初之晴

《畢業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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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一場同學間的惡作劇,開啟了何小海一個人的畢業旅行,獨自來到墾丁的她,認識了民宿的老闆還有男主角徐暘。

  迷失人生方向的她,在墾丁的日子雖然短暫,但當看見那碧海藍天還有一望無際的海洋時,彷彿在台北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場惡夢。

  然而埋藏在徐暘心底的秘密,隨著小海的到來,內心開始起了變化。

  在這世界上,沒有人是絕對的孤獨,但卻有無止盡的悲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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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直以來,小海在求學生涯中,總是扮演著邊緣人的角色。個性溫柔且容易心軟的她,每次的班級活動裡,都會默默的舉手,扛下大家最不想擔任的職位,因為這樣的行為,她結交了一些朋友,只是往往畢業之後,這些人也跟著消失不見。

  至少別跟人結仇就好。早已習慣獨來獨往的小海這麼想著。雖然在學校她沒有什麼朋友,可多數的時間還是會有同學找她一起做分組報告,這表示她只是安靜了點,並不是因為個性討人厭而被邊緣化。

  只是這天,當班上同學開心的拿著畢業旅行的單子,在教室的各個角落討論著要準備什麼,行程要如何規劃時,小海卻一點也不開心不起來。她反覆的看著出遊名單,密密麻麻的文字裡,怎麼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那一刻,直覺告訴她:妳被排擠了。

  小海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哭,畢竟早在幾天之前,她就已經將畢業旅行的費用繳交給負責人,手上也握有收據,甚至還接下了負責營火晚會採購的職位,照理來說應該大部份的幹部都知道她會參加這次的活動。

  在充滿歡樂的教室裡,小海忍不住舉手向站在台上的班代發問:「班代,我有問題。」

  語畢,四十多雙眼睛同時看向了小海。

  「小海,怎麼了嗎?」班代充滿疑惑的問。

  「畢業旅行的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小海語氣凝重的說。

   接著全班陷入一陣沈默,有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也有人的表情出現了異樣,而班代臉上閃過的尷尬,不小心落入小海眼裡,此刻她更加確定自己被人故意忽略了。

   班代尷尬地搔著頭說:「小海,妳有準時繳錢嗎?」

  「有,我還有收據。」小海拿出放在書包裡的L夾,並從中抽出繳費收據,冷靜的回應:「我還是第一個繳費的。」

  他們互相對看了一眼後,班代將視線放到了另外一位,負責規劃行程的女孩身上,那位女孩雖然不負責收錢,但所有的保險資料還有繳費記錄都在她手上,那個人叫田瀞,是小海從高中就認識的同學。

  田瀞一臉鎮定的翻閱著手上所有的資料,幾個幹部也跟著過去確認,一群人研究好一會兒後,田瀞露出她那招牌的甜美笑容,語氣不好意思的說:「小海,抱歉,可能是總務股長漏填了,我現在重新安排座位,下一節課馬上給更正的版本。」

  認識田瀞將近六年的時間,小海很清楚她的個性,高中時班上也曾發生類似的事情,雖然受害者不是她,但負責的人就是田瀞,那時她也是露出現在這看似甜美,但其實充滿心機的笑容,對著那個人說抱歉。

  小海起身環顧著整個班級,有的人背對著她小聲地討論著行程,有的人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至於參與整個畢業旅行企劃的部分相關人員,則是害怕小海的目光,視線只要一對上就馬上轉身裝忙,這讓她很不舒服,畢竟一群知情的人假裝沒事,還想用爛藉口矇混過去,這已經不是道不道歉的問題了。

  田瀞是班上小團體的頭,許多同學都是繞著她轉,只要她不滿意誰,大家就會跟著一起討厭,曾經小海也被排擠過,但或許是因為表現得太無所謂,所以沒多久他們就轉換對象。

   小海不是很清楚,為什麼田瀞又回過頭來欺負她,但她不是一個可以忍受拿錢開玩笑的人,為了這次的畢業旅行,她可是拼命打工,才好不容易在繁忙的課業中賺到那些錢。

  「田瀞,四年前被妳欺負的人默默的轉學了,四年後妳用著同樣的手法排擠人,妳以為我會就這樣算了嗎?」小海不滿的說:「都已經是半個大人了,排擠人的遊戲玩不膩嗎?」

  田瀞驚訝的看著小海,接著落下眼淚,語氣委屈的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看錯名單,小海對不起……」
      
  俗話說的好,先哭的人就贏了一半,在看到田瀞扶著班代的肩膀,低身哭泣時,一群人竟然不分青紅皂白的圍上去安慰她,根本沒有人站在小海這邊替她說話。

  「該哭的人是我吧?」小海皺起眉頭冷笑著:「妳收了我的錢,結果名單上沒有我,這就算了,現在還當著大家的面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我欺負妳。」

  語畢,小海邁開步伐,推開人群來到田瀞面前,看著她的臉,小海忍不住的又冷笑了一聲,不過就是哭聲大了些,眼淚也沒流幾滴,到底是有多少人瞎了眼覺得這是委屈受苦的哭泣?

  「不勞煩妳了,把錢退給我,我不去了。」
      
  「小海,別這樣,人都會有疏忽的時候……」班代拍著小海的肩膀說:「不然妳跟我們睡一起好了,我們這一房剛好就少一個人。」
   
  小海看了班代一眼後,不屑地說:「不用了,我進去你們那一組,你們也沒辦法玩得開心吧?何況還有田瀞在。」

  班代尷尬的不知道該接什麼時麽話才好,只能看著小海閉緊嘴巴。

  「把錢退給我,現在。」小海再次看向田瀞:「希望這是妳的最後一次,以後不要再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小海……田瀞可能真的哪個環節弄錯了才會這樣,妳就別生氣了。」其中一個站得離小海比較近的女生說。

  「對啊!小海,畢業旅行就是要大家開開心心的出去玩,何況這可能是妳人生中最後一次跟所有人這樣出遊啊!」另外一個人也幫忙說話。

  「夠了。」小海喊著:「你們繼續替田瀞說話沒關係,反正到時候跟著一起丟臉。」

  「大不了就退妳錢啊,兇什麼!」田瀞大喊著:「憂鬱症了不起啊!憂鬱症就可以亂質疑別人是嗎?」

  語畢,田瀞從裝著大家旅費的錢包,拿出大把的鈔票,狠狠地砸向小海:「還妳!現在拿去看醫生剛剛好!」
    
  那一刻,不僅大家睜大眼睛感到驚訝,就連小海也是,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內心裡的那份怒氣再也壓抑不住,她舉起手,想給田瀞一個巴掌。被錢砸雖然屈辱,但小海那努力隱藏著的疾病,被田瀞這樣當著大家的面公開,她感到很丟臉。

  就在巴掌快要打向田瀞時,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小海,生氣的說:「小海,冷靜,一切都是誤會,好好用說的可以嗎?」

  她抬起頭看向說話的人,然後落下眼淚。說話的這個人,是小海從大二時就開始暗戀的男孩——林伯宏。

  還記得那天雨下得很大,天氣也很冷,本來她想要說用走路的應該一個小時內可以到,正當她撐著傘走出校門時,碰上了剛打工回來的林伯宏。他一聽到小海要用走路的方式回在市區的租屋處,就主動說要載小海回家,但因為彼此不熟悉,再加上天氣不佳,所以她很猶豫,可不管怎麼拒絕,林伯宏還是溫柔的說沒關係,甚至擔心小海感冒,還把車上唯一一件兩件式的雨衣給了她,自己則穿著一點也不防水的風衣。

  當時小海的胸口感到滿滿的溫暖,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關心她,而愛情的種子也就這樣在她的心中悄悄種下。

  「這不是誤會……」小海一邊流眼淚一邊說:「好啊……你們每一個人都不相信我說的話……錢我也不要了,隨便你們!」

  語畢,小海頭也不回的往教室外衝去,留下只有當事人知道真相的謎題……

此內容已被編輯, ,由 初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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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事情發生之後,小海已經好幾天沒有去學校上課,雖然身為邊緣人,但這段期間還是有同學打電話來關心她,只是她連看一眼的意願都沒有,最後甚至將手機關機。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班上那些,知道自己有病的同學們,當自責自己在班上失態的表現時,想起田瀞的臉,還有那撒在天空中的鈔票,心中的怒火又燃燒了起來,她雖然不像高中時的那位同學一樣軟弱,選擇用轉學的方式躲避一切,但不去上課的行為其實也沒有厲害到哪去。
 
