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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之晴

《夜深,太陽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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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從交握的手感覺的到林真希其實很緊張,但我知道她很努力用著自己的方式,試圖去破壞掉彼此之間那道隱形的牆。和以往在做完伸展操之後,便往階梯走去,老師沒有勉強我下場打球,只是示意我不要跑太遠以免發生危險。

    

  「又寧,我們一起打球吧?」裴子瑜拿著排球走過來問我。

    

  「我……今天不想打球。」我看著裴子瑜那期待的眼神,說:「對不起。」

    

  「那……」裴子瑜看向林真希,接著說:「那我們今天就不打球了,坐著聊天可以嗎?」

    

  我看著她們兩個好一會後便挪動位子,三個人就這樣坐在操場邊緣看大家打球,裴子瑜試著找一些話題讓我融入,但最後都變成她和林真希在討論。

         

  「感覺快下雨了。」林真希看著我,隨便找了一個話題說。

    

  「是啊,濃厚的雨水味,跟那天很像。」我苦笑著,接著感覺到身旁的兩個人有些錯愕。    

         

  「說到這個……我真的嚇了一跳,我不知道該怎麼向妳表達我的情緒,可是真的很害怕。林真希伸手輕輕抓住我的手說:「我知道妳沒辦法面對我,但真的沒關係。」

    

  「嗯……」我低下頭沈默。

    

  「又寧,我真的不在意,我只希望妳好好的,不要再受任何傷害。」她舉起我的手,然後靠在臉頰旁:「我很心疼妳,真的,但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得到妳的信任。」

    

  「對不起,林真希。」知道她正盯著我的傷口看,於是我偷偷的將手換了一個角度,說:「我應該相信妳的。」

    

  裴子瑜看著我們兩個這樣,原本開心的情緒也跟著低落起來,她看著被烏雲遮去的太陽,小心翼翼的說:「我們……知道妳只是被蒙在鼓裡,所以不怪妳,真的。」    

    

  「子瑜說的沒錯,妳只是被誤導了。」林真希慢慢地露出溫柔的笑容說:「我們一直很想跟妳當朋友,雖然晚了,但我還是想問……妳願意和我們當朋友嗎?」

         

  我深吸了口氣,看著林真希說:「在除去心中那份疙瘩前,我想知道何瑋妮的事情,可以嗎?」

    

   她們兩個露出害怕的表情,似乎是在擔心如果說出口,我的情緒是不是會再次失控,於是我只好握住她們兩個的手,說:「沒事的,我只是想知道到底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而已。」

 

  「何瑋妮喜歡阿宇。」裴子瑜先是直接明瞭的起了頭:「她在高一的時候曾跟阿宇告白,但是被拒絕了,從那之後只要是跟阿宇要好的女生,她都會找辦法欺負對方。」

    

  「一年級時有轉學生轉進來,當時身為班長的阿宇很照顧她,而蘇聿閔對這女生有好感,但她卻突然休學了,後來從別人口中得知,是因為何瑋妮在中間搞鬼。」林真希的手突然握得很緊,她看著我繼續說著::「妳轉進來的時候我們都很驚訝,因為暑假的時候就碰到面了,覺得這就是緣分,而且轉學生都需要一些同學的幫助,才能更快融入這班級。」

    

  「妳跟那個轉學生很像,蘇聿閔怕同樣的事情會再發生,所以要阿宇不要太靠近妳,因為……如果妳跟我們太要好,就會成為何瑋妮下一個攻擊的目標。」

 

  「所以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林真希低下頭嘆了口氣:「為了這件事情,我們有些爭執。」

    

  聽到林真希的話,我想起了那次,看見蘇聿閔一個人獨自上學的事情,當時他的表情非常的僵硬,而且看起來像是在生氣,那段時間他們幾個人都沒有太多互動,所以林真希口中的爭執,指的應該是那時候。

    

  妳也知道傅建宇他的個性,對每個同學都很好,何況妳又是轉學生,所以就更加關注。」林真希繼續說著:「但有些閒言閒語我們還是阻止不了。」

 

  「什麽閒言閒語?」我挑起眉好奇的問。

    

  接著林真希深吸口氣,好一會後婉轉的回答:「還記得運動會那時候發生的事嗎?傅建宇受傷了,妳跑過去幫忙。」

    

  「嗯,我記得。」我點著頭要她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正在操場中央等待比賽,過程中聽到其他班的女同學說妳的壞話,她們認為應該由保健股長何瑋妮去幫忙,為什麽變成妳這個小小的組員去,才剛轉來就想引起受歡迎的傅建宇的注意……」

    

  「林真希,直接點。」我深吸口氣屏住呼吸。

    

  「她們罵妳……婊子、裝可憐、博取同情。」林真希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憤怒:「所以那天比賽結束後,我去找那些人理論了。」

    

  「妳其實可以不用這麼做的。」我驚訝的看著林真希說:「妳這樣做很危險,難道不怕自己變成她們下一個,茶餘飯後的討論話題嗎?」

 

  「我無所謂,因為我只想保護妳,不想讓妳剛來這裡,就接收到這些痛苦的訊息。」林真希摸著我的頭說:「我想妳應該很清楚,班上其實一點都不合群,對吧?」

    

  「嗯,表面的和平。」我說著。

    

  「如果要保護妳,就必須要很小心……我們只能默默的在一旁幫妳,要妳不要靠近危險人物。」

    

  「所以我看起來需要被同情嗎?」我提出疑問。

    

  林真希跟裴子瑜再一次對看,然後搖著頭異口同聲的說:「完全不需要。」

    

  「可是林真希,妳剛才說了想保護我,這不是同情,那……什麽才是同情?」我苦笑著:「我想,你們想跟我當朋友,確實有一部分是因為同情。我很謝謝你們跟我當朋友,但同情……對不起,我不需要。」

    

  心情突然間變得有些沈重,於是我閉上眼睛忍住那股疼痛,準備起身離開時,卻被林真希給拉住。

 

  「不是那樣的,又寧。」林真希著急的解釋:「我們很喜歡妳,覺得妳很善良,不覺得妳有哪裡需要被同情!」     

    

  我舉起那自殘的手說:「如果一開始妳們就知道我有病,就會避而遠之。」

    

  裴子瑜搖著頭說:「即使如此,我們還是想跟妳當朋友,這跟有沒有病完全沒有衝突。」

    

  接著我看著逐漸飄起雨的天空,沈默了好久,她們兩個人同樣沒有開口說話,就這樣安靜的陪在身旁,留下一些空間讓我思考。

    

  我很清楚這份友誼裡面摻雜了很多同情的成分,就像蘇聿閔一樣,雖然他嘴上不說,但自從大吵著要跳樓那天之後,他跟我說話時確實會特別的小心,有的時候如果看到我落單了也會跑過來跟我搭話。

 

  直覺告訴我這些人雖然有人同情我,但確實想跟我做朋友,於是趁著雨勢變大時,我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塵,轉過身說:「雖然我到現在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地相信任何人,但……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語畢,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你或許習慣了孤獨,但仍是需要朋友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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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蘇聿閔看見我和林真希她們手勾著手,從階梯那走回來時似乎非常的開心,他拉著傅建宇要他往這裡看,接著也同樣露出微笑。

    

  「嗨,腳踏車女孩。」蘇聿閔舉起手跟我打招呼。

    

  「我叫楊又寧。」我抿著嘴說。

    

  「我叫蘇聿閔。」蘇聿閔一邊做鬼臉一邊說,結果惹來林真希的白眼。

    

  似乎不需要透過言語,就能看出那道隱形的牆被打破了,傅建宇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我,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接著問我們午餐吃什麼。

    

  「學長他們有要一起嗎?」蘇聿閔問著。

    

  「有,他們決定吃水餃,你們呢?」傅建宇看著我們問著:「要趕快打電話訂才行,不然會來不及。」

    

  「你們……要叫外送?這不是學校不允許的嗎?」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林真希一邊笑著一邊解釋:「不用擔心,因為這種事情常有,應該說……我們每個禮拜會有一天是叫外送吧?」

    

  「既然新朋友加入,那就妳決定吧!」走回教室的路上,蘇聿閔指著我說:「看妳是要跟學長他們一樣叫水餃,還是有別的想法。」

    

  「我……我還是不用了。」我低下頭感到不知所措,因為除了翹課以外,我從沒違反過校規。

    

  「我難得要請客耶!」蘇聿閔跑到我面前說:「這麼不捧場叫我情何以堪?」

    

  接著我笑了,因為他的用詞方式實在不是很恰當。

    

  「那……就跟學長他們一起吧?」怕造成大家的麻煩,於是我開口說:「這樣應該比較方便吧?」

    

  蘇聿閔他們先是打了電話事先訂餐,接著又傳訊息說要喝什麽飲料,只是問到我這時氣氛又開始尷尬了起來,因為我很少碰含有咖啡因成分的東西,那會影響到我晚上的睡眠。

 

  「那喝焦糖牛奶吧?」傅建宇坐在我後頭小聲的說。

    

  「好……」我點頭,然後繼續專心聽老師上課。

    

  不曉得為什麽心情突然有些忐忑不安,或許是因為怕被老師抓到也說不定。偷偷地我回過頭看向傅建宇,發現他正盯著我看,讓我更加緊張,於是我深吸口氣後,拿起筆在課本上畫圈圈,這是另外一個轉移注意力的方法。

    

  沒多久,蘇聿閔跟傅建宇一前一後地舉起手說要上洗手間,只是這一去就是十幾分鐘,甚至下課鐘聲響起了都還沒回來。

    

  「又寧,走吧。」林真希走到我的座位旁說。

    

  「去哪裡?」我抬起頭看著她問。

    

  林真希笑著回答:「當然是去拿我們的午餐啊!」

 

  三個人就這樣沿著教學大樓往體育館走去,一路上我問著她們關於叫外送的事情,因為我實在想不通他們要怎麼避開教官們的注意,順利的完成任務。

    

  「我們不會獨自訂餐,而是跟學長一起。」裴子瑜解釋著:「之前我們不小心發現學長他們訂外送,擔心我們把事情說出去,於是提出以後可以互相幫忙的建議。」

    

  「可是這附近除了校門口以外,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取餐吧?」我疑惑著。

    

  「有祕密通道啊!就在體育館後面。」裴子瑜說。

    

  「我還是覺得很不安。」我說著。

 

  林真希揮揮手說:「反正被抓到頂多就是星期六來學校打掃,而且有時候我們還會遇到其他人,學長他們也會照顧我們。」

    

  接著在林真希的帶領下,我們進到體育館旁的廁所,她從工具間拿出掃把跟畚箕,然後坐在旁邊的石椅上等著。再過去一點就是停車場了,有很多老師來回走動,有點不安,再加上鐘聲響了,我轉過頭再次向林真希確認。

    

  「安啦!」真希一派輕鬆地回應,然後緩慢地往停車場的圍牆靠去。

   

  除了我們三個女生之外,也有幾位個子比較高大的學長站在角落等著,林真希舉起手跟他們打了招呼。

 

  「勝諺學長好!」林真希和裴子瑜異口同聲的說。

   

  「嗨,學妹!」其中一個染著咖啡色頭髮的男孩從榕樹後方走了出來,探了探說:「今天多了一個人?」

   

  「她是我們班上學期的轉學生,新朋友。」林真希解釋著。

    

  學長盯著我看了一會後說:「這女生我知道啊!保健組的。」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了啊?」裴子瑜驚訝的說。

    

  「算是吧。」學長聳肩。

   

  我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這個男孩,有點陌生卻又熟悉,但又沒有辦法想起第一次見面是在哪時候。

    

  「不記得我了嗎?我就是在運動會幫忙勸架,結果自己也跟著掛彩的人。」學長指著自己的臉說:「我這麼帥氣的臉,妳竟然不記得?」

  

  試著回想運動會的事情後,我驚訝的開口說:「啊!原來是你,因為外貌變得有點多……」

    

  「想起來了是吧?」學長笑著:「當時沒能跟妳自我介紹,我叫徐勝諺,三年一班的。」

   

  我低下頭盯著那雙手不知所措的說:「我……我是楊又寧,學長好。」

   

  接著四個人看著那懸在空中的手,忽然一陣尷尬,裴子瑜趕緊跳出來說:「學長你嚇到她了!」

   

  「抱歉抱歉。」學長一邊笑著一邊探頭確認圍牆外的狀況。

    

  沒多久,林真希口袋裡的手機傳來微弱的聲響,接著她要我跟裴子瑜拿起工具假裝在掃地,而她和學長則走到某台車子後面,然後蹲低身子等待著。

   

  「真的沒事嗎?」我問著裴子瑜。

   

  「沒事的,噓——」裴子瑜伸出手要我小聲一點,因為不遠處有體育老師正從體育館走出來。

 

  「咳!」一個小而低沈的輕咳聲從圍牆的另一邊傳來,應該是蘇聿閔他們。

    

  「二之二。」林真希小聲的回應,應該是暗號。

    

  過沒幾秒,一個裝著食物的袋子從圍牆上傳了過來,林真希在學長的幫忙下小心翼翼的接過,然後回過頭查看有沒有老師。

    

  「快點。」裴子瑜語氣緊張的說。

    

  然後第二袋、第三袋食物又從圍牆那傳過來,林真希要我跟裴子瑜先躲到車子後面把食物藏好,接著又下一聲指令,一隻手從圍牆上方露了出來,接著兩隻手,沒多久蘇聿閔踩著圍牆的磁磚,從另外一端翻越了進來,安穩的落地。

    

  他和林真希擊掌後,快速地將放在車子後頭的袋子給拎走,然後往教學大樓跑去,接著一位學長也跟著從圍牆另一端跳進來,旁邊還多了一個好久不見的李哲偉。

   

  「阿宇呢?」林真希著急地問著。

   

  「在把風。」李哲偉小聲地回答,語畢後又有幾個學長翻牆進來,最後才輪到傅建宇。

   

  只見他身手俐落的躍上圍牆頂端,然後四處張望了一會後才跳下來,但踏上地面時似乎是不小心踩到小石頭,身體微微傾斜有些站不穩,我趕緊跑過去伸出手抓住他,讓他保持平衡。

    

  只是這一握不只讓我感覺到手中傳來一陣溫暖,更感覺到心臟撲通撲通的不規律地跳著,時間像是靜止了一樣,我們彼此對看了好久,直到聽見林真希他們的呼喊才避開視線。

   

  「謝謝妳。」傅建宇溫柔地說著。

   

  「不客氣。」我小聲的回應,然後任由他牽起我的手,往教學大樓跑去。

 

  有種感情,你很想說清楚講明白,為的就是希望有個名分,但卻又害怕說出口後會失去一切,所以很多人選擇去享受那份感覺,而那份情感稱為: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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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在那之後沒多久,我又收到了威脅信,雖然沒有署名,但我很清楚這封信來自何瑋妮,當我打開它時,裡頭除了難聽的字眼外,和上次一樣留有個隨身碟。不想讓林真希他們擔心,於是趁著午休時間再一次跑到圖書館借電腦。

  

  進到圖書館時,有許多學生看見我紛紛避開來繞路走,然後低下頭竊竊私語,應該是認出我就是那個前陣子在學校吵著要跳樓的人。沒有想太多,我往最裡頭的電腦走去,接著將隨身碟插上去。

    

  裡頭依然有著以前的照片,只是影檔變成了錄音檔,我插上耳機低下頭將檔案打開來,一開始是風吹的聲音,接著是女孩子的笑聲。

    

  「哈哈,楊語珊,妳一定沒有想到自己消失這麼久,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吧?只能說網路太發達了,我竟然能在無名……」

    

  一邊聽著音檔一邊握緊拳頭,這是陳品萱的聲音,她和何瑋妮通過電話,為了讓我消失在這個班上,她竟然想出這樣的辦法好擊垮我。確實,我的情緒開始不穩定,就算在剛才已經先吃了鎮定藥,但胸口還是覺得好痛。

    

  沒有很認真的聽裡面的內容,但很明顯的她現在依然很討厭我,甚至在最後還說要不要見一面,這讓我非常的害怕,最後只能一邊發抖一邊將檔案關掉,然後離開圖書館。

    

  一路上陳品萱和何瑋妮的聲音不停在我身邊響起,就算摀起了耳朵還是能聽見,不想帶著這樣的情緒回教室,因為若被大家看到了,林真希絕對會去找何瑋妮算帳,到時候一定會引發戰爭。

    

  暫時不想讓他們找到我,於是這次我選擇到體育館附近的角落,度過這痛苦的時期。上次和林真希他們一起來時,注意到停車場旁邊有個小涼亭,雖然長滿藤蔓,但那裡有石椅也有遮蔽物,應該是個平靜情緒的好地方。

    

  我彎著身子穿梭在車子間,不時有老師經過,畢竟是午休時間,但最後還是安全抵達目的地,我用手拍掉石椅上的灰塵,然後坐下來閉上眼睛慢慢喘氣。

 

  感受四月有些微悶的天氣,汗水不停地從我的臉頰上流下,然後滴落在手臂上,之前的傷口雖然癒合的差不多了,但有時候還是會感到疼痛。剛才在過來的路上,引起了許多學生的注意,雖然事發已經快過半個月了,但自殺事件確實成了校園內的熱門討論話題。

    

  只是在這世上,大家討論的永遠都是那個要自殺的人,而不去探究原因或者找出兇手,班上還是有人和何瑋妮保持著友好的態度,我不曉得是怎麼辦到的,只能說她真的很厲害。

    

  「冷靜。」看著手中的隨身碟,我說服著自己。

    

  我想過要開口跟何瑋妮說清楚講明白,但往往都會被林真希阻止,她告訴我這樣很危險,若有必要就大家一起攤開來講,不要冒然行動。

    

  突然間又感覺到一陣不舒服,我撫著胸口開始乾嘔了起來,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於是只能彎低身子喘氣。

    

  口袋裡傳來震動的聲響,我拿出手機查看,是傅建宇打來的,但不想接起就這樣把手機放在石桌上,然後繼續找其他方法恢復平靜。

    

  深呼吸對我來說已經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不想再拿銳利的東西傷害自己,因為我已經答應過林真希她們,不在傷害自己了,所以只能安靜地開始哭泣,把胸口那股煩悶給宣洩出來。

    

  突然間,有人撥開藤蔓走了進來,看見我時發出了驚呼的聲音,我抬起頭查看,發現是之前和我們一起訂外送的學長。

    

  「妳……」徐勝諺瞪大眼睛看著我說:「妳怎麼了?要不要送妳去保健室?」

    

  「不……要……」我伸出手阻止他,並要求他不要靠近。

    

  只是這學長的個性似乎跟傅建宇一樣,不聽我的話反而更加靠近,接著坐在旁邊的石椅上開口說:「跟著我一起做。」

    

  「什……麼……」不明白他的意思,我看著他問。

 

  「像這樣,用腹部深呼吸——」感覺像是要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進來似的,徐勝諺做出了深呼吸的動作,接著大口地吐出來。

    

  「跟著我一起做,深呼吸——然後吐氣。」徐勝諺一邊看著我一邊做著。

    

  他的方法和醫生教的一樣,於是我也只能照做,只是不同以往,這次有個人在身邊陪著我做這能減緩情緒的動作,讓我不再只是胡亂的快速呼吸然後吐氣。    

    

  「妳做得很好,來,繼續。」他說著。

    

  沒有想到做了大約十次之後,乾嘔的症狀消失了,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不明白為什麼他看起來好像很擅長做這種,能讓情緒恢復平靜的事情,我驚訝的看著他。

    

  「好點沒?」他低頭查看。

    

  「謝謝學長……我好多了……」我點頭回應:「只是你怎麼……」

    

  「妳等我一下,不要走開,看著這條毛巾,直到我回來為止。」沒有聽我把話說完,學長將自己帶來的毛巾留下後,便往停車場跑去,消失在轉角。

    

  我看著桌上的毛巾許久,擔心他是去找老師,於是慌張的站起身子準備離開這裡,只是才剛撥開那些藤蔓,就看到徐勝諺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手上還多了兩罐礦泉水。

    

  「不是要妳好好坐著等嗎?」學長一邊喘氣一邊說著。

    

  「對不起……」我低下頭道歉,接著學長要求我坐下。

  

  「喝點水吧,妳會好一點。」他將其中一瓶水的瓶蓋給打開後遞給我,說:「妳應該很清楚現在這種情況需要補充水分。」

    

  「你是怎麼知道?」我接過寶特瓶,提出疑問:「關於緩和情緒的方法。」

    

  「這應該大家都知道吧?」他坐在其中一個石椅上說:「誰緊張的時候不是透過深呼吸跟吐氣來緩和情緒?」

    

  「不,你知道要用腹式呼吸法。」我搖頭:「你呼吸的頻率不同,而且知道要跟著做,對方才能真的穩定下來,甚至你還知道,要讓患者的注意力集中在某個地方,這樣才不會在做其它傻事。」

  

  「所以呢?」徐勝諺挑起眉問著。

    

  我瞇著眼睛說:「你知道我跟一般人不一樣?」

    

  「依妳剛才的狀況來看,再加上手上的那些傷痕,我確實是這麼評斷的,但到底是什麽樣的精神疾病,我沒有辦法肯定。」他聳肩。

    

  「你照顧過這樣的人?」我再次提出疑問,因為他剛才的動作真的看起來非常的熟悉。

  

  接著徐勝諺陷入沈默,然後喝了幾口水後回答:「嗯。」

 

  誰不想有個無憂無慮,毫無一絲缺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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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看著徐勝諺那沈默的表情,感覺到他的內心似乎也有段沒有辦法開口的往事,於是我低下頭跟他道歉。

    

  「這沒什麼,我反而要感謝那個人,讓我有機會在剛才幫助妳。」他聳肩,然後勉強露出微笑。

    

  「學長為什麽跑來這?現在是上課時間。」我指著手機上的時間說。

    

  「妳呢?不也翹課了。」他笑著,然後告訴我有未接來電。

    

  「我……」本想騙他只是來透氣,但既然他曾對過跟我類似的人,就表示謊言會被拆穿,於是我只好說:「發生了一些不開心的事,不想回教室讓大家擔心。」

    

  「妳是指林真希?」徐勝諺問著。

    

  「嗯,你剛也看到了,我的情況不是很好,若是在教室發作了,肯定又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我無奈的說著,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對一個認識不久的人說出內心的想法。

    

  「妳那陣子的確引起了很大的風波。」徐勝諺笑著:「但一個人面對,不見得是好的,有人陪才是正確的方法。」

    

  「謝謝學長的建議。」我點頭示意。

    

  接著徐勝諺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了幾下按鍵,看起來像是在傳簡訊,而我也跟著拿起手機查看,不只有傅建宇來電,連老師都打來了。

    

  「若有心事,就找妳身邊那群朋友吧。」好一會後徐勝諺放下手機看著我說:「有些人傾向於靠自己的力量痊癒,但有的人適合依靠別人的幫忙。」

    

  「我不想麻煩別人。」我搖頭說:「這陣子我已經給大家帶來太多困擾了。」

    

  「那又怎麼樣?雖然我不清楚實際情況到底是如何,但妳有拿刀殺人嗎?妳有逼誰去死嗎?」徐勝諺挑起眉說:「妳沒有傷害任何人,不是嗎?」

    

  「我傷害了林真希。」我回答:「我們原本不是朋友。」

    

