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gn in to follow this  
xiinxge

  “江湖”:從文化語境到文學文本

Recommended Posts

  “江湖”:從文化語境到文學文本a內容提要 在中國文化傳統中,“江湖”具有全身遠害之義,它代表的是文人的失意與落魄。而武俠小說所虛構的江湖世界,一方面把原來錯綜復雜的政治、經濟等社會關系化約成簡單的概念,如正義與邪惡的對立、恩怨與情仇的劃分,自給自足地呈現出此一世界的規律; 另一方面以模擬的方式,復制了現實世界的種種面相,展現復雜的人性,成為現實世界的一個縮影。
  關鍵詞 武俠小說; 江湖; 文化語境; 文學文本“江湖”,是指一個遠離廟堂,脫離了“差序格局”的宗法勢力范圍的社會空間,在中國文化傳統中可謂源遠流長。武俠小說中的“江湖”卻不是文人雅士感慨抒懷的詩意對象,而是作為一個與朝廷相對的另類空間而存在的,是俠客賴以生存活動的場域。“在貪官當道貧富懸殊的朝廷之外,另建損有余以奉不足的合乎天道的江湖,這無疑寄托了蕓蕓眾生對公道正義的希望……( 武俠) 小說中的江湖世界,只有作為虛擬的世界解讀才有意義,追求不受王法束縛的法外世界、化外世界,此乃重建中國人古老的‘桃源夢’,而欣賞俠客的浪跡天涯,獨掌正義,則體現了中國人潛在而強烈的自由、平等要求以及尋求精神超越的愿望。”[1]一
  江與湖原指長江與洞庭湖,是地理學上的名詞,但聯用“江湖”二字,除了泛指一般水源,為魚類水族生存的空間外,更富有文化上的意義。“江湖”一語,首見于《莊子·大宗師》: “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2]114在此,莊子刻意以“陸”和“江湖”對比,欲凸顯魚在失水后的諸種限制,一如人羈限在社會網絡中的不能自適其適,故而涵有相當濃厚的超越意識——超越人世規范,尋求真正的逍遙。假如說,人世間的種種規范,可以用最講究階層、主從、義務關系的“廟堂”為代表的話,顯然書·聯“江湖”一語,自然象征著“在野”。
  “廟堂”與“在野”,從莊子的角度而言,是個人心靈、生命能否逍遙超越的兩種對峙形態,對莊子來說,他是寧可做搖尾于泥途中自適的烏龜,而不愿當供奉于廟堂占卜靈驗的神龜的,[2]329因為這對生命是一種斫傷。就這一層意義而言,“江湖”是有“全身遠害”涵義的,故《史記·貨殖列傳》敘述范蠡功成身退,“乃乘扁舟,浮于江湖”。“全身遠害”之所以可能,是由于超脫于廟堂所象征的權力架構,但這也意味著放棄權力的征逐。所謂的“放棄”,可能是自覺的,一如莊子之視權力為腐鼠; 但也可能是迫不得已的,對于耿耿于名利的人而言,“江湖”則另有“放逐”的意義。杜牧《遣懷》描述個人仕宦的不得意,稱“落魄江湖載酒行”,“江湖”成為失志者無奈的歸宿,或暫時棲身的所在。無論如何,“廟堂”與“江湖”間,實際表明了權力中心的介入與遠離,一進一退,范仲淹《岳陽樓記》中云“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就很明確地指陳了這種關系。
  正因為二者是相對于權力中心而對峙的,故處江湖者如未忘情名利,身在江湖,心存魏闕,所反映出來的往往是一種失意與眷戀; 而真正能超脫者,則大可視江湖為悠游之地,遠離權力中心的糾結葛藤,隱藏于江湖之間。但是這種歸隱式的河南科技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11 年江湖,實際上是與“江湖”二字的字面意義相悖離的,水深波浪闊,既是江湖,又豈能毫無風波? 錢穆曾謂: “中國古代有游俠,富流動性,山林人物富靜定性。在山林而具流動性者,則謂之江湖。”[3]事實上,真能如莊子般“靜定”的,恐怕未必多見。在山林靜定的底層,往往隱伏著一股躍躍欲試的暗流,一如表面無風無浪的江與湖,隨時可能掀起滔天的波濤。俠客的生命情調是入世而積極的,盡管因故伏處山林,還是不可能以超脫的江湖為歸宿,反而存身在多半饒富全身遠害、具失志意涵而又潛藏著無限可能的“江湖”。
