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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之晴

《夜深,太陽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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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十七歲的他們有著不同的個性並且互補,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善良與熱心。
  
  
  那年的我帶著其實還尚未康復的身體,來到這裡並且與他們相遇,本來以為重新來過一切就會有所不同,但上帝似乎給了我更大的考驗。

  
  在猜疑與信任之間,我陷入前所未有的困難,並且再次受到打擊,只是……在這之中有個像太陽一般的人,幫助了我。
  
  
  儘管這條名為青春的道路走得相當坎坷,而我們對於那充滿未知數的未來感到徬徨,但……
  
  夜深了,太陽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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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還記得那年酷熱的暑假,我從台北搬回鄉下老家,雖然對那裡的印象已經非常的模糊,附近的鄰居也沒幾個記得,但住在這確實比在都市要來的寧靜許多,這也是醫生希望的。

    

     搬家的第一天我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發呆,看著重新粉刷且裝潢得更加溫馨的房子,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惆悵。媽從下車之後就不停的講著電話交代事情,並打開每個房間的窗戶讓空氣流通,接著又和搬家公司確認行李。她沒有要求我過去幫忙,只是在經過客廳那片落地窗前時,看了我一眼後又開始整理起那些行李。

     

     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於是就這樣坐在這好一陣子,直到太陽曬得讓人發燙,我才走回屋內替自己倒杯水喘口氣。

 

     沒多久搬家公司走了,而媽也暫時的結束手邊的工作,她拎著我的粉色行李袋從玄關那走過來說:「又寧,妳的行李,房間裡還有一些妳去確認一下。」

    

     我伸手接過行李後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那房間原本是媽小時候住的,沒有很大但基本的傢俱都有,原本應該破舊的牆壁在重新粉刷後被賦予新的生命,就連應該長滿灰的窗簾也被換成雙層式的,看來媽非常清楚我不想被太陽光打擾,雖然陽光對我是有益的。

    

     看著地上的幾個箱子好一會,但沒有打開的意願,我將它們搬回玄關那大聲的說:「媽,這些東西我不要了。」

 

     對我來說搬家這件事情雖然是期待的,可既然都來到新的地方,舊的東西也就不必了,何況那些東西只會讓我情緒不穩。

    

     走回房間打開電腦,網路已經設好了,所以很快的便登入了MSN還有即時通,以為不會有太多的留言,只是沒想到已經一年多了,那些刺耳的訊息仍是不停的更新,甚至有人留言不管我躲到哪都會找到我。

    

     我看著那些文字感到煩悶,然後深吸口氣將那股惆悵給吐出來,接著重新為自己申請新的帳號。有了新的名字和身份,這些東西還有手機號碼當然也得跟著換,不然到哪仍舊會接收到到那些,輕易就可以把我擊垮的可怕訊息。

 

     「楊又寧——楊又寧。」我閉上眼不停的喊著自己的名字。

 

    

     在收到開學通知單的那天,我騎著腳踏車到髮廊將一頭長髮給剪去,接著到附近的商圈閒晃熟悉環境,也順便去書局買一些新的文具用品。

 

     街上的行人大多都是剛暑期輔導完的學生,他們穿著深藍色的運動服,在商店街嬉鬧看起來相當的有朝氣,盯著他們好一會兒後,我便將視線還有心給收了回來,然後往更遠的地方走去。

    

     雖然在辦理入學手續時,就已經大概知道這裡的環境狀況,衣服也都買好了,但不知道為什麼穿在身上時,卻有著不真實的感覺,彷彿自己是在演一場中學生的戲,而它只是戲服罷了。

   

     商店街約五六百公尺長,沒多久我便來到盡頭,再過去一點就是學校跟一些工廠,左顧右盼,沒有看到其他可以閒晃的地方於是決定掉頭,到另外一區走走。

 

     「欸,阿宇,你剛才那球真的是超帥的啦!難得你可以在緊要關頭投出三分球!」突然間傳來嬉鬧聲,沒多久一顆橘子色的籃球從眼前飛過,打到旁邊的牆壁,接著彈回來正中我的腳踏車。

    

     「啊——」我大喊,然後看著腳踏車倒在地上。

 

     一名穿著學校制服的女孩從巷子裡跑了出來,面色著急的問:「妳還好嗎?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但是腳踏車……」我彎下身子查看。

    