  「好,那這個先撇開不說,妳認為班上有多少人在等著看妳笑話?」徐勝諺用手托著下巴,一派輕鬆地問著。

    

  「什麼意思?」我不解的看著他。

    

  「這種事情在班上一定會分成兩派,一是同情妳或是選擇包容妳的人,二就是等著看妳笑話,在背後罵難聽字眼的人。」徐勝諺解釋著:「我認識的人之中,也有人跟妳狀況類似,最後靠著朋友的幫忙,慢慢的爬了起來,讓那些原本排斥的人都安靜閉上嘴巴。」

    

  「那個人是女生嗎?」我問著。

    

  徐勝諺點頭回答:「嗯,是女生,比妳還要更脆弱的女生。」

    

  「她……後來怎麼樣了?痊癒了嗎?」我一邊喝著水一邊問著,因為這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聽到類似的個案,引起了我的興趣。

    

  「痊癒了。」徐勝諺淡定的回答:「所以妳該做的不是像這樣逃避,向別人求救並不丟臉,而且如果妳做得好,我想班上那些人應該也沒話可說。」

 

  語畢,徐勝諺起身做起了伸展操,接著說:「好了,妳的朋友應該快到了。」     

 

  「誰?」我眨著眼睛不解地看著徐勝諺問。

    

  沒多久,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跑步聲,我往藤蔓的縫隙看去,傅建宇朝這跑了過來,面色相當的慌張。

    

  「學長好。」傅建宇一邊彎腰喘氣一邊說。

    

  「學弟,你來的有點太慢了。」徐勝諺笑著。

    

  「謝謝學長。」傅建宇抬起頭看著學長,然後伸出左手,兩個人就在我面前擊掌。

    

  「欠我一次。」語畢,徐勝諺拿起桌上的毛巾跟水瓶,轉頭看向我說:「好好照顧自己。」

    

  「謝謝學長的幫忙。」傅建宇再次道謝,最後徐勝諺的背影消失在藤蔓間。

    

  我看著傅建宇一時語塞,只能拉著他的衣角要他坐下來休息,看樣子徐勝諺剛才應該是傳簡訊告訴傅建宇我在哪,否則他不可能找到我。

    

  「你還好嗎?」看著傅建宇,我將自己的水瓶遞給他,示意他喝點水喘口氣。

    

  「妳害我擔心死了!」傅建宇帶著責罵的語氣說:「我跑了好多地方都沒有找到妳……林真希和裴子瑜跑遍了學校所有的女廁,也都沒有找到妳……」

 

  「對不起……」我低下頭看著仍緊抓著他衣角的手,不安的說:「我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

 

  接著傅建宇深深的嘆著氣,伸手撫摸我的頭髮說:「妳想一個人靜一靜可以,但告訴我們一下行嗎?妳突然不見,我們都很緊張……」

 

  「真的……對不起。」我繼續道歉。

    

  「要不是徐勝諺學長發現妳,我根本不敢想像後果會怎麼樣……」傅建宇害怕的將我擁入懷中,然後緊抱著。

    

  在那溫暖的懷抱中,我想起了上次和他一起到五金百貨採購的事情,當時因為突如其來的地震,我們也是像這樣緊緊抱著對方,他全身顫抖著,好像害怕懷裡的這個人會消失不見似的,所以抱得非常的用力。

    

  「我沒事……我在這裡,好好的。」我摸著他的背安撫著:「謝謝你,看到你……我好多了。」

 

  「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傅建宇語氣凝重的說。

  

  「好。」我回答。

    

  「不要再傷害自己了。」他繼續說。

    

  「好。」我點頭。

  

  「不要又……突然消失在我面前。」語畢,傅建宇抱得更緊了。

    

  「好……我答應你。」

    

  沈默好一會後,傅建宇緩緩的推開我的身子,但雙手依然停留在我的手臂上,他用著溫柔的眼神看著我,伸手撥著我的瀏海,接著傾身在我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

  

  肢體語言勝過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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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回教室的路上,兩個人的手有意無意的交錯著,我低下頭看著他的手掌,感覺到一陣害羞,沒有排斥他那過於親密的行為,反而享受其中,雖然沒有開口問,但手也牽過了抱也抱過了,只差接吻而已……

    

  「我們是什麼關係?」這句話始終停留在胸口沒有說出來,就這樣繞過大半個校園,來到辦公室。

    

  「在進去之前,能先讓我知道妳消失的原因嗎?」走到辦公室門口,傅建宇停下腳步問我:「我想先知道是誰讓妳消失的。」

    

  「何瑋妮。」我從口袋裡拿出威脅信還有隨身碟,然後遞給他:「就是這個。」

    

  傅建宇看著攤在手裡的東西先是錯愕了一下,然後接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說:「妳認為我應該怎麼做?」

    

  「不要去找她。」我語氣堅定地說著。

    

  「但她再次威脅妳。」傅建宇擔憂地說:「我怕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我搖頭回應:「我會勇敢面對的。」

    

  語畢後,沒有等傅建宇回應,我一個人獨自走進辦公室來到老師的座位,他正著坐在椅子上講電話,看起來應該是打給媽。而接下來免不了的就是問話,但在老師面前我依舊沒有說出到底為什麽不見,或者誰對我不利,因為這是我和何瑋妮之間的戰爭。

    

  那天放學,我站在走廊上等待何瑋妮走出來,答應過傅建宇不再獨自一人行動,所以沒多久林真希也收拾好書包,跟著我站在走廊上等著。很多人都在注視著我,並開始在旁邊說我的不是,但這些都無所謂。

    

  好一陣子,何瑋妮才緩慢地從教室走出來,在上課期間我已經傳過紙條告訴她請她放學留下來談判,所以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淡定的看著我然後又看向林真希。。

    

  「到學校外面吧。」何瑋妮說。

    

  接著我們來到校門外的車棚,這裡有教官在,如果發生了什麽衝突可以立刻阻止,林真希先是握緊拳頭試著讓自己的情緒穩定,然後等待我開口。

    

  「妳跟陳品萱,到底是什麼關係?平常都有在聯絡?」不想浪費時間,我直接點出今天所收到的音檔。

    

  「我們是好朋友啊,每天講電話很正常。她問起了妳,說要跟妳講幾句話。」何瑋妮笑著:「不過就是講幾句話而已,就讓妳躲了兩堂課,妳還真是脆弱。」

    

  「說話給我小心點!」林真希走向前伸手作勢要打她,但被我阻止了。

    

  「看樣子你們感情很好嘛,絲毫不受我影響。」何瑋妮依舊保持著那讓人不解的笑容說:「但在這班級,已經有不少人認為妳是神經病,我想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那為什麽還要寫威脅信?為什麽還要給我這音檔?」我瞇起眼睛問著,很清楚有些人似乎在不知不覺間,被何瑋妮洗腦了,但那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得解決心中的恐懼。

    

  何瑋妮輕哼了一聲說:「看妳不爽。」

    

  「看又寧不爽,所以威脅她?妳不知道這樣可以告妳嗎?」林真希大聲的喊著:「我本來不想插手,但妳越做越過分,已經達到我的極限了。」

    

  「所以呢?你們要找人打我嗎?還是找班上同學排擠我?」何瑋妮挑起眉叫囂著:「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做了,那跟楊又寧的狀況有什麽不同?被排擠、被人打,然後得憂鬱症?」

    

  「妳明明知道又寧是無辜的,為什麽講的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她的錯?」林真希生氣地說:「就算公開又寧被霸凌的影片又怎麼樣?當大家知道真相之後,妳不就是那個造謠的人嗎?這對妳有什麽好處?」

    

  「我可以把音檔給拉掉留下影像就好,反正只要說這是楊又寧指使的,我想還是會有人相信我,畢竟她是轉學生,誰知道她真正轉學的原因是什麼?搞不好就是因為以前在學校欺負人被退學啊!」

    

  「又寧手上也握有檔案,兩個人拿出來比對,不就知道是誰造謠了嗎?」林真希說。

    

  「妳真以為楊又寧願意讓大家看到她被欺負的畫面嗎?太天真了吧!自己一個人看就崩潰成那樣了,何況是被別人看見。」何瑋妮大聲笑著,說我就是不敢讓別人知道自己丟臉的一面,所以才會選擇逃避。

    

  我錯愕的看著何瑋妮,因為她完全說中了我心中的想法,那被霸凌的影片雖然沒有辦法清楚地看見我的臉,但只要透過對話就能知道那個人是我,一直以來都不是很願意面對過去的事情,何況是在這個重生之地。

    

  「我就是想看妳精神崩潰的樣子。」何瑋妮揚起下巴驕傲的說:「那天我多希望妳就這樣跳下去!」

    

  「何瑋妮!」林真希再次走向前,我趕緊阻止她,沒想到卻得到林真希不滿的回應。

    

  「又寧,談判要直接明瞭,而不是像妳這樣問東問西的。」林真希帶著怒氣說著。

    

  從剛才的對話中可以感覺得出何瑋妮不肯罷休,之後一定還會有威脅信出現,而如果讓林真希出面的話,可能只會是賞巴掌扯頭髮的場面。

    

  正當我思考著下一步該怎麼走時,突然聽見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和林真希紛紛轉過頭,發現是蘇聿閔和傅建宇,他們正朝這走過來。

    

  「喲!」蘇聿閔舉起手向我們打招呼。

    

  看見蘇聿閔他們來,何瑋妮似乎慌了,於是抓緊書包說:「我先走了,就這樣。」

    

  「幹嘛?怕我吃了妳?我才不管這種小事。」蘇聿閔笑著:「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才看到我們就想逃跑?」

    

  「阿聿,講話小心點。」傅建宇用眼神示意著。

    

  就這樣何瑋妮被我們四個人給包圍著,看著她那慌張的神情,我知道在傅建宇面前她一定會乖乖聽話,隱藏住自己那邪惡的一面。

    

  「要怎麼做,妳才肯罷休?」傅建宇開口問著:「要怎麼做,妳才肯停止?」

    

  「我不會停止的。」何瑋妮淡定的說:「我會跟她的同學一起聯手毀了她。」

    

  「妳給我小心一點!」蘇聿閔大聲喊著。

    

  「如果我求妳呢?」傅建宇看著何瑋妮,提出條件:「如果是我求妳呢?妳就願意放過她嗎?願意停止所有威脅的行動,安分地在這班級裡生活,不再打擾她。」

    

  「哇——沒想到一個轉學生,竟然會讓高高在上的班長向我低頭呢。」何瑋妮一邊嘲笑著一邊說:「好啊,你求我啊!」

    

  「傅建宇,不要這樣!」林真希抓著傅建宇的手說:「不要相信這傢伙說的話,就算你求她,她也不見得會停止這些行為。」

    

  「林真希說的沒錯,何瑋妮心機這麼重,就算你求她也不見得有用。」蘇聿閔也開口阻止。

    

  傅建宇將視線看向我,眼神似乎像是在詢問我的意見,於是我搖頭要他別這麼做。

    

  「何瑋妮。」在一陣騷動中,我開口叫了她的名字。

    

  「幹嘛?」何瑋妮不屑的回應。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紅色的按鍵,等待檔案處理好後,緊接著按下綠色的播放鍵,把剛才的檔案給叫出來。

    

  「我可以把音檔給拉掉留下影像就好,反正只要說這是楊又寧指使……」手機裡傳來何瑋妮剛才講話的聲音,這讓大家都嚇了一跳,每個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妳……」何瑋妮瞪大眼睛看著我。

    

  「我會把這段錄音檔,拿出來在班上播放,也會交給老師跟教官。」我按下停止鍵說:「有了錄音檔,我想就能更明確的判定,誰才是雙面人了吧?」

    

  何瑋妮錯愕的看著我說:「沒想到妳會來這招……」

    

  「妳要我上傳到無名小站也可以,我甚至還能傳到陳品萱現在所讀的學校,當所有檔案交叉比對之後,我想她應該會再轉一次學吧?」我笑著。

    

  何瑋妮沈默的看著我,臉色有點慘白,看樣子肯定非常驚慌失措,最後她在我們每個人的注視下,安靜地離開學校,並留下「我會安分的」這樣的話。

    

  接著我跟林真希一個視線交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露出笑容,並伸出手擊掌。

 

  學會成長、保護自己,也是人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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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和何瑋妮之間的事情總算告了一個段落,那天談判之後她不再找我麻煩,也不胡亂造謠,安份的待在班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雖然如此,還是有些同學趁著我落單時講一些難聽的話,像是「裝可憐」或是「博取同情」之類的,聽到的當下心也許會感到疼痛,但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已經更勇敢了些。

    

  隨著初夏的到來,第二次段考也登場了,在大家一起努力讀書的氣氛下,我總算考回了班上的前十名,讓媽還有老師感到放心,和其他人之間的感情也更加穩定,雖然有的時候我還是會質疑眼前的這些人,是不是因為同情心作祟所以選擇和我當朋友,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想那已經不重要了。

    

  時間過越久,自殺的事情也漸漸的被大家遺忘,現在茶餘飯後的話題都圍繞著暑假打轉,包括林真希他們,在聊天的過程中得知,每年暑假他們都會一起出去遊玩,但礙於還是學生的身份,所以都只是當天來回的行程。

    

  「明年十八歲就可以在外面過夜了。」裴子瑜一邊撐著下巴一邊說。

    

  「妳是想和李哲偉過夜吧?」林真希低下頭偷笑著。

    

  「人家……人家才沒有。」裴子瑜害羞的手遮住臉,尷尬的躲在李哲偉的背後說:「我才沒有想跟他過夜……」

    

  「哎呀,好閃好閃啊,一閃一閃亮晶晶……」蘇聿閔坐在角落哼起了歌。

    

  「是啊,好閃,覺得該買一副墨鏡了。」我看著眼前這對情侶,忍不住也酸了一句。

    

  但沒想到話才剛說出口,除了傅建宇外,其他人同時停下手上的動作,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我。

 

  「你們幹嘛?」我歪著頭問。

    

  「楊又寧,妳真的是太妙了!總算融入我們了,哈哈哈哈──」蘇聿閔一邊拍著桌子一邊大笑。

    

  「什麼啦?」我依舊一臉茫然。

    

  又寧,妳剛剛那句話真的太好笑了。」林真希笑著:「很難得聽到妳跟我們開玩笑。」

    

  「有……有嗎?」我皺著眉問:「我只是很一般的……跟你們對話啊。」

    

  原本笑倒在李哲偉懷裡的裴子瑜開口解釋:「以前的妳只會點頭說嗯或是對,可是現在妳話變多了,而且還跟著蘇聿閔說,所以我們才覺得好笑!」

 

  接著蘇聿閔坐挺身子,一臉淡定的說:「是啊,好閃,覺得該買一副墨鏡了。」

 

  語畢,大家又再次笑成了一團,包括本來很冷靜的傅建宇也跟著笑了,雖然還是不懂笑點在哪裡,但剛才那句「融入我們」似乎像是得到了朋友認證一樣,讓我感到很開心。

    

  在飲料店逗留了好一陣子後,裴子瑜說想買點文具,所以便拉著林真希往書店走去,而蘇聿閔則往對面的電動玩具店走去,左顧右盼了一下,最後我推開大門走進書店裡找人。

    

  之前和何瑋妮來過一次,所以不算陌生,很快的便在後頭的參考書區找到裴子瑜的身影,我湊了過去,問她們為什麽要買參考書。

    

  「暑假過後就升三年級了,接著就要參加學測,不多讀一點書,我怕沒辦法跟阿偉考上同一間學校。」裴子瑜無奈地搖著手中的參考書說:「如果高一的時候乖乖認真讀書就好了。」

    

  「暑假就努力一點吧。」林真希從另一側的走道走過來,接著也挑起了參考書。

    

  對於功課的好壞,其實我沒有很在乎,在離開療養院時,最大的心願就是拿到高中文憑,沒有跟著她們一起選書,我順著樓梯上到二樓,來到了禮品區。

    

  忽然間想起傅建宇在放寒假前,曾經送龍貓娃娃給我,說是恭喜我來到這裡一學期的禮物,在那之後本來想回禮給他,但前陣子發生太多事情,到現在都還沒能好好的挑選,於是我在禮品這停留好久,尋找著適當的禮物。

    

  知道他的興趣跟一般男生一樣是打籃球,功課很好但應該不缺文具,看來看去,這裡除了精緻的音樂盒和布娃娃外,沒有其他比較男性化的禮物,於是我帶著失落的心情,回到一樓跟裴子瑜她們會合。

    

  走出書店時,他們三個男生正站在玩具店的門口,玩起了投籃機,蘇聿閔和李哲偉正在比賽,輸的人聽說要請吃早餐一個禮拜,但以身高來說,李哲偉佔了絕大部分的優勢,所以不用想也知道最後輸的人絕對是蘇聿閔。

    

  「機車。」結束比賽後,蘇聿閔不滿的說。

    

  「你自己說要跟我比的。」李哲偉偷笑著。

    

  就這樣陪著大家走到公車站牌等車,因為不能太晚回家,所以沒多久我便和他們告別,獨自往學校的車棚走去。自從一切恢復安定後,腳踏車便再次成為我的通勤工具,雖然剛開始還是會害怕有人可能在車棚那等我,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事情也落幕了這麼久,對於上學也不再畏懼。

    

  只是當我解開車鎖時,卻看見傅建宇小跑步的朝這跑過來,我錯愕的看著他,然後將書包放進前面的車籃裡。

    

  「怎麼了嗎?」我有些緊張的問著。

    

  「那個……我有話對妳說。」傅建宇搔搔頭,一臉尷尬的說。

    

  「什麽事?」

    

  只見傅建宇先是深吸口氣,準備開口時卻又退縮回去,接著低下頭自言自語,然後來回踱步。

    

  「到底怎麼了?」我笑著,因為很難得看到傅建宇會不知所措,尤其是這種帶著孩子氣的模樣。

    

  「就是……關於……我們……」傅建宇小心翼翼的開口。

    

     似乎意識到他想表達什麼,我倒吸了口氣,變得有些緊張,雙手也不自覺地握拳,看著他也跟我一樣露出害羞的表情,我更加確定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我喜歡妳,楊又寧。」在一陣沈默之後,傅建宇抬起頭看著我堅定的說。

    

  「嗯,我知道。」雖然已經聽過好幾次了,但我仍抿著嘴害羞的點頭回答。

    

  「妳……妳呢?」他反問我。

    

  「呃……我……」不敢正視他的眼睛,於是我低下頭看著地板,然後伸手將頭髮勾在耳後。

    

  傅建宇輕咳了幾聲,然後說:「妳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聽到這句話時,我感覺到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接著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著,那不是情緒不穩的跡象,而是雀躍又害羞的表現。

    

  只是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好,所以我只能沈默的低著頭沒有回應。

    

  「呃……」像是感覺到我的慌張,傅建宇嘆了口氣說:「妳可以不用現在回答我,畢竟……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就不是那麼快能決定的。」

    

  我點頭表示認同。

    

  「妳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如果妳願意……願意當我的女朋友的話,就把龍貓吊飾掛在書包上,這樣……我就知道了。」傅建宇語氣緊張的說著,最後要我抬起頭看著他。

    

  「就算最後拒絕我也沒關係,我們依然會是朋友。」傅建宇笑著說。

    

  「嗯,好。」看著他那有些炙熱的眼神,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

    

  「就……就這樣,騎車的路上,回家小心。」語畢,傅建宇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接著轉身往公車站牌跑去,留下臉上帶著甜蜜笑容的我。

   

  愛情的存在,可以改變很多事情,甚至能讓人更勇敢且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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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沒有在第一時間接受傅建宇的告白,我想大概是顧慮到林真希的關係,雖然對於何瑋妮的話仍抱持著懷疑,但這陣子相處下來,確實能感覺到林真希對傅建宇有好感。

    

  和這些人當朋友的時間不算長,中間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如果在這個時機點和傅建宇成為男女朋友的話,肯定會再次引來喜歡他的人的目光。

    

  考慮到林真希的感受,但卻又不清楚她真正的想法,於是在放假時我打了電話約她出來吃飯,過程中就像平常一樣閒話家常,沒有特別提到什麼。

    

  「我們到學校走走吧?」吃完飯後,我提議。

    

  「嗯,好啊。」林真希二話不說的點頭答應。

    

  因為是假日的關係,所以通往樓上的路幾乎都被鐵門給擋住,本來想到教室偷吹冷氣,最後只能頂著大太陽到操場那找遮蔽物坐下,只是才坐下來沒多久,林真希便開口問我今天找她到底有什麽事情。

    

  「就……聊聊天,然後跟妳道歉。」我搔搔頭尷尬的說,雖然知道林真希是個眼尖的人,但我以為自己已經掩飾得很好了。

    

   「道歉就不用了,都已經是朋友了。」林真希笑著,然後緩緩道出那陣子失落的心情。

    

  「那時候好想走向前幫妳,可是因為妳對我說了那樣的話,再加上不想讓妳覺得我是壞人,所以就這樣和子瑜默默的在一旁,看著妳被何瑋妮欺騙。」林真希無奈地說著:「該道歉的人其實是我才對,如果我早一點開口,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情了。」

  

  「不,林真希,妳沒有錯,如果那時候妳跳出來講話,我確實會認為妳才是那個壞人,畢竟我已經被何瑋妮給洗腦了。」我解釋著。

    

  接著兩個人都低下頭笑了,林真希稱讚我談判時的聰明,但也氣我做出想跳樓的舉動。

    

  「對不起。」我說。

    

  「事情過了就算了吧,以後別再這樣了。」林真希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說:「妳還有我們,記得這句話。」

    

  「謝謝妳,林真希。」

    

  「唉唷,其實我之前就很想糾正妳,既然都已經是朋友了,可以去掉姓氏嗎?」林真希白了我一眼。

    

  「什麼意思?」我不解的看著她。

    

  「我說,既然都是朋友了,能不能不要連名帶姓的叫?那感覺很生疏。」林真希解釋著:「我跟子瑜都覺得,妳是因為沒有辦法完全接受我們,所以才會連名帶姓的叫。」

    

  「我沒有那意思。」我慌張的說:「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那就從今天開始改掉吧?」林真希挑起眉說:「來,試著說說看。」

    

  「呃……真……希?」我小心翼翼的開口。

    

  只見林真希搖頭表示不滿意,要我再說一次。

    

  我深吸了口氣,接著說:「真希。」

    

  「這樣就對了!記得保持下去!」林真希滿意的笑了,接著說如果星期一裴子瑜聽到我不是連名帶姓的叫他們的名字,一定會感動到哭。

    

  「有這麼誇張嗎?」我皺起眉說。

    

  「她是個非常在乎朋友的人,對於稱呼也是。」林真希調整了姿勢,然後開始跟我介紹起裴子瑜這個人,還有大家認識的過程。

    

  只是當她介紹到傅建宇時,卻安靜了一下,接著假裝脖子酸,然後才繼續接話。

    

  「妳……喜歡傅建宇,對吧?」我看著林真希那泛著紅暈的臉頰,說:「我想我應該沒有猜錯。」

    

  「嗯……」林真希點頭回答:「我喜歡他很久了,但他的目光始終不曾在我身上停留。」

    

  「為什麼這麼說?妳有告白過嗎?」我提出疑問。

    

  「沒有,我沒有跟他告白。」林真希搖搖頭:「曾經我很想開口告訴他,只是後來想想,有些人適合當情人,而有的人只適合當朋友,就像我跟他一樣。」

    