  昨晚到超商買晚餐時,小海順便去ATM領上個月打工的薪資,卻發現戶頭裡多出一筆錢,當下她以為是公司分發下來的獎金,但回家查看紀錄才發現是林伯宏匯來的,那些錢正是畢業旅行費用。
 
  看樣子全班同學真的認為,小海一點都不想去這趟畢業旅行,她只能苦笑著默默收下這筆錢,然後繼續窩在租屋處,滑Facebook的動態,上網看一些文章,偶爾寫點日記抒發自己的心情。
 
  自從病情被大家知道後,小海的情緒變得很低落,以前的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還是會微笑面對,但現在就連網路上的搞笑影片,也引起不了她的興趣。小海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受傷了,像是被掏空似的,需要一個什麼東西去填補那傷口,但不論是上網購物,還是閱讀喜愛的書籍,都感覺不到一絲的快樂。
 
  她想起自己在醫院養病的日子好像也是如此,對任何的事情都不感興趣,和人交談也總是冷冰冰的,連平常最親切的早餐店阿姨都不敢開口搭話,這並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小海努力的想從這黑暗中找尋方向,迎接陽光。
 
  可當滑著F動態,看見許多朋友上傳一張張出去遊玩的照片時,她很傷心。大學四年來,小海自認從沒有虧待過任何人,而這次的事情讓她覺得被人狠狠拋棄,但即使如此,她不希望因為田瀞的關係,失去能走出都市的機會。不甘心的小海,決定規劃一場屬於自己的畢業旅行,而且要玩得比任何人都精彩。
 
  坐在電腦前,小海不停搜尋著台灣各地的觀光資訊,從北海岸一路往下搜尋,看過苗栗的飛牛牧場、台中的薰衣草森林,還有高雄的西子灣跟旗津,瀏覽著台灣許多知名景點,最後她將視線停留在台灣的最南端——墾丁。
 
  在小海模糊的記憶中,墾丁的天空很美,彷彿置身天國一樣,一望無際的海洋更是讓人心曠神怡。聆聽著潮汐的聲音,內心所有的不平靜都會慢慢的緩和下來,是一個很適合旅行的地點。
 
  看著訂房資訊,瀏覽著關於墾丁的一切,小海決定要來一趟南台灣之旅。雖然經費有限,再加上現在是旅遊的旺季,房價不算便宜,但從小就有存錢習慣的她,扣除掉學費,其實還有一些存款可以使用。
 
  於是她鎖定其中一間文案特別,設計走簡約風的民宿,並計算整趟旅行的車資還有住宿費,再加上一些雜支,花了點時間統計出整趟旅行的費用,接著毫不猶豫的,從櫃子裡拿出行李箱,開始替這趟屬於自己的畢業旅行做準備。
  
  出發那天,北台灣的天氣很好,小海提著行李來到了客運站,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客運的到來,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獨自一個人去旅行,對於自身的安危多少都有些擔心,可當客運駛進客運站,那份擔心也隨之不見。
 
  小海看著窗外的城市風光,想著過去生病的日子,想著這幾年邊緣化的生活,她在心裡默默地希望,這趟旅行會有所收穫,治癒她不安寂寞的心。
 

  我用一杯咖啡 跟你換一個故事
  來到墾丁 你不用想該怎麼規劃行程 因為大自然會引領著你 探索這裡的美好
  看著由淺到深 蔓延到海平面的另一端的大海
  聽著潮汐的聲音 漫步在白色的細沙上 留下對對足跡
  你願不願意 讓我一杯咖啡的時間 換取你的煩惱
  還是你願意 用一個故事 跟我換取一趟無憂無慮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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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前往南台灣的路上,小海對於窗外的一切從熟悉到陌生,車子越往南行駛,高樓大廈就更少了一些,雖然有經過市中心,但建築物並沒有像台北市區那樣的密集。
 
  在高雄車站下車,接著轉乘別的客運繼續往南前進。當抵達民宿時已經是傍晚時分,車上的旅客只剩下小海一人,下車前司機還熱情的告訴她,公車站牌附近有一條小路可以抵達下面的海灘,能夠近距離賞海,這讓她感到相當的親切,因為在高雄車站找不到路時,站務人員也是如此和藹的笑容對待她。

  站在路邊,小海張開雙手深深的吸了口氣,感受著潮汐的聲音還有鹹鹹的海水味。這間民宿所在的位置雖然不在最南端,但天氣好一點的時候,可以看到墾丁大街那邊的小海灣。望著美麗的夕陽,小海已經忍不住想下去那個海灘走走,於是她趕緊拿起行李,快步來到民宿辦理入房。 
 
  只是說來也奇怪,民宿的大門雖然敞開著,但走進去之後卻不見半個人影,按了好幾次服務鈴也都沒有任何回應,她感到有些懊惱,正打算轉身出去尋找民宿主人時,一隻小白貓突然從櫃檯的上方跳下來,讓小海嚇了一跳。

  小海瞪大眼睛看著小白貓,接著露出微笑說:「嘿,打擾到你睡覺了是嗎?」
 
  小白貓打著呵欠回應。
 
  「你的主人去哪裡了呢?」小海彎下身子,仔細的觀察眼前的小白貓。牠不僅毛色相當雪白漂亮,綠色的眼睛像寶石一般發亮著,看上去相當優雅高貴。
 
  盯著牠好一會兒後,小海本想伸手撫摸,卻被反咬了一下。小白貓不友善的對小海哈氣,接著跳下櫃檯往門口方向走去。
 
  虎口的地方被小白貓留下一個泛紅的小痕跡,雖然不會覺得疼痛,但小海的視線卻放在另外幾條深淺交錯的傷痕上,那是前幾天情緒失控時所造成的,她垂著眼有些痛苦的盯著傷口,因為她已經很久沒這樣了。 

  「嗨,妳是今天要入住的旅客嗎?」當看著傷口發愣時,一個不算低沉但具有磁性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讓小海嚇了一跳,趕緊回過頭查看。對方是一位看上去年約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人,當彼此對視時,男人的眉頭稍為的緊皺在一塊,但很快的又回到爽朗的模樣。
 
  「你好。」小海點著頭打招呼,並同時觀察眼前的男人。他的衣服有好幾處都被污泥弄髒,雖然給人狼狽的感覺,但好看且溫柔的笑容,讓小海的心慢慢恢復平靜。
 
  「不好意思,我剛才在後花園處理今天剛送到的植物,沒注意到有人來。」男人將小白貓從地上抱起,撫摸一下之後,便帶著牠走到櫃檯裡面,有些抱歉的說:「初次見面就一身髒,希望不會讓妳對這裡留下不好的印象。」
 
  小海搖頭,接著從背包裡拿出證件交給對方,開始辦理住房手續。填寫資料時,她感覺到對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讓她有些不自在。
 
  「我很少碰到連續住好幾個晚上的旅客,妳來墾丁是為了旅遊,還是工作?」對方開口詢問。
 
  「算是……來玩的吧?」小海尷尬的搔頭,不曉得該怎麼去解釋這趟旅行的意義,於是只好說:「雖然想去的地方很多,但行李這麼重,我不可能騎著機車四處跑,所以就乾脆一間民宿住到底。」
 
  「妳知道這邊到恆春有段距離嗎?」男人挑起眉問著。
 
  「如果Google地圖沒騙我,大概三十分鐘可以到吧?」小海回答。
 
  「那妳知道半夜如果肚子餓了,這附近妳可能找不到地方買東西吃嗎?」男人繼續問。
 
  小海點頭:「嗯,最近的超商要到船帆石那裡。」
 
  語畢,男人再次打量了一下小海,接著笑著說:「看樣子妳是做足功課才來的,很好。」

  「現在網路很發達。」小海笑著:「而且你們的網頁上也提供了很多資訊。」 

  「很高興那些資訊對妳有幫助。歡迎妳來墾丁,我叫徐暘,是這間民宿的代理老闆,很高興認識妳。」
 
  「我叫小海。」小海禮貌性的點頭,接著彼此對看好一會兒後,她才意識到對方自我介紹時的關鍵字,接著歪著頭問:「等等……代理老闆?什麼意思?」
 
  「這民宿的主人偶爾會需要到屏東市區或高雄跑腿,這時候就會讓我代替她服務旅客。」徐暘解釋著。
 
  小海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徐暘,難怪她剛才就覺得這民宿的老闆未免也太年輕了一些,要經營一間民宿,除非是富二代,或者本身就是在地人,不然根本說不通。
 
  「所以……你是投資人之類的嗎?」小海提出疑問。
  
  「一半一半,我沒什麼錢,算是用勞力換的吧?」徐暘解釋著:「我是屏東人,住恆春市區附近,家裡是開飲料店的,而這幾天借住在廚房旁邊的小房間裡,有需要可以隨時來找我。」