     沒多久,幾個學生也慌張的從巷子裡出來,他們先看向倒在地上的腳踏車,接著又看著我不知如何是好。

    

     一位紮著馬尾的女孩插著腰盯著犯錯的人說:「欸!蘇聿閔,誰叫你亂丟球,、還不快點跟人家道歉!」

    

     「那都要怪阿宇沒接到啊……不然怎麼會……」名叫蘇聿閔的男孩伸手搔著頭說。

    

     「還想找藉口!」馬尾女孩握拳垂著他的手,接著回頭問我:「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沒有。」我搖頭然後指著腳踏車說:「但它受傷了。」

    

     語畢,他們幾個人睜大眼睛看著我沒有說話,我歪著頭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露出驚訝的表情,而最先跑出來關心我的女孩,則尷尬地開口說:「呃……阿宇,你來看一下好了……」

    

     一位個子比較高,留著咖啡色頭髮的男孩走到腳踏車旁將它架好,然後蹲下來伸手轉動著輪子查看。

    

     「怎麼樣?有很嚴重嗎?」女孩看著腳踏車問著,而那罪魁禍首則站在原地被馬尾女孩罵。

    

     「看起來是還好,輪輻稍微弄一下就好了。」名叫阿宇的男孩伸手摸著被籃球打中的輪輻,稍微使了點力,接著抬起頭說:「我只能這樣判斷,但如果妳怕有問題,還是去腳踏車店請他們幫妳看一下比較好。」

    

     「嗯。」我點頭回應。

    

     蹲在地上看起來相當文靜的女孩,突然間站起身子大聲的說;「蘇聿閔,是你把她的腳踏車弄壞的,難不成要她自己出錢嗎?還不趕快留電話給人家!」

    

     「很煩耶,我知道啦!」蘇聿閔從書包裡拿出便條紙跟筆,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遞給我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腳踏車的修理費用我會出。」

 

     我接過他手中的紙條看了一下,然後塞進口袋裡準備離開。

 

     「等等!」阿宇伸手阻止了我,「我先騎一圈回來看看好了,不然等一下車子有問題妳會摔傷。」

 

  接著他將書包丟給蘇聿閔後便跨上腳踏車,頭也不回的就這樣把車騎走了。

  

     「他……」我驚呼。

    

     「這沒什麼啦,傅建宇這個人就是熱心過頭了,等一下就會回來了。」馬尾女孩走向我,並伸手替我拍掉身上的灰塵。

    

     「我……我自己來就好了。」沒有注意到腳踏車上頭的灰塵竟然會飄到自己身上,我趕緊揮開對方的手然後倒退幾步。

    

     「真希,妳嚇到她了啦!」那名看起來文靜的女孩開口說:「不好意思喔,我的朋友們都比較直接,希望妳別介意。」

    

     「沒……沒關係。」我一邊拍著褲管一邊看向遠方,那名叫傅建宇的人還沒有回來,而我只能呆站在這裡和這群不熟悉的人互看著對方。

 

     莫名的感覺到緊張,我深吸口氣後將心中那股不安給吐了出來,然後重複做著同樣的動作,直到男孩回來為止。

    

     「應該沒有問題,騎起來滿順的。」他將腳踏車還給我,接著揹起書包跟著朋友們準備離開。

    

     「真的不好意思!」兩個女孩再次回頭道歉。

    

     「沒關係。」我搖頭。

    

     接著他們逐漸走遠,那名叫蘇聿閔的男孩頻頻回頭看著我,接著說:「這女的腦袋應該有問題,不然怎麼會講腳踏車受傷……」

     

     只是再怎麼小聲,這句話還是落入我耳裡,心情有些複雜,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反應讓人覺得奇怪才會這樣,但對我而言受傷的確實是腳踏車,於是就這樣牽著車子照原來的路回去。

 

     一路上我仔細的去觀察那些穿著校服的學生,比較自己和他們究竟有什麽差別,會讓人家覺得我的腦袋有問題,但不管怎麼看仍找不到答案。

 

  別因為世界的眼光,而改變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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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開學那天才剛走進校門沒多久,就被蘇聿閔給叫住,他們幾個人朝我走了過來,並盯著我胸口的名牌看,其中還有個我不熟悉的面孔。

 

     蘇聿閔先是歪著頭不解地看著我,開口說:「欸,腳踏車女孩,妳是幾班的啊?我以前沒看過妳啊?」

    