  「很多人都知道我喜歡傅建宇,也曾經在廁所或是教室聽到她們批評我,認為我憑什麼假借朋友的名義在他身邊打轉,我很難過,但是這樣的距離對我還有對他而言,都是最舒適的。」

    

  「或許他並不這麼想?」我試著讓林真希說出內心最真實的話。

    

  林真希陷入了一陣思考,看著遠方正在打球的人,接著又抬頭看向天空,好一會後才回答:「我自認了解他,所以很清楚他對我不會有男女之間的感情。」

    

  突然間我感到有些心疼,因為曾經我也面臨過一樣的問題,如果沒有意外,朋友可以走一輩子,而當了情人萬一分手了,就會成為陌生人。我很清楚林真希在害怕什麼,就如同我現在有些迷惘一樣。

    

  「又寧,妳就接受他吧。」突然間,林真希轉過頭看向我,笑著說:「接受他的告白,然後兩個人好好的在一起。」

    

  「妳……」我錯愕的看著她:「為什麽突然這麼說?」

    

  「我知道傅建宇喜歡妳,而且是在妳剛轉進來沒多久後。」林真希將身體靠著牆,用一種很溫柔的語氣說:「他看妳的眼神和其他人不同,對妳又特別關心,再加上何瑋妮那傢伙的反應,我能肯定他對妳有感覺。」

 

  「可是,妳也喜歡他啊……」我尷尬的說。

    

  「我知道有一天,妳會自己跑來問我這些問題,所以當妳打電話約我單獨出來見面時,我就有預感,妳一定是被他告白了。」林真希笑著:「只是妳這個人啊,就是太傻了,喜歡就接受啊,不用在乎我。」

 

  「既然妳一開始就知道了,為什麼吃飯時不說?」我不解的看著她。

    

  「這種事當然得由當事人開口啊,笨蛋。」林真希伸出手戳了我的額頭說:「在天台的時候,他應該也是用告白的方式,讓妳下來的吧?」

    

  「為什麼這麼說?」即使站那麼遠,仍能從我們的動作中看穿些什麼,林真希的洞察能力讓我感到相當訝異。

          

  「那傢伙不在緊要關頭,是不會把自己真正的情緒顯露出來的。」林真希笑著:「所以妳就好好的接受他的告白,然後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日子,好嗎?」

    

  我咬著下唇,有些難過的說:「那……妳怎麼辦?」

 

  「我啊——當然就是繼續徘徊在他身邊,替你們擋去那些無謂的閒言閒語還有小動作,讓你們能夠好好的交往啊!」林真希一邊笑著一邊起身,伸了個懶腰後說:「我會保護著你們的。」

    

  「林真希……」很佩服林真希這犧牲自我的舉動,於是我看著她感到有些鼻酸,只是沒想到這一看,便看了好久,直到她再次伸手戳我的額頭。

 

  「要叫『真希』知道嗎?到底要我糾正多少次啊!」語畢,林真希依舊保持著那微笑,似乎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心儀的男生就要跟好朋友交往了。

    

  「就算我有病,妳依然支持我跟他交往嗎?」跟著她起身,我問著。

    

  「我從不覺得有病的人,就不可以享受一般人該有的生活,何況憂鬱症對我而言,不算是病,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情緒低落的時候,只是程度上的差別。」林真希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相信有他的陪伴,即使妳心裡有傷,也能很快就復原。」

 

  「嗯。」語畢,我抬起頭看著初夏的天空,太陽雖然很耀眼,但卻讓人感覺到舒服跟平靜。

    

  默默的,我感覺到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太陽,在身旁照耀著我,讓我的世界不再黑暗。

  

  在這個世界上,必定有個能夠讓你變得燦爛耀眼的人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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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在考慮的過程中偶爾會跟傅建宇對上眼,畢竟他就坐在我的後面,兩個人也會一起談論功課,只是有時候到學校,他發現我的書包上沒有龍貓娃娃時,都會露出失落的表情。

    

  隨著期限越來越近,心裡的不安也慢慢浮現了出來,我一邊看著月曆一邊把玩手上的龍貓娃娃,認真的思考著,雖然對於自己的心意非常的明確,但到頭來其實我還是會畏懼別人的眼光,喜歡傅建宇的人那麼多,其中還有學妹跟學姊,如果和他交往這件事情傳開了,再加上之前的自殺事件,肯定會有很難聽的話。

    

  「我會保護你們的。」耳邊想起林真希說的話,覺得她犧牲了好多,讓我很不捨。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放空,腦海裡不斷地浮現傅建宇的影子,不論是運動會時受傷的模樣,還是在天台上那不捨的眼神,都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裡,一股暖意就這樣流了進來,最後我張開眼睛,沒有半點遲疑,我將龍貓娃娃塞進書包裡,然後穿上制服前往學校。

    

  大家都開始換上夏季制服,有些女生似乎不怕走光將裙子穿的很短,在等待紅綠燈時我低頭查看自己的衣服,裙子的長度剛好落在膝蓋,身上也沒有配戴奇怪的飾品,非常符合校規,所以每次檢查服儀幾乎都是安全通過。

    

  路途上我想起了林真希和裴子瑜,她們和這些女生一樣,都喜歡將裙子穿的很短,甚至會將袖子反摺,露出纖細的手臂,甚至還會在書包背帶上,打上可愛的蝴蝶結,非常青春洋溢。

    

  反觀我,除了襯衫燙的平整外,其餘的地方就跟七八零年代的那些高中生一樣中規中矩。於是在將腳踏車停好之後,我走進廁所盯著鏡中的自己看,接著把裙子反折,將高度拉到膝蓋上,然後把襯衫的袖子反折,就跟林真希她們一樣。

    

  去年暑假剪去的長髮已經留到了肩膀附近,於是我從書包裡拿出髮圈,將頭髮給紮起來,然後又再次看著鏡中的自己。沒想到只是小小的調整、換個髮型而已,就有煥然一新的感覺,雖然有些不習慣,但是以這模樣站在傅建宇旁邊,應該勉強稱得上匹配吧?

 

  接著打掃鐘聲響起,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往教室走去,路上遇到幾個熟悉的面孔,她們都露出訝異的表情,然後低語討論著,沒有理會她們,我深吸口氣後繼續往教室走去,在轉角的地方碰到了蘇聿閔,他拎著早餐悠哉的跟認識的同學打招呼,於是我走向前拍了他的肩膀。

  

  「早安,蘇聿閔。」我笑著說。

    

  蘇聿閔轉過頭看著我,先是皺起眉頭,然後倒退一步上下打量我,接著說:「腳踏車女孩?」

    

  「楊又寧。」我糾正他。

    

  他驚呼:「哇,妳今天特別不一樣耶,有打扮過吼——不錯不錯,滿漂亮的。」

    

  「真的嗎?」我害羞的問。

    

  蘇聿閔用力地點頭說:「超正的!」

    

  接著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走著,一邊談論著我的改變,蘇聿閔很意外,說沒有想到原本看起來呆板沒什麼特色的我,稍微打扮一下就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你太誇張了啦!」我笑著,然後走進教室。

    

  很多同學聽見我的聲音時,都抬起頭查看,他們也同樣露出驚訝的表情,但目光沒有在我身上停留太久,很快的便和身旁的同學討論著。

    

  「哼,就算改變外表又怎麼樣,內心還不是一樣醜陋。」經過講台前,我聽到有人這麼說。

 

  沒有去在意,我將視線往傅建宇那看去,他正低頭專心的翻閱著手上的文件,似乎沒有注意到剛才的那一陣騷動。

 

  「妳看看妳,再次成為大家討論的話題。」蘇聿閔站在後頭竊笑著,然後丟下書包說要去隔壁找李哲偉。

    

  我知道蘇聿閔是故意的,他想讓我一個人走到座位上,讓傅建宇好好看看我精心打扮的模樣,不受任何人打擾。於是我握緊書包的背帶,深吸口氣後往座位走去。

 

  「早安,傅建宇。」我將椅子拉開說:「一大早就這麼忙?」

    

  「嗨。」傅建宇沒有抬頭,只是簡單的問候著,看樣子是真的很忙。

    

  「有……有時間嗎?」我將椅子轉向他然後坐了下來,看著他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傅建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上的資料,抬起頭看著我回應:「怎麼了嗎?」

    

  「有些事情,我想跟你確認一下……」我小聲的說。

    

  「嗯,妳說。」傅建宇坐挺身子。

    

  「我……我有病。」我咬著下唇尷尬的看著他:「發病起來,嚴重的話會跟在天台時一樣,做出危險的舉動。」

    

  傅建宇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點頭示意我繼續說。

    

  「當我情緒不穩時……你必須要很有耐心的安撫我,叫我深呼吸然後吐氣……」我低下頭看著交握的手,感到非常的緊張。

    

  「我……不是個樂觀的人,所以你可能常常會接收到負面的情緒。我也不是什麼漂亮的女生……打扮起來就跟一般女生沒什麽兩樣。我會很常發呆,然後突然情緒不穩……」    

    

  正當我想繼續說下去時,傅建宇伸手拍著我的肩膀問:「這些我都知道,只是為什麽突然說給我聽?」

    

  我撥著頭髮,尷尬回應:「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狀況。」

    

  「嗯……」傅建宇似乎意識到我所要表達的重點,表情開始沈重了起來,他再次拿起桌上的文件,一邊看一邊說:「所以呢?」

    

  「所以……」我看向了傅建宇後方的座位,林真希正坐在那看著我們,表情相當的緊張,她用嘴型告訴我不要害怕,接著我從書包拿出龍貓娃娃,說:「即使我這麼糟糕,你還是願意當我的男朋友嗎?」

    

  突然間,傅建宇握緊手上的紙張,然後放下來驚訝的看著我,甚至還要我捏一下他的手臂,看會不會痛。

    

  「啊?」我不解的看著他。

    

  「我……我只是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或是在作夢。」傅建宇有些害羞的說著。

    

  「你沒有聽錯……」我將書包還有龍貓娃娃放在他的座位上,說:「如果你願意當我的男朋友的話,請幫我把這吊飾給扣上去!」

    

  接著傅建宇露出了我從沒看過的燦爛笑容,然後細心的將娃娃給扣在拉鍊上。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看著我們兩個人,但我一點也不介意,因為從傅建宇他那堅定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來,他非常的重視我,而且一定會實現他所承諾過的話。

    

  「我會好好保護妳、照顧妳的,楊又寧。」再一次的,他堅定的說。

 

  「喜歡一個人」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要做到「包容對方的一切」卻是無比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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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和傅建宇正式交往後,雖然在大家面前偶爾還是會眉來眼去,但還是盡量保持低調,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共識。

    

  沒有談過感情,所以很多時候都不曉得該做些什麼,沒有辦法像裴子瑜還有李哲偉那樣,手勾著手大剌剌的在走廊上談情說愛,甚至偶爾會低下頭親吻對方。

    

  「你們真的進度太慢了啦!」打球的時候,林真希說:「都已經多久了,怎麼一點進展也沒有?」

 

  「才不到兩星期而已……」 我看著彈到空中的排球,沒有伸手回擊,就這樣讓它落下,然後滾到操場邊緣。

    

  「真希,妳就讓他們慢慢來嘛,第一次談戀愛都是這樣啊!」裴子瑜將球給撿回來後,對著我們說。

    

  「傅建宇也是第一次嗎?」我露出疑惑的表情,畢竟傅建宇看起來並不像是第一次交女朋友。

    

  「他是啊!」林真希說:「不要看他這樣,要求可是很高的。」

    

  我低下頭默默地回答:「可是在這些女生當中,我並不出眾。」

    

  林真希著急地跑過來拍我的肩膀說:「我不是這意思啦!我是想說……之前那些跟他告白的女生,都太普通了!」

    

  「真希……妳越講越糟了啦……還是安靜吧……」裴子瑜趕緊出面制止,讓這話題結束。

    

  沒多久蘇聿閔他們因為打球累了,便朝我們走過來,傅建宇跟在後頭,看見我時揮了揮手。

    

  「走吧,我們到旁邊去。」裴子瑜拉著林真希跑到操場的另一邊去,而蘇聿閔看見他們的舉動,也轉換方向。

    

  最後傅建宇來到我面前,滿身汗的說:「我想去洗把臉,能陪我嗎?」

    

  「好。」我點頭,然後安靜的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就這樣來到司令台後方的洗手台,傅建宇將水瓶交給我,然後躲到榕樹後面換上乾淨的衣服,過程中我害羞的不敢朝那望去只敢背對著,等他換好衣服後,我將水瓶遞給他。

    

  「謝謝。」他笑著,然後打開瓶蓋大口灌水。

    

  「別喝太急,會嗆到的。」我提醒他。

    

  接著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旁邊的階梯看大家打球,裴子瑜他們坐在對角那朝這邊看過來,似乎很期待我們兩個之間會發生什麽事情。

    

  「跟平常一樣就好。」突然間,傅建宇開口。

    

  「嗯?」我看著傅建宇說:「什麼意思?」

    

  「我們有自己的步伐和速度,不要跟阿偉他們比較。」傅建宇笑著:「我知道林真希她一定問過妳,我們之間到底相處的怎麼樣,不過,自然就好。」

    

  「好。」我點點頭,接著他伸手撫摸著我的頭髮。

    

  傅建宇用著溫柔的語氣說:「天氣很熱,怎麼不把頭髮紮起來?」

    

  「你覺得……紮起來比較好看嗎?」我詢問他的意見。

    

  「都好看。」他輕聲的說,然後悄悄地將手覆蓋在我的手上。

  

  就這樣任由他輕撫著我的手,雖然沒有十指交扣,但輕握著的感覺也讓人覺得溫暖,我害羞的低著頭看著彼此的手,然後觀察著。

    

  傅建宇的皮膚跟我一樣偏白,這讓我有點意外,畢竟他很常曬太陽,照理來說應該會像蘇聿閔或李哲偉那樣,一般般或者偏深,然而這雙溫暖的手不但能寫出一篇篇動人的作文跟工整的字,也擅長球類運動,讓我不自覺好奇的伸手摸著。

    

  「怎麼了嗎?」傅建宇問著。

  

  「好奇你的手有多大。」我將手給反過來,然後比對。

  

  只是沒想到自己翻手的動作,竟然會讓傅建宇趁機握住,然後用力的交扣著,讓我相當的錯愕。

    

  「你……」我驚訝的看著他。

    

  「妳的手很小,我一手就能包覆住了。」傅建宇像個小朋友似的偷偷吐舌頭,接著說:「妳打算一直這樣嗎?」

    

  「嗯?什麼?」我不解的說。

    

  「不回應我啊!」他笑著,然後用另外一隻手指著現在交握的手說:「應該要十指緊扣,知道嗎?」

    

  「你……」我嘟起嘴害羞的撇頭,然後將手握到最緊。

    

  就這樣將十指交扣的手,偷偷藏在背後不讓人發現,很享受這樣的氣氛,帶點害羞、刺激,還有一些些雀躍。我盯著傅建宇沒有說話,然後伸出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撥了撥他額頭上的瀏海。

    

  「為什麽你的頭髮是咖啡色的,卻不會被教官抓?」我提出疑問。

    

  「天生的。」傅建宇簡單的回答:「高一剛入學的時候確實被盯過一陣子,但我們家的小孩天生髮色就偏淺,所以在經過一番溝通後也就妥協了。」

    

  「你有幾個兄弟姊妹?」對於傅建宇的很多事,其實我都還在摸索當中,獨處的時候就會開口詢問,然後更加了解他的一切。

    

  「我只有一個妹妹。」傅建宇回答:「還很小,跟我差五歲。」

    

  「你看起來很疼這個妹妹。」想起他曾跟我說過,自己的妹妹也喜歡龍貓娃娃,這就表示當哥哥的一定很了解妹妹的喜好還有所有事情,於是我說:「真羨慕她有這樣的好哥哥。」

    

  「妳不用羨慕啊。」傅建宇大笑著:「因為妳有這樣一個好男朋友。」

    

  「少臭美了……」我鬆開緊握的手,然後害羞的背對他。

    

  傅建宇一邊笑著,一邊要我轉過身別背對他,但因為太害羞了,所以我用手捂著臉不想讓他看見,接著兩個人就這樣玩了起來,有一兩次甚至差一點就抱在一起了。

    

  「天氣已經夠熱了,不要在這曬恩愛啦!」突然間有人開口說話,我和傅建宇紛紛抬頭看向階梯上方。

    

  「學長好。」傅建宇有禮貌地打招呼。

 

  「小心我找你們班導來。」徐勝諺一邊開玩笑一邊走下階梯說:「小情侶上課不上課的,躲在這幹嘛?」

    

  「沒有啦,體育課休息。」傅建宇起身說:「那學長呢?上課時間怎麼會出現在這?」

    

   「都快要畢業了,老師自然也就不會管太多了。」徐勝諺聳著肩說:「放學記得到社團教室。」

    

  「好。」傅建宇點頭,然後問學長有沒有推甄成功。

    

  「附近的私立大學。本來想直升隔壁的科大,但性質不同,就放棄了。」徐勝諺一邊說著一邊探頭看我,然後開口問:「不介紹一下女朋友嗎?」

    

  接著傅建宇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詢問我意見似的。

    

  「學長好。」我起身躲在傅建宇的背後說。

    

  「妳看起來狀況很好。」徐勝諺滿意地點頭回應,然後轉頭看向傅建宇說:「記得我跟你說的吧?那些注意事項。」

    

  嗯,我記得,謝謝學長的建議。」傅建宇彎下腰道謝。

    

  接著下課鐘聲響了,徐勝諺又看了我一會後才轉身離開,躲在傅建宇背後的我充滿了疑問,感覺他和徐勝諺之間好像有秘密,於是我好奇的問:「學長指的是什麼?」

    

  「我跟他請教了一些緩和情緒的方法。」一邊往集合地走去,傅建宇解釋著:「因為學長他有經驗,所以社團課的時候就跟問了他幾個問題。」

    

  「你是指……怎麼穩定我的情緒嗎?」

    

  「嗯,雖然我知道一些,但沒有辦法像學長那麼專業。」傅建宇露出無奈的表情。

    

  我想起之前躲在停車場旁的涼亭的事情,當時徐勝諺所表現出來的一切真的看起來非常的專業,他也坦承照顧過跟我情況類似的人。沒想到傅建宇為了照顧我,竟然還跑去問學長,這樣貼心的行為讓我感到相當感動。

    

  「謝謝你。」我拉著他的衣角說:「謝謝你為了我,特地花時間去了解。」

    

  「這是身為男朋友的我該做的事。」傅建宇回過頭溫柔的笑著。

 

  若有一個人能了解你,會是這世上多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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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或許是因為互動變得頻繁,交往的事情逐漸在學校傳開來,剛開始很多女同學都會給予我不屑的眼神,但因為有林真希他們陪在身邊,所以原本很害怕的我也逐漸變得勇敢。

    

  但傅建宇卻不這麼認為,他覺得我之所以變得勇敢不是因為林真希他們,而是在經歷這麼多事情後,瞭解到這世界的黑暗面,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受到傷害,所以慢慢築起名為勇氣的牆。

    

  「欸,傅建宇為什麼要跟那個神經病在一起?」在上洗手間的過程中,聽見有人在外頭討論著我。

    

  「同情吧?」有人回答。

    

  「對啊,傅建宇他身為班長,責任心這麼強,一定是因為同情所以才跟她在一起啦!」

    

  安靜的站在門後聽他們評論我,心感覺到有些疼痛甚至難過,雖然很清楚傅建宇不是因為同情我,但其實我沒有真正問過他,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帶著疑問,我將廁所的門推開,然後透過鏡子看著那些女生,說:「有時間在這裡講別人閒話,還不如好好去充實自己吧。」

    

  「囂張什麼」其中一個長得比較漂亮的女生不滿的說:「不過就是當男女朋友而已,反正之後一定是分手收場啦!」

    

  「對啊,你們根本不配!」另外一個女孩也跟著說。

    

  接著我轉過身盯著她們每個人看,然後輕笑著:「那請問你們之中,到底有誰真的跟傅建宇告白過?」

    

  語畢,她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彼此沈默。 沒多久,原本站在外頭等我的林真希和裴子瑜慌張的衝進來,然後將我包圍著。

    

  「又寧,妳沒事吧?」裴子瑜臉色擔憂的問。

    

  「沒事,我只是在跟她們聊天而已。」我笑著。

    

  林真希先是看了對方一眼後,語氣帶點威脅的說:「妳們最好給我小心點。」

    

  「還不是因為有林真希罩著,妳說話才這麼大膽?」其中一人揚起下巴不屑的說:「今天如果沒有身邊這些人,我看妳只敢躲在角落偷哭!」

    

  「妳講這什麽話!」林真希氣憤的走向前說:「有膽妳自己去面對傅建宇啊!不要在這找他女朋友麻煩!」

    

  語畢,那些原本想一起叫囂的人紛紛退縮,然後轉身離開廁所,我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冷靜。

    

  「又寧,妳以後不要自己跟她們這樣,太危險了。」裴子瑜皺起眉頭說:「今天要不是我跟真希在外面,妳們可能會起衝突耶!」

    

  「我不怕。」我搖頭:「妳跟真希太保護我了,萬一哪天真的像子瑜妳說的一樣,只有我一個人在,難道我只能站在原地乖乖的被罵、被欺負嗎?」

    

  「我們是為了妳好。」林真希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這些女生雖然欺善怕惡,但有時候還是會做出威脅妳安全的舉動。」

    

  不是不明白她們的擔心與害怕,但在決定和傅建宇交往的那天起,我就告訴過自己,一定得面對這些閒言閒語,而不是躲在林真希她們的保護傘下,於是我說:「不會有事的,因為我如果怎麼樣了,傅建宇一定會跟妳們一樣感到生氣,這對她們沒有好處。」

 

  林真希盯著我許久,似乎在思考我剛才所說的話,最後嘆著氣回應:「但還是要小心,知道嗎?」

    

  我點頭回應。

    

    

  隨著第三次段考的到來,假日時大家約好在附近的圖書館讀書,剛開始每個人都拿起參考書準備著,只是當有一個人開始怠惰之後,緊接著就會有第二個人跟著放棄,原本好好的讀書會,最後竟然演變成討論暑假該怎麼過。

    

  「你們……很常這樣嗎?」坐在傅建宇旁邊,我看著桌上的參考書問著。

    

  「嗯,每次都是阿聿那小子帶頭。」傅建宇無奈的回答:「要不再借一間讀書室吧?這裡就留給他們討論。」

    

  我搖頭回應:「沒關係,就這樣吧。」

    

  語畢,傅建宇看了我一眼之後,便低下頭繼續跟我討論習題,只是隨著他們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也開始有點分心。

    

  我喜歡妳

 

  突然間,傅建宇在我的習作本上寫上這句話,讓我尷尬地用手遮住,就怕別人發現。

    

  妳呢

 

  他看著我,用眼神示意我回應他。我拿起筆,快速地寫下心裡的話。

    

  喜歡

 

  接著我們兩個人都笑了,然後偷偷在桌子底下牽起手來。

    

  「欸欸欸,你們兩個在幹嘛?」突然間,蘇聿閔指著我和傅建宇喊著:「我們這麼認真在討論暑假行程,你們竟然在那談情說愛?」

    

  「沒啊。」傅建宇聳肩。

    

  「也是啦,我看只要楊又寧在,就算沒有我們陪你一起過暑假,也可以很開心吧!」蘇聿閔做出鬼臉說。

    