  小海點點頭,接著伸手拎起自己的行李,準備往房間走去。
 
  「我幫妳吧,這看起來很重,樓梯也不是很好走。」徐暘走出櫃台接過小海的行李,並走在前面,帶著她來到位在二樓的房間。
 
  當打開房門,看見那一大片落地窗時,小海忍不住越過徐暘,推開通往陽台的玻璃門,站在木製的陽台上,欣賞著眼前這片美景。

  「風景不錯,對吧?」徐暘笑著:「不過這扇門盡量不要長時間打開,因為外面的蟲子會飛進屋內。」
  
  小海的注意力已經被眼前一望無際的海洋奪去,根本聽不進徐暘的話,他只好苦笑著,將行李放到角落的位置,然後看著小海的背影,內心閃過一絲苦痛。
 
  飄逸的長髮走在路上雖然很常見,但站在陽台面對著海洋,享受著墾丁所帶來的自由感的表情,好似多年前他所認識的人,於是徐暘垂下眼,看著那些行李好一會兒後,便安靜地離開房間,留下小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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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或許是因為搭長途車的關係,當小海醒來時,已經是接近中午時間。她睡眼惺忪的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灑滿整個海面,波光粼粼的潮水拍打著珊瑚礁,形成美麗的浪花,讓小海忍不住趴在陽台上,欣賞眼前的一切。
 
  南台灣的太陽很耀眼,柏油路像是要融化般不停地冒出熱氣,下面的沙灘不像昨天傍晚那樣聚集著人潮,只有幾名拿著釣竿的老伯坐在珊瑚礁上釣魚。看似很日常,但小海想起高中上地理課時,老師曾提起墾丁為國家公園的一部分,許多海域都被列為保護區,所以在海邊釣魚是違法的。於是她對眼前這些釣客感到很不解,但因為沒有任何人來驅趕,所以她也沒特別放在心上。
  
  小海一邊打哈欠一邊伸懶腰,正準備去浴室梳洗時,突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她往一樓看下去,發現是徐暘,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塑膠袋,似乎是在整理花圃。
 
  「早安。」小海點著頭示意。
 
  「早!」徐暘舉起手回應:「餓了吧?下來吃早餐吧!」
 
  一股暖意緩緩地流進心裡,讓她有些不自在。或許是因為不習慣南部人的熱情,所以當徐暘笑得燦爛,並親切的跟她打招呼時,內心充滿著一種被人在乎且重視的感覺。她害羞的點著頭,轉身躲進房間裡梳洗。
 
  來到一樓的用餐區時,徐暘早已進到屋內,手拿著托盤站在旁邊的吧台準備著食物。小海找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托著下巴欣賞著屋內的一切。昨天因為小白貓的關係,再加上跟徐暘閒聊太久,所以一直沒有好好的看看一樓的設施。
 
  放在對面沙發區的黑膠唱片機正在旋轉著,古典音樂在整棟民宿那迴盪,替屋子帶來溫暖的感覺。牆壁上貼滿著許多風景照,其中還有旅客留下來的足跡,一張張明信片背後的故事,讓小海內心充滿著好奇。
 
  「晚一點可能會下雨,妳有打算去哪嗎?」當小海看著牆上的照片發呆時,徐暘走到餐桌前,將盤子放到桌上,同時替桌上的水杯倒上剛泡好的紅茶。
 
  「下雨?」小海愣了愣:「可是現在外面天氣很好。」
 
  「妳不知道最近可能會有颱風形成嗎?」徐暘挑起眉問。
 
  小海搖頭,接著說:「會登入台灣嗎?什麼時候?」
 
  徐暘聳肩:「不曉得,晚一點再看一下氣象吧!先吃早餐吧!」
   
  小海皺著眉頭看向外面感到很失落,她開始擔心這趟旅程會不會都在颱風天中度過,這樣不僅會感到遺憾,甚至還浪費錢。
 
  看見小海擔心的眼神,徐暘清了清嗓子,說:「如果妳不介意,等一下老闆回來之後,我要回恆春一趟,可以帶上妳。」
 
  「真的嗎?」小海開心的說:「可是我只知道恆春有綠豆蒜可以吃,然後可以去南門晃晃……對了,電影拍攝的場景也在那附近是吧?」
 
  「有些場景已經不是播出時那樣,妳恐怕會失望。」徐暘聳著肩回答。
 
  小海搖頭:「沒關係,我其實也不是真的這麼在意有沒有踩到那些點,重要的是要去享受這裡的一切。」
 
  「只是我有個條件。」徐暘指著吧台上的小立牌說:「妳在搜尋這間民宿時,有看到那個文案吧?用故事換一趟無憂無慮的旅程。」
 
  「那不是只是吸引遊客的文案嗎?」
 
  「是沒錯,但還是有這規矩。」頓時間,徐暘感到有些好笑,不知道該說小海是傻還是天真,雖然真的有些旅客不會坐下來跟他分享故事,但為了要堅持這間民宿風格還有某個人的願望,他還是必須要厚著臉皮對每一位旅客開口。
 
  「所以我要用故事,換一個你帶我去恆春玩的機會?」小海再次開口確定。
 
  「妳要說給老闆聽也可以。」語畢,徐暘舉起手指著門外,小海的目光也跟著看了過去。
 
  一台黑色的休旅車停在民宿門口,旁邊站著一位留著一頭亞麻色及腰長髮的女人,正在後座翻找著東西,雖然距離有些遠,但從背影就可以看出對方有著姣好的身材,白色的洋裝緊貼著她的肌膚,裙擺隨著女人的動作晃動著。
 
  當女人關上車門,踏著水藍色涼鞋走進屋內,並和小海還有徐暘對視時,雖然只有那麼一瞬間,但小海感覺到對方和昨天碰到徐暘時一樣,眼裡都閃過一些詫異,但她不清楚那代表著什麼,或許是對於她的年齡有些意外,也或許是他們都對獨自旅行的人有些不解。
 
  「老闆妳好,我是小海。」小海禮貌性地露出微笑,說:「在墾丁的這幾天,還請多多照顧。」
 
  「妳好。」女人點頭:「我是李佳穎,歡迎妳來到墾丁。」
 
  小海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李佳穎,對方雖然看上去有些年紀,但整體而言保養得很好,而且她不僅背影迷人,就連外表都讓小海感到羨慕。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配上纖長的睫毛,配上小巧的雙唇,像洋娃娃一般精緻。
 
  「阿暘,我車上還有一些東西沒拿下來,你幫我一下。」李佳穎挑起下巴示意著徐暘,兩個人就這樣在小海面前來回穿梭。
 
  一直以為這間民宿的老闆,會是個中年男子的小海,看見李佳穎時內心真的嚇了一跳,但也讓她不禁開始去猜測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雖然徐暘說過是親戚關係,但觀察力敏銳的小海看得出他們彼此間,有著比親情更深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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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來到民宿外頭,小海走在白色的沙灘上,一邊欣賞著風景一邊等待徐暘,空氣中的濕氣比中午時要來得更多些,不遠處也飄來了烏雲,釣客看見天氣開始變得不佳,紛紛收起工具離開。
 
  拿出手機上網查了一下氣象預報,颱風雖然還沒形成,但因為外圍環流的影響,南部地區傍晚開始會有零星的降雨,尤其是山區更要注意豪雨,這讓小海很擔心。
 
  當她正在思考著要不要等天氣好一點再去恆春時,徐暘已經拿著車鑰匙站在停車場喊著她的名字。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小海看著天空說:「還是改天再請你帶我去?」
 
  徐暘跟著抬頭看天空,再望向海平面,接著對小海說:「都可以,但我今天一定要回恆春一趟,看妳囉。」
 
  小海看著徐暘上車發動引擎,思考了一會兒後也跟著上車。一路上,小海低著頭滑著手機,搜尋著更多觀光資訊,當車子行駛過船帆石還有墾丁大街時,她興奮地看著窗外的一切,享受海風吹過的感覺。
 