     「拜託,全校那麼多女學生,你最好是每個都記得啦!」馬尾女孩對蘇聿閔翻白眼,接著也疑惑的問:「不過……妳學號的顏色跟我們一樣,應該同年級啊……我也不記得有看過妳。」

    

     「妳是轉學生嗎?」較為文靜的女孩站在我面前,睜大眼睛上下打量我。

    

     我點點頭說:「對……我是……轉學生。」

    

     「哇!好巧喔!真的是轉學生嗎?」眼前這名女孩像是中了樂透般,開心的在我面前笑著,然後問我是哪一科幾班。

    

     我低下頭小聲的說:「普通科……二年……二班。」

    

     「原來是同班同學啊!」蘇聿閔笑著:「不過妳今天腦袋正常一點了嗎?腳踏車還有受傷嗎?」

    

     「蘇聿閔,你很白癡欸!」馬尾女孩伸手作勢要打他,但最後還是收手。

    

      「腳踏車……沒有受傷。」我低下頭感到一陣尷尬。

 

     正當我以為這些人也會跟著我一起陷入沈默時,一雙溫暖細嫩的手就這樣牽起了我的手,說:「我是裴子瑜!妳未來的同學!」

     

     愣愣的看著這女孩,接著開始聽她介紹身邊這些人的名字,雖然在暑假的時候就已經大概知道了,但不想破壞她的好心情,於是我假裝認真地聽著。

 

     「這位是妳沒看過的,我男朋友李哲偉。」裴子瑜拉著那位陌生的面孔說。

    

     「我是李哲偉,理組的,妳好。」李哲偉簡單問好,而我也跟著點頭回應。

 

     語畢,林真希看向我說:「妳呢?妳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楊又寧。」我答話。

    

     「楊又寧——是吧?不要緊張啦!妳又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幹嘛都要低著頭看地上?做人要抬頭挺胸知道嗎?」林真希拍著我的肩膀說。

 

     接著裴子瑜走在前頭,開心的帶著我往教室走去。已經很久沒有碰到這麼熱情的人了,所以內心感到很慌張,整個人非常僵硬地跟在旁邊甚至還差點同手同腳走路。    

         

     「腳踏車女孩,妳走路的姿勢很奇怪欸!」走在後頭的蘇聿閔開口說,接著跑到前面學我走路。

    

     不知道他是無心的還是真想嘲笑我,我咬著牙感到生氣,儘管身邊的人已經走過去阻止了,但這個看起來像是活寶的人,口中說出來的話仍繞著我打轉。

    

     「走路要這樣,來我教妳!」蘇聿閔說著,然後抬頭挺胸在走廊上表演著。

    

     我閉上眼睛吐著氣,甚至鬆開了裴子瑜的手,正想開口斥責眼前這個行為極度白目到不行的人時,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後頭傳了過來。

    

     「原諒他吧,這傢伙雖然白癡愛開玩笑,但是無心的。」傅建宇走到身旁看著我說:「我代替他向妳道歉,對不起。」

    

     語畢,傅建宇朝蘇聿閔走過去,用手打了他的後腦勺。

    

     「阿宇他人很好,對吧?」裴子瑜再次牽起我的手,溫柔的笑著說:「蘇聿閔很白癡,喜歡亂開玩笑,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原諒他吧!」

    

     我點頭,然後看著傅建宇拉著蘇聿閔的書包背帶,朝教室的方向走去。不知怎麼搞的,聽到他那替朋友的辯解,原本不平靜的情緒,就這樣慢慢的恢復正常,甚至產生了一股好感,或許就像裴子瑜說的吧?傅建宇是好人,從他替我修腳踏車這件事情來看確實是如此。

    

     就這樣跟在後頭進了教室,找到位子坐下。班上同學都非常興奮的聚集在教室的每個角落聊天,就連蘇聿閔他們也不例外,我環顧整個教室,對接下來的生活充滿著許多的不安和期待。

 

     沒多久老師進了教室,開學第一天免不了的就是自我介紹還有幹部選拔,傅建宇因為品學兼優的關係,所以一開始就被老師指定為班長,而那個球沒丟準又討人厭的蘇聿閔,則以高票當選體育股長。

     