  「若你們在最後消失不見,當然也可以。」復健宇一邊聳肩一邊笑著。

    

  「唉呀,要變成我們帶墨鏡囉。」裴子瑜調皮地說著,然後跟林真希繼續討論行程。

  

  接著傅建宇轉過身看向我,發現我依然用課本將臉擋住時,才意識到自己講出了多麼讓人感到害羞的話。

    

  「抱歉。」他低語。

    

  「沒關係。」我搖頭,然後默默將課本放下,說:「我只是還不習慣而已。」

    

  「如果妳不喜歡,我會收斂一點的。」傅建宇牽著我的手說。

  

  「不。」我握緊他的手回應:「我很喜歡,很喜歡你真實的回答。」

    

  語畢,傅建宇那原本一臉淡定的表情,也開始泛著紅暈,這生理反應讓我捂著嘴偷笑著,因為我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因為這句話而臉紅。

    

  「欸欸欸,不要放閃了,融入我們OK?」蘇聿閔喊著。

  

  「我們沒怎樣啊……」我尷尬地低下頭並鬆開緊握的手,專心的聽林真希所規劃的行程。

  

  愛情,是兩倍的幸福,也是兩倍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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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結束讀書會後,我跟傅建宇在圖書館的大門前和大家道別,然後進行第一次的約會行程,雖然之前在放學的時候,也會一起在商店街閒晃,但都是集體行動。

    

  「有想去的地方嗎?」傅建宇將腳踏車解鎖,轉過頭問我。

    

  「都可以,你對這裡比較熟,就四處晃吧。」我看著傅建宇將腳踏車牽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坐上後座。

    

  「那,去咖啡廳好嗎?」傅建宇再次詢問我意見。

    

  「好。」我點頭。

    

  「手。」傅建宇挑起眉看著我。

    

  「好……」我害羞的低下頭,然後伸手環抱住他的腰。

    

  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傅建宇載了,但每次都還是不敢直接環抱他的腰,非得等到他開口提醒我才會伸手。記得第一次他開口說要載我回家時,讓我很慌張,因為他家和我家其實有段距離,若真的要送我,那他到家的時間就會變得很晚,所以被我拒絕了。

    

  只是他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所以在問了兩三次之後,我才點頭答應,傅建宇雖然看起來是個身形單薄的人,但每一次倚靠他的背時,都感覺到滿滿的安全感,就如當初我所想的一樣,在他的背後我是非常安全的。

  

  傅建宇帶我來到一間位在巷弄裡,一間名叫「光影」的咖啡廳,招牌非常的簡單,白底黑字,外頭也沒有太多的裝飾品,反而種滿了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

    

  「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嗎?」在等傅建宇將腳踏車停好的過程中,我四處張望了一下。

    

  「其實,我是來找徐勝諺學長的,放假的時候我會來這跟他學吉他。」傅建宇抬起頭說:「這家咖啡廳是他們家開的。」

    

  「哇——」我感到有點訝異,因為咖啡廳給人的感覺,跟他一點也不搭。

  

  接著傅建宇將腳踏車上鎖後,便牽著我的手走進去。裡頭的裝潢跟外面一樣沒有很華麗,簡單的設計給人一種很放鬆的感覺,牆上掛著一些藝術品,像是油畫還有一些圖騰,最吸引我的是那貝殼項鍊,它散發著不尋常的光芒。

    

  「學長?」傅建宇走到吧台探頭詢問。

    

  「阿諺他去外頭買東西,等一下就回來了。」一位中年大叔從吧台底下探出頭說:「你先隨便找個位子坐吧!」

    

  「好,謝謝徐爸爸。」傅建宇點頭回應,然後將我帶到角落的位子。

    

  沒多久,一位年輕人拿著菜單走了過來,低頭詢問:「要喝點什麼嗎?」

    

  傅建宇沒有接過菜單,只是簡單回應:「兩杯焦糖牛奶。」

    

  「你可以喝自己喜歡的飲料。」我看著坐在對面的傅建宇說。

    

  「我其實也很少喝茶,現在還在發育期,多喝牛奶有益身體健康。」他笑著,然後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報紙跟雜誌過來。

    

  他一邊翻閱報紙一邊朝門口探去,但徐勝諺依舊沒有回來,於是我開口問:「你找學長有什麽事嗎?」

    

  「我的吉他在他這裡,因為剛好要用,所以就過來拿了。」傅建宇解釋著。

    

  「這樣……有點不像在約會……」突然感到有些失落,畢竟這是第一次單獨出來,沒想到他竟然為了私事而把我帶來這裡。

 

  「呃……」傅建宇尷尬的不知道怎麼回應,只能繼續拿起手中的報紙閱讀著。

    

  我用手撐著下巴環顧了整間咖啡廳,除了那些藝術品外,還擺著一些樂器,不遠處有一個小舞台,看起來是給表演者使用的,如果沒有猜錯,可能週末的夜晚這裡都會有固定的表演。

    

  沒多久徐勝諺回來了,他滿頭大汗的走進吧台裡用毛巾擦汗,接著才走過來跟我們打招呼。

    

  「學長好。」我開口打招呼。

    

  「妳好。」徐勝諺笑著:「難得妳先主動打招呼,看樣子這傢伙把妳照顧得很好。」

    

  「那當然囉學長。」傅建宇也跟著笑了,接著閒聊一會後,傅建宇便被徐勝諺給帶上二樓。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好奇的站起身子在咖啡廳裡來回穿梭,徐爸爸沒有阻止我,只告訴我要小心那些吊在牆上的飾品。接著沒多久,我發現放在吧台前的小圓桌上擺有幾個相框,我彎下腰查看,其中一張看起來是全家福,徐勝諺跟一位長髮飄逸的漂亮女生,一起站在後頭搭著父母的肩膀,露出燦爛的笑容,可能是姐姐或是妹妹。接著我繼續往旁邊看去,最後將視線停留在最中間的那張照片上。

    

  「向陽之家……」我看著照片感到很驚訝,因為背景的建築物太過熟悉,應該說我曾經在那裡生活過,而且很長一段時間。

    

  「請問……這張照片……」我指著那張照片,詢問站在櫃檯裡的徐爸爸。

    

  徐爸爸朝我這看過來,接著緩緩說道:「那是我女兒。」

    

  「這是向陽之家。」我拿起相框說,接著引起徐爸爸的注意。

    

  「妳怎麼知道這是向陽之家?」徐爸爸挑起眉問著。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我找藉口說:「我去過一次,當義工。」

    

  接著徐爸爸嘆了口氣,面色有點哀傷地說:「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照片中的女生呢?」我放下相框好奇的問著,但這個太過隱私的問題,似乎侵犯到了徐爸爸,他看著我沒有說話,接著輕咳了幾聲後,便朝吧台旁的廚房走去。

    

  盯著照片又看了好一陣子,直到傅建宇和徐勝諺從二樓下來,我才回過神來。

    

  「畢業的時候我會上台表演,到時候再幫我加油吧!」徐勝諺拍著傅建宇的肩膀說。

    

  「那當然。」傅建宇笑著,然後問我要不要再坐一會。

    

  盯著徐勝諺看,很想開口問點什麼,但怕他會跟徐爸爸一樣轉身離開,於是我耐住性子說:「都可以。」

    

  本以為傅建宇會選擇繼續留在咖啡廳和徐勝諺聊天,沒想到他卻彎腰再次道謝後,便牽起我的手往外頭走去。

    

  「要去哪裡?」我滿臉疑惑的看著傅建宇說:「你今天不是來找學長的嗎?」

    

  「嗯,已經找完了,現在要去學校。」傅建宇將吉他交給我,然後把腳踏車從停車格中牽出來。

    

  我抱著吉他不解的問:「去學校做什麼?」

    

  「等會妳就知道了。」傅建宇瞇起眼睛笑著。

 

  別害怕過去的模樣,因為那也是你存在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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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不知道傅建宇是怎麼說服警衛的,原本通往樓上的道路都被鐵門擋住,警衛竟然直接將鑰匙交給傅建宇,放任他上來教室這邊,好像完全不怕有什麼危險。

 

  「你常常這樣嗎?」在走廊上我好奇的問。

    

  「嗯,警衛叔叔跟我很熟了,知道我是班長,只要假裝東西忘在教室,就可以了。」傅建宇聳肩:「只是還是要看人啦,如果今天是另外一個警衛,可能就沒那麼順利了。」

    

  接著傅建宇將教室的門推開,傳來一股濃濃的潮濕味,應該是因為前陣子常下雨的關係。

    

  「不過,我們來教室做什麼?」拉開椅子,我拍拍上頭的灰塵。

    

  傅建宇沒有回話,只是也跟著坐了下來,然後從背帶裡拿出吉他調音。我看著他那有些不熟練的動作不自覺笑了,因為對我而言傅建宇看起來像是一個什麼都會的人。

    

  「妳不要偷笑。」他瞇起眼睛看著我。

    

  「好。」我轉過頭,繼續露出微笑。

    

  沒多久他開始清嗓試唱著,感覺起來是要表演吉他給我看,於是我將椅子轉向他,然後認真的看著。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搭配著簡單的和弦,傅建宇唱著。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沒有告訴他我的生日,而且其實已經過一段時間了,但不想壞了他的用心,於是我閉上眼睛傾聽著。

    

   輕輕地撥下最後一個和弦,傅建宇抬起頭對我說:「生日快樂,楊又寧。」

    

  「你是怎麼知道的?」我驚訝的問著他。

    

  「這個……」他尷尬地搔搔頭,看樣子他又假借班長的名義,偷看了我的個人資料。

    

  傅建宇將吉他放在桌上,對著我說:「我知道十九歲不能過生日,所以沒有準備蛋糕,沒有準備驚喜,有的就只是簡單的生日快樂歌。」

    

  我搖頭,笑著:「沒關係,這樣就夠了。」

    

  「其實吉他,應該昨天就要去拿了,但因為學長不在,所以只能今天去,還讓妳陪我跑一趟……」傅建宇搔搔頭說:「我沒有想到妳會生氣。」

    

  「我……我沒有生氣啊。」

 

  「妳有,妳說一點都不像約會。」他帶點抱歉的說:「不過的確是我的錯,抱歉。」

    

  我伸出手摸摸桌上的吉他,說:「沒關係,現在像就好了。」

    

  接著傅建宇開始聊起學吉他的過程,雖然很忙,但學吉他一直以來都是他想要做的事,一方面是興趣,另外一方面則是抒發心情,但我卻損他是想拿來把妹用的,就像蘇聿閔那樣。

    

  「我想我不用靠吉他,也可以交到女朋友。」他用著帶點曖昧的眼神看著我。

    

  「哼。」我笑著,然後說:「那,你願意再唱一首歌送給我嗎?」

    

  「我會的不多。」傅建宇再次拿起吉他,然後思考著。

    

  「沒關係,我只是很享受你唱歌的感覺,所以想再聽一次。」我搖頭,說如果很勉強就算了。

    

  接著傅建宇再次調整姿勢並拿起吉他,很好奇他接下來會彈奏什麽樣的歌曲,於是我繼續用手撐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不懂吉他的我,就這樣看著他的手不停變換動作,然後彈奏出一小段旋律,他低著頭看著吉他,小心翼翼地彈著,然後緩緩唱出這首歌的第一句歌詞。他選擇了張雨生的「天天想你」,一股暖意就這樣流進了我的心裡,雖然動作很不熟練,過程中也只是盯著吉他看,但聽著他那青澀的嗓音,似乎真的被迷住了。

    

  「天天想妳——天天問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妳——」彈到副歌時,他抬起頭對著我唱,眼神露出滿滿的情意。

    

  我一邊跟著旋律擺頭,然後認真的和他對視。

    

  「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顆心——把我最好的愛——留給你——」我開口跟著他一起合唱最後一段。

    

   「如果更熟練一點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全程盯著妳唱了。」傅建宇有些不滿意的說。

    

  「這樣就夠了,你唱得很好。」我笑著,然後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禮物說:「送給你。」

    

  傅建宇不解的看著我問:「這是什麼?」

    

  我低下頭害羞的回答:「禮物,今天是交往一個月的紀念日。」

    

  他睜大眼睛看著我,接著自責自己竟然沒有發現。

    

  「這種事情,應該都是……女生在記的,所以你……你不用自責。」我看著他那自責的表情,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開口要他打開禮物,看看裡面放著什麼。

    

  接著傅建宇小心翼翼地將包裝給拆開來,裡頭有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上頭印有吉他LOGO,他開口猜這裡面一定放著跟吉他有關的東西。

    

  「這不是廢話嗎?」我笑著,然後要他打開來看。

 

  黑色盒子裡頭裝著的,是一個Pick圖案的鑰匙圈,看起來非常的精緻,這是我在網路上看了好久,才選中的禮物。

    

  I Pick You.」他看著吊飾說。

    

  I Pick You.」我重複著他的話,因為這句話就刻印在Pick上面。

    

  「妳一定有交過男朋友。」傅建宇將鑰匙圈放下,瞇著眼看向我。

    

  「沒有。」我搖頭:「都跟你說了,是初戀……」

    

  「那妳一定是天生浪漫派的,竟然在交往滿一個月,就送我這麼沈重的一句話。」傅建宇摸著鑰匙圈說。

    

  「後悔了嗎?」

    

  傅建宇搖頭,然後起身抱住我說:「不後悔,因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妳。」

    

  「謝謝你。」我摸著他的手臂說:「雖然未來還很長,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吧?」

    

  「嗯,直到永遠。」他在我耳邊低語。

    

  「你不覺得永遠這個詞,比那句話還要更沈重嗎?」我笑著。    

    

  傅建宇摸了摸我的臉頰說:「我現在暫時想不到,這輩子還會愛上誰。」

    

  語畢,他露出了深情的眼神盯著我看,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本想低下頭逃避視線,但他卻伸手將我緊抱在懷裡,再次低語:「我只想愛妳,聽到了嗎?」

 

  「我聽到了。」我將頭埋進他的胸膛裡,笑著回答。 

  

  永遠很遠,承諾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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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暑假的日子過得很充實,雖然老師要大家開始認真讀書,因為再過不久就要考學測了,那是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不知道為什麼,身邊的人都傾向於到台北讀書,包括傅建宇,當他們問起我時,我只是淡淡的回答還在考慮當中,畢竟我已經很習慣老家這邊的生活,可以選擇直升隔壁的科大,或是跟徐勝諺一樣考附近的私立大學。

 

  開學之後,雖然傅建宇依舊連任班長,但這次的投票當中,有許多人紛紛投廢票或是不表達意見,很顯然地上學期所發生的事情,重重的影響到他的形象,但他一點也不在意,只是更努力的替班上同學做事,表現最好的一面。

    

  高中最後一次的團體出遊,也就是最讓人期待畢業旅行,在還有點悶熱的十月登場,這次的旅行要比以往來得更加難忘,可以說是求學以來最開心的一次,或許是因為有林真希他們這群好朋友的陪伴,加上傅建宇的存在,所以才會讓我在最後的營火晚會上,落下眼淚。

    

  日子過得很快,高三上那拼命苦讀的日子,一眨眼就這樣過了。最新的一波寒流在早上造訪台灣,氣溫降到了十度,我快步走過十字路口彎進巷子,來到了「光影咖啡館」。外頭正下著毛毛雨,我將雨傘放進傘桶後推開門走進去,徐勝諺正站在吧台裡擦拭著玻璃杯。

    

  「學長早。」我將厚重的外套給脫下後,坐到高腳椅上,說:「今天也麻煩你了。」

    

  「吃過早餐了嗎?」徐勝諺抬起頭問我,說他正在烤土司,問我要不要也來一份。

    

  「給我一杯熱紅茶就好。」我一邊拍掉頭髮上的雨水一邊說。

    

  「我不是告訴過妳,太常喝飲料對病情不好嗎?」徐勝諺無奈地拿起放在後頭的馬克杯,說:「小心一點。」

    

  「我問過醫生了,他說偶爾喝沒關係。」我笑著,然後走到旁邊的小舞台,拿起放在角落的原木色吉他。

    

  過陣子就是傅建宇的生日,為了給他驚喜,我特地在考完學測後,拜託徐勝諺教我彈吉他,雖然準備的時間不長,可以說是用速成法教學,但若努力學習應該趕得上。

    

  徐勝諺將裝著熱紅茶的馬克杯放到桌上後,便接過吉他幫我調音。

 

  和以往一樣先是熟悉每個和弦的按壓方式,然後才慢慢開始彈奏,雖然準備的曲子和去年傅建宇送我的一樣,但我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再一次好好的傳遞自己的感情。

    

  「妳好像越來越上手了。」徐勝諺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說。

    

  「因為我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我一邊按壓著和弦一邊說。

    

  當進度到一個段落後,徐勝諺要我暫時先休息喘口氣,接著和我聊起最近的狀況。

    

  「阿宇那傢伙把妳照顧得很好。」徐勝諺一邊打量著我一邊說:「記得你們還沒在一起前,他可是特地來找我,問我一些關於憂鬱症的事。」

    

  「說到這個,」我走到吧台前的小圓桌,拿起了其中一個相框說:「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問你了。」

    

  「那是我姐姐。」徐勝諺簡單的回答。

    

     「那時候……你跟我提起認識的人當中,也有人跟我情況一樣,最後痊癒了。」我走到徐勝諺的面前說:「指的應該就是你姐姐吧?」

    

  徐勝諺點頭說:「嗯,不過妳是怎麼知道的?這不過是一張很普通的照片。」

    

  「向陽之家。」我指著相片裡的背景說:「我在那裡待過一陣子。」

    

  語畢,徐勝諺驚訝的抬起頭看我,似乎很意外我跟她的姐姐竟然住進了同一家療養院,於是他說:「那表示從這間療養院出來的人,最後都能慢慢的再次融入這社會。」

    

  「可是你姐姐……」我小心翼翼的猜測著:「是不是死了?」

 

  徐勝諺沒有露出太多情緒,只是點點頭然後盯著照片看了好久,最後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手中的吉他說休息時間結束。

    

  「你不是說她痊癒了嗎?」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彈起吉他,我說:「那為什麼結局還是如此?」

    

  徐勝諺挑起眉看著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道不想讓人看見的傷痛,我想這妳很清楚。」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痊癒的她,最後還是選擇這麼做。」我有些抱歉地回應:「對不起,我知道這侵犯了你們的隱私,但……我實在不明白……」

    

  徐勝諺深深的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我回答:「她確實痊癒了,而且過得很好,但為什麽自殺,沒有人知道,當我們發現時她已經倒臥在浴室裡了。」

    

  突然間感覺到心情很沈重,雖然最近的身體狀況還算穩定,久久才會發作一次,但醫生說我正逐漸地好起來,可是一聽到徐勝諺口中那個明明已經痊癒的人,最後卻還是選擇以自殺方式結束生命的消息,讓我有點害怕。

    

  「所以我當時才告訴妳,朋友很重要。」徐勝諺起身拍著我的肩膀說:「如果當時,我們早點發現姐姐的病症復發的話,就可以阻止這悲劇發生了。」

 

  「憂鬱症,難道沒有辦法真正的完全痊癒嗎……」我抬起頭不安地看著他說:「會不會有一天我也會這樣?」

    

  徐勝諺搖頭:「我不知道,但若妳求生的意志強烈,即使路途可能會走得艱辛,但我相信妳一定可以平安的度過這一生。」

    

  我撫著胸口喘氣,並將手中的相框給放下,然後深呼吸再吐氣。

    

  「妳還好嗎?」徐勝諺低下頭詢問。

    

  「嗯……」我點頭示意他:「應該是天氣變化太大的關係。」

    

  「深呼吸。」徐勝諺說,然後大口的呼吸著。

    

  知道他正在協助我,沒有多想於是我跟著做,只是不曉得為什麼,那股難過的情緒始終沒有辦法壓抑下來,我輕咳了幾聲,害徐勝諺嚇了一跳,他趕緊跑到吧台裡裝水,然後遞給我。

    

  「慢慢地喝下去。」徐勝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拍著我的背。

    

  「謝謝……」我閉上眼睛然後持續深呼吸。

    

  花了好一些時間,情緒才終於平靜下來,徐勝諺坐在椅子上一臉擔心的看著我說:「妳……需要吃藥嗎?」

    

  我搖頭:「小事。」

    

  「嗯,那表示妳進步很多。」徐勝諺點頭,接著示意我要不要繼續練習吉他。

    

  我點頭,再次拿起吉他,集中精神把最後的段落給練習完。    

    

  在離開咖啡廳前,我再次跟學長道謝:「謝謝學長,不過……還是請學長保密,不要告訴傅建宇我找你學吉他的事。」

    

  「從妳找我到現在,拜託我多少次了?」徐勝諺舉起手數著:「兩隻手都數不完呢。」

  

  接著我笑了,然後推開門往外頭走去,外頭的雨已經停了,雖然氣溫還是很低,但難得露臉的太陽讓人感覺到舒服。我從包包裡拿出手機,發現傅建宇打了好多通電話,於是我趕緊回撥。

    

  只是電話響了好久都沒有接通,正當我準備掛掉時,才聽到他慌張的接起電話說:「喂?又寧?」

    

  「對不起,因為我去醫院回診,沒有注意到你打電話給我。」我找了個理由搪塞。

    

  「醫生怎麼說?」語畢,電話那頭卻傳來車子按喇叭的聲音。

    

  「你在外面嗎?」我驚訝的說:「你不是感冒了?怎麼還出門?」

    

  傅建宇輕咳了幾聲說:「嗯,因為有點事。」

         

  接著我走出巷子,準備到十字路口那伸手攔計程車,只是沒想到才剛走出來沒多久,就碰到了正在和我通電話的傅建宇。

 

  「妳……」傅建宇驚訝的看著我。

 

  「傅建宇……」我瞪大眼睛感到不知所措,因為剛才我跟他說人正在高速公路上準備回家。

    

  傅建宇皺起眉頭問:「妳來找學長?」

    

  「呃……」不想讓他發現我在準備生日禮物的事,於是我說:「沒有,我出來買一點東西……」

    

  「那為什麼剛才要說去看醫生?」突然間,傅建宇的語氣變得很沈重。

    

  「我……」

    

  接著傅建宇一邊咳嗽一邊嘆氣,我趕緊走向前拍著他的背,沒想到他看著我憤怒的說:「妳這陣子有點奇怪,不但常常問我學長的事情……現在為了來找他,騙我說去醫院?」

    

  「不是這樣的!」我慌張地抓著他的手解釋:「你聽我說,我確實是來找學長……是想問他關於情緒的事情……」

    

  「這種事情不是網路上查一查,或者問醫生就知道了嗎?甚至妳也可以跟我討論啊!」傅建宇激動地說。

    

  「我……」我低下頭掙扎著,很想妥協,但為了驚喜還是勉強忍住了。

 

  「我對妳很失望。」語畢,傅建宇鬆開我的手,帶著憤怒又懊惱的情緒消失在路口。

 

  沉默是金,但有時也會帶來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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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們冷戰了。那天之後,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他,但始終沒有接起,最後甚至關機,讓我感到不知所措,只能透過簡訊還有留言的方式,試圖讓他恢復平靜,只是這些簡訊和留言始終沒有得到回覆,就這樣日復一日地過著。

     

  然而,雖然學測已經考完,但學校還是開了寒輔課程,畢竟還有高三下這段日子要過,而有的同學很明顯的,就是已經準備要考七月份的指考,就像李哲偉一樣,雖然成績還沒有出來,但他似乎不太滿意學測時的應考狀況。