  「那裡是不是可以到社頂公園?」小海指著剛才經過的路口問。
 
  「有很多路可以到社頂公園,那算是主要幹道之一吧。」徐暘一邊開車一邊解釋:「等一下左前方,很多人在衝浪的地方,就是南灣。」
 
  「有很多水上設施的那裡嗎?我搭車下來時有經過。」小海開心的繼續問著:「可以下去玩水嗎?」
 
  徐暘搖頭:「改天吧,現在的浪已經比平常高,一個不小心妳可能會被捲走。」
 
  「好吧。」小海失落的說。
 
  看見小海失望的表情,徐暘有些不知所措,但為了她的安全,他不得不這麼說。
 
  「妳會攝影?」徐暘試著找話題,想化解車內尷尬的氣氛。
 
  小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放在腿上的單眼相機然後點頭。
 
  「妳所拍攝下來的每一個畫面和風景,都會帶有某種特殊的意義。」徐暘意味深長的說:「相片會留住時間的美好。」
 
  「你……也會攝影嗎?」小海好奇的問。
 
  「稍微玩過而已。」看見小海慢慢找回玩樂的心,徐暘放心許多,並緩緩道出自己在大學時,曾跟學長學過攝影的事情,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小海其實是大傳系的學生,拍過許多部微電影,手上的單眼相機是她存了三個月的打工錢才買下來的。

  聊著聊著,車子也駛近了恆春市區,接著停在某一條巷口。徐暘先下了車,
走到後車廂拿出雨傘,接著來到副駕看著小海說:「妳要到我家等嗎?可以喝點飲料什麼的,還是妳想先到附近逛逛?」
 
  「我……我到附近走走好了。」小海打開車門接過雨傘,帶著半點猶豫的說:「只是……我們要怎麼會合?」
 
  「我打給妳好了。」徐暘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交換了兩個人的電話號碼。
 
  看著徐暘慢慢消失在巷子的盡頭,小海發呆好一會兒後,便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她一邊瀏覽著網頁一邊看著地圖,開始恆春的小旅行。沿著剛才開過來的路,來到恆春很重要的古蹟「南門」。

  這裡是恆春市區圓環的中心點,出現在許多電影及電視場景裡,在東、西、南、北四座城門中,「南門」是保存的最完整的一座,且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讓小海不禁讚嘆以前這座建築物的偉大。

  接近傍晚時間,路上到處都是剛下課的學生還有觀光客,她繞著南門走了一圈之後,便小心翼翼地捧著相機穿越過人群,來到較為空曠的巷子。
 
  現在這個季節,是許多學校舉辦畢業旅行的時候,當小海看著一群又一群的觀光客,帶著燦爛的笑容遊走在恆春街道上時,不自覺得想起自己也曾很期待大學的畢業旅行,因為有許多的人都會趁這時候選擇海外旅遊,而小海在的班級就是選擇到韓國。
 
  她拿起手中的相機瀏覽著照片,雖然國內旅行也不算糟糕,但記憶卡裡儲存的照片,都是拍些風景而已,小海感到有些失落,雖然一直以來她都擅長拍攝風景,但難得出來旅行,沒有在照片中留下自己的身影,似乎有些遺憾。
 
  帶著憂鬱的心情,小海來到另外一條巷子,發現有許多人在排隊,大大的招牌寫著「綠豆蒜」三個字,那是恆春著名的小吃。剛開始小海以為綠豆蒜這個小吃,是綠豆加蒜頭所結合而成的某種特殊食物,但上網查了一下,才知道綠豆蒜是一種甜食,由於以前的白米很貴,大多人都買不起,於是會把綠豆去殼,拿下去與黑糖熬煮並且勾芡,這樣不僅可以增加飽足感,吃起來口感也會更好。
 
  等了好一陣子,終於輪到了小海,她看著簡陋的菜單,突然間想到徐暘,雖然他身為屏東人肯定吃過很多次綠豆蒜,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進食的他們,肚子肯定已經餓了,於是小海向店員要了兩碗。
 
  「妹妹啊,只剩一碗了耶,妳要不要改別的?」店員語氣抱歉地說。
 
  「那……一碗就好,我要熱的。」小海有些失落的說,接著拿出錢結帳。
 
  後頭還有許多人在排隊,但最後一碗已經被她買走了,所以當服務人員喊出「今天已經賣完」的消息後,他們都抱著遺憾的心情離去。
 
  突然,天空開始下起大雨,小海趕緊躲到騎樓下避雨,並把相機放進背包避免機身進水。接著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徐暘,才發現手機已經沒電,讓她很不安。
 
  回去的路雖然還記得一些,但小海不敢肯定徐暘還在那裡,所以她只能站在這裡乾等,打算在雨變得較小時,趕快回到剛才停車的巷子。
 
  只是這雨越下越大,路上的行人不是撐著傘小心翼翼地走著,就是跟小海一樣在騎樓躲雨。她擔心徐暘會因為電話打不通而著急,所以只好咬緊牙打開雨傘,決定用跑的回去。
 
  這雨打在身上有些痛,跑過水灘也會濺起大量水花,可即使已經全身濕透了,小海還是不停在雨中奔跑著,就在要跑出巷子時,一輛機車突然急轉進來,害她嚇了一跳,趕緊往旁邊閃去,一個重心不穩,小海狠狠的跌了一跤,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好痛……」小海看著手臂的傷口,咬著牙說。
 
  周遭的行人紛紛冒著大雨走向前關心,包括那位機車騎士,對方是一位年輕的女生,她慌張地看著小海,並拿起電話報警。 
 
  小海試著站起身子,想確認自己有沒有骨折時,大家都要她別亂動,於是她只能坐在泥濘中等待救護車的到來,雖然不是第一次出車禍,但在外地發生這種事情,原本不安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看著撒了一地的綠豆蒜,突然間,她好想趕快見到徐暘,因為他是她在這裡唯一能依靠的人。
 
  當所有人都在等待警察跟救護車到來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著急得越過人群來到小海的面前,並不停的喊著她的名字。她抬起頭看著徐暘,隱忍許久的淚水終於潰堤。
 
  「小海……不要哭了……對不起……小海……」徐暘看著小海,相當自責的說。
  
  那一刻,沒有半點猶豫,小海伸手抓住徐暘的身體,接著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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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這是小海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著徐暘。他的頭髮偏深咖啡色,濃密的眉毛微微的往上揚,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輪廓分明,算得上是長相好看的男人。
 
  「徐暘。」小海輕聲喊著他的名字。
 
  聽見小海的呼喊,原本趴在床邊的徐暘瞬間驚醒。他看著小海愣了一下,接著擔心的說:「妳醒了?還會痛嗎?沒事吧?」
 
  小海搖頭:「一點點擦傷而已。」
 
  「嚇死我了!」徐暘皺起眉說:「妳怎麼這麼不小心……下雨天就別用跑的了,還好只是小車禍……不然我很難跟妳家人交代……」
 
  「我擔心你找不到我。」小海低下頭說。
 
  徐暘看了小海一眼後,沒有繼續說話,反而伸手撫摸著被繃帶包紮的傷口,不停的在心裡自責著。這樣一雙纖細白嫩的手,因為這場車禍,可能會在上頭留下不好看的疤,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包紮時不小心看到的,那手腕上深淺交錯的傷痕。
 
  當時,他是很著急的找小海沒錯,畢竟電話打不通,而小海對這裡也不是很熟,他甚至跑遍各個景點,詢問附近認識的居民,但怎麼也找不到她,再加上突如其來的大雨,讓他更不安。
 
  直到他聽到路人說巷子發生車禍,受傷的是位年輕女孩子時,雖然不願這麼想,但他還是邁開步伐跑了過去,果然就看見坐在地上,一臉驚嚇的小海。
 
  如果他讓她在車上等著就好了……如果他沒有答應讓小海自己去附近閒晃,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徐暘在心裡這麼想著。
 
  「嘿。」小海伸手戳著徐暘的手臂說:「我真的沒事,只是跌倒而已。剛才在醫院不也檢查過了嗎?醫生也說了沒事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徐暘依舊皺著眉頭。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或許是因為太累的關係,小海沒一會兒就睡著了,於是他開的很慢,就怕會吵醒她。發生這樣的事情,徐暘第一時間便打給李佳穎,身為民宿老闆的她,有責任要聯絡小海的家人,但不曉得為什麽,電話打了很多通都沒有人接,手機甚至還是關機狀態。
 
  「我有買綠豆蒜,本來打算回來分著吃……但打翻了……」小海苦笑著:「我有點餓,民宿有吃的嗎?」
 
  徐暘點頭,並要小海躺在床上等著不要亂動,接著便離開房間替她張羅晚餐。
 
  小海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雨,心情有些複雜,因為剛才在車禍現場,自己竟然伸出手和徐暘要求一個擁抱。出生到現在,她不是沒有擁抱過男生,但那一瞬間,她覺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更多的是一種依靠的感覺。 
  