     相處幾天下來就可以明顯感受得到,他們幾個人在班上都是非常耀眼的人,人際關係都很好,有的時候雖然會特別照顧我這位轉學生,但因為還沒有適應環境,容易感到緊張,所以我表現出來的樣子總讓他們不知所措。

 

     班上同學對於轉學生都會很好奇,在自我介紹完後,都會問轉學的原因,而我都只是簡單回答說是家裡的關係。

    

     在轉學前就和媽說好了,如果有人問起,就只要回答「因為媽媽工作的關係所以搬家」,其餘的什麼都不用多說,當然就連老師也不知道,因為媽怕告訴老師會引起不必要的關心。

    

     「來到這裡是為了重新開始。」我常在心裡不停地提醒自己。

    

     接下來的日子雖然稱不算好,但都還適應的了。在暑假期間遇見林真希他們這群人,對我來說算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因為在一些必須分組的課堂當中,他們都會熱烈地邀請我,雖然合作過程中,還是會聽到蘇聿閔的一些嘲笑,但勉強還算忍得住。

        

     但我的生活並非完全與林真希他們在一塊,偶爾我也會嘗試與其他的人一起合作,雖然這些人在班上被稱之為邊緣人,但我一點也不介意,畢竟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是該被忽略的。

    

     下過幾場悶熱的雷陣雨,,不知不覺間入秋了,隨之而來的是學校的校慶活動。老師趁著開班會的時間,要大家討論參賽名單,教室鬧哄哄的,身為班長的傅建宇站在台上,拿著粉筆寫下比賽項目,並主持班會。

 

     「蘇聿閔,記得你答應過我的吧?若高二我還是你的班導,接下來的兩年,你可是要努力付出啊!」老師站在台上看著蘇聿閔說。

    

     「那當然!高一的時候,我可是包辦了個人賽的所有金牌耶!再加上我是體育股長,怎麼能不出征呢!」蘇聿閔起身驕傲地說。

    

     「除了跳高沒拿獎牌啦!」有人吐槽他。

    

     「對啊,有些比賽你沒參加,哪算包辦全部!還出征勒,你以為打仗哦?」林真希的一番話惹來全班大笑。

    

     只見蘇聿閔一臉尷尬的搔著頭,然後又氣憤地說:「跳高我是不會啦,但只要有我參加的比賽,絕對拿金牌!」

    

     接著大家開始舉手提名,有些關係好的人甚至一起組隊,報名參加團體賽,過程中坐在最前排的裴子瑜回過頭叫我,接著丟了張紙條過來。

    

     我將紙條攤開來,上面寫著:

 

     妳要不要跟我還有真希參加四百公尺接力?

 

     看著紙條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我跑得不算慢,而且以前也替班上拿下榮耀過,但腦海裡突然闖進的回憶讓我的手不自覺顫抖起來。

    

     我深吸著氣平靜情緒,接著寫下:

 

     我不太能跑步,對不起。

    

     紙條傳回去後,裴子瑜露出失望的表情,接著舉手報上自己跟林真希的名字。就這樣大部分的選手都決定好了,只剩下一些必須做雜事的同學。

    

     「這次學校要求班上再多一位保健組員,有人想推薦的嗎?」傅建宇看著台下的同學,但大家似乎都不想扛起這個責任,不發一語的看著台上的復健噢,好一會後傅建宇看向保健股長說:「還是保健股長心中有人選?」

    

     「我——」何瑋妮抬起頭環顧整個班級,最後將視線停在我身上,接著笑著說:「我想推薦楊又寧!」

    

     「轉學生啊?楊又寧同學看起來確實挺細心的,而且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學校的活動,不錯,有人有意見嗎?」老師一邊看著我一邊詢問同學意見。

 

     大家紛紛回過頭看向坐在後頭的我,沒有人舉手反對,只是竊竊私語了起來,我默默的接受提名,然後成為校慶活動的要角,和班上同學還有何瑋妮,一起為接下來的運動會做準備。

 

  勇敢踏出自己的舒適圈,你會發現世界很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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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運動會前的午休時間,何瑋妮跟我都會坐在教室外頭的走廊上,進行傷口處理的教學。

 

     「這樣妳都瞭解了嗎?又寧。」何瑋妮指著那被包紮好的手肘說:「雖然不是很專業的醫療技術,但若是學得好,發生意外時也是可以派上用場的。」

    

     「嗯,妳操作的很仔細。」我盯著眼前從保健室借來的安妮說:「我會認真學的,謝謝妳。」

    