    

  「妳和傅建宇怎麼了嗎?」趁著下課時間,林真希把走到我位子旁擔心的問:「看你們最近都沒有講話,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我搖頭:「他可能想專心讀書,所以我就不吵他了。」

    

  「又寧,妳知道妳很不會說謊嗎?」林真希白了我一眼。

    

  「我只是心情有點不好,應該是天氣的關係。」我解釋著:「真希,妳也知道有時候天氣會引響情緒,何況是憂鬱症的我。」

    

  「有事一定要跟我們說,好嗎?大家一起解決。」林真希拍拍我的肩膀,試圖讓我露出笑容。

 

  接著我往傅建宇的座位看去,這次我們離得很遠,所以沒有辦法像上學期那樣偷偷在上課時間傳紙條。看到他看蘇聿閔開心說話的樣子,突然間感到很難過,早上的時候我試著走到他位子旁跟他搭話,沒想到他卻冷淡的回我:「我現在很忙。」

    

  忽然間,情緒有點控制不住,於是我刻意避開大家,從後門走出教室往頂樓去,一上到天台這,我馬上用手扶著牆壁,彎下身子難受的乾嘔起來,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這樣了,再加上沒有帶鎮定藥在身上,於是只能這樣不停地喘氣然後咳嗽,最後甚至流起眼淚來。

    

  知道只要把找徐勝諺的真正原因說出來,和傅建宇之間就不會吵架,但因為想要給驚喜,想要堅持心裡那份無謂的執著,於是就算彼此間的情況再糟,我還是沒有打算說出口,畢竟在生日那天,就會真相大白。

    

  閉起眼睛想像傅建宇就在我身邊,帶領著我一起深呼吸然後吐氣,本以為這樣就能平息心中那份痛苦,沒想到卻更加難過。

    

  「楊又寧?」突然間,原本關著的鐵門被打開來,傅建宇像是聽到我的聲音似的到處查看,接著發現躲在旁邊的我。

    

  「妳……」傅建宇沒有在第一時間做緊急處理,而是呆站在那看著我。

    

  「咳……咳……」我撫著胸口看著他。

    

  接著傅建宇彎下身子,用手拍著我的背試圖讓我好過些,然後皺起眉頭說:「深呼吸。」

    

  我依照他的話做,但卻嗆到。

            

  「慢慢來,不要急,跟我一起——」接著傅建宇伸手抱住我,然後開始了深呼吸的動作。

    

  「深呼吸——」他說著:「然後吐氣——」

    

  我閉上眼睛聽著他的話做。

    

  「很好,再來——慢慢地深呼吸——」他握著我的手開口。

    

  反覆幾次之後,乾嘔的症狀雖然還在,可心情確實平靜了下來,我抬起頭看著他,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但卻欲言又止。

    

  「回教室吧。」傅建宇站起身子,語氣有些冷淡的說。

    

  「嗯。」我點頭,然後也跟著起身。

    

  回教室的路上,兩個人的手雖然交握著,但始終沒有開口多說點什麼,直到快到教室時才緩緩鬆開,接著一前一後地進入教室。

  

  「那就這麼說定啦,禮拜天下午一點,約在商店街那邊的公車站牌。」星期五放學時,蘇聿閔再次提醒大家千萬不要遲到,因為公車是不等人的。

    

  「唉,你就是那個絕對會遲到的人。」林真希站在後頭吐槽著。

    

  「我也有準時的時候好嗎?甚至還提早!」蘇聿閔一邊扮鬼臉一邊問大家是否準備好禮物了。

     

  「你們聊吧,我今天騎車。」突然間,在走出校門時傅建宇開口說話:「就這樣,星期天見。」

    

  「電話聯絡。」李哲偉說著。

    

  「嗯。」語畢,傅建宇朝旁邊的車棚走去,而我就這樣呆站在原地沒有跟過去,因為他沒有開口說要送我回家。

    

  裴子瑜似乎發現異樣,於是在我耳邊低語著:「你們怎麼了?他沒有要送妳回家嗎?」

    

   「沒有,因為今天我媽要來載我。」我笑著,然後也在校門口跟大家道別,接著快步的往十字路口走去,然後伸手攔了部計程車。

    

  雖然知道明天誤會就會解開,但這是我們第一次吵架,勢必會在心裡留下不愉快的回憶。在交往時我們曾經答應過對方,所有事情都必須坦承不要有所隱瞞,原本這個承諾是建立在傅建宇擔心我情緒不穩,但又不願意說出口上,可現在我卻為了生日驚喜欺騙了他。

    

  徐勝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最後還是安撫我,說這只是小事,再加上他認識傅建宇這麼久,很了解他的個性,最後一定會是完美落幕。

    

  生日這天,太陽還沒升起,我便已經起身坐在床邊發呆。昨晚失眠了,就算吃了藥但仍是斷斷續續的醒來,完全沒有辦法入睡,我走到鏡子前發現自己的精神狀況不是很好,於是決定到浴室沖澡,好讓自己更清醒些。

 

     沒有讓媽開車送我,我搭著公車來到商店街這跟大家會合,就如林真希在週五放學時所說的一樣,蘇聿閔遲到了。

    

  「又寧,妳不冷嗎?」坐在公車站的椅子上,裴子瑜開口問我。

    

  「還好,我有帶暖暖包。」我搖頭,說自己雖然穿著洋裝,但外頭這件大衣相當的保暖,一點也不冷。

    

  「妳……還好嗎?」裴子瑜拍著我的肩膀,說我的臉色看起來有點差。

    

  雖然出門前就已經化好妝了,但臉上的黑眼圈卻怎麼也蓋不掉,於是我只好戴著口罩,不讓大家看見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疲憊的眼神。

    

  沒多久蘇聿閔終於出現了,原來他是去拿蛋糕才遲到,但到傅建宇家的公車半個小時才會來一班,最後大家決定搭計程車前往傅建宇家。在路上,蘇聿閔先是打電話知會傅建宇一聲,接著開始抱怨起蛋糕店。

    

  「跟老闆講好十點半去拿,他卻聽成四點半!」蘇聿閔坐在後坐生氣地說。

    

  「一定是你沒講清楚才會這樣,不是跟你說了一定要再打電話確認嗎?」林真希白了蘇聿閔一眼。

    

  接著車子往巷弄裡駛進,接著來到了一個大社區,這裡的房子都是透天建築物,看起來相當的氣派,甚至讓人有一種像是別墅的感覺,一行人在大門口下車,沒多久傅建宇從大廳裡走了出來,揮手跟大家打招呼。

    

  「嗨,壽星!」蘇聿閔走向前勾著傅建宇的肩說:「怎麼樣,期待嗎?」

    

  「還好。」傅建宇聳肩,接著走在前頭帶領大家往他家走去。

    

  一路上林真希頻頻回頭看著走在最後頭的我,她露出了擔心的表情,因為如果沒有吵架的話,現在應該是我和傅建宇手牽著手走在最前面才對。

    

  接著傅建宇停下腳步,來到一間種滿植物的建築物前,然後推開鐵門讓大家往裡面走去,只是和他對上眼神時,他沒有太多表情,反而很快地避開視線,看樣子應該還在生氣,我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他家,勉強的露出笑容和大家一起參觀了起來。

 

  冷戰很難受,但有時會從中學習到一些不該堅持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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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跟著其他人坐在沙發上等待傅建宇回來,只是氣氛有點尷尬,好像大家都觀察出我和傅建宇之間有點小問題,於是裴子瑜在我耳邊低語,要我也跟著到廚房幫忙拿東西。

    

  「快去啦!」林真希用氣音說著。

    

  接著我脫下大衣,往廚房走去,傅建宇正站在冰箱前替大家拿飲料,我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的問:「要幫忙……拿點什麽嗎?」

    

  傅建宇抬起頭看著我沒有說話,接著將裝有淡紅色液體的玻璃瓶交到我手上,說:「拿這個就好。」

    

  「嗯。」我點頭,然後繼續盯著他看。

    

  語畢,他從最底層拿出了像是柳橙汁的東西,接著關上冰箱門,往櫥櫃那走去,看起來像是要拿杯子,於是我說:「我來拿吧,你拿杯子就好。」

    

  他冷淡的看了我一眼,但沒有排斥我的提議,於是將柳橙汁交到我手上,然後打開從櫥櫃裡拿出六個玻璃杯。

    

  當我們回到客廳時,所有人都已經就定位,並且拿出精心準備好的禮物,林真希用眼神示意我坐在傅建宇旁邊,於是在放下果汁之後,我低下頭尷尬的往他那靠去。

    

  「那……慶生會就開始吧?」蘇聿閔傾身看著每一個人說。

    

  接著大家彼此對看,然後點頭打拍子,唱起生日快樂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傅建宇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隨著歌聲響起,原本看起來冰冷的客廳,瞬間溫暖的起來,開心的氣氛圍繞在每個人身上。唱完中文版後,接著是英文版,在蘇聿閔這個開心果的帶領下,原本板著臉的傅建宇漸漸露出笑容,接受每一個人的祝福。

    

  「十八歲生日快樂!」唱完歌曲後,大家異口同聲地喊著,包括原本相當緊張的我。

    

  「謝謝大家。」傅建宇笑著。

    

  「許願、許願!」林真希拍著手說。

    

  「其實我沒有什麼太大的願望啦!」傅建宇不好意思的說:「就……祝大家身體健康,一切平安。」

    

  「欸,你很弱欸,這跟希望世界和平有什麽兩樣?這次有女朋友陪你過生日,應該要留一個願望給她啊!」蘇聿閔用手打了一下傅建宇的胸口說:「快點啦,我可是很期待的耶。」

    

  接著我和傅建宇四目相交,兩個人沈默地低下頭不語,見氣氛不對,原本安靜的李哲偉輕咳了幾聲說:「你管他那麼多幹麻,搞不好他們私下會自己再過一次生日啊!趕快,蠟燭要熄了!」

    

  傅建宇抬起頭,欲言又止的說:「那……第二個願望……希望跟楊又寧開開心心的度過高中生活。」

    

  語畢,傅建宇閉上眼睛許下第三個願望,隔了好幾秒才將蠟燭吹熄,接著大家一陣歡呼。

    

  「來,兄弟,這是送你的十八歲禮物!」蘇聿閔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黑色盒子,傅建宇接過手打開來,裡頭放著一個黑色的亮皮皮夾,看起來相當的昂貴。

    

  「謝啦,我這陣子剛好想換皮夾。」傅建宇笑著,接著將大家的禮物一個一個的拆開,收到的大多都是實用性很高的禮物,像是手錶還有手機殼,最讓人驚訝的是領帶。

    

   「接下來要面試,接著上大學,免不了的就是要穿正式的服裝。」李哲偉解釋著。

    

  「很像你的風格,謝啦!」傅建宇拍著李哲偉的肩膀說。

    

  當禮物都拆完時,大家將視線落到了我身上,蘇聿閔挑起眉問:「楊又寧,妳呢?」

    

  「呃……這個禮物……需要傅建宇幫我一個忙……」我低著頭用餘光看向傅建宇。

    

  「妳需要什麼?」傅建宇語氣平淡的說。

    

  「吉他,借我你的吉他,然後……幫我調音。」我抬起頭用眼神懇求著。

    

  傅建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然後不解地搔著頭起身往二樓走去。我深深嘆了口氣,因為準備了這麼久,終於要驗收成果了。

    

  「又寧,妳要吉他幹嘛?」林真希湊了過來,好奇的問。

    

  「說出來就……就沒意思了嘛。」我吐著舌頭不願說。

    

  「搞什麽神秘,講出來又不會怎樣,快說啦!」蘇聿閔喊著。

 

  「不要。」我搖頭拒絕。

    

  沒多久傅建宇拿著自己的吉他,從二樓走了下來,然後坐到我身旁,說:「妳要唱歌?」

    

  我點點頭。

    

  「什麽歌?」傅建宇將吉他放在自己腿上,然後輕撥著上頭的弦。

    

  「把吉他……給我。」我伸手跟他要了吉他,說:「我來彈。」

    

  傅建宇再次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用眼神示意我,似乎懷疑我是否真的會彈吉他,接著他將吉他交到我手上,我稍微調整了姿勢,然後輕輕的撥動著弦,接著試了幾個和弦後,深吸口氣,彈奏著。

     

   剛開始大家先是睜大眼睛看著我彈吉他,包括身旁的傅建宇,接著在幾個音節之後,我開口唱:「當我佇立在窗前,你越走越遠……」

    

  閉上眼睛,我想起傅建宇在交往滿一個月時,送了我這首歌,在那之後有好幾次,我都吵著要他再彈一次給我聽,但他總說自己還不是很熟練,所以彈了一小段後便不彈了。

    

  越唱越鼻酸,畢竟這個禮物可是帶來了我們第一次爭吵,於是在進入副歌時張開眼睛,帶著抱歉的眼神看向傅建宇。

    

  「天天想你,天天問自己……到什麼時候才能告訴你……」我盯著他小心翼翼地唱著,就怕不小心走音,畢竟我對唱歌這件事情並不在行。

    

  在彈完最後一個和弦後,我清唱著最後一段歌詞:「天天想你,天天守住一顆心……把我最好的愛,留給你……」

    

  接著我將吉他放下,露出害羞的表情,林真希是第一個拍手叫好的人,接著大家紛紛替我鼓掌,包括傅建宇,他帶著一種我不解的神情盯著我看了好一會,接著露出無奈的微笑。

    

  「生日快樂,傅建宇。」我抿著嘴說。

    

  語畢,傅建宇接過吉他,將它放在另外一張沙發上,接著在大家的注視下,給了我一個很深很深的擁抱。

    

  短短的幾秒鐘,我感覺到心中那股煩悶,隨著這個擁抱消失不見,緊接而來的是不知所措以及雀躍的心情,當他退回到位子上時,露出了滿意的表情,對我說了聲謝謝。

    

  「哇,楊又寧妳超強的!」蘇聿閔一邊吹哨子一邊說。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傅建宇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要蘇聿閔閉嘴,接著起身要求我跟他一起切蛋糕,在分蛋糕時,他在我耳邊低語著:「被妳迷惑了。」

    

  接著我們對看了一眼,露出久違的微笑。

 

  天天想你,簡單卻又讓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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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生日會結束後,蘇聿閔和李哲偉坐在電視前玩起了最新的掌上型遊戲,看著那昂貴的電子產品,再加上這華麗的裝潢,我才知道原來傅建宇是有錢人家的小孩。

    

  「妳幫我把垃圾丟進垃圾桶就好,水很冰,東西我來洗吧。」傅建宇將我手上的碗盤搶走。

    

  「沒關係。」我搖頭。

           

  彼此對看了一眼後,傅建宇從架子上拿起乾淨的毛巾,和我一起站在水槽前。

    

  「原來妳找學長是為了學吉他。」接過洗好的盤子,傅建宇說。

    

   我點頭:「嗯……對不起,我應該告訴你的,但因為想給你驚喜……」

    

  「真是拿妳沒辦法。」他苦笑著,說要給驚喜可以,但不要連點提示都不給,甚至還騙他在醫院。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看著手中的碗盤說。

    

  「如果妳在電話中就坦白來找學長,或許我就不會那麼生氣了。」傅建宇聳肩。

      

  「你吃醋了?」我瞇起眼看著他:「如果真的告訴你我去找學長,你確定你不會生氣?」

    

  語畢,傅建宇的手停止擦拭碗盤,無奈的說:「可能還是會。」

    

  「反正……我知道我錯了,不會有下次了。」我給了他一個微笑。

    

  就這樣分工合作,將所有東西都整理乾淨,走出廚房時大家紛紛拿起自己的包包,說是要回家了,讓我們兩個錯愕了一下。

    

  「不留下來吃晚餐嗎?」傅建宇開口問:「我能煮點義大利麵。」

    

  沒想到眼前這四個人像是說好似的,紛紛低頭竊笑著,蘇聿閔走向前拍著傅建宇的肩膀說:「我們就不當電燈泡啦!小倆口好好的度過這難得的生日吧!」

    

  「欸,你們……」我驚慌失措的看向林真希跟裴子瑜,沒想到她們兩個臉上都露出了邪惡的笑容,似乎真的打算留下我離去。

 

  屬於大家的生日會,就這樣在目送他們離開後結束,回去的路上傅建宇伸手握住我,並將交握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裡,然後給了我一個溫暖的笑容。

    

  回到他家之後,他從沙發上拿起我的包包,並帶著我上來二樓來到他房間。當他打開那扇門時,裡頭飄來了一股淡淡的熊寶貝的味道,那是我常在他身上聞到的。

    

  「請進。」他看著我笑著說。

    

  雖然有點不安,但還是在他的注視下走進房裡。傅建宇的房間很大,有著一大片落地窗和一張加大的單人床,本以為男孩子的房間多少都會有些零亂,可沒想到他不但將東西都放好,甚至連書櫃的書都是按照高低差擺好,井然有序。

         

  「你的房間好乾淨。」我張大眼睛環顧著四周說:「是特地整理的嗎?」

    

  「沒,但確實有先把地板上的灰塵掃起來。」傅建宇語氣輕鬆的說:「平常只要有把東西好好歸位,基本上是不會有太亂的情況。」

    

  「跟我的房間有點落差。」我笑著:「能參觀一下嗎?」

    

  接著傅建宇點頭,牽起我的手來到書櫃前。這個書櫃雖然不大,除了最上頭放滿一些小模型外,其他層幾乎都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小說。

    

  「你看的類型好廣。」我盯著那些陌生的書名說:「有文學書也有原文小說,還有網路小說。」

 

  「嗯,看書是我平常的嗜好。」傅建宇一邊說著,一邊介紹起自己最愛的小說。

    

  接著我發現到旁邊的書桌上放有幾個相框,於是好奇地湊過去。那是一些簡單的家庭生活照,其中也有穿著制服和畢業旅行的照片,我將視線放在最中間的那個相框,然後拿起來撫摸著。

    

  那是去年暑假出去遊玩時所拍的,也是我和傅建宇的第一張合照,背景是美麗的海景還有夕陽。

    

  「你常常拿起來看嗎?」我問著。

    

  傅建宇則走到我身邊,握著我的手說::「嗯,每當讀書讀到累時,只要抬頭就能第一眼看見這張照片。」

    

  「難怪你把它擺在正中央。」我笑著,然後感受著他傳遞過來的溫度。

    

  接著傅建宇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並示意我也跟著過去。

    

  尷尬地抿著嘴,遲遲不敢移動腳步,雖然知道傅建宇並不會做出強迫我的事情,但曾經在書上看過,若是第一次來到情人的家裡,最好不要馬上往床上坐去,因為接下來會發生令人臉紅心跳的事。

    

  接著我搔搔頭,拉著電腦椅往他靠去,然後對坐著。

 

     「坐過來好嗎?」傅建宇語氣帶點懇求的說:「我想抱抱妳。」

 

  沒有辦法拒絕他,於是我起身將電腦椅推走,然後坐到他身旁,但還是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妳這陣子是不是睡得不好?黑眼圈很深。」他空出另外一隻手撫摸著我的臉。

  

  「還好……」我搖頭,說失眠是常有的事情。

 

  接著傅建宇起身往床頭走去,他要我稍微起身,然後將棉被給掀開,用眼神示意我躺下來。

    

  「啊?」我錯愕的看著他。

 

     「我只是希望妳躺下來休息。」傅建宇邊說邊躺了下來,然後拍著身旁的空位。

    

  我深吸口氣,然後乖乖的照著他的話做,兩個人就這樣一左一右的躺在單人床上,雖然不會很擠,但仍能感受到彼此間的熱度,接著傅建宇將棉被給蓋上,然後側身環抱著我,要我閉上眼睛休息。

    

  「不要忘記呼吸。」他笑著。

    

  「我……沒有這樣過……」我靠著他的胸膛說。

    

  「我只是希望妳能短暫的,閉上眼睛好好休息,看到妳黑眼圈這麼深,我很不捨。」他加深了擁抱說:「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啊……」一邊感受他的呼吸,我說:「因為是我毀了彼此的約定,是我先說了謊……」

    

  「我害妳發病了,在寒輔的時候。」傅建宇撫著我的頭髮,自責的說。

    

  「沒關係的。」在他懷裡感覺到非常的安心,於是我伸手回應他的擁抱,並感受他的體溫還有身上帶來的香味。

    

  「妳就……安心的睡吧,我也會閉上眼睛,不再做其他事。」語畢,他將手順著頭髮往下摸,改由輕撫我的背。

    

  「你能……重新許願嗎?」在閉上眼睛前,我抬起頭看著他說:「因為……我想要聽你最真實的心願。」

    

  傅建宇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笑著說:「我只有一個心願。」

 

  「生日願望不都三個嗎?」我不解的說。

    

  「因為三個願望,都是同一個。」他在我耳邊低語:「那就是……希望我能守護著眼前這位善良的女孩……」

    

  聽到傅建宇的心願,我突然感到一陣鼻酸,雖然知道甜言蜜語誰都會說,但每一次他總能說出讓我安心的話,以及最好的諾言,我一邊啜泣一邊說:「一輩子很長……你或許會遇到別人……」

    

  他伸手擦掉我臉上的淚水說:「現在這樣,就夠了。」

    

  「謝謝你……」

 

 

  「好了,別哭了,趕快閉上眼睛休息,好嗎?」傅建宇伸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衛生紙,然後暫時退開來讓我將眼淚擦乾,接著再次把我抱在懷裡。

         

  雖然很清楚沒有安眠藥,自己是絕對睡不著的,但不曉得為什麼在他的懷裡,漸漸的感覺到放鬆,甚至開始有了睡意。他一邊輕撫著我的背哄我睡,一邊小聲地唱起張雨生的「天天想你」。

    

  「生日快樂……」在還有意識前,我說。

    

  「願又寧,一輩子快樂……」他回應。

 

  初戀總是美好,有說不完的心動與感動,但同時也多了一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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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高中的最後一學期,在不知不覺中到來,雖然過年的氣氛還在,但在開學期間,免不了的就是那等待學測成績出來的緊張感。升學意願表在開學第一天便發了下來,為的就是希望能在正式公布成績前,讓大家確定好自己的目標,然後個別輔導。

    

  寒假時就跟媽討論過高中畢業後該怎麼辦,因為從療養院離開時,我只訂下「高中文憑」這個目標,對於未來從沒有去想過,然而面對眼前這份升學調查表,我能填寫的也就只是「還沒有決定」這五個字。

    

  「楊同學,妳沒有想上大學的意願嗎?」坐在輔導室的沙發上,老師拿著我的意願表說。

    

  「我沒有特別感興趣的東西。」我回答:「雖然我已經上網查過各個科系的課程大綱,但我真的不清楚自己擅長的到底是什麼,甚至可以說連夢想都沒有。」

    

  「之前的性向測驗,我記得妳的結果是偏向藝術類?」老師拿起旁邊的簿子尋找當時我所填寫的單子。

    

  「嗯,可是我不會畫畫,而且對設計東西也沒有興趣。」我看著老師簡單的說。

    

  「妳的文筆其實還不錯,我是從你們班導師口中得知的。」老師將手中的資料夾放下,看著我說:「有沒有想過朝中文系或是傳播媒體那方面發展?」

    

  我低下頭思考著老師的建議,接著說:「我只是照著國文老師教的方式,去寫作而已。」

    