  一邊胡思亂想著,小海慢慢移動身體接著下床,雖然雙腿也有著擦傷,但大部分的傷口都在手臂上,所以並不影響走路,於是她小心翼翼的往門口走去,想直接到樓下用餐。
 
  只是才打開門沒多久,正準備下樓時,她便聽見徐暘跟李佳穎在對話,好奇心重的她忍不住坐在樓梯偷聽。
  
  「我希望你們別走得太近。」李佳穎語氣凝重地說。
 
  「我只是擔心小海的安危。」徐暘解釋著:「我知道她和雨希長得有些像,但我不會把她們兩個認錯。」
 
  聽見自己的名字時,小海愣了一下,並且對於徐暘的話感到相當疑惑。
 
  「阿暘,你的關心已經過頭了。」李佳穎一邊嘆氣一邊說:「都已經死這麼多年了,你怎麼就是忘不了她。小海的眼神跟雨希很像……再加上你說看見她手腕上的傷痕……我真的很擔心。我擔心小海,也擔心你。」
 
  「如果小海需要幫忙,我會一直幫到她離開為止。」徐暘堅定的說:「我不希望她成為第二個雨希。」
 
  聽到這裡,小海頓時明白,為什麼自己和他們初次見面時,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原來她和倆人口中的雨希,長得有幾分神似,而這個雨希,很可能就是徐暘的女朋友,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存在於這世界上了。
 
  「她過幾天就會走了,我知道很難熬,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把小海當成一般的旅客看待。」語畢,李佳穎轉身走進廚房,留下徐暘一個人。
 
  那一刻,小海感受到徐暘的孤獨,但同時也聽懂了李佳穎的話。她只是短暫停留在這的旅客,當旅行結束時,她就會回到台北,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不再和徐暘有任何關係。
 
  她感到有些頭暈目眩,心也揪成一塊,想趕快躲進房間,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但當她起身準備要逃離現場時,小白貓突然從別的房間走出來,並來到小海身邊磨蹭她的腳踝,還喵喵叫了幾聲。 
 
  「小海嗎?」徐暘語氣驚訝的說。

  小海咬著下唇,轉過頭看向徐暘,彼此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們心中都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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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坐在用餐區,小海手著握筷子,不停的擺弄放在盤子裡的食物,明明感覺到飢餓,但不知道為什麼卻一點食慾也沒有。她抬起頭看向徐暘,想開口說點什麼,但因為害怕,所以又緩緩低下頭看著食物發呆。
   
  「妳……妳都聽到了是嗎?」徐暘尷尬地問著。
   
  小海點頭回應:「聽到了一部分。」
   
  徐暘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並起身往吧台走去。他伸手從背櫃拿出裝著茶包的玻璃瓶,又從另外一個背櫃拿出精緻的茶壺,接著替兩個人泡了一壺熱紅茶。
   
  「妳想知道嗎?」徐暘拉開椅子坐下來,看著小海說。
   
  小海先是搖頭,接著遲疑了一下,回答:「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徐暘盯著冒著白煙的茶杯,輕啜了一口後緩緩道出關於那個女孩的事情。
   
  雨希是徐暘高中時的同班同學,她和小海一樣留有一頭烏黑的長髮,笑起來也都有著可愛的酒窩,大大的雙眼雖然看上去很有靈氣,但眼裡都藏有心事,所以初次見面時,徐暘的腦海裡便閃過一絲錯覺。
   
  原本沒有太多交集的兩人,因為高二那一年,徐暘擔任幹部的關係,彼此才有了更多的接觸。身為學藝股長的雨希,有著過人的美術天分,每次學校只要是舉辦跟藝術有關的活動,大家都會推薦她去比賽。
   
  表面上,雨希看起來是一位個性開朗,面帶著微笑的女孩,但私底下,徐暘多次捕捉到她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心事重重地看著天空發呆。徐暘曾試著去問雨希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可對方總是以淺淺的笑容做收尾,於是他開始對雨希產生好奇。
   
  某天放學經過公園時,徐暘發現雨希正在和一群同校的女生說話,剛開始他以為只是朋友之間的交流,可當看到其中一個女孩,用力的推了雨希的肩膀,害她跌坐在地上弄得一身髒時,他就知道事情一定不單純,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出面阻止。
    
  這很明顯的就是霸凌,可當徐暘問著雨希這些事情時,她總是一臉淡定的拒絕徐暘的好意,這讓他很懊惱。富有正義感的徐暘,很想幫助雨希,卻又不知道從何做起,所以他只能默默地在班上觀察著雨希的動態,並在放學時跟在她身後,陪著她回家。
   
  直到高三那年,大家都努力準備考學測時,原本安靜的校園突然有了騷動,甚至有人開始尖叫,所有的學生都衝出教室跑到走廊上查看。那天,看似和平的校園裡,發生了一起女學生跳樓自殺事件,而那個人正是雨希。
   
  有人說她是因為課業壓力太大所以自殺;也有人說她是因為家庭因素,而選擇結束美好的生命。隨著流言蜚語越來越多,甚至有人開始謠傳她是因為被鄰居強暴,得了憂鬱症才會這樣。
   
  血肉模糊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徐暘的心中。他很自責,畢竟很早之前,他就發現雨希很可能被人欺負的秘密,如果自己再更雞婆一些,勇敢的去報告老師,或許就能阻止這場悲劇發生。
   
  「雨希的喪禮結束後,她的媽媽給了我一封信,聽說是在課本裡找到的。」徐暘捧著已經失去溫度的杯子說:「那封信寫著她對我的感情還有抱歉,那時我才知道,原來她從高一就開始暗戀著我,但因為患有憂鬱症,她覺得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所以遲遲不敢跟我告白。」
   
  「憂……憂鬱症?」小海瞪大眼睛看著徐暘問著。
   
  徐暘點頭:「可能因為家庭的不美滿,讓她在成長過程中一點也感受不到任何關愛,那些笑容都是裝出來的。」
   
  「那她……為什麼會喜歡你?」小海小心翼翼地說:「是因為你的個性和她正好相反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她說……我雖然很雞婆,但在聊天的過程中,從我身上得到了很多關心跟照顧,讓她有種被保護的感覺,所以有了感情。」徐暘輕啜了口紅茶後,繼續說著:「這間民宿的文案,最初的構想就是來自雨希,她說希望自己長大後可以經營一家咖啡店或是民宿,用她最喜歡的咖啡,和客人換一段故事,或者是替客人解決煩惱。」
   
  小海低下頭看著杯子,思考著這一整段故事。她和雨希一樣,都從徐暘的話語還有行為中,得到一些什麽,彌補了心中的缺口,雖然她不敢肯定自己是否喜歡徐暘,可那被人保護的感覺,正是現在的她所需要的。
   
  「妳也有心裡的疾病,對吧?」徐暘握著小海的手說:「我看見了,那些刀傷。」
   
  「嗯。」小海點頭,接著看著徐暘坦白:「國中時被診斷出來的,原因有很多種,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會來墾丁,是因為我在學校受到了一些打擊,而我剛好看見了這間民宿的文案,就覺得來到這裡,好像可以獲得解脫。」小海輕笑著:「認識很久的朋友都告訴我,我一點都不像有病的人,因為我可以侃侃而談自己的病情,甚至還可以拿這開玩笑。」
   
  「雖然我對憂鬱症的了解並不多,但第一天見到妳時,從妳害怕的眼神中就看出,妳有許多煩惱。我曾經看過一本書,上頭寫著這麼一句話:一個人去旅行,叫作散心。」徐暘輕輕撫摸著小海的傷口說:「我希望能盡自己所能,讓妳的傷口痊癒。」
    
  「你……喜歡雨希,對嗎?」小海小心翼翼的問著。
   
  聽到小海的提問,徐暘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抬頭看著電扇旋轉,好一會兒後才說:「我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愛情,但她確實在我心裡。」
   
  「我不是雨希。你不應該把我當成她。」
  
  「我知道。」徐暘解釋:「妳是小海,何小海。」
   
  語畢,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試著從對方的身上找到一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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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低氣壓雖然沒有變成颱風,但還是替南台灣帶來了一些降雨。那一晚,小海和徐暘坐在用餐區喝著各種飲品,敞開心房說出內心的秘密後,她感覺彼此間的聯繫好像更深且更緊密了些。
 
  雖然見到徐暘時,會感到有些尷尬、害羞,但這趟旅行已經不再像剛出發時那樣的單純,找回迷失的自己或許重要,但現在的她,更希望自己能幫助徐暘走出傷痛。
   
  天氣相當晴朗的這天,小海騎著車遊走在墾丁的街道上。本來徐暘想要開車帶她去玩那些景點,但被拒絕了,雖然小海非常希望徐暘能陪著自己,到那些有著美麗風景地方,留下屬於彼此的回憶,可對她而言,這是一個自我成長的旅行,她還是想靠著自己的力量,親自大自然,並且不再抗拒人群。
  