  “江湖”可以全身遠害,當然是指遠離權力核心的種種人事糾葛與傾軋,失志的文人,借“江湖”為避難所,俟時而動,極想有一朝得志重回“廟堂”的機會。“廟堂”永遠是文人心靈的真正歸宿,“江湖”代表的是失志與落魄,文人所憑借從“江湖”重歸“廟堂”的力量,還是因“廟堂”權力結構的變動而來,如政權興替、遇赦起用等,而不是文人在“江湖”中有何舉動; 但就俠客而言,“江湖”卻不僅僅是避難所,一如《古今小說·汪信之一死救全家》中的汪世雄“躲在江湖上,使槍棒賣藥為生”,茍延殘喘而已。“江湖”,反而是英雄創造基業、積蓄力量的場所。《隋唐演義》中的秦瓊、《水滸傳》中的梁山好漢,甚至正史上的曹操、袁紹、郭元振、趙匡胤等,在“江湖”中的歷練,實際為后來的高處“廟堂”奠定了深厚的基礎。同時,從“江湖”遠離廟堂結構中所架構出來的種種規范而言,“江湖”是相對自由放任的,這頗符合俠客性格中的叛逆性,讓他們在行事上取得較大的方便,尤其是當整個廟堂結構下滲的規范已無法有效地貫徹或發生松動的時候,所謂“亂世天教重俠游”( 柳亞子詩《題錢劍秋·秋燈劍影圖》) ,俠客憑借著勇武等個人條件,就可以縱橫無忌,盡量散放個人生命的光與熱。俠客被稱為“游俠”,一方面是指他們可以憑借“江湖”基業,改變原來落魄的身份,否極泰來,為一可進可退的“游離性”人物; 另一方面則指他們游刃有余地以“江湖”作為展示生命的舞臺,縱恣徜徉,仗劍逍遙。因此,“江湖”是俠客的“江湖”,也是永遠動蕩不安的“江湖”。但是,“江湖”是無法遠離人世間而孤立存在的,只要是人世間,必然會有各種規范,而且此一規范多半是透過廟堂結構滲透而入的,俠客自然也無法真正的自由放任。首先,俠客的叛逆性,勢必與現實社會發生抵觸。從韓非子以降,歷朝歷代,俠客屢因“以武犯禁”,“捍當世之文網”,[4]3183而遭受猜忌與鎮壓。因此,“江湖”是絕對不平靜的,無論是從俠客的叛逆性行為之免不了“快意恩仇”、“睚眥殺人”、“攻剽劫掠”,[4]3186還是從“廟堂”而下的大肆搜捕與鏟除,都是風波險惡,處處血腥。其次,“江湖”雖然可以超越“廟堂”結構的羈限,但也自足地形成某一特殊的社群,擁有此一社群不成文的規律,例如俠客秉持的行為準則——雙向交流,卻頗為狹隘的“士為知己者死”之“義氣”。“義氣”的表現,出之以滿腔的熱情與沖勁,奔騰而具暴發性,顯示的是情感的不能自已,而非理性的觀照,并具體落實在力量的表現,“權行州域,力折公侯”,[5]固然須憑借力量,就是雪冤報仇、仗義行俠,也須借力使力。《說文解字》以“以力夾( 挾) 人”解說“俠”字,是吻合實情的。真正的“江湖”,現實性的“江湖”,無論是進入“廟堂”,或是純粹以“江湖”為生命展示的場所,都是憑借力量的爭衡。俠客存身的“江湖”,表面上是自由放任的,卻也無形中自成一種羈限,使俠客流轉、沉淪于無休歇的紛紛擾擾中。在本質上,“江湖”和“廟堂”一樣,權力關系的糾葛是極其錯綜復雜的。這才是真正而現實的“江湖”。
  二
  現實的“江湖”,原就是正常社會中的一環,盡管由于遠離權力中心而受到忽視或曲解,依然如實地存在著。文學創作,無論如何巧構形似、馳騁想象,必然基于現實社會,以現實社會為藍本,這是可以確定的; 所差的只是模擬的角度、程度,以及所選擇的層面,各有不同。現實的“江湖”,曾屢次出現在不同類型的文學作品中,但多半以“背影”的姿態出現,概念性遠大于實際性。前述杜牧的《遣懷》與范仲淹的《岳陽樓記》,皆僅借“江湖”一語表達與“廟堂”隔絕的狀態; 而汪世雄“躲在江湖上”,則不過是個“背景”,作者并無意描摹實際的“江湖”情狀,這是一種虛寫。真正有意具體描摹江湖世界特殊性的作品,必將主要人物置身其中靈活地躍動著,如《水滸傳》、《隋唐演義》等。“江湖”,是俠客的“江湖”,因此,以俠客為題材的文學作品,必然有細膩的江湖情境之描寫。
  武俠小說的“江湖世界”,基本上是以虛構的方式構筑而成的,但此一虛構,依然架設在實存的“江湖”之上,而且不斷試圖擴張“江湖”的領域,涵納原本離逸于此一領域的其他社會層面,逐漸形成一個無所不包、自成格局的小型社會。此一擴張的方式,最顯而易見的就是“人物的介入”。江湖中,原就存在著許多我們號稱為俠客的人物。①這些俠客,自成一格,擁有他們迥異于其他社會階層人物的特色。但是,在武俠小說中,大量的外來人物介入其間,如文人社會中的書生、官吏、僚佐,宗教社會中的僧人、尼姑、道士,農村社會的漁夫、樵子、農人,商業社會中的商賈、士紳,其他如乞丐、妓女、兒童等。可以說,三教九流的人物,皆可以搖身一變加入俠客的世界,成為地道的俠客。更重要的是,三教九流也各自攜來了原屬社會的質性,充實而豐富了江湖世界。這一擴充,與《水滸傳》從三十六天罡的主體,加入七十二地煞,拓展成一百零八條好漢的格局,用意相仿,但規模遠舉,則又過之。② 其最大的作用,在于凸顯出江湖世界自足而完滿的格局。簡而言之,“江湖”成為現實世界的縮影,任何在現實社會中可以有的人物、可能發生的事件,皆可以在“江湖”中復制、再現。實際上,這是武俠小說得以涵攝眾體( 即包涵言情、歷史、偵探等題材) 的一大關鍵。