  「但妳每一次都拿到六級分。」老師笑著:「或許妳還沒發現自己的專長,但既然性向測驗偏藝術類,而妳的文筆又不錯,那我認為妳可以考慮寫作。」

    

  「寫作?」我不解的看著老師回答:「我不會說故事。」

    

  「但妳會寫散文,而且還不錯,不是嗎?雖然沒有辦法肯定妳在這方面一定會發揚光大,但老師在這些測驗當中,還有妳的學習成績跟作品來看,確實比較推薦妳往中文系走,或者可以選擇傳播學系,當編劇?」

    

  「我會再跟家人討論看看。」隨著下課鐘聲響,我起身跟老師道謝,接著走出輔導室。

    

  不曉得老師是從哪裡看出我適合往中文系,或是大眾傳播這方面走,畢竟寫作文這種事情,只要多看點課外讀物,並照著國文老師教的方式寫,自然就能拿高分。

    

  接著在輔導完美個學生之後,學測成績終於公佈了,除了自然科以外,其他都達到均標,而傅建宇則通通都是前標,要考上國立大學根本不會太難。

    

  當成績發下來時,大家都開始翻閱著手上的招生簡章,開始比對心中的志願所提出來的報考標準。

    

  蘇聿閔輕拍著自己的胸口,像是鬆了口氣說:「我還以為我的總成績連底標都達不到,還好私立學校都能報考。」

    

  「又寧,妳呢?看好學校了嗎?」林真希湊了過來,看著我發呆的樣子問。

    

  「我應該……會直升隔壁科大,或是考附近的私立大學吧。」我尷尬的回答著,因為我其實還沒有很認真的去看招生簡章。

    

  「妳……不打算跟傅建宇到台北讀書嗎?」裴子瑜低下頭小聲的問著。

    

  聽到裴子瑜的話,我愣了一下,雖然在上學期就已經知道傅建宇的志願幾乎都在台北,甚至也問過我的意願,但為了顧及到媽還有心裡的疙瘩,所以我當時已經告訴過他,自己可能會留在這裡讀大學,而他也尊重我的意見。

    

  「如果考得上的話,再看看吧。」我看著裴子瑜簡單的回答,然後翻開招生簡章,假裝在找學校。

    

  中午休息時間沒有和大家一起,傅建宇牽著我的手來到天台,今天難得天氣放晴,他說想上來曬曬太陽,順便小小約會一下。只是雖然說是來吃午餐,但我其實很清楚,他想要跟我聊志願的事情,畢竟每一對高中情侶,都希望大學也能在一起讀書。

    

  「還是……我也留下來好了。」突然間,傅建宇放下筷子看著我說:「妳一個人在這我不放心。」

    

  我搖頭:「我不想因為自己,讓你放棄自己的理想。」

 

  「我在這裡也可以讀國貿啊。」他一派輕鬆地說:「而且如果住家裡,也可以省去住宿費,還有很多瑣碎的麻煩事。」

    

  「我知道你想到台北讀書。」我將午餐放到一旁,轉過身面對著他說:「你的成績要上國立大學根本不是難事,何況是台北的學校。」

    

  「我或許還會讀研究所,大學讀哪間、私立還是國立,應該沒有差別吧?」傅建宇解釋著:「又寧,我不想丟下妳一個人去面對那些壓力。」

    

  「但我更不想你因為我,放棄大好前途。」我搖頭:「或許我可以試著……克服心中的恐懼,填寫台北的學校……」

    

  傅建宇伸手將我抱進懷裡,無奈的說:「比起我,我更願意妳強迫自己,去面對那些還沒有辦法忘記的痛苦。」

    

  突然間我感到很迷惘,若兩個人真的想在繼續一起讀書,勢必有一方得妥協,但偏偏我們兩個人都不想強迫彼此,所以只能這樣不停的在同一個問題上打轉。

    

  「我們……都再好好思考吧?畢竟還有一些時間……」傅建宇撫著我的頭說。

    

  「我希望你不要顧慮我,好好地朝自己的夢想前進,好嗎?」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於是我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堅定地說:「就算只有我一個人留在這讀書,我也會努力、堅強的過著,就像現在這樣。」

    

  接著我感覺到傅建宇深深的嘆了口氣,並加深了這懷抱,我很清楚他很不捨,並且在心中,與自己的理想拔河著。

 

  別為了愛情迷失方向或者犧牲自己,因為人生只有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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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我們之中,只有李哲偉選擇了參加七月份的指考,而在填寫志願的過程以及繳交出去的這段過程,我和傅建宇依然沒有告訴彼此,自己到底填了哪幾所學校,面對那些未知數,我們能做的,就是更加的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

 

  在體育課時,我曾經問過裴子瑜和李哲偉之間,是怎麼決定彼此的志願,畢竟他們應該也很想跟對方繼續在同一個地方相處下去,哪怕是隔壁校或是在同一個縣市,也都能滿足。

    

  「我相信只要有心,距離不是問題。」裴子瑜當時是這麼回答我的。

    

  接著放榜了,除了蘇聿閔選擇直升隔壁的科大外,其他人都順利的推甄上台北的學校,包括我。

    

  上網查詢推甄結果時,傅建宇也在一旁,當他看見我所填寫的校系時,錯愕了很久,因為他沒有想到我竟然填了兩所台北的學校。

    

  「妳為什麼改變心意了?」他看著我驚訝的問。

    

  在填選志願時我掙扎很久,雖然還是有填附近的大學,但在近一次的回診中,醫生告訴我心裡面的疙瘩和害怕,除了靠時間去淡化之外,也可以用面對的方式去消除,雖然他不建議現在情緒還並非真正穩定的我,去做這樣的嘗試,但勇敢的踏出那一步也未必是件壞事。

    

  「就想……試試看吧,如果成功了,我們就能……一起生活了。」我握著他的手說:「但這一切,還是得看上帝怎麼決定我們的命運。」

    

  「我應該也填附近的大學的。」傅建宇自責的說。

    

  「不,你將自己的理想,毫無保留的填上去,這讓我很開心。」我笑著鼓勵他:「一起面對接下來的面試,好嗎?」

    

  「怎麼變成妳來安慰我了?」傅建宇摸著我的頭,露出欣慰的微笑。

 

    

  每一間大學面試的日期不同,所以漸漸的上課人數開始減少,我和傅建宇面試的時間是同一天,所以沒有辦法在外頭替對方加油,可是我們約好了,結束面試之後,要在台北火車站見面,因為傅建宇想到我之前就讀的高中走走,說是想認識我以前的學習環境。

    

  按照老師的建議,我填寫的志願多是傳播媒體類的系所,雖然還不是很確定自己的目標,但再次上網瀏覽校評以及課程之後,我想試著去挑戰看看也不錯。

    

  在這之中我也詢問過徐勝諺的意見,因為他讀的是電影系,當我知道他的興趣是攝影時,感到相當的意外,因為這跟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搭,當然傅建宇早就知道了,甚至拜託徐勝諺傳授一些面試的技巧給我,畢竟他也是經過面試入取的。

    

  當我拿著備審資料在外頭等待唱名時,心情突然很緊張,因為眼前這所大學,有名的就是傳播學院,聽說這裡開班的教授,各個來頭都不小,有的甚至已經是公眾人物。

    

  一邊翻閱歷年報考這系所的學長姐,所留下的面試心得,一邊拿著準備好的講稿練習著。當自己的名字被喊出來時,我閉上眼睛深呼吸,試想著若進到這所學校之後,會有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去挖掘,帶著這樣的期盼,我走進了試場應戰。

    

    

  抵達台北車站時,傅建宇已經在那等著,看見我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並朝我揮手,看樣子面試應該相當的順利。

    

  「呼——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坐進雙人座時,他一邊鬆開脖子上的領帶一邊看著我說:「我第一次感到這麼緊張。」

    

  「看你滿頭大汗的。」我從包包拿出衛生紙,看著他問:「一切都還順利嗎?」

    

  「還可以。」他笑著,接著問我狀況怎麼樣。

    

  「講到自己的興趣時,滿心虛的。」我苦笑:「因為我對傳播媒體的一切,其實都還很陌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抓住教授的目光。」

    

  「那——我們都別想了吧?」他握著我的手說:「先暫時放下這些事情,去學校走走,雖然……這可能要比妳去面試,來得更緊張。」

    

  我搖搖頭說:「我已經調適好了,沒事,況且應該也不會遇到熟人。」

    

  接著公車行駛了好一陣子,我們才抵達目的地。當來到熟悉的公車站牌時,其實心裡有點小緊張,而傅建宇似乎感受到了,於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並要我深呼吸。

    

  先是經過一些社區,接著來到當時我被陳品萱那群人拿棍棒毆打的公園。我盯著某個角落看了好久,然後慢慢回想起當時的情形,雖然已經過很久了,但回憶裡自己那慘不忍睹的模樣,讓我開始害怕了起來。

    

  「停。」突然間,傅建宇說:「我們的目的地是學校,不是這裡。」

 

  接著他往前走,示意我也跟著,沒有多做停留,我跟上他的腳步再次往學校前進。今天是星期六,雖然有些年級必須來學校上課,但已經接近放學時間了,所以在經過警衛室時,我喊出之前班導的名字,便順利的進入校園內。

    

  「妳有要去找老師嗎?」傅建宇問著。

    

  「暫時沒有這打算。」我苦笑著,說自己能有勇氣再次踏進這裡,已經不容易了。

    

  沒有勉強我,傅建宇用眼神示意我帶他繞校園走一圈,畢竟我才是最熟悉這裡的人。我們先是經過了一個很大的池塘,接著來到校舍這邊,有幾個同學站在學務處前一邊嬉鬧一邊半蹲著,勾起了我的回憶。

    

  「我高一剛開學時,也有那樣半蹲過。」我看著他們說:「因為當時我染了一頭亞麻色頭髮。」

    

  「看不出來妳以前這麼不守校規。」傅建宇笑著,然後要我繼續往裡頭走去。

    

  有些學生在走廊上奔跑著,有的老師則站在辦公室前跟學生談話,我們繞過這些建築物之後,來到最後方的操場。這裡改變了許多,除了籃球場重新規劃過外,還蓋了間有游泳池的體育館。

    

  「這間學校滿漂亮的。」傅建宇看著那排即將開花的桐花樹說。

    

  趁著下課鐘聲響,我們再次回到教學大樓,打算上去樓上造訪我之前的叫時,傅建宇開口說:「妳知道為什麼我希望妳帶我來嗎?」

    

  「不就是想克服我心中的恐懼嗎?」我一邊摸著樓梯的扶把一邊回應。

    

  「還有一個原因。」他語帶保留地說,然後問我教室是哪一間。

    

  學生其實還沒有全部離開校舍,當我走到班級門口時,有幾個學生正站在裡頭聊天,看見我跟傅建宇時,紛紛往這看了過來。

    

  「打擾一下,我們是之前的學長姐,想進去看看。」傅建宇敲著門,看著那些學生說:「能讓點空間給我們嗎?」

    

  接著那些學生紛紛拿起書包,準備離開,在經過我和傅建宇面前時甚至還低下頭說學長姐好,讓我忍不住笑出聲。

    

  「你真的是……說什麼謊每個人都會相信耶。」我笑著。

    

  「沒辦法,我看起來就是一臉老實樣。」傅建宇聳肩,接著問我之前的座位在哪。

    

  我猶豫了一下,接著指著角落的位子。

    

  「別擔心,有我在,妳可以放心的進去。」像是知道我其實已經有點畏懼時,傅建宇拍著我的肩膀說:「沒事的,深呼吸OK?」

    

  接著我悄悄的嘆了口氣,然後緊握著他的手,帶他來到我之前的座位。桌子從原本的木頭桌換成了塑膠椅,看起來相當的高級,而整間教室也重新規劃過,多了掃除櫃跟垃圾桶的家。

    

  「坐下來吧。」傅建宇一邊說著,一邊也坐到我後頭。

    

  我環顧教室好一會,接著又想起了在這間教室所發生的一切,那些咒罵的言詞就這樣突然闖進我的腦海裡,讓我感到一陣暈眩,本以為會開始發作,但或許是因為傅建宇在的關係,所以只是輕微的喘氣。

    

  「同學。」突然間傅建宇拍著我的肩說。

    

  「嗯?」我轉過頭看向他,不解地問:「怎麼突然這麼叫我?」

    

  「我叫傅建宇,很高興跟妳成為同學,請多多指教。」沒有理會我的話,傅建宇伸出手自我介紹著。

    

     「啊?」我愣了愣。

    

  「妳照做就是了,快點。」傅建宇晃著手說。

    

  雖然不懂他的用意,但我還是跟著他剛才的自我介紹,重複了一次:「同學,你好,我叫楊又寧,請多多指教。」

    

  接著兩個人雙手交握,然後輕放在桌子上。

    

  「感覺怎麼樣?」傅建宇看著我,露出期待的表情問著。

    

  什麽感覺怎樣?」我依舊不解的提問。

    

  「妳看,就算妳回到了原本的學校,進到這間帶給妳許多不好回憶的教室,甚至是經過那個最後被人欺負的公園,妳不都能好好的去面對嗎?」傅建宇解釋著:「雖然可能是因為有我陪著的關係,雖然妳剛才真的試圖想逃跑,可是妳都走過來了不是嗎?」

    

  「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包括剛才的自我介紹。」我皺起眉頭看著他。

    

  「妳閉上眼睛。」傅建宇說。

    

  「閉上眼睛做什麼?」

    

  「妳跟著我的話做就對了。」傅建宇用空著的那隻手蓋住我的眼睛,要我閉上。

    

  「妳先靜下心來,然後想想我們的那間教室,後面一樣有掃除櫃跟置物櫃,前面一樣有黑板。」傅建宇描述著教室的模樣:「想想我穿著制服的樣子,然後打開眼睛。」

    

  接著我張開眼睛,盯著傅建宇看。

    

  「妳看看,不都一樣是教室嗎?雖然有些東西跟擺設不同,但同樣都稱之為教室,一樣都有老師上課、有同學在。」他笑著說:「可是,妳在這裡生活的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沒有必要再回頭看,現在的妳,是生活在那個有我們這些朋友陪伴的空間裡。」

    

  聽完他的這番話,心裡頭似乎有些東西起了變化,我不懂那感覺稱之為什麼,只知道那份情緒裡沒有痛苦也沒有開心,就只是很平靜。

    

  「心裡的傷痕,雖然有的會隨著時間淡化,有的則會繼續隱隱作痛,這個我知道。」傅建宇摸著我的頭說:「現在的我們,因為害怕面臨分開,所以都很珍惜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妳常對我說人生還很長,未來還很遠,那妳有沒有想過妳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

    

  「嗯……對我而言,最大的心願就只是高中文憑而已。」我苦笑著,然後舉起手要他看看那深淺交錯的傷痕,說:「對於未來,我真的有太多的迷惘,曾試著想過,未來或許會有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去發掘,但因為過去的傷痛,我沒有辦法想得太遠或太好,你也看到了,這些傷痕依舊在,而且每次看到都會覺得難過。」

    

  「因為妳把自己困住了,就算傷痕在,那又怎麼樣?現在的妳不會傷害自己了,找得到方法宣洩情緒,不就夠了?」他看著我,要我別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是沒錯……」我默認。

 

  「我剛剛之所以跟妳自我介紹,就是希望藉由這樣的方式,去取代這裡帶給妳的不好的記憶,當以後妳想起這所學校時,就會有我的影子在,就會有今天我陪妳坐在這裡,像是剛認識一樣自我介紹的畫面,對吧?」他輕撫著那些被刀片劃過的疤痕說。

    

  突然間,像是明白傅建宇想要表達、傳遞給我的訊息,我低下頭默默的流下眼淚。

    

  「嘿,妳別哭啊!」傅建宇慌張的說。

    

  「謝謝你,陪我來到這裡,真的。」我哽咽地說:「我本來以為來到這裡,會非常非常的痛苦,因為我一定想起那些事,害怕那些事會再次發生,所以當我進入那個有你們在的班級時,也是如此。雖然真的發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在加上若你沒有阻止我的死亡,我今天可能就不會在這裡了。」

    

  「我沒有要妳去回想那件事,又寧。」傅建宇搖頭說:「我只是要妳知道,時間是不等人的,我們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我們的這一秒,在下一秒鐘都會成為回憶,我希望妳可以好好的跟這裡告別,好好的對那個活在痛苦裡的楊又寧說再見,原諒別人,就是放過自己最好的方法。」

    

  雖然依然沒有辦法完全體會到傅建宇的用心,但從那些話語中,我得到了許多安慰與安撫,並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往更遠的未來想去。

 

  如果你忘了自己是誰,那就回到最初的地方尋找那段遺失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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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二十歲生日這天,第二次甄試結果出爐,傅建宇考上第一志願,和林真希一樣確定要到台北讀書,而我則考上了徐勝諺所在的大學,成為中文系的學生。當成績下來的時候其實很難過,因為從面試那天回來之後,我感覺到自己的心裡突然放鬆愉快許多,似乎有一些東西在傅建宇的帶領下消失不見,也許是我選擇性地去忽略,但確實變得更有力量。

    

  本來以為若能順利考上台北的學校,就可以和傅建宇一起生活,但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注定得分隔兩地,雖然跟提議過參加指考,但他告訴我就算留在這裡也沒關係,因為我們的心是緊繫在一起的。

    

  「反正還有阿聿跟裴子瑜留在這,再加上學長也在,這樣我就放心多了。」傅建宇看著我說。

    

  「你不怕學長把我拐走嗎?」我開玩笑的說。

    

  接著傅建宇笑著回應:「不會的,我問過學長了,他說他對妳沒有興趣,有的只是妹妹般的疼愛。」

    

  「我對你也沒興趣好嗎?」看著朝我們走過來的徐勝諺,我大喊著。

  

  接著徐勝諺坐到傅建宇的對面,兩個人開始聊起了大學生活,而我就傾靠著傅建宇的肩膀,享受咖啡廳裡的氣氛還有那能平靜情緒的古典音樂。

    

  傅建宇在解開那次的誤會後,他們兩個人的情誼似乎也變得更好了,甚至還說出「比起阿聿跟裴子瑜,我還是比較信任學長」這種話,讓蘇聿閔大感失望,說這幾年兄弟白當了。

    

  「以後就真的要麻煩學長,幫我多注意又寧了。」在離開前,傅建宇這麼對徐勝諺說。

    

  「我盡量。」徐勝諺說著:「楊又寧,妳自己也要好好加油,記得我說過的吧?求生意志強,就能戰勝很多事。」

    

  「謝謝學長,以後也多指教了。」我彎下腰跟他道謝。

    

    

  沒多久,畢業的日子到來了,當傅建宇替我別上「畢業生」的胸花時,我才真的意識到自己真的要畢業這件事情。這條路雖然走得很漫長很艱辛,但也換來了身邊這群好朋友。

    

  坐在禮堂裡,看著站在台上授獎的傅建宇,替他感到非常的開心,三年的班長沒有白當,在最後一刻,他依然保持著中立的態度,守護住班級的和平。不曉得為什麼來到畢業這天,身邊的每個人都開始變得沈默,就連平常會跳出來搞笑的蘇聿閔,也是坐挺身子在位子上看著台上的事物。

    

   當我們起身一起合唱畢業歌時,裴子瑜低下頭在林真希的懷裡哭了,這種情緒是會互相感染的,所以當唱到副歌時,有許多女生也紛紛流下眼淚。傅建宇站在第一排回過頭擔心的看著我,接著不顧老師的注目,就這樣悄悄地走到我身邊,拍著我的肩膀。

    

  「想哭,就哭吧。」傅建宇說。

    

  「嗯。」我笑著,然後流出難過的眼淚。

    

  這心裡的疼痛,不是創傷所引起的,而是滿滿的不捨,我看著身邊的人,然後又看看傅建宇,情緒相當的複雜。若當時沒有接受媽的提議,若當時我沒有受到同學威脅,或許我就不會來到這裡,認識這群人,並且克服心中的恐懼,變得更加勇敢,也不會認識眼前的這個男人,然後有了更遙遠的夢想想去實現。

    

  跟著學弟妹的歌聲之中,我們走出了禮堂回到教室,大家紛紛開始拍起合照來,雖然在前幾天就已經拿著相機跑片學校各個地方,但今天意義非凡,當我和傅建宇手牽著手,站在教室門口請裴子瑜幫我們拍合照時,我想起了好多過往的事。

    

  如果沒有那些錯誤的判斷,或許跟這些人相處的時間就能更長,也不會有那些痛苦的事情發生。

    

  「人生沒有如果。」傅建宇常在我耳邊說。

    

  在拍照空檔,何瑋妮走過來說是有事情找我,一開始林真希非常的反對,說有話要講,就站在這說,不要把我帶走,但在思考過後,我要他們別擔心,然後跟著何瑋妮來到走廊角落。

    

  「我一直很想跟妳說聲對不起。」何瑋妮依舊是那直話直說的態度。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我看著她說:「或許妳可能想得到我的原諒,但很抱歉,現在的我給不了。」

    

  何瑋妮搖頭回應:「我知道妳一定不會原諒我,畢竟我做了這麼差勁的事情。」

    

  「所以妳只是想說聲對不起?」知道大家正站在後頭擔心的往這看,於是我嘆著氣說:「如果這樣的話,我知道了,就這樣。」

    

  當我準備轉身回到大家身邊時,何瑋妮伸手抓住了我,滿臉自責的說:「品萱……也希望妳原諒她。」

 

  「我還是一樣的答案。」我看著她說。

    

  「傅建宇來找過我。」何瑋妮盯著我語氣顫抖的說:「他希望我能在畢業前,好好的跟妳道歉,並反省自己的過錯。」

    

  「他找妳?」我露出驚訝的表情。

    

  「嗯,就在學測成績放榜後沒多久。」何瑋妮點點頭:「他希望在畢業之後,妳能不再去想過去的事情,好好的往未來看去,所以我和陳品萱通過電話,她的態度也變了,說自己當時真的很幼稚,沒事找事做。」

    

  「所以妳的道歉,只是順從傅建宇,而非發自內心?」我笑著:「如果是這樣,那就更不必要了。」

    

  何瑋妮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說:「不,我是真的有反省過。又寧,我不奢求妳原諒我,只是真的很想跟妳說聲對不起。」

    

  「我聽見了,也接受了,但原諒妳這件事情,短時間內我做不到,即時我已經變得更勇敢了。」我無奈的搖頭:「當妳有一天跟我一樣,經歷過這些事就能明白,要真的發自內心原諒這些人,非常的難,可能要花上五年十年,甚至是一輩子的時間。」

    

  「我知道……但真的非常抱歉。」她鬆開我的手,帶著失望的笑容消失在我面前。

    

  沒多久傅建宇走過來了,他拍著我的肩膀安撫著我,接著陪我在走廊上待了好一會。

    

  「我沒有原諒她。」我淡淡的說著:「原來你找我回原來的學校,是早就計畫好的事情。」

    

  「我只是希望大學對妳來說,是一個真正的重新開始。每個人的青春多少都有遺憾和傷痛,但當有一天我們回頭看時,就會明白自己浪費太多時間,在這些無謂的問題上打轉了。」

    

  我安靜地點頭,接著跟著他走進教室,所有的同學都已經就定位,正等待著老師唱名,領取畢業證書。

    