  徐暘曾經問過她,為什麼相機裡儲存的照片都是風景照,這個問題讓小海想了許久,或許是因為太習慣自己一個人,也可能是自己對鏡頭感到陌生,所以從小到大,她沒有太多個人照。
  
  「儲存在相片裡的回憶雖然重要,但把自己的成長過程記錄下來,也挺好的不是嗎?」徐暘這麼告訴她。
  
  於是她鼓起勇氣,跟身邊的觀光客搭話,並拜託他們替自己拍下紀念照。剛開始小海有些抗拒,因為她並不擅長和人說話,可南台灣的熱情,加上人們親切的態度,內心的恐懼似乎隨著那炙熱的陽光消失不見。
  
  走過台灣最南點還有鵝鑾鼻燈塔,看著一朵朵白雲飄在天空,海風吹過臉龐,讓小海不自覺張開雙手在草地上奔跑著。或許在別人眼裡這看起來很愚蠢,但用這樣的方式享受大自然的溫柔,對從小就居住在都市的她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趁著中午時間,小海先是回到民宿稍作休息,她坐在跟李佳穎借來的筆電前,打算將照片上傳到雲端備份。等待的過程中,手機突然響起,她拿起來一看,發現是家裡打來的電話。
 
  「媽。」小海接起電話喊著。
  
  「小海啊!妳什麼時候要回台北?不是車禍受傷嗎?」小海的媽媽大聲的喊著:「啊妳一個女孩子跑到南部幹嘛?不是跟同學出去玩嗎?」
  
  面對媽媽一連串的詢問,小海的內心不是很舒服,她揉著自己疲憊的雙眼回答:「一個人玩比較省錢啦,我過幾天就會回台北了,沒事。」
  
  「妳爸叫妳趕快回家啦!他不放心妳一個女孩子在那麼遠的地方玩啦!」小海的媽媽激動的說:「妳東西收一收,明天就給我回來!」
  
  沒有等小海回應,電話直接被掛掉,讓她不曉得該怎麼辦。這趟旅程才剛起步,她還有很多地方想去,也想和徐暘留下更多的回憶,況且她也還沒找回迷失方向的自己,如果現在就回台北,一切根本就沒有改變,她還是原來的那個邊緣人何小海。
  
  或許是被踩到痛處的關係,小海的心情突然變得很焦慮,她一邊上傳照片一邊看著Facebook動態,看見班上同學貼出去韓國旅行的照片,每一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就連團體大合照也看起來青春洋溢,讓小海更不舒服。
  
  現在這些人正在韓國玩的開心,似乎遺忘了出發前,班上曾發生遺漏名單這件大事,更可笑的是,有人還在其中一張大合照裡,將小海的名字標記上去,壓根忘了這趟旅程中,沒有何小海這個人的存在,讓她不禁皺起眉頭,直接將對方封鎖。
  
  小海握緊拳頭,試著平靜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她知道如果自己再繼續想下去,絕對會被那股暗潮給吞噬,所以她起身走到行李旁,從裡頭拿出鎮定劑,吃了幾顆之後便躺到床上休息。
  
  只是不曉得為什麼,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甚至還有讓人作嘔的感覺。小海伸手撫著自己的胸口不停咳嗽,接著乾嘔。這是疾病發作的前兆,小海只能盡量讓自己保持呼吸規律,減緩胸悶的感覺。
  
  那一刻,所有討人厭的回憶瞬間湧進小海的腦中,高中時期被人欺負的模樣、家人斥責的表情、老師對於疾病的歧視,還有關於田瀞的一切,這些都讓小海感覺到害怕,她知道自己再也壓抑不著,於是開始大哭,並用力地捶著自己的胸口尖叫。
  
  原本坐在一樓吧台整理東西的徐暘,在聽到小海的聲音後嚇了一跳,接著快步的跑上樓來到二樓的房間,當他打開門時,小海全身顫抖的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水果刀,淚流滿面地看著徐暘,接著一滴滴鮮血開始落到地上。
  
  「小海!」徐暘跑了過去,緊緊擁抱著小海說:「不要這樣,沒事的……沒事的……」
  
  小海歇斯底里的模樣,讓徐暘感到很害怕,雖然他清楚的知道這不是小海第一次傷害自己,心理的恐懼也不是因為親眼目睹造成的,可他還是很擔心小海會因此離去。
  
  「小海,看著我,小海!」徐暘彎下身子看著小海說:「看著我,我是徐暘!」
  
  早已失去控制的小海,根本聽不見徐暘說的話,只是繼續的哭泣並且尖叫,甚至拿著刀在空中揮舞。擔心小海會再次傷害自己的徐暘,趕緊伸手阻止,過程中手指不小心被刀劃了幾痕,雖然不痛,但還是留下了鮮血。
  
  別無他法的徐暘,只能選擇用最糟糕的方式換回小海的理智。
  
  「啪」的一聲,徐暘的右手打在小海臉上,響亮的聲音迴盪在小小的房間裡,不僅嚇壞了才剛踏進房間,想查看一切的李佳穎,同時也讓原本失控的小海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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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擔心叫救護車會引來週遭鄰居還有遊客的注目,李佳穎和徐暘決定自行替小海進行傷口消毒還有包紮。所幸昨晚入住的旅客,早都已經退房完成,所以整棟民宿只有他們三個人在,才沒有讓事件擴大。
  
  小海安靜地坐在床邊,看著李佳穎動作俐落的替那些傷口上藥,同時視線也注意著徐暘的動向。他們彼此在心中自責著,但又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才好。
  
  「阿暘,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對小海說。」李佳穎將東西收拾好後,轉過頭看向徐暘:「醫藥箱順便。」
 
  徐暘擔心的看了兩人一眼,便拿著醫藥箱離開房間,留下小海和李佳穎兩個人。 
  
  「小海。」李佳穎走過去將門上鎖後,對著小海說:「我不知道妳發生了什麼事,但傷害自己是不對的行為。」
  
  對於不珍惜自己身體的人,李佳穎一向都很直接,她知道小海或許有某些理由才會這樣,但過於衝動的行為不僅傷害了自己,更潑及到無辜的人,讓她更加生氣。
 
  「對不起……」小海將自己縮成一團,哭泣著:「我知道自己為你們帶來了麻煩……真的對不起」
  
  對於小海的狀況李佳穎也略知一二,只是年紀輕輕,長相不算差個性也很好的小女生,竟然患有心理疾病,心疼多過於生氣,雖然有些時候必須要斥責,但她知道現在小海最需要的是關心。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李佳穎坐到小海身旁,拍著她的背詢問。 
  
  「我媽要我立刻回台北……可是我不想。」小海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回答。
  
  「為什麼不想?因為擔心會挨罵?」
  
  小海搖頭:「不是,我是擔心自己再也不能無憂無慮的到外頭飛翔……」
 
  「這就是妳傷害自己的原因嗎?」李佳穎感到相當不解,雖然她跟小海的接觸並沒有很多,無法完全瞭解她的個性,但看見那充滿恐懼的眼神,想必還有更多原因。
  
  「我剛才……看到了同學們上傳畢業旅行的照片,我很嫉妒,非常嫉妒,我覺得自己很孤單……」小海哽咽地說:「我以為我可以無視,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當邊緣人了……」
  
  李佳穎將小海擁入懷中,輕撫著她的背,語氣溫柔的說:「人一出生,就注定是孤獨的,而我們每個人要學的課題,就是充分的了解自己,並與孤獨共存。」
  
  小海激動地反駁:「那些人身邊都有著許多好朋友,哪有什麼……人一出生就註定孤獨的這種鬼話……」
  
  「妳覺得有朋友,就不孤獨嗎?」李佳穎伸手擦去小海臉上的淚痕說:「人都要學著與自己共處。當妳看到那些外表光鮮亮麗的人,或許會覺得對方是人生勝利組,可是在我們看不見得地方,他搞不好會一個人逛街吃飯和看電影,甚至跟妳一樣獨自出來旅行。」
  
  「但我是真的感到寂寞……沒有人真的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也沒有人願意去了解我……」小海悲傷的說。
  
  「妳覺得我們都不願意去了解妳,是嗎?」李佳穎苦笑著:「我跟阿暘也不算是妳朋友嗎?」
  
  小海用力搖頭:「那不一樣……我不屬於這裡,也沒辦法從這裡帶走任何東西……」
  
  那一刻,李佳穎不知道該怎麼幫助小海才好,她以為只要讓徐暘陪著小海,日子過得開心,放手讓她想做的事情,小海就會有所成長,並帶著不會再輕易受傷的心,回到台北好好的重新過生活,但顯然這些方法都錯了。
  