     何瑋妮害羞地將頭髮勾到耳後說:「妳太客氣了。」

    

     在教完基本的醫療知識還有傷口處理後,我跟何瑋妮合力將借來的安妮搬回保健室。路途上不免得就會聊起保健股長的工作,還有去年她在運動會時,所碰到的狀況。

    

     何瑋妮是個心思非常細膩的人,不會因為對象是安妮就偷懶,反而把道具當成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消毒到包紮傷口的這些過程,都是非常仔細的教著,雖然一些基本的知識我早就已經知道了,但還是會認真地聽她解說。

    

     「還習慣嗎?這裡的生活。」何瑋妮問著。

    

     「嗯……還算可以,除了功課。」我苦笑著,畢竟自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接觸課本,對於一些難解的習題確實感到頭痛,再加上記憶力衰退,常常會忘了一些公式。

    

     「我以前也當過轉學生,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適應學校生活。」何瑋妮一邊小心的將安妮搬下樓一邊說:「所以我能體會妳的心情,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我扶著安妮的身體回應著。

    

     沒多久我們在樓梯口遇到了傅建宇,他看見我和何瑋妮時,快步地走過來然後接過安妮。

    

  傅建宇露出疑惑的表情問:「怎麼不找班上男生幫忙?這挺重的。」

    

     「別小看女生,這安妮我跟又寧可是上下搬了至少五六次了。」何瑋妮笑著。

 

     傅建宇也跟著露出微笑,接著說:「我剛從辦公室回來,老師在找妳,應該是運動會的事。」

 

     「這樣啊……那安妮麻煩你了。」何瑋妮鬆開原本扶著安妮的手說:「走吧,又寧。」

    

     「等等,我手上還有些文件要拿上樓。」傅建宇用眼神示意我們那夾在手臂間的資料夾說:「妳回來再傳達給楊又寧吧,我需要她的幫忙。」

    

     何瑋妮先是帶著我不解的眼神看著傅建宇,最後又看向我,好一會後才轉身下樓往辦公室走去。

    

     樓梯間來來去去的學生很多,所以傅建宇要我讓到一旁以免擋到人,接著他調整了姿勢說:「走吧。」

    

     他將手中的文件交給我,然後一個人抱著安妮往下走,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就這樣安靜的一前一後朝保健室走去。歸還道具時他站在外頭的飲水機前喝水,看他大口的灌著的樣子,應該是真的很渴吧,畢竟搬安妮很消耗體力。

    

     走出保健室後,我將文件交回到他手上,兩個人又這樣不發一語的往教室去。很想開口說點什麽化解尷尬,但腦袋裡一點想法也沒有,畢竟我對傅建宇這個人的了解,就只是表面上所看到的那樣,做什麽事情都非常的有效率且善良,興趣大概就跟一般高中男生一樣是打籃球。

    

     「新環境適應的怎麼樣?一直沒有機會問妳。」經過教學大樓前那片大廣場時,傅建宇撇頭問我。

    

     「啊?」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回答:「還行。」

    

     「不錯就好,但是我看妳跟班上同學好像沒什麽互動?除了何瑋妮和林真希。」傅建宇停下腳步轉身看我說:「真的沒問題嗎?」

    

     「你覺得我在說謊嗎?」不知怎麼的,我感覺到有些氣憤,或許是因為不喜歡被懷疑的關係。

    

     傅建宇搖搖頭:「阿聿那傢伙常常做出一些我也沒辦法理解的舉動,雖然捉弄妳是真的無意,但我怕妳有心結,所以才這樣問,沒別的意思。」

    

     「你常常替自己的朋友解釋嗎?」我問著。

    

     「對妳比較特殊,因為妳是轉學生,再加上暑假時我們就碰到了,我不想因為阿聿那傢伙,讓妳覺得這間學校不好。」傅建宇聳肩。

    

     「只要他別常說我奇怪就好了。」沒有多想,我將心裡最在意的點給說了出來。

    

     傅建宇點頭回應:「我會要他注意點的。」

    

     傅建宇這個人跟何瑋妮很像,都是細心派的,或許是因為腿長的關係,他走路的速度要比我快上很多,所以一個不留神我就得小跑步才能追上,一開始在搬運安妮時是這樣,但在回教室的過程他卻放慢了步伐,很明顯是刻意的。

