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空虛的血腥

[飄逸の風 10]

　　窗外細雨紛飛的夜晚，天空濛濛朧朧的看不見星爍和月光。柏油路上的

積水使空氣中混著潮濕的氣味，輕輕的飄入每一個人的知覺。周圍氣溫有點

冷讓人感覺清爽，一旁大馬路的行車仍然絡繹不絕，但校園走廊瀰漫冷清。

　　晚自習寂靜的教室，看似平靜如幽，卻令人不寒而慄。我感覺到不尋常

的氣氛，但潛意義卻將這感覺解讀成自習無聊時的胡思亂想，即便那股獨特

的氣息有著將人埋沒的神秘，突然休息鐘聲響起，大家一窩蜂衝出那孤寂的

令人窒息的教室。而細雨停止紛飛。

　　「對了！昨天我借你的書有帶來嗎？」

　　「剛剛自習時我差點睡著。」

　　「有個問題問你喔！剛剛看到一題我解不出來……」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著自己的話題，一切看似和樂融融，又或者該說大家

只是趁著一點時間有著可以處理私人事情的機會。

　　將心情處於最輕鬆時往往會忽略時間的流動，開始晚自習的鐘聲響起了。

　　「剛剛都沒人待在教室嗎？怎麼燈是關的？」我也發現有點不尋常，而

有人比我早一步大喊著他的疑問。

　　一踏進教室我又感受到剛才的不尋常氣息，但這次那氣息十分真實，嚴

重影響到正常人的嗅覺，大家也都感受到，紛紛後退快步逃離教室，以致於

有人因此跌倒，場面十分混亂。黑暗的小空間瀰漫著嚴重惡臭，是屬於屍體

腐爛混雜著血腥味的惡臭。

　　奇怪的是大家休息時間都沒人在教室附近行動，負責監督的師長也消失

無蹤，沒人知道發生什麼事。有群較為勇敢的人自告奮勇走近教室，打開燈

，那群人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驚訝遠超越懼怕。

　　「幹！快跑阿！」那是那群中帶頭的人唯一說出的一句話，但他們的雙

腳似乎不聽使喚。

　　我站在旁邊，沈默是我目前的選擇。

　　血腥來至於一面血紅的牆上，有位少年雙手手腕被刀刃刺穿，雙掌各一

把，肩頰骨左右各一把，雙膝也都各一把，就此被十字型釘在牆上，他的體

育服被血染盡，牆上的鮮血尚未凝結的直流，順直的長髮因血污而糾結。在

奄奄一息中，因眾人的喧嘩聲而勉強睜開半隻眼睛，要不是他還有動作，大

家都認為以為他已經死了。死在絕望的無底黑暗中！

　　大家都將注意力放在牆上的少年，沒人注意到被釘在牆上的少年身旁站

了個全身灑滿鮮血的另一名少年。

　　「只插了十一支刀果然還不夠阿！」另一名少年冷冷的說，並將牆上其

中一把刀拔下，尚未凝結又黯淡的鮮血藉由刀柄流向那另一名少年的雙掌。

　　原本看呆的眾人開始奪門而出，這就是人類脆弱的一面，沒有絲毫想反

擊或是探究的行動，只想好好保留自己的生命。但那群人中那個帶頭的還是

傻在原地，剛剛帶頭衝進教室的威風早已消失殆盡，而那另一名手握利刃的

少年就隨手砍了帶頭男子，他奄奄一息的倒地，無法行動而躺在地上，那少

年用利刃劃過他雙手動脈，鮮血彷彿跳脫地心引力般向上噴灑，直到他完全

失去意識，死亡！而尚未善罷干休的少年將利刃又插回牆上少年的身上，但

這次往牆上少年的頸部，一刀刺穿。

　　「黑暗的社會中，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適者生存，悲哀者沒有存活的

必要……。」撥開擋住左眼的瀏海，那少年又再一次冷冷的說。

　　「為什麼？你……你怎麼變成這樣？」大夥早已脫逃而出，教室只剩我與

那名少年兩個生還者，對於眼前這殺人兇手我無絲毫害怕之意，但有著很深層

的悲哀，畢竟對於這個平常就沈默內向的人，我是少數幾個對他有相當瞭解的人。

　　「你走吧！看到死神卻不懼怕，像你這種勇敢的人不適合站在血淋淋的屍

群中，所以，不要再問了。」他說的很小聲，但可能是他所能發出最大的聲音。

　　「如果我不走呢？你願意跟我談談嗎？」我也將聲音放低，想進入他心裡

最深處的想法。

　　「爛好人在這世上是不會有好的待遇的，我在這學校生活，靜靜的，從未

招誰惹誰，那些該死的低等生物卻因為看我好欺負，三番兩次找我麻煩，這種

人，死有餘辜！呵～」在他話說完後還附上一聲苦笑，瞭解到他長久以來的傷

害後我開始憐惜他。說他失去理智？但他腦袋又好像異常清醒！

　　留在地上的鮮血不知不覺已自然風乾，想起剛剛那個人被重重劃開的手腕

，血珠一粒一粒的從傷口中被擠出，然後像是泉湧般潺潺流洩，現在已成為地

板上一塊充滿血腥味的地毯。

　　「沒關係！我們一起出去吧！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會幫你的。」盡量安

慰著他，從他被灑上鮮血的臉上，眼神卻充斥著被吞噬的悲哀，誠實的雙眼內

心深處卻含著潺潺淚水。

　　「不可能結束的！人性的險惡是不會有結束的一天的……」

　　話沒說完，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人群的吵雜聲。

　　「我想是剛剛那群人搬到救兵了吧！你走吧！我……也要走了！」他的聲

音越來越微弱，一堆話沒頭沒尾的吐出來。

　　「你……」

　　他又隨手抽出牆上的利刃一把，隨手往臉上劃上一刀，從左額頭順勢往下

劃到右下巴，經過左眼，他的眼裡滲著屬於他自己的血液，他的眼球大概已經

破裂，勉強撥開眼皮也只是枉然，而臉上的血流到嘴角，口腔內的血腥味讓他

麻痺，那最後的一點血量是他生命的底限。

　　「你好好的活下去吧！記住！不要當個爛好人！」最後將利刃用力插入他

自己的左胸，用力刺穿心臟，噴出來的鮮血使他站的地點迅時變成血海，直到

他已無力站著，成為一具倒在血海中的屍體。

　　這時的他表情為合，也不再渴望求生了。對他而言，如果死亡出現在面前

，而仍對世俗有依戀，他不想著逃離，也不喊著痛苦，而是趁剩下的時間想一

句簡單俐落、刻骨銘心的遺言。對其他人有意義的遺言……

　　我靜靜的蹲在他屍旁，在這虛虛實實的半夢半醒間，彷彿又響起晚自習那

詭異的鐘聲，在我耳邊混著血腥味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