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6號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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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嗶，嗶，嗶，嗶……

　　心電圖微弱的嗶嗶聲持續不斷。病房昏暗的光線下，勉強可見一個乾枯的形體躺在靠角落的床上，稀疏的髮絲摩擦著床頭的706字樣，喉嚨和下腹部各插了一根導管，光裸的手臂滿是注射的痕跡，用束帶縛在床上。房內唯一依稀可聞的人聲是走廊盡頭休息室傳來的模糊話語。

　　「喂，沃克，接下來就都交給你啦，注意一下那幾個剛開完刀的病人啊。」

　　「小心別被點滴架給絆倒了，戴醫師可會心疼的。」笑聲。

　　「是啊，心疼她的模範生撞壞了那顆金頭腦！」更多笑聲。接著門砰的一聲關上，走廊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腳步聲遠去後，話音才又起：「真想一拳揍扁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冷靜點，老兄。你知道我也不喜歡那傢伙，不過，沃克哪裡惹到你啦？」

　　「今天他讓我在主治醫師面前顯的像個白痴，呿，以為我分不出胰臟炎和盲腸炎的區別嗎？」易開罐啵的開了，一陣咕嚕咕嚕聲。

　　「那傢伙還在學校的時候就是這樣啦，大家都吃他那一套，你又能怎樣？」

　　「我總有一天要狠狠整他一頓。」空罐子咚一聲撞進垃圾桶，「話說史丹你可真認命，這麼快就把珍妮給忘啦？」

　　「唉，誰知道那小妮子竟然寧可跟他去照顧一堆插著管子的老人也不想和我——噢！」一陣波濺聲，「這該死的咖啡！」

　　「說不定她才最聰明，前陣子我聽說有個老富婆和她的實習醫生姪子鬧翻，打算把遺產全部留給看護，幾百萬美元哪！」

　　「不會吧，哪有這麼好的事。那個姪子肯定恨得牙癢癢的吧。」

　　「好像說新的遺囑還沒蓋章，老太太就突然重病的樣子。等等，先不說這個，剛剛你講到管子，倒讓我想到了一個主意，你聽我說……」休息室的門咿呀一聲推開，話聲戛然而止。

　　病房的門安靜地滑開，沉重的雙腿在病床間逡巡，701、702、703、704、705，最後在角落的706號床停止了片刻。床上的軀體此時正不安地蠢動著，細瘦而皺紋滿佈的手腕摩擦著柔軟的束帶。

　　門開了，一個女性聲音響起：「男士們，你們都還在啊？」

　　「噢……嗨，安，這麼晚了妳還沒回去？」

　　「有個輪我負責的病人死了，只好留下來寫他的死亡報告。」

　　「唔，但願那傢伙的病歷沒有很長。」咖啡機隆隆運作。

　　「不是最長的，但也夠煩了。對了，剛聽到你們又再打什麼鬼主意啦？」

　　「沒什麼，只是妳知道706那個住院一年多的老太婆吧？她最近又有了新的併發症，病歷堆積如山。我只是在想，如果她剛好在沃克當班的時候死掉……」

　　「他就得想辦法從那堆病歷中生出她的死亡報告？就因為他今早害你出糗？」聲音的主人窸窸窣窣穿上外套，「你們這些男人喔，就愛幻想一些幼稚的報復……哈，不過搞不好有可能成真喔，病人在高燒中掙脫束手帶亂抓管子，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

　　「嘿，別笑我了，安娜．安德森，我是認真的！話說史丹你覺得呢？」

　　「唉，要是真的發生就好了，可惜運氣一定不會這麼好的啦。」輕啜一口杯中物。

　　女子不以為然的一哼，「好啦，你們不走我可要走了。拜了，男士們，繼續你們的幻想吧！」休息室的門再度關上。

　　病房的門一如開啟時那樣安靜地闔上，腳步聲再度響起，但沒幾下又停住了。

　　「嗨，沃克，晚上好。」

　　「晚上好，安德森小姐。」

　　「值班辛苦了，希望沒遇上什倒楣事兒。」

　　「謝謝妳的關心，一切都很順利，」聲音頓了一下，「簡直順利得不可思議。」

　　「那希望你接下來也都順利，明天見！」

　　兩組腳步交互迴蕩在走廊上，一組輕快地遠去，另一組則繼續沉悶地前往下一間病房。

　　片刻間休息室內只有啜飲咖啡的聲音，直到一個急切的聲音打破沉默：「好啦，史丹，如何？」

　　「什麼如何？」

　　「706那個老太婆啊！很簡單，只要偷偷鬆開她的束手帶，動一下喉管……」

　　「別開玩笑了，老兄。」又啜了口咖啡。

　　「只是小小整一下那傢伙而已嘛！」

　　「玩笑歸玩笑，這可是攸關人命！」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反正那個老太婆遲早要死，她肯定無法撐過這個禮拜，事實上，她說不定現在都隨時有可能死掉！」

　　「不管你怎麼說……」

　　「我們只是稍微動點手腳罷了，還可以早點讓她脫離痛苦呢！」

　　「你……」

　　「一個病重的老太婆死掉，誰也不會被責怪的，連沃克也是，他只是運氣不好得負責寫死亡報告罷了。」

　　「這……」

　　「你自己也說真的發生就好了啊，而且這幾乎不會造成任何傷害。」

　　一陣令人屏息的沉默後，咖啡杯被果斷地拿起，一口飲盡。

　　凌晨四時，病房的門再度被打開，兩個身影悄悄移向角落的病床，卻在床前煞住。

　　只見一隻枯瘦的手臂垂在床邊，喉管鬆鬆地勾在指間。兩者緩緩地在空中搖晃，伴隨著心電圖尖銳的聲音：嗶——。

　　床邊地上，有一只被碰落的姓名紙卡，昏暗的燈光下，依稀可見到上面的印刷字樣：愛蜜麗．J．沃克。

　　一瞬間，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報紙上那個富婆和她的實習醫師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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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會太突兀或看不懂嗎?

對話看不看的出來是誰在說話?

會不會太悶?

請多多指教,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