    

     沒多久他又開啟了話題,問我腳踏車的後續,聊著聊著也得知一年級時他也是騎腳踏車上學,但搬家後就改搭公車了。

        

     「秋天過後,還是盡量別騎腳踏車上下課吧!這附近治安不是很好。」傅建宇叮嚀著我。

   

     「我也只有天氣好的時候會騎。」

    

     回到教室時下課鐘聲響了,傅建宇走到講台前整理那疊文件,看起來應該是要發給同學的,本想過去幫忙但他被拒絕了,最後只能坐在位子上發呆,沒多久何瑋妮走進教室朝我走過來,她拿著一些關於運動會的資料給我。

    

     「老師說我們必須在休息區待命,雖然不是很嚴格要求,但還是得遵守。」她解釋著:「我們有兩個人可以互相照料,只是妳的活動範圍會被侷限。」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笑著回答她,畢竟自己沒有參加比賽,也沒有事情會讓我在運動會時離開休息區。

 

     「就這樣。」語畢,何瑋妮便走回位子上,一如往常的打開課本準備下一堂課的東西。

    

     突然間我感覺何瑋妮有些不對勁,從她剛才的語氣讓我覺得冷淡了許多,有點不像平常的她,可又說不上來。

    

     「也許是我多想了吧?」我在心裡說著。

 

  所有的情緒與事件,隱藏在話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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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運動會在一個炎熱的星期六正式登場,坐在休息區裡先是看了幾場精彩的比賽後,接著才開始輪到班上同學們比賽。林真希和裴子瑜朝我走了過來,問我要不要去找傅建宇他們。

   

    「啊?」我不解地看著她們兩個人。

   

    「那邊比較涼啦!妳去那裡比較能吹到風。」裴子瑜拉著我的手說。

   

    看著坐在旁邊的何瑋妮,她沒有看向我,而是很專注地盯著操場上的一切看,但我很清楚她正在聽我們說話,於是我回答:「我是保健組的,不能離太遠。」

    

    接著她們兩個人互看對方一眼後,帶著我不解的情緒離開了休息區去檢錄。往傅建宇還有蘇聿閔那看去,他們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地方做熱身運動,一點也感覺不出去那邊比較能吹到風。

    

     「又寧,妳不覺得坐在第一排特別有參與感嗎?」何瑋妮笑著:「尤其是選手跑到面前時的那種緊張感!」

    

     「我對比賽其實沒有很感興趣。」

    

     「可是身為班上的一份子,還是要替班上同學加油啊!」何瑋妮看向我,然後大喊著加油。

 

  我尷尬地低下頭不知道怎麼回應,因為從運動會開始到現在,我從來沒有開口替班上同學加油,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不知怎麼開口。

    

     何瑋妮見我安靜了下來,便歪頭帶著擔心的語氣問:「怎麼了?」

 

     「沒有,只是我比較不愛說話而已。」我搖搖頭說:「替班上同學加油這種事情……交給旁邊的啦啦隊就好,我只需要關心場上有沒有人受傷。」

    

     「果然選妳是對的!」何瑋妮拍著我的肩說:「從開學到選保健組員這段日子,我就觀察出妳是一個細心且責任感的人,所以才會推薦妳。」

    

     「是嗎?」我苦笑著:「妳從哪裡看出這些的?」

    

  何瑋妮先是用眼神上下打量我,接著思考一會後回答:「像早自習前的打掃時間,班上同學其實幾乎不太會真的拿起工具掃地,頂多就只是把座位附近的垃圾給撿起來,但妳不一樣哦!妳會很認真地拿著掃把跟畚箕,把負責的區域給清潔乾淨,甚至還會幫忙別人,再加上這陣子認真學護理的模樣,都讓我這麼覺得。

    

  「幫忙掃地應該是雞婆,不算是細心或是責任心吧?」我看著她回答。

    

  何瑋妮一臉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搔搔頭說:「也可以這麼說啦……」

    

  就這樣結束了我認為有些無聊的話題,繼續安靜的坐在位子上觀看比賽。林真希和裴子瑜剛結束四百公尺的接力賽,兩個人走到司令台旁喝著水,然後和待會要比賽的蘇聿閔擊掌。

    

  「妳為什麽要轉學呢?」何瑋妮一邊喝著水一邊問我。

    