  我一邊摸著自己的桌子一邊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氣比起以往,都要來得更加晴朗,雖然悶熱但很有夏天的感覺,看著看著,突然覺得有好多事情都從夏天開始,或是在夏天結束。

    

  「下一位,楊又寧同學!」老師喊著。

    

  「又!」我舉起手,然後起身往講台走去,伸手接過畢業證書。

    

  「恭喜妳畢業了,未來的日子要繼續努力,知道嗎?」老師給了我一個安慰的笑容。

    

  「謝謝老師。」我彎下腰跟老師道謝,接著回到位子上。

    

  等待所有的畢業證書都交到同學手上之後,大家開始背起書包,跟這間教室道別,雖然有的同學因為學分不足得延畢,或是是準備七月份的指考,但在這感傷的氣氛下,依舊露出不捨的表情。

    

  林真希和裴子瑜勾著我的手,一起往一樓走去,在廣場這邊有許多學妹已經站在氣球拱門這,笑著歡送我們。走出校門後,我們六個人站成了一列,看著眼前的白色建築物,眼神有些黯淡。傅建宇緊握著我的手,深深的嘆了口氣。

    

  「終於……」傅建宇看著教學大樓說。

    

  「恭喜你畢業了,班長。」我勉強露出回笑說:「辛苦了。」

    

  「妳也辛苦了。」傅建宇低頭看著我說:「恭喜妳,終於走過來了,畢業快樂,楊又寧。」

    

  「謝謝上帝讓我遇見你。」

    

  傅建宇摸著我的頭回應:「願未來的我們,能跟現在一樣,克服所有的困難,走向人生盡頭。」

    

  「嗯……」我用手捂著臉,難過的流下眼淚。

 

  「欸,你們兩個不要再談情說愛了,快一點!免得沒有位子。」蘇聿閔站在不遠處大喊著。

    

  「來了!」傅建宇說著,然後朝大家走去。

    

  「畢業快樂,楊又寧。」再次看向教學大樓,我說。 

 

  時間不等人,唯有勇敢往前走,才對得起那些始終陪伴著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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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畢業之後,雖然偶爾大家還是會膩在一起,但上大學其實是一件大工程,尤其是對要到台北讀書的傅建宇還有林真希而言。在暑假的尾聲,我再次來到傅建宇的家,幫忙他收拾行李,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大一的學生似乎都會以住校為主,但傅建宇因為想學習獨立,所以選擇了在學校附近租屋,並開始找打工賺取生活費。

  

  這件事情讓我感到很意外,畢竟他的家庭環境是那麼的富裕,根本不愁吃穿,但大學對每個人而言,除了是最後的求學階段外,更多的是訂定未來和夢想的轉捩點。我很清楚他那想獨立的心情,所以開口鼓勵他。

    

  前往台北那天,我們在月台上聊了好久的天,說好下一班車來就會上車,但最後還是呆坐在椅子上看著火車離去,一直到人潮越來越多,才起身不捨的告別。

    

  「有空的時候我會回來的。」在進入車廂前,傅建宇看著我說。

    

  「嗯,我會等你。」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說。

    

  「好好照顧自己。」他撫著我的額頭安慰我說:「保持聯絡。」

    

  「保持聯絡。」我點頭。

    

   「給我一個,最燦爛的笑容吧?在列車關上門前。」傅建宇開口要求。

    

   隨著警鳴聲響起,我抬起頭看著他,然後給了他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接著列車的門關上了,我們就這樣隔著車門看著彼此,然後隨著列車前行,他的背影也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盡頭,而我們之間遠距離的戀愛,就這樣開始了。

    

    

  騎機車到學校上課雖然只需要花上三十分鐘的時間,但在和媽的溝通下,我決定先暫時搬出來一個人住,一方面是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因為天氣,而懶惰騎車上車外,也是希望能多花一點時間在學校生活。中文系大多都是女生,一開始進到教室時有點畏懼,但想起高中時也是這麼走過來的,所以就用自己的方式,融入這個班級,嘗試交新的朋友。

    

  只是或許是我對社交這一塊多少還是有點障礙吧?在團體之間,我依舊是不常講話的那個,總默默的坐在一旁聆聽大家的意見,然後做自己的事情,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漸漸的成為系上的邊緣人,而唯一會和我聊天吃飯的就是徐勝諺。

    

  知道徐勝諺是個守約定的人,所以他很常在吃飯時間或者晚上,傳簡訊問我最近狀況如何,雖然不是每天,但比起蘇聿閔那時不時就打電話來酸我的個性,這樣偶爾的問候讓我感到比較開心。

    

  和傅建宇之間,是靠網路還有電話來維繫感情。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總有說不完的話,聊新的學校新的環境,還有一些有趣的同學,話題始終圍繞在大學生活上。

    

  不過自從他開始有了打工之後,我們聊天的時間漸漸縮短,以前網內互打免費,講到天亮也不用擔心電話費破表,甚至還會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和對方說晚安,但現在一天能講上一小時就已經算是奢侈的事情了。

    

  知道他忙,再加上又是國貿系,有讀不完的經濟學還有報告要做,和我這個每天只要閱讀老師開的書單,然後寫點文章或是詩的中文系不同,也或許是因為校風的關係吧?畢竟是私立後段的學校,老師對於考試並沒有嚴格的要求,上課也非常的隨性,所以就算報告是一個人完成的,也不會說什麼。

    

  「妳還是多交點朋友比較保險。」再一次通話當中,傅建宇說:「因為萬一妳在學校發生什麽事情,沒有人照顧,我會很擔心。」

    

  「我有跟同學互動啊。」我解釋著:「只是系上這些女生,個性比較開朗,跟我有點不搭。」

    

  「我還是希望妳能努力跨出那一步,好嗎?」傅建宇無奈的說著,接著聽見有人在呼喊他的聲音,我才知道原來他今晚要留在學校做報告。

    

  「回家之後記得睡覺,補充睡眠。」在掛上電話時,我提醒他。

    

  「不好意思,沒有辦法陪妳一起睡覺。」傅建宇語氣帶點抱歉地說:「晚安,又寧。」

    

  「晚安。」語畢,他掛掉電話。

    

  將手機插上充電線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星空看,那是二十歲生日時,傅建宇送給我的星空投影燈,說即使是黑夜降臨了,太陽不在,依舊有星星陪著我一起入睡。

    

  看著那片星空,我突然間感到有點難過,雖然每天都能聽到他的聲音,但跟高中時不太一樣,他開始專注於自己的學業還有工作,即使心裡依然關心著我,即使依然會傳簡訊告訴我他現在在做什麼,還是覺得距離彼此很遙遠。

    

  我深吸口氣試圖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不去想那麼多。在知道會分隔兩地時,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每天上學我的身邊不再有傅建宇,也不再有林真希他們,這件事情讓我感到非常的寂寞,這份痛苦從想法進入到心裡面,然後變成滿滿的惆悵。

    

  再次拿起手機傳送訊息給傅建宇,但等了半個多小時依舊沒有得到回應,於是只能帶著失落的心情再次回到床上,然後多吞一顆安眠藥,好讓自己能一夜好眠。

    

  那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依舊穿著高中的制服,紮著高高的馬尾,坐在階梯上看底下的人打球。突然間,一顆籃球就這麼從不遠處飛了過來,我害怕地伸出手擋住自己的臉,但好險一雙手即時接住了它,才沒讓籃球打中我,我抬起頭看著那個人,露出開心的微笑。

    

  那是一個很美很甜的夢,但我卻是在哭泣中醒來。很懷念高中的日子,也很想念有傅建宇在的時光,他的擁抱是那麼的溫暖,笑容是那麼的溫柔,我一邊擦乾眼淚一邊拿起手機,然後看著他的訊息。

    

  他才剛跟我說晚安沒多久,看樣子真的很忙,接著我走到書桌前看向課表,今天除了幾堂選修課外,並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於是我隨手拿起放在地上的背包,決定到台北找這個讓我思念到快要瘋掉的男人。

  

  夜越黑,就更加想念太陽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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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台北對我而言並非不熟悉,只要透過網路或是詢問路人,很快地就能來到傅建宇所就讀的這所學校,當我走進大門時,就能感受到濃濃的書卷氣味,果然國立大學給人的感覺就是特別的不同。

    

  快步地走過噴水池前這片大廣場,然後來到校舍。沒有事先告訴傅建宇要來找他的事情,於是我只能先到處閒晃,到系辦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巧遇到他。

    

  雖然知道他早上五點多才睡,不到中午應該是不會起床,但我還是抱著期待在校園裡來回穿梭。知道他的課表和我一樣,今天都是選修課居多,所以在過中午十二點之後,我便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他,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喂?」沒多久,電話被接起來,傳來了傅建宇有些低沈的嗓音,聽起來像是剛睡醒。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我抱歉地說:「你……能來接我嗎?」

    

  「什麼意思?」傅建宇不解的說。

    

  「我……在你們學校,廣場這邊……」我小心翼翼地說:「你應該還沒有吃中餐吧……」

    

  傅建宇沒有回話,只是安靜的呼吸著。

    

  「你……生氣了嗎?」我抿著嘴說。

    

  「沒有。」他無奈的說:「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

    

  就這樣坐在廣場旁的椅子上等他來,從剛才沈默的氣氛裡,我能想像的出來傅建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有點不知所措,甚至還有點生氣。

    

  四處地張望著,等了好一陣子後才看見他從旁邊的小通道走進來,我朝他揮了揮手,接著安靜的等他過來。四個多月不見,他看起來變瘦好多,應該是因為壓力的關係。

    

  「嗨。」看著他,我說。

    

  「怎麼突然跑來?」他一邊打哈欠一邊問:「怎麼不事先通知我?妳在這等多久了?」

    

  「就……突然想來看你,可是不知道你租屋處的地址,所以只好在學校打轉碰碰運氣……」我抿著嘴回應。

    

  「我晚一點還有課要上,沒有辦法陪妳太久。」傅建宇說:「吃過中餐了嗎?

  

   我搖頭。

    

  「走吧,去買點便當或是小吃。」接著他起身,然後往廣場的另外一邊走去。

    

  我們在附近買了便當,接著帶我來到他的租屋處,雖然和他之前的房間相比要來得小很多,但東西都還算齊全,外頭也有公用的冰箱跟電磁爐,提供給學生使用。

    

  「進來吧。」他拿著便當走進去,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小心翼翼的將鞋子放好,然後緊握著包包的背帶走進去,環顧著四周,沒有多的椅子,以為傅建宇會找地方讓我坐下,但他卻自顧自的打開便當,然後倒了杯開水給我。

    

  「怎麼?」見我沒坐下,他開口問。

    

  「沒有。」我搖頭,然後往他的床上坐去。

    

  房間大致上還算乾淨,但看得出來這陣子因為報告的緣故,所以有些課本被隨意的丟在角落或是床頭,我看著傅建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放下包包,然後將自己的便當打開來。

    

     聽點音樂吧?」他一邊說一邊打開電腦螢幕,然後挑選了一首抒情歌。

    

  兩個人就這樣聽著音樂,低頭吃著手中的便當。以為他會開口跟我聊點什麼,但沒想到過程中只問我東西好不好吃,或是要不要再喝一杯水這種簡單的對話。

    

  沒有食慾,我放下手中的便當,然後看向他說:「你有睡飽嗎?」

    

  「還算可以,習慣了。」他將最後一口飯吞進肚子後說:「外頭很冷,妳怎麼穿這麼少?」

    

  「還好。」我回答:「已經習慣那冷風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開始整理桌上的便當和跟餐具,最後看到我的便當幾乎沒有吃多少時,才露出了關心的表情,看著我問:「妳沒胃口嗎?」

    

  「有點,可能是剛剛喝太多水的關係。」

    

     他點點頭,接著將我的便當放進塑膠袋裡,然後走到外頭丟垃圾。

    

  坐在床上再次環顧了四周,然後將視線望向書桌跟三層櫃,上頭除了文具用品和原文書外,沒有擺放任何的裝飾品,這讓我感到很失望。

    

  沒多久傅建宇走進來了,然後坐到我身旁問:「妳幾點要回去?」

    

  我錯愕的看著他說:「怎麼了嗎?」

 

  「沒有,因為我明天有考試,等一下補個眠之後就要繼續讀書了。」他再次打了個哈欠,然後揉著眼睛說:「想說可以送妳到車站。」

    

  我閉上眼睛,試圖用深呼吸的方式平靜自己的情緒,但卻沒有辦法,只能嘆著氣說:「你就這麼希望我趕快走嗎?」

    

  傅建宇張大眼睛看著我說:「沒有,我是怕妳回家太晚。」

    

  「不,你是不希望我留在這。」我搖頭。

    

  「有嗎?」他不解的看著我。

    

  「有。」我失望的說:「從見到我之後,你不曾開口關心我,也沒有找地方讓我坐,讓我乾站在那好久,最後只好選擇坐在你的床上吃飯。」

    

  「我剛剛有問妳是不是胃口不好啊」他皺起眉頭回答:「而且……坐椅子跟坐床,有差嗎?」

    

  我搖頭說:「你以前會帶著我,不論是進門還是該坐哪裡。」

    

  「妳生氣了?」他伸手握住我,挑起眉問:「因為我沒有牽妳的手,因為我沒有拉椅子給妳坐?」

    

  「對,我生氣了。」我語氣凝重地跟他說。

    

  接著他露出無奈的表情,然後撫摸著我的頭髮說:「我只是很驚訝妳來找我而已,我也沒有變,我以為妳自己會找地方坐,或是開口跟我說話?」

    

  「你很清楚我最不會找話題了。」

    

  「真拿妳沒辦法。」他嘆了口氣,然後將我抱在懷裡說:「別生氣了好嗎?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我知道你很忙……」我抱緊著他說:「可是你忙到忘記自己身為男朋友該做的事……你忙到忘記我了……」

 

  「沒有,我沒有忘記。」他搖頭。

 

  「不要這樣好不好?」我看著他說:「不要讓我覺得,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好,我答應妳。」他點頭,接著拉開棉被要我躺下來,用懇求的語氣說:「陪我睡一下,好嗎?我真的有點累。」

    

  我點頭答覆,然後躺進被窩裡,棉被傳來淡淡的熊寶貝香味,讓我感到安心,接著傅建宇也湊了過來,然後再次將我抱進懷裡,一邊摸著我的頭髮,一邊道歉著。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他輕聲的說。

    

  「嗯……下次不要這樣就好了。」我靠著他的胸膛回應:「下次記得不要讓我的手空著,或是讓我一個人看著便當發呆……」

 

  「妳要求好多。」他笑著。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我捏了捏他的手臂說:「你女朋友的個性是怎樣,難道不知道嗎?」

  

  「我知道——她因為太想念我,所以才來找我……」他也捏了捏我的手臂反擊。

    

  「我很容易感到不安,對不起。」我抬頭看著他說。

    

  他盯了我好一會,然後低頭吻了我的額頭說:「不要緊。」

    

  「謝謝你總是包容我……」語畢,我再次將他抱緊,然後要他閉上眼睛好好休息。

 

  愛總是讓人無奈,無奈沒有辦法坦白內心的不安,無奈沒有辦法像個孩子似的單方面要求更多相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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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整個下午他睡得很熟,雖然在閉上已經前提醒我傍晚要叫他起床,但看著他眼下那淺淺的黑眼圈,讓我有點不捨,於是就這樣讓他繼續沈睡,直到自己醒來為止。

    

  我們先是在外頭吃過飯後,又再次回到租屋處,我躺在床上陪著傅建宇讀書,或許是因為下午有小吵架的關係,所以這一次他讀到一半就會轉過頭看向我,然後開口跟我聊天,只是這樣子就會造成讀書效率降低,於是我開口要他專心,直到真的告一個段落為止。

    

  就這樣安靜的躺在床上享受著熊寶貝的味道,然後看著以前這個認真讀書的男人,彷彿又回到高中時熱戀期的樣子。遠距離確實對我們之間的感情帶來影響跟威脅,但裴子瑜跟李哲偉他們的距離,要比我們來的更遠,現在依舊熱戀中,不想輸給他們,於是我只能用著自己的方式,維繫著這份感情。

    

  雖然是第一次談戀愛,但偶爾上網找資料或是聽身邊同學討論感情的事情,多多少少就會知道一些談感情的小技巧,或是怎麼製造驚喜給對方這種資訊。或許這一次給的驚喜太過於讓人不知所措,才會導致兩個人有所彆扭。

    

  「下次來,我會先打電話給你的。」看著他停下翻書的動作,我說。

    

  「讓我去找妳吧。」他朝我走了過來,坐在床邊看著我。

    

  「我沒有很抗拒來台北。」像是知道他的擔心,我開口說:「回學校那天之後,我就不害怕了。」

    

  「那表示妳變勇敢了」。他笑著,然後也跟著鑽進被窩裡。

    

  我伸手揉著他的眉心說:「你真的好忙。」

    

  「有太多事情要做了,我本來以為上大學會輕鬆點,但或許是因為周遭的人的關係吧?所以讀書的心態被影響了。」傅建宇解釋著:「像是做報告就得團結合作,誰都不能怠惰,所以那天我才會急著掛電話。」

    

  「沒關係。」我笑著。

    

  接著兩個人就這樣不發一語的看著對方,然後親吻著。

    

  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生一些事,於是我緊張地伸出手,抓住傅建宇的衣角,慢慢的感受著他帶來的熱度,他給了我一個很深很深的吻,直到我快要無法呼吸時才分開,看著我泛紅的臉頰,他得意地笑著。

    

  「我不會做強迫妳的事情。」他看著我溫柔的說:「我只是想好好的把四個月份的吻,通通討回來。」

         

  「那你就常回家吧,這樣我們就能好好相處了,或者下次換你到我的租屋處?我可以煮飯給你吃。」我看著他笑著回答。

    

  「應該過陣子吧?畢竟我還有一堆事要處理,明天除了考試之外,也要和同學們繼續趕報告。」他無奈地說著:「最近講電話的時間可能又會縮短了。」

    

  我看著他露出無奈的表情,但也不能怎麼樣,畢竟這是他的學業,他所選擇的道路,我能做的就是在背後支持著他,不要成為他的負擔。

    

  「那……降低標準好了,當我需要你的時候在就好。」我握著他的手提議:「如果你很忙,我們可以不用每天說話沒關係,傳傳簡訊也可以,告訴我你在幹嘛,就好了……可是當我情緒不穩,沒辦法自己控制時,你只要接起電話,安撫我就好。」

    

   「妳最近還會嗎?」傅建宇看著我,表情擔心的說。

    

  「偶爾會,但自己能控制。」我給了他一個放心的微笑,然後指著書桌說:「在那裡擺一張我們的合照好嗎?跟在家裡一樣。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了。」

  

  「我說過了,再忙,我都不會忘記陪女朋友。」傅建宇輕笑著。

    

  接著又小聊一下天,他才騎車載我到公車站,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只是感受著冬天的寒冷,還有彼此間那微弱的體溫,我伸手環抱著他的腰,珍惜著眼前的這一刻。

    

  「回家之後,傳簡訊給我。」當公車快要抵達站牌時,傅建宇對我說。

    

  「嗯,好。」我點頭。

    

  「記得不要睡過站了。」他提醒著。

    

  「好。」我再次點頭。

    

  「如果妳覺得無聊,我可以允許妳去吵學長。」他聳肩。

    

  「你不會吃醋嗎?」我瞇著眼看著他問。

    

  接著他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應該不會。」

    

  然後我們都笑了,就這樣在他的目送下,我搭上車離開了台北,再次回到屬於自己的生活圈。

    

    

  隨著寒流的到來,氣溫不停地降低,很慶幸自己選擇在學校附近租屋,不然這種寒流又加上大雨的天氣,若是在老家我可能連出門買個東西的意願都沒有。

    

  那天回到租屋處之後,除了傳簡訊給傅建宇外,我還打電話給裴子瑜,問她最近跟李哲偉感情狀況怎麼樣,也順便想從她口中問出維繫感情的方法。

    

  「如果我向阿偉提出跟妳一樣的要求,他大概會很生氣吧。」電話那頭,裴子瑜語氣肯定的說:「因為他不喜歡受人限制。」

    

  「所以你們不會每天講電話嗎?」我好奇的問。

    

  「一個星期有一次就不錯了。」裴子瑜苦笑著:「他常常窩在實驗室裡,一開始我也很不適應,但最後妥協了。」

    

  「大學是個花花世界。」那天進到傅建宇的學校時,看到很多打扮漂亮的女生,即使冬天到了,依舊穿著短裙在校園穿梭,讓我感到相當佩服。

  

  接著裴子瑜陷入一陣思考,然後才緩緩開口:「我相信他。」

    

  「妳真的很愛他。」我羨慕的說。

    

  「難道又寧妳會擔心或懷疑阿宇跟其他女生曖昧嗎?」裴子瑜驚訝的問。

    

  「有點。」我默認。

    

  接著裴子瑜說了一堆大道理給我聽,說兩個人如果真心愛對方,距離不是問題,甚至還說如果擔心的話,那就把他身邊的朋友的電話全都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太誇張了啦!」我笑著:「我沒有不相信他,只是怕他忘記我而已。」

    

  「他不會忘記妳的,又寧。」裴子瑜肯定的說:「因為阿宇他很喜歡妳,喜歡到我都有點訝異。」

    

  聽到裴子瑜的這番話,我好奇的問:「怎麼說?」

    

  「以前的他即使是朋友,也都會先顧慮自己的成績或是表現,但現在妳擺在第一順位,接受了妳的要求,甚至承諾。」裴子瑜笑著說:「總之,絕對不能被距離打敗,知道嗎?」

    

  「嗯,謝謝妳,子瑜。」我也跟著打了個呵欠,雖然下午的時候在傅建宇的租屋處睡過了,但還是感到很累。

    

  接著我將小夜燈給關上,然後來到床邊,拿著手機將桌布換成和傅建宇在租屋處拍的照片,然後說:「我會好好加油的。」

 

  我從不懷疑你對我的愛,而是對自己太沒有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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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的人際關係拉起了警報。在某一堂必修課中,教授希望這次的期末考能以團體報告的形式呈現,當指令下達之後,同學們紛紛開始找尋隊友,但因為和大家不熟,所以根本不會有人來問我要不要一組。

    

  安靜的走到講台前,問教授報告能不能自己完成,沒想到卻得到不友善的回應。

    

  「妳以為自己很厲害,不需要同學的幫忙就可以獨立完成?」教授挑起眉看著我說。

    

  「教授,我不是這意思……」我尷尬地說:「是因為我找不到組員。」    

    

  「整個班級七十幾個人,找不到組員?」教授依舊笑著。

 

  接著我帶著失落的心情回到位子上,沒想到卻聽到隔壁同學在討論我,雖然很小聲,但還是大概能猜得到內容。

    

  「平常在那邊裝清高,現在分組沒人要找她,我看門課她是被當定了!」一個打扮漂亮的女生說。

    

  「活該,誰叫她對人都不理不睬的。」另外一個人笑著。

    

  不想待在這樣的環境裡,於是下課鐘聲還沒響起,我便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教室,發動機車往校外跑去。本來想回租屋處休息,但我知道若待在房間裡,肯定會胡思亂想,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去找那個閒閒沒事做的徐勝諺。

    

  大約二十分鐘的車程,我來到了「光影咖啡館」,一推開門便看到徐勝諺站在吧台那幫徐爸爸換燈泡,看見我著急的進來,他們也嚇了一跳。

    