  即便如此,武俠小說中的江湖世界,還是屬于虛構的世界。稱其虛構,主要在強調這些介入的人物,雖然攜來若干現實社會的成分,豐富了原有的架構,但并未全然將其間復雜多變的人際網絡一并納入,反而經由原有的江湖洗禮,蛻轉、發展成另一種新的脈絡。以商賈而言,在現實社會中他們實際承擔了社會經濟的大任,商業往來的頻繁與瑣碎、辛勞與憔悴,以及所牽涉到的種種如生產、銷售、勞資、賦稅等問題,可謂事無巨細。然而,在武俠小說中,所有以商賈形式出現的江湖人物,皆甚少細致描摹其相關的經濟活動,更遑論此活動所涉及的復雜脈絡。通常,作者均以概念化的方式扼要凸顯其某種特色,如號稱“鐵算盤”的,除了武器與算盤有關外,性格多半精細能干,深謀遠慮; 腹圍如鼓,肥頭大耳的商人,也必然與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笑里藏刀、為富不仁等成語脫不了關系——這是在中國傳統中商賈令人印象最深刻的特征。武俠小說將其特征納入江湖圈中,不但增添了人物的多樣性 ( 傳統俠客向來不貪財) ,③更為人物開辟了發展的空間——商人是綠林黑道人物勒索搶劫、白道英雄仗義保護的對象,更是他們行游江湖的經濟來源( 連《笑傲江湖》中的令狐沖也不得不“仰賴”于白剝皮) 。扼要言之,武俠小說中的商人,是被“特殊化”了的。這種特殊化的“介入”可分為兩種: 一是“闌入”,一是“化入”。所謂“闌入”,是處于一種邊緣狀態,與“江湖”并無瓜葛。此時,現實社會中的形形色色人物,在“江湖世界”里顯得相當平面化,基本上可以化約為“善、惡、中”三端: 善良者必柔弱,是俠客仗義援助、解救的對象; 惡劣者必強暴,是俠客鏟除、消滅的目標; 至于非善非惡之人,則通常只是過場人物,旋出旋隱,最多不過起個勾繪時代背景的作用,一如金庸《碧血劍》中的張朝唐、《射雕英雄傳》中的張十五等。
  所謂“化入”,即是直接參與。活躍在江湖世界中的人物,不掩其舊身份,三教九流,各有姿態,武功、談吐、性格,皆宛如模塑而出: 具文人形象者,溫文儒雅、精擅詩詞; 具僧道身份者,妙通玄理、悲天憫人。金庸在《射雕英雄傳中》塑造的“漁樵耕讀”,從外形打扮、武功施展到性格特長,活脫脫就是“歸其本來”,是相當典型的例子。當然,如此的“化入”,必須服膺“江湖”尚武的最高指導原則,盡管武功不一定是必備的條件,但也必然具有與武功同等效用的其他能力。如臥龍生《無名簫》中的“逍遙秀士”唐敖,雖不具武功,但以智慧見長,且其所精通的奇門遁甲之術,遠較武功更具有破壞力。④畢竟,武俠小說的江湖世界是個尚武的世界,武功非但是英雄俠女行走江湖的河南科技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 2011 年憑借( 護身) 、仗義行俠的條件,更是解決紛擾、快意恩仇的最終法則; 事實上,武俠小說之以“武”為名,正緣于有武功撐起整個架構。因此,這些人物在“化入”之際,必然得先身懷絕技,無論是可能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腦滿腸肥的商賈、體能荏弱的女子、血氣已竭的老人,甚至力小氣稚的幼童,套句武俠小說常用的術語,都是“高手”。⑤ 當然,不同的作者在整個武學設計上,多半會依據人物原有的特質作合理的搭襯,如僧道之士的武學與佛道思想關聯,女子武功以輕巧靈活為主,幼童則反以體型纖小為優勢。有時候,這樣的“化入”,可以取得人物摹寫上更完美的形象,如書生之涉足江湖,允文允武,對俠客形象的逐漸趨于完美化( 實際上寄寓著某種理想性) ,有相當重要的促進作用。此外,傳統武學中“功力”——即“修習愈久,武功愈強”的觀念,在此處極度受到夸張,“老前輩”通常都是武功高強的名宿,而“晚輩”若欲嶄露頭角,就勢必得有所“成長”,以“奇遇”或“秘籍”等方式,突破時間的限制“功力大增”,因而直接影響到小說的情節與模式。很多武俠小說都以年輕男性為主角,被作者設計成“少年成長”的情節模式,可以說是完全受到“功力”觀念制約的。