  還是同樣的一句話,我回答:「因為媽媽工作的關係,所以就跟著來了。」

    

  「是喔。」何瑋點點頭,接著露出好奇的表情說:「我可以在問妳一件事情嗎?」

    

  「嗯,妳說。」

    

     「妳跟林真希她們怎麼認識的啊?為什麽剛開學就這麼要好?是以前的同學嗎?」何瑋妮盯著我說。

    

  我看著她那充滿好奇的眼神,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尷尬的說:「暑假時偶然碰到,然後就認識了……至於是不是朋友,我想就是比較好的同學吧?」

 

     何瑋妮露出羨慕的表情說:「真好,我也很想跟他們當朋友。妳不覺得他們個性都很好嗎?對待朋友也是,尤其是傅建宇跟林真希。」

    

     我感到有些不解,雖然自己對於交朋友並沒有特別的擅長,而且從療養院離開後,就告訴自己不用交朋友也沒關係,因為友誼這種事情很容易就會被摧毀,就像當初那樣你一言我一語的,就可以改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默契,但看著何瑋妮那有些羨慕又懇求的眼神,我只能對她說:「鼓起勇氣去問不就好了嗎?妳不也說了他們人很好?」

    

     「可是他們太耀眼了,高攀不起。」何瑋妮看著我苦笑。

    

  當我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蘇聿閔朝這走了過來,他剛結束比賽,而且手中還拿著金牌。

 

     「林真希她請妳幫忙拿一些水過去,那邊有人需要。」他滿頭大汗的對著我說。

    

     「啊?」我一臉錯愕的看著他:「為什麽是請我拿

    

  蘇聿閔拿著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說:「反正叫妳去就是了。」

    

  我看著蘇聿閔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除非必要,否則我待在休息區待命,就怕有同學受傷了沒人幫忙。

    

     「快去吧!這裡我看著就好。」何瑋妮拍著我的肩笑著,要我趕快過去。

    

     「我很快就回來了。」我點點頭,接著從紙箱裡拿出幾瓶礦泉水,然後朝司令台那走去。

    

     繞過大半圈操場後來到司令台這,林真希還有裴子瑜正蹲坐在樹下喝水,看到我來時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問:「又寧,妳怎麼來了?」

    

     「不是妳叫我來的嗎?」我舉起手中的礦泉水說。

    

     「我是叫蘇聿閔去拿水來……真是的,還讓妳跑一趟。」林真希狠狠地瞪向休息區後說:「不過妳來了也好,我剛好有話要跟妳說。」

    

     「我得趕快回休息區待命。」我回答。

 

     「小心何瑋妮,她不是好人。」林真希語氣堅定地說:「她會傷害妳,相信我。」

    

  我看著她想起比賽前,她和裴子瑜要我遠離休息區,那時候也是露出這種堅定的表情,好像跟何瑋妮在一起真的會發生不幸一樣,但這段時間和何瑋妮相處下來,我並沒有感覺到她會有任何對我不利的行為。

    

     「為什麼妳這麼肯定?」我反問。

    

     「又寧,真希說的對,遠離何瑋妮對妳是好的!」裴子瑜抓著我的手說:「妳沒感覺到嗎?連蘇聿閔都找藉口讓妳離開了!」

    

  忽然間我感覺到很混亂,雖然來到這個班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對於每位同學的個性還有底細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相信自己的直覺一定不會錯,再加上何瑋妮時常關心她我轉學後的生活,也會露出擔心的表情。

 

  「我不知道妳們跟何瑋妮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但我只是個轉學生,她沒有理由對我怎麼樣。」我看著林真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沒有等她們回應,我將手上的礦泉水放到地上後便走回休息區。一路上我不斷的思考著林真希她們那不知是真是假的建議,但越想越覺得煩躁,因為這種信任問題是我最討厭的事情,尤其是失去判斷能力的我。

 

  當你自以為所有的事情都回到原點,人生就像白紙一樣乾淨時,其實還是會露出些微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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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休息區後,何瑋妮著急地拉著我往護理站跑去,她說剛才有學長在比賽後,因為不滿對方所以打起群架,護理站那邊人手不足,所以派我們過去。

 

  「我們要替這些打架的人包紮?」我看著何瑋妮充滿疑惑,因為打架是不對的事情。

    