  「怎麼了?」徐勝諺轉過頭問著。

    

  「沒事,來發呆而已。」我搖頭說:「徐爸爸,可以給我一杯冰的焦糖牛奶嗎?」    

    

  「好。」徐爸爸點頭回應。

    

  沒多久燈泡換好了,徐勝諺先是將工具放回櫃子裡,然後確認沒問題之後便朝我走過來,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妳發生什麼事了?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徐勝諺問著。

    

  「有點,但還可以克制住。」我喘著氣說。

    

  「妳知道壓抑太久,會爆發嗎?情緒是有週期性的。」徐勝諺無奈的說:「妳不要都往心裡擺,可以找阿宇或是我啊!」

    

  我搖頭回應:「這種能自己控制的情緒,我不想大費周章麻煩你們。」

    

  像是知道我不想太過依賴他們,徐勝諺搔搔頭,然後走到吧台將製作好的焦糖牛奶拿過來給我。只是當他坐下來時,我感覺到他用著一種非常擔心的態度看著我。

    

  「你幹嘛?」我喝著牛奶問。

    

  「沒,我只是不希望妳太壓抑自己。」徐勝諺眼神黯淡的回應:「當爆發起來的時候,可能連我們都救不了妳。」

    

  突然間想起了他姐姐的事情,於是我說:「我不是答應過你了嗎?會好好的照顧自己,會好好的活著。」

    

  接著徐勝諺將身體往後傾,靠著椅背望向窗外,不發一語。不知道要接什麼話,於是我轉動著吸管將焦糖跟牛奶攪拌在一起,然後喝進去,感到一股甜甜的滋味。

    

  「我跟系上同學沒有很好。」我緩緩說道:「我今天聽到了一些難聽的話,情緒有點不穩所以就跑來了。」

    

  徐勝諺點點頭,用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以為上大學就會變得不一樣,但好像不是如此。即使我努力的想融入那裡,但總會因為話比較少或者……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而導致沒有辦法交到朋友。」

    

  「社交障礙。」徐勝諺回答:「我想應該是吧?畢竟大學跟高中不同,凡是都要靠自己,妳在情緒控制方面確實變得比較好,但撇開傅建宇那些人,妳有幾個朋友?」

    

  我搖頭回答:「應該只有學長你吧。」

    

  「其實妳心理還是很害怕交朋友。」

    

  「可能。」對於他的看法,我其實也有想過,因為我是個非常不會說話的人,不但不會找話題,甚至很常句點別人,若非是像林真希他們那樣不放棄,我想很少人願意開口跟我說話。

    

  「總之妳來這找我,我就放心了,至少妳還知道求救。」接著徐勝諺笑了,然後問我要不要彈吉他,我點頭,然後和他學習新的曲子。

    

    

  回到租屋處後,感到有些寂寞,我拿起手機打給傅建宇,想碰碰運氣,看他有沒有時間陪我聊聊。一開始先是響了幾聲,最後進入語音信箱,讓我有點錯愕,接著我再次撥打出去,然後不安的等待電話被接起。

    

  「該不會已經睡了吧?」我一邊聽著電話的嘟嘟聲,一邊說著。

    

  正當我想先掛掉電話,到浴室洗去一身疲憊時,電話被接了起來,本來想開口說點什麼甜言蜜語,沒想到卻先傳來女生的聲音。

    

  「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呃……」我愣了一下,接著說:「我找傅建宇。」

 

  「阿宇他去外面買東西,忘記帶手機了。」女孩解釋著:「需要我幫妳留話嗎?」

    

  我瞇起眼睛感到很慌張,欲言又止。

    

  「喂?」女孩疑惑的問著:「哈囉?」

 

  「對不起,我打錯電話了。」語畢,我將電話掛掉。

    

  盯著手機發呆許久,腦子裡充滿著各種小劇場與懷疑,我皺起眉頭感到不對勁,接著越想越不舒服,我撫著胸口喘氣著,然後用力的深呼吸再吐氣,接著電話響了,知道一定是傅建宇,但一點也沒有想接起來的意願,隨著呼吸越來越急促,乾嘔的症狀出現,我用手垂著胸口感到相當的痛苦,知道這是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去平息的,於是在心中不停的與自己的悶氣拔河,好一陣子才終於妥協,我一邊喘氣一邊拿起電話說:「傅建宇,救我……」

    

  「楊又寧,妳怎麼了?」電話那頭傳來徐勝諺著急的聲音。

 

 

  無謂的恐懼,是情緒最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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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電話那頭徐勝諺用著各種不同的方式,試圖讓我好過些,但不曉得為什麼,即使在他的命令下吃下鎮定劑,依舊難受。我一邊喘氣一邊聽著他發動車子的聲音,然後流淚。

    

  有好幾通插撥電話,都是傅建宇打來的,但我沒有接起來,只是繼續聽著徐勝諺的話,反覆吸氣吐氣。沒多久傳來門鈴的聲音,我起身打開門,徐勝諺站在外頭,一臉慌張看著我。

    

  「怎麼回事?」他拍著我的背問著。

    

  「咳……咳……」我搖頭,繼續乾嘔著。

    

  見我的狀況不是很好,他將我扶進屋內,然後要我好好地靠著床,用腹部呼吸。

    

  「很好,繼續做——」和以往一樣,他伸手撫著我的背,然後在耳邊低語著:「沒事的,沒事的。慢慢呼吸——」

    

  過了好一陣子情緒才終於平穩下來,我無力的靠著床緣感到相當疲憊,接著拿起手機查看,有好幾十通未接來電,除了傅建宇外還有蘇聿閔,接著電話再次響起,徐勝諺見我沒有反應,便伸手接了起來。

    

  「是我。」徐勝諺站起身子走到陽台說:「嗯,我在她旁邊……沒事了,嗯……你們到底……」

    

  沒有很仔細聽他們的對話,只是瞇著眼睛看著徐勝諺在陽台上來回走動,然後無奈地嘆著氣,接著他再次走進屋內,將電話交給我。我搖頭,表示自己現在並不想說話,沒想到徐勝諺卻帶點生氣的語氣說:「面對它。」

    

  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我只好伸手接過電話,無力的回應:「喂……」

  

  「喂?又寧?」傅建宇語氣慌張的說:「妳還好嗎?

 

  「嗯……」我小聲的回應,然後看著徐勝諺再次走到陽台,並關上玻璃拉門。

 

  「對不起,我剛才去幫大家買東西,忘記帶手機了。」傅建宇解釋著:「我同學說妳的語氣聽起來有點不對勁,還好嗎?」

    

  「剛才接電話的女生……是誰?」我問著。

    

  「妳說趙品媛嗎?」傅建宇簡單的回答:「她是跟一起做報告的組員,因為看到我手機響很久,怕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就幫我接了。」

    

  我滿是害怕的說:「只是……同學嗎?」

    

  「當然,這裡很多人在,不只有她一個女生。」像是明白我的擔心,傅建宇一邊嘆氣一邊解釋:「又寧,我跟趙品媛真的只是同學,不是妳心裡想的那樣,好嗎?」

    

  「嗯……」我用手揉著太陽穴,忽然間感到頭痛。

    

  「妳不要誤會。」傅建宇再次解釋:「對不起,因為我的疏失,引起不必要的誤會……甚至害妳發病……」

 

  「沒關係。」我看著顫抖的手說:「我已經好多了。」

    

  「還好有學長在,不然妳不接我電話,我也沒辦法馬上幫妳……」語畢,電話那頭傳來同學呼喊他的聲音。

    

  知道他可能又要熬夜做報告,於是我說:「你去忙吧,我已經沒事了。」

    

  「妳……相信我嗎?」在掛掉電話前,傅建宇不安地問著。

    

  我先是遲疑了一下,接著說:「嗯,相信。」

    

  等到電話掛掉後,徐勝諺才從陽台那走進來,他一邊用手呵氣一邊打著哈欠,說外頭很冷,要我晚上記得開暖氣。

 

  「不好意思,又麻煩到你了。」我看著徐勝諺,抱歉的說:「你想喝點紅茶嗎?我泡給你。」

 

  徐勝諺點頭,接著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來,看著我從櫃子裡拿出他爸爸送給我的紅茶罐,然後加入熱開水攪拌。

 

  「大吉嶺嗎?」徐勝諺問著。

    

  「嗯。」我點點頭,因為這紅茶葉裡有股果香味,非常的特別,再加上徐勝諺的鼻子特別的靈敏,雖然距離有點遠,仍能正確說出茶的名稱。

    

  接著我將泡好的茶遞給他,然後窩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享受著紅茶帶給我的溫暖。

    

  「你們怎麼了嗎?」徐勝諺一邊喝著茶一邊問:「剛才阿宇很著急的打給我,說妳都不接電話。」

    

  我愣了一下,接著放下手中的馬克杯,看著徐勝諺說:「沒什麽,一點小誤會而已。」

    

   「小誤會就讓妳情緒反應這麼大?」他挑起眉看著我。

    

  知道他很擔心我的狀況,所以在經過一番思考後,我說:「你知道遠距離最害怕的是什麼嗎?你看不見得那些新朋友。」

    

     徐勝諺先是看著我沒有說話,接著也跟著放下手中的馬克杯,語氣凝重的說:「這應該不用我多說吧?那小子從國中開始就很受歡迎了。」

    

     「我知道。」我無奈地說。

    

     徐勝諺先輕咳了一下,然後說:「楊又寧,雖然我不知道遠距離這件事情,對妳跟他來說會不會構成威脅,但若一方先遲疑了,那結局肯定是分開。」

    

     「我沒有懷疑他。」我解釋著:「我只是……有點錯愕而已。」

    

     「我知道你們彼此都沒有放棄,況且到台北也不用花上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若真的要比,李哲偉他們那對情侶才真的叫遠距離吧?」徐勝諺用手撐著下巴說:「如果妳真的覺得一個人待在這很痛苦,那就參加轉學考吧,到台北去念書,這樣就可以在一起生活了。」

    

  「我也很想啊。」我無奈的說:「可是我必須顧慮到我媽,她已經為了我請調到這裡工作了,如果這時候又提出回台北讀書的要求,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徐勝諺在電腦椅上轉了一圈後,看著我回答:「我不是她,所以我不知道,但若是一般人大概會覺得麻煩吧。」

    

  「對,你講到重點了,我已經給大家帶來太多麻煩了。」我深深的嘆了口氣:「留在這裡讀書,我麻煩了你跟蘇聿閔他們,到台北讀書,則會帶給我媽跟傅建宇困擾,畢竟他有自己的學業要顧,不可能每天陪著我。」

    

  「妳很清楚啊!」徐勝諺笑著:「妳很清楚自己不論在哪裡,都會麻煩到別人,那為什麽不試著學習獨立?」

    

  「什麼意思?」

    

     「有情緒的困擾,妳找我當然沒有問題,就像今天這樣,但平常除了上課以外,妳沒有其他任何事情可做,這樣的生活有意義嗎?」徐勝諺一邊說著一邊舉例:「妳有沒有想過試著去融入大家?甚至妳也可以在學校找打工的機會,去填補那些沒有我們在的時間?」

    

  「我現在還不夠獨立嗎?」我有些不滿的說,因為徐勝諺的這番話,似乎都在說我的日子過得太悠閒。

    

  徐勝諺看著我搖頭:「還不夠,因為妳還是需要依賴別人,才能過生活。」

    

  「我以為選擇搬出來住,好好的上課,然後跟你聊天,跟傅建宇用電話聯繫感情,這樣就已經夠獨立了。」我苦笑。

    

  徐勝諺從書桌上隨手拿了張紙跟筆,然後畫了一個大圓圈說:「聊天可以,但妳太頻繁了,妳的生活重心若以百分比來算,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都在我們這些人身上吧?這樣算獨立嗎?」

    

  看著那畫著大圓圈,上頭寫著「朋友」兩個字的紙張,忽然間我開始明白徐勝諺想表達的事情,他說的很對,我除了上課以外,大多時間都是窩在租屋處或圖書館,不是看書就是上網打發時間。

    

  「妳就是太閒了,才會在那胡思亂想。我看這樣吧!」徐勝諺將紙筆放下,看著我說:「跟著我一起學拍影片,如何?」

    

  我歪著頭問:「拍影片?」

     

     「是啊,拍影片。既然妳很閒,那就來協助我吧,我的團隊很缺雜工。」他聳著肩說:「而且有機會的話,我或許可以把妳的散文影像化。」

 

  「你認真?」我輕笑著,因為我對編劇根本毫無基礎可言,就算會寫文章好了,也都是些中規中矩,依照以前國文老師教的那樣,寫出一篇篇符合主題的作文而已。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況且拍片很花時間,我想這樣妳就不會想東想西的了。」

    

  「我不認為自己可以。」我搖頭。

    

  「反正,就跟著我一起學吧?跨出自己的舒適圈。」語畢,他將早已冷掉的紅茶全喝下肚,然後邀請我參加他們後天的開會。

 

 

  學習一項新的技能,能讓人忘記難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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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就這樣跟著徐勝諺進入到了微電影的世界,按照製片拉的大期表,今天是他們第三次開會的日子,在上完課之後我先是回到租屋處拿筆電,接著急忙騎著機車來到「光影咖啡館」,徐勝諺正站在門口和一位長髮女孩聊天,看樣子會議還沒有開始。

 

  「徐勝諺!」我一邊小跑步一邊伸手打招呼。

 

  「看妳滿頭大汗的,飆車?」徐勝諺挑起眉說。

 

  「沒你快。」我笑著,然後看向旁邊的長髮女孩,她伸手將瀏海勾到耳後,害羞地低下頭跟我打招呼。

  

  「跟妳介紹一下,編劇,溫雨緁,也是我女朋友。」徐勝諺搭著女孩的肩膀說。

 

  我眨眨眼,露出驚訝的表情,因為完全沒有聽說他交女朋友的事情。

 

  「妳好,很高興認識妳。」溫雨緁露出靦腆的笑容。

 

  「呃……我是楊又寧,中文系一年級,請多指教。」我跟著點頭,然後對視了一下,突然間有種快被看透的感覺。

   

  「雨緁,妳先進去幫我把PPT弄好,我跟楊又寧講一下話就進去。」徐勝諺在女孩耳邊低語,接著她點點頭,走進咖啡館裡。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見裡頭的學長姐們在溫雨緁的呼喊與帶領下,從原本嬉鬧到認真就坐只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看樣子是個非常具有影響力的人。

 

  「沒聽你或傅建宇說交女朋友的事情。」我有些尷尬的說。

 

  「我一向都很低調,當然也是為了保護她。」徐勝諺語氣輕鬆地說。

 

  「好吧,她滿漂亮的,而且眼睛……有點特別,看起來很清澈,笑容也很燦爛,但不知道為什麼有種說不出來的惆悵。」我緩緩地說出剛才對視時的感覺,那是不曾有過的。

 

  「她本來跟妳有點像,都不太愛跟人互動,但因為科系的關係,她不得不跨出自己的舒適圈,和人交談、互動,我從大一看她到現在,進步了不少。」徐勝諺解釋:「這應該就是妳說的特別吧。」

 

  「我看不出來她以前跟我一樣。」我搖頭:「我大概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像她那樣,幾句話就馴服所有人。」

 

  「那也是我訓練出來的。」徐勝諺拍著我的肩說:「我相信妳也可以,至少我看的出來妳有那份心。」

 

  我看向徐勝諺說:「她知道我多少事情?」

 

  徐勝諺先是用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似的,接著說:「全部吧,從高中到現在,包括妳的狀況。」

 

  「欸,先生,你有問過我嗎?」我有點生氣地說,畢竟高中的往事還有病況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隱私的事情。

  

  「我不想對我女朋友有所隱瞞,而且她聽完妳的事情之後,說也想盡一份力。」徐勝諺伸出雙手,擺出了一個無奈的姿勢。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跟在他後頭走進咖啡館裡,開始進行會議。

 

  在這場會議當中,溫雨緁就坐在我的旁邊,她時不時的就會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讓我有點畏懼,雖然很清楚她沒有惡意,但對於交新朋友這件事情,我確實還沒有辦法跨越心裡那道障礙。

 

  幾天之後正式進入拍攝期,沒有課的那幾天都起的很早並且晚歸,慢慢地開始體會到傳播媒體業的辛苦。

 

  在片場除了當當小雜工外,偶爾也會被溫雨緁拉去一起討論劇情,過程中我很直接明瞭地說自己完全不懂編劇這回事,但她總是細心的教導我怎麼看劇本,並告訴我不用去創造劇情,只要把讀過的心得告訴她就好。

 

  後來我開始明白,徐勝諺為什麼要介紹女朋友給我認識,並且放心的把我交給她,原因很簡單,因為溫雨緁是個有耐心且善解人意的人。有好幾次,她都在徐勝諺忙著和工作人員進行溝通時,特地從休息的地方走過來和我閒聊,為的就是消除我心中那份害怕和緊張感。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和其他人的關係也開始改善,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學妹可以幫忙一下嗎」到現在都可以直呼對方的名字,甚至在休息時間加入大家的話題,而我也在這些溝通中學習到了更多的專業用詞以及拍片技巧,不再掛心於跟系上同學處的不好這件事情上。

 

  「看樣子妳似乎有了更多的生活目標,而且還多了一個人照顧妳,這樣我就放心了。」傅建宇在電話那頭說著。

 

  「我自己也很意外,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接觸拍影片這件事,甚至對編劇產生興趣。」我躺在床上說著這陣子跟他們拍片下來的心得,然後談起溫雨緁這個人。

    

  「我又欠學長一次了。」傅建宇苦笑著:「沒想到他不僅幫我注意妳的情況,還讓女朋友幫忙照顧妳,甚至連夢想都找到了,我這個男朋友快要被比下去了。」

    

  「才沒有!」我笑著:「你的一次陪伴,勝過徐勝諺的一百次。」

    

  「那第一百零一次呢?」傅建宇反問。

    

  「那就表示你得加油了。」我調皮地說,沒想到卻引來傅建宇的一陣沈默。

    

  前些陣子我們還在為接電話的事情冷戰,雖然還是有通電話關心彼此,但那個女孩的存在對我來說,確實構成了威脅,這讓我想起高中時,為了學吉他而說謊欺騙傅建宇的事情,當時他以為我跟徐勝諺之間有什麼曖昧關係,那是我們第一次吵架,所以印象非常的深刻。

    

  知道不小心踩到地雷了,我尷尬地說:「對不起……」

     

     「我沒有說什麼啊?」

    

  「吃醋就吃醋。」我苦笑:「我跟徐勝諺只是朋友,而且……不是你叫他照顧我的嗎?」

    

  「是沒錯……」傅建宇有些沈重的說:「雖然學長有女朋友了,但我還是希望妳跟學長能保持一點距離,這對妳跟他女朋友都好。」

 

  「若非必要,我不會每次都找上他。」我承諾。

    

  像朋友一樣,輕鬆的和徐勝諺相處,這就是我認為的保持距離。有的時候他們要拍影片或是開會時,就會打電話通知我,這是避免不了的,但在那次承諾之後,我往咖啡廳跑的次數確實減少了。

    

  徐勝諺說的很對,比起我們,裴子瑜跟李哲偉那一個在北一個在南的距離,才真是遠距離戀愛。很清楚距離帶給我們的,除了是不安還有懷疑外,更多的是那信任彼此的心。
    

  裴子瑜曾經告訴過我,在電話那頭你根本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做什麼,也不曉得有沒有什麽人陪伴在他身邊,而唯一能做的,不是去懷疑對方的愛,而是信任對方。

    

  在這樣的建議下,我和傅建宇才漸漸找回以前的感覺,和往常一樣在入睡前通電話,享受著對方帶給自己的快樂。

    

  隨著期末考的結束,傅建宇的生日也即將到來,本以為他會在寒假時從台北回來,但因為打工的關係,所以在春節以前,他依舊會留在台北。

 

  這一次,我很聽話的在出發前先傳了簡訊給他,雖然在抵達台北時還沒有等到他的回覆,就這樣搭著捷運抵達學校附近,然後拿出鑰匙進到他的租屋處。這是上次離開台北時他交給我的,一方面是擔心我在外面等他會遇到危險,一方面則是將自己的私生活,毫無保留地交給我,那讓我感到很開心。

    

  他的房間和往常一樣整理的非常乾淨,我將窗戶打開來讓空氣流通,接著把準備好的蛋糕還有一些菜放到冰箱裡,然後再次撥電話給他。

    

  「又寧,妳在哪?」電話接起時,傅建宇開口問。

    

  「在你的租屋處。」我回答。

    

  「我剛打完工,在回去的路上了,等我一下好嗎?」他一邊跟身邊的同事說再見,一邊對著我說:「妳會餓嗎?要不要我買一點東西回去?」

    

  「我有準備一點東西,你只要人平安抵達就好。」

    

  「好,那妳等我。」

    

  掛掉電話之後,我起身走到冰箱將東西拿出來,把一些菜用電磁爐熱一熱,接著擺在小圓桌上,當一切都就定位時,我走到鏡子前再次檢查自己的服裝儀容,然後拿起那放在書桌上的相框撫摸著。

    

  知道他打工的地方距離租屋處有些距離,於是我走到窗邊靠著欄杆,一邊欣賞風景一邊等著,雖然租屋處是在低樓層,但因為附近大多是平房,所以放眼望去還是能看到台北美麗的風景。

    

  沒多久,外頭傳來了嬉鬧的聲音,我低下頭查看,發現是傅建宇跟一群人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本想喊他的名字,但因為害羞,所以只是安靜的站在窗戶這,看著他和同學開心的互動著。

    

  突然間,有好幾個人從四面八方朝他跑過去,然後將手中那看起來像是刮鬍泡的白色物體,往他身上抹去,接著幾個人開始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即使上了大學,他依然是那個耀眼的傅建宇,我用手撐著下巴看著那些人笑了,因為那跟高中時的我們很像,非常的有活力。

    

  正當我以為那些人會在唱完生日快樂歌後漸漸離去時,卻傳來了更大的歡呼聲,一位留著長髮的女孩,從人群中走到傅建宇面前,將手中的禮物遞給了他,接著大家開始起鬨。

    

  直覺告訴我那個女孩就是趙品媛,於是我將窗戶關上,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看到,安靜地坐在小圓桌旁,等待傅建宇開門進來。

    

  沒多久我聽到了門把轉動的聲音,我探了探頭,傅建宇身上的白色物體已經清除了大半,但還有一些殘留在衣服和頭髮上,我拿起放在床頭的毛巾,朝他走過去,然後開口說:「你的朋友好熱情。」

    

  「被妳看到啦?」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我接過手上的禮物,因為有好幾個小盒子已經快要從縫隙中掉落。

    

  「這麼大聲,我想整條街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我笑著,然後要他趕快進門免得著涼。

    

  只是話才剛說完,剛才在底下送禮物的長髮女孩,似乎是沒有看到我這女朋友的樣子,害羞的跟著朋友站在走廊的轉角喊著:「阿宇,生日快樂!我送的禮物你一定要好好的使用哦!」

    

  語畢,一行人又開始歡呼了起來,嬉鬧了好一會才離開。

    

  傅建宇一臉尷尬地轉頭看著我,急忙解釋:「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又寧。」

    

  我握緊拳頭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勉強的露出笑容,然後走進屋內將這些禮物全部放到書桌上,接著坐在床邊沉默。

 

  

  遠距離的敵人,其實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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