“浩蕩出江湖,翻覆如波瀾”( 唐張九齡《荊州作二首》) ,“江湖”在武俠作家筆下,總是風波迭起、紛擾無息的。就俠客的生命氣質而言,如此的“江湖”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場域,畢竟昂揚積極的生命情調,正須有紛擾多變、充滿機遇場域的相襯,才能相得益彰。然而,現實社會對穩定秩序的渴望與追求,卻向來吝于提供一個如此的場域,山海悠悠,何處“江湖”? 這是現實中俠客的悲劇宿命。武俠小說在想象的空間中,以現實為藍本,創造了一個虛擬的江湖世界,供俠客馳騁快意,盡管各個作家筆下的“江湖”大異其趣,而刀光劍影、拳雨掌風之中,依稀皆可窺見其縱恣瀟灑的身影。人生不自由,動輒受制于各種既定的規范中,俠客之叱咤風云的俊爽,有時也表達了讀者的開聲吐氣、盡掃抑郁的心理欲望——這也是武俠小說吸引無數讀者的原因之一。俠客游俠江湖,讀者眼里、心中也自有此一江湖。
  參考文獻:
  [1]陳平原. 千古文人俠客夢[M]. 北京: 新世界出版社,2002: 75.[2]楊柳橋. 莊子譯詁[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3]錢穆. 現代中國學術論衡[M]. 北京: 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 228.[4]司馬遷. 史記·游俠列傳[M]. 北京: 中華書局,1959.[5]班固. 漢書·游俠傳[M]. 北京: 中華書局,1962: 3074.注釋:
  ①在歷史上,曾被稱為“俠”的人物,身份駁雜,上自帝王將相,下至走卒販夫,皆可名“俠”; 但是,在“江湖”這個特殊的領域中,身份的殊異性往往在“俠”之下被抵消,而集中體現了專屬于“俠”的獨特性格。
  ②基本上,《水滸傳》之塑造梁山泊,頗有意將其建構成一“自足的世界”,但此世界以“軍事團體”為藍圖,圣手書生蕭讓、神醫安道全、玉臂匠金大堅等,雖是聊備一格,事跡無足輕重,但軍中文書草擬、軍士疾病醫療、器械制造之事,于軍團中未可或缺,故在梁山泊的體制中,仍占有一席之地。
  ③司馬遷《史記·貨殖列傳》曾謂俠客之產生滋多,“其實皆為財用耳”; 在現實世界中,無論哪種俠客,皆迫切需要經濟資源( 要“仗義疏財”,也要“有財可疏”) ; 但武俠小說事實上往往以人物對財富之淡然或貪婪,區別“俠”與“非俠”。
  ④類似的例子極多,臥龍生《玉釵盟》中的南海雪女即是; 金庸《天龍八部》中的王語嫣,雖未見得懂奇門秘術,但武學“知識”豐厚,亦屬此例。
  ⑤武術名家萬籟聲曾云“武功家與人動手”有“老頭子、小孩子、婦女子”“天懼”,又云“凡遇僧道尼姑,不比則已,比時須十分留心,緣出家人敢與人談武,必有一二絕技; 而婦人尤喜用暗器與著鐵尖鞋,更當防之”( 《武術匯宗》,臺北五洲出版社,1989 年版第 145 頁) ,各家武俠小說基本都遵循此一原則塑造武林人物。

Share this post


Link to post
Share on other sites

Join the conversation

You can post now and register later. If you have an account, sign in now to post with your account.

Guest
Reply to this topic...

×   Pasted as rich text.   Paste as plain text instead

  Only 75 emoji are allowed.

×   Your link has been automatically embedded.   Display as a link instead

×   Your previous content has been restored.   Clear editor

×   You cannot paste images directly. Upload or insert images from URL.

Sign in to follow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