  「或許妳說的沒錯,但妳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李佳穎指著放在小圓桌上的相機說:「至少妳還有回憶,屬於妳自己的回憶。」
  
  「回憶這種東西可以被取代。」小海再次反駁。
  
  李佳穎回應:「妳把照片上傳到網路上後,看見的人或許覺得,這些風景照跟其他人拍的沒有什麼兩樣,但因為妳曾用著自己的雙腳,走過那些地方,甚至感受過這裡的陽光還有大海,那些照片才有了意義,只有妳自己最清楚照片替妳記錄下了什麼。」
   
  「所以呢?」小海不解的說:「我有了照片和回憶,看似是好事,但回到台北之後還是孤單一個人,那些回憶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看見小海這麼喪氣,李佳穎只好將內心最深藏的想法告訴小海,雖然她很不想這麼做,畢竟幫忙經營民宿的這些年,她看過太多過客,徐暘雖然不是對每一位女孩子都有著好感,但這是唯一一次,她看見原本深陷於回憶裡的他,放開心去試著了解另外一個人。她很清楚徐暘的個性,所以能夠大膽的猜測他內心的想法。
  
  「至少妳還有我們。」李佳穎看著小海,肯定的說:「雖然妳可能也會成為過客,但只要妳願意,我們永遠會在妳背後,成為妳的力量。」
  
  語畢,小海皺起眉頭看著李佳穎,接著又是一陣大哭。不是為了剛才失控的一切哭泣,也不是因為自責感到難過,而是對突如其來的這份情感,感到不可思議。那不是悲傷的淚水,而是感動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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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入秋的早晨,海風徐徐地吹過臉龐,太陽雖然不大,但灑落在身上的感覺讓人很舒服。小海坐在陽台的椅子上,一邊聽著音樂一邊拿著梳子整理頭髮。
  
  在李佳穎的開導下,小海覺得自己似乎想通了一些事情,她不再糾結於過去有多孤單,也不再去想回到台北後該怎麼繼續生活。或許踏出第一步很困難,但該面對的事情還是要勇敢面對。
  
  對她而言,要與過去割捨需要某種儀式,可能是改變自我風格,也可能是個性改變,但小海最後選擇的,是剪去那頭留了將近三年時間的烏黑長髮。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小海感覺到很陌生,雖然李佳穎跟徐暘都稱讚她變得更為俏麗,但距離上次留短髮,已經是國中時候的事了,所以還是讓她有些不習慣。
  
  「小海。」突然,徐暘喊了她的名字,害她嚇了一跳,因為她完全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更沒有察覺他早就已經來到身後。
  
  「怎……怎麼了嗎?」小海轉過頭,有些害羞地問。
  
  「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徐暘看著小海那已經整理好的行李,語氣有些失落的說:「妳……準備好了嗎?」
 
  那天在李佳穎的話語中,小海其實早已猜出背後藏著的秘密,雖然很委婉,但她還是聽出李佳穎想告訴她,徐暘對自己有好感這件事情。她不是很清楚喜歡的理由是什麼,或許是因為自己跟雨希很像,也或許只是一種錯覺,但對小海而言,這是一種能增加自我信心的肯定。
  
  從小到大,她從沒有被任何人告白過,所以不是很清楚那會是什麼感覺,但從徐暘的眼神還有行為中,小海感覺到滿滿的關愛,雖然她在李佳穎的身上也感受到同樣的愛,但小海很清楚那是不一樣的感情。
  
  「嗯。」小海點頭,接著望向那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她就要回台北了,雖然這幾天在徐暘的陪伴下,兩個人再次造訪許多景點。他們一起走過台灣最南點,在鵝鑾鼻燈塔前留下紀念照,走完整座社頂公園,甚至到海生館欣賞生活在海底的動物,並坐在草地上看美麗的夕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很美好的回憶,相機裡頭的風景,不再只有碧海藍天,更多了彼此的合照。
  
  她捨不得離開這美好的地方,但和家人良性的溝通下,她已經多待了三天,所以不能再多奢求什麼,於是她轉過身走向徐暘,看著他提起自己的行李,接著一起來到一樓櫃檯辦理退房。
  
  「我沒有用故事跟你換咖啡,對不起。」小海看著吧台說:「但也謝謝你,無條件的給了我一趟美好的旅程。」
  
  「沒關係,只要妳是帶著愉快的心情離開,一切都是值得的。」徐暘笑著,然後將民宿的明信片遞給小海,說:「這是民宿提供的服務,妳要寫一張嗎?」
  
  看著一張張印有民宿各個小角落的明信片,小海的心情變得更加的複雜。這幾天下來她在墾丁大街上寫過不少明信片回台北,記錄著她從第一天來到這裡的感覺,但因為眼前的明信片,她才又再次意識到自己的畢業旅行將要劃下句點。
  
  「妳慢慢寫,寫完再幫我放到旁邊的郵箱就好,我到車上等妳。」語畢,徐暘提著小海的行李走了出去。
  
  小海抬起頭環顧四周,心裡有一種要離開家的錯覺,那是上大學時,也曾擁有的心情。因為要幫忙鄰居送貨,所以昨晚就先跟小海告別的李佳穎,在沙發區那跟小海說了很多話,她們談了對人生的迷惘,也聊了關於旅行的意義,但最終話題還是回到徐暘身上。
  
  對於小海的失控,徐暘雖然生氣,但更多的是自責,和小海相處的這幾天,他認為自己給了小海最好的保護,成為她的避風港,以為一切都風平浪靜時,卻因為同學還有家庭的問題,讓她失去控制。
 
  徐暘清楚的知道,復原的道路不好走,他捨不得小海自己一個人回去面對一切,但當看著她剪去一頭長髮,語氣堅定的說自己已經變得更勇敢些時,他只能選擇相信她。
  
  盯著明信片,想著這短短的旅程,小海猶豫了好久,最後在明信片簡單寫上幾句話後,便轉身與民宿告別。
  
   一坐上車,眼眶裡的淚水便順著臉頰落下。小海看著窗外的風景不停變換,原本陌生的風景,因為這幾天四處跑的關係變得熟悉,且深深烙印在她的心裡,那是她這輩子都不會想忘記的回憶。
  
  「徐暘,對不起。」小海哽咽的說:「對不起,傷害了你。對不起,我還是沒有變堅強。」
  
  「我沒事。」徐暘空出一隻手,輕撫著小海那落在肩上的短髮說:「妳只要答應我,以後別再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就好。」
  
   「好。」小海點頭,並握住徐暘的手,伸出小拇指做出約定。
  
  那雙溫暖的手,因為自己的失控,有很多處都貼著OK蹦,她感到自責且心疼,只能不停地撫摸著並道歉。
  
  「別再道歉了,傻瓜。」徐暘反握著小海的手說:「妳再道歉,我就真的不原諒妳了。」
  
  往車站的路上,彼此就這樣手指交握,感受彼此從手心傳遞而來的溫度,珍惜著所剩不多的時光。每當車子越往北行駛,小海的手就握得更緊了些,為了緩和她的情緒,徐暘打開車內音響,播放著小海喜歡的歌曲。
  
  只是墾丁到恆春的距離,不曉得為什麼,今天感覺起來特別的短,沒一會兒就駛進市區,來到車站附近。徐暘跟認識的鄰居打過招呼後,將車子暫停在一邊,帶著小海來到恆春轉運站內,等待車子的到來。
  
  每當一台往高雄的車靠站,徐暘就會問小海要不要上車,但得到的答案總是再等一下。他知道小海捨不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因為在台北她有自己的生活要過,也有學校的事情要處理,即使想開口挽留,但為了她好,徐暘只能將這些話藏在心裡。
  
  「徐暘。」看著眼前的行李,小海說:「佳穎姐說,即使生活過得再糟,至少我還有你們,對嗎?」
  
  徐暘垂下眼,語氣溫柔的說:「嗯,妳還有我們。」
  
  「我可以處理得很好的對吧?對於那糟糕的一切。」小海帶著不安的語氣說。
  
  「我相信妳可以做到的。」徐暘伸手拍著小海的肩膀回應。
  
  「我們……會再見的吧?」小海轉過頭看著徐暘,忍不住又哭了出來。
  
  「會的,一定會的。」徐暘伸手抹去小海臉上的淚,並俯身吻了她的額頭。
  
  在人來人往的恆春轉運站內,每天都有人和這美麗的地方告別,也有人帶著愉悅的心情初次造訪這個地方。雖然不知道下次來墾丁是什麼時候,但當小海隔著窗看著徐暘時,她已經在心裡默默地倒數著下次見面的時間。
  
  隨著車子的發動,小海離開了這充滿回憶的地方。她想起剛來到這裡時的羞澀,想起自己曾在南門附近的巷子裡,發生一場小車禍,灑了滿地的綠豆蒜……還有那初次的相擁,都讓小海難忘。
  
  南台灣的太陽透過窗戶灑了進來,照耀了有些陰暗的客運,原本糾結在一塊的心,也隨著那碧海藍天,漸漸變得遼闊。這趟旅行是有意義的,雖然一切病沒有改變太多,但小海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看著外頭的風景,小海伸手從旁邊的座位,拿起離開民宿前,徐暘遞給她的海報筒。他說,要上了車離開墾丁之後才能打開,好奇心重的小海,本來想在車站時,當著他的面拿出來,但因為要遵守約定,所以她只好忍耐到現在。
  
  海報筒裡裝著的,是一張材質摸起來像是圖畫紙的紙張,帶著緊張的心情,小海慢慢的將紙張攤開,那一刻,眼淚沒有忍住,就這樣落在了紙張上。那是一幅,以鵝鑾鼻燈塔為背景所做的畫,畫中有一對男女,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那是她和他。
  
  小海伸手撫摸著畫中的男女,最後將視線放在右下角的簽名上,在「徐暘」這兩個字的上方,還留有一句話,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甚至還有滿滿的詫異,於是她趕緊從背包裡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話。
  
  當她在等待電話接通時,突如其來的喇叭聲還有煞車聲,迴盪在整輛客運內,接著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晃動還有尖叫,小海伸手握住前方的座椅試著保持平衡,沒多久便是一陣天旋地轉,她害怕的閉上眼睛,不敢看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狀況。
  
  原本行駛在交流道上的客運,為了閃避前方不知為何停在車潮中的小客車,衝撞上旁邊的護欄,整輛車橫倒在交流道上。有人尖叫,有人哭泣,甚至還有人因為沒有繫上安全帶,被拋出了車外。
  
  伴隨著救護車到來的聲音,小海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模糊的一切。有人蹲在旁邊詢問著她是否有意識,但不知道為什麼雙手就是沒辦法使出力氣,就連開口說話都很困難。
  
  她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還有那刺眼的太陽,腦海中閃過的都是關於墾丁的一切。初次見到那個男孩時,雖然沒有太多感覺,但陽光善良的個性,還有那些發自內心的關心,在她心裡悄悄地紮了根。
  
  未能說出口的喜歡,隨著漸漸微弱的呼吸,慢慢吐了出來。失去意識前,她似乎看見了墾丁的碧海藍天,耳邊還傳來司機親切的招呼聲,接著在公車站牌的對面,有一間面海的民宿,門口有一隻小白貓在睡覺,一位長相斯文的男子坐在階梯上享受著陽光,當他們看見彼此時,都露出了畫中那燦爛的笑容。 
 

  下次來墾丁時,和我在一起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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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小海的喪禮沒有太多人來參加,雖然有幾位稱自己是大學朋友的人前來上香,讓小海的媽媽感到欣慰,但看在徐暘的眼裡卻是滿滿的虛偽。若要追究小海獨自旅行的責任,確實得從這些同學討回公道,但徐暘一點也不想插手干涉這些事情,因為他知道小海不會希望自己這麼做。
  
  在李佳穎的陪同下,他們一起搭高鐵上來,在台北住了幾天,陪著小海的家人一起籌備喪禮的事情。當小海的媽媽問起兩人的關係時,徐暘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能拿李佳穎當擋箭牌,說是民宿的主人,想陪小海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跟隨著隊伍,徐暘走在最後頭看著小海的棺木,內心百感交集,甚至覺得被掏空。他不敢相信一個才剛重新振作起來,人生正要開始精彩的女孩,會死於一場交通事故裡,而在事故發生前的幾小時,他們還相處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溫度,感受墾丁為他們帶來的自由感。
  
  由於離事發地點比較近,所以他和李佳穎在第一時間趕到,當看見小海的遺體被白布覆蓋時,徐暘不敢靠近,深怕自己看見小海的遺容時,眼淚會潰堤,雖然身旁有李佳穎的陪伴,但他還是沒有走過先開那塊白布。
  
  他還有很多話想對小海說,還有很多藏在心裡的秘密想跟她分享,甚至……他還想在她下一次來到墾丁時,向她提出交往的建議,雖然這句話早就已經寫在那幅畫上,但他還是想親口問一次。
  
  徘徊在車禍現場,徐暘找到了小海的行李,也看見那沾染了血跡海報筒還有畫。他伸手撿起並攤開來看,忍不住哽咽,他知道小海已經打開這幅畫,並且看見上頭的字,甚至還撥了電話給他,只是他沒來得及接起來……小海就這麼走了。
  
  準備喪禮的期間,幾張從墾丁寄上來的明信片,送到了小海家中。小海的媽媽看著那些字跡,崩潰的喊著女兒的名字,並自責為什麼沒有答應讓她在墾丁多待幾天,這樣或許就可以避開這場事故。
  
  整個喪禮從開始到結束,徐暘全程陪在小海的家人身邊,一直到遺體火化,骨灰送到靈骨塔後,他才和李佳穎離開台北回墾丁。一路上他們彼此都沒有說話,深怕一開口,藏在心中的悲傷就會潰堤。
  
  坐在車上,徐暘看著從小海的媽媽那要來的明信片,反覆讀著她留下來的話語。她說一個人旅行很可怕,但因為民宿老闆很親切,所以原本緊張的情緒漸漸緩和;她說喜歡墾丁的海還有天空,當吹著海風時,彷彿一切的煩惱都會消失不見。
  
  她說,她在墾丁遇見了一位內心有著創傷的男孩,雖然力量微小,她還是想幫助那個人走出傷痛;她說她希望自己回到台北後,能夠好好的生活,遵守自己和男孩的約定。
  
  看著看著,徐暘不禁開口對李佳穎說:「我沒有把她當成雨希。」
  
  李佳穎輕撫著自己的額頭回答:「我知道,我也告訴過她了。」
  
  「我還來不及親口對她說我喜歡她……」徐暘有些激動的說:「她就這樣走了,我……」
  
  「振作點,阿暘,小海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語畢,李佳穎忍不住落淚。
  
  當回到墾丁時,天色已經變暗。這幾天民宿沒有對外開放,所以打開門時,迎接他們的是一片黑暗。李佳穎說要去隔壁鄰居接小白貓回來,於是徐暘提著兩個人的行李,走進屋內打開電燈,試著讓民宿恢復以往的生氣。
  
  他替自己倒了杯開水,並坐在小海常坐的位子上,看著外頭的漆黑,內心也跟著寂寞了起來。幾天未闔眼,他也累了,所以就這樣頭靠著落地窗,看著水杯發呆。
  
  看著看著,他將視線看向櫃檯旁,寄放明信片的地方,於是他起身走了過去,伸手打開那小郵筒,裡面有許多旅客離開前,所留下來的明信片,因為這幾天北上的關係,所以還來不及到郵局寄送出去。
  
  他試著在那些明信片中,尋找著熟悉的筆跡,並將它從中抽出來。那是小海離開墾丁前,所留下的最後回憶。在五款明信片中,小海挑選的是以吧台為背景的明信片,上頭印有這間民宿的文案,但奇怪的是,這張明信片並沒有寫上收件地址,只簡單的寫上幾句話,讓徐暘不禁皺起眉頭,感到一陣鼻酸。
  
 
  給 徐暘
  
  如果我離開的太久,你還會記得我嗎?
  聽說,每一場雨,都代表著一份想念,
  如果墾丁下雨了,那就表示我很想念你。

  
  「小海……」徐暘雙手顫抖的握著手中的明信片,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痛苦還有淚水,隨著這秀氣的筆跡慢慢潰堤。
  
  他承認,自己剛開始確實把小海當成雨希,但隨著長時間的相處,他開始漸漸了解小海這個人,她是寂寞孤獨的,就和他一樣,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從那不自覺交握的手還有擁抱中,他從小海身上找到了一份屬於她的溫柔,彌補了他心中的殘缺。
  
  徐暘深信,小海和他也有同樣的感覺,只是一切來得太快,未能親口說出的喜歡,就這樣隨著小海的離開,再次深埋在心裡。
  
  忽然,外頭下起了傾盆大雨,徐暘拿著明信片走到門口,抬頭看那下的猖狂的雨,想著小海寫下的話,心更痛了些。他將手搭在才剛進門的李佳穎的肩上。低著頭,似乎想用盡全身的力氣,趁著這場雨,好好的思念小海,好好的痛哭一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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