  「醫療救護是不分國界的,也不分對錯。」何瑋妮接過老師手中的醫療箱,將其中一個遞給我後說:「如果妳有所遲疑,那去幫那邊那個學長,他是勸架的人。」

    

  接著我朝何瑋妮指的方向看去,一位身形單薄的男生坐在樹陰下,一邊喝著水喘氣,他臉上有些擦傷但並不嚴重,於是我拿著醫藥箱走了過去,然後尷尬地開口說:「學長你好……我是來幫你上藥的。」

    

  學長抬起頭來看著我,親切地說:「麻煩妳了。」

    

  本以為他會像旁邊那些還在吵架的學長一樣,妨礙老師跟同學進行護理工作,但看他那親切的笑容,我也跟著放心了下來,然後拿出食鹽水和棉花棒,先替學長把那些血跡還有傷口稍微擦拭了一下。

 

  「二年級的?以前沒看過妳。」學長好奇的看著我問。

    

  「呃……我是轉學生。」我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說:「如果很痛,記得跟我說……」

    

  「不,妳很細心。」學長依舊保持著笑容,然後和旁邊的同學聊起天來,在他們談話的過程中我才得知,之所以打架,是因為對方在比賽時搞小動作,最後讓原本領先的他們輸了比賽。

    

  「打架是不對的……」將紗布用透氣膠布貼上後,我說。

    

  「學妹,我沒有打架,我只是去勸架的。」學長無奈的聳肩:「不過還是謝啦!」

    

  語畢,學長起身跟著其他同學往別的地方走處,我看向何瑋妮,她正對著認識的學長說教,看樣子應該還沒有辦法離開工作崗位,於是我只好將醫藥箱歸還,然後回休息區繼續待命。

    

  只是剛離開不久,便聽到操場那傳來尖叫聲,我好奇的看過去,發現有兩個人倒在操場上,其中一個人的身影相當的熟悉,當他緩慢地跟著對手站起身子拿起接力棒時,我才看清楚那人的面貌,是傅建宇,他正拖著受傷的身體往終點走去。

    

  我站在原地錯愕著,接著轉身邁開步伐,再次的往護理站跑去。

 

  「我是二年二班的保健組員,剛剛在場上受傷的,是我們班的同學。」我報上自己的名字後便接過醫藥箱。

    

  「組員是嗎?你們的同學傷的很重,要不要等保健股長來再說?」護理站的學生一邊查看手中的名單一邊說。

 

  「我可以的。」我堅定的說著,然後站在旁邊等待傅建宇過來。

 

  看見我時傅建宇朝我揮了揮手,還露出大大的笑容,接著在其他同學的攙扶下來到護理站,我拉了一張椅子要他坐下,接著打開醫藥箱準備消毒,沒想到猜剛蹲下來,他卻用伸手遮住受傷的地方不讓我看見。

    

  「把手拿開。」我說。

    

  「妳怕血嗎?」傅建宇看著我表情有些遲疑的說。

 

  我搖搖頭回應:「怕血的話,我當時就會拒絕當組員了。」

 

  傅建宇先是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久,接著緩慢的將原本遮住傷口的手給移開,我低下頭查看接著嚇了一跳,因為傷口範圍很大,幾乎整個膝蓋還有手臂都是,而且不是一般擦傷,感覺像是整塊皮都被磨掉似的流著血,剛才走過來時看起來狀況沒有很糟,只是走路有點一跛一跛的,沒想到卻是這麼的嚴重。

 

  「看妳一臉驚訝的還說不怕血,等何瑋妮來吧,這種傷她見多了。」傅建宇開口阻止我。

 

     「你不信任我的專業嗎?你不讓我來就等同於不信任何瑋妮。」我抬頭看著他語氣凝重的說。何瑋妮還在幫旁邊的學長上藥,雖然她知道傅建宇受傷了,但還是沒有放下手中的工作,反而用眼神示意我趕快替他處理傷口。

 

  「讓我幫你好嗎?」看見傷口仍不停冒著血,我懇求的說。

    

  最後他盯了我好一會,開口說:「麻煩妳了。」

 

  「我不怕血,也不怕看見傷口,只是會很痛,你忍著點。」抿著嘴,我拿出棉花棒倒些乾淨的食鹽水,擦拭著傷口附近的血跡,接著拿出碘酒替消毒傷口。過程中不只是傅建宇呼吸急促,就連我也有點慌張。

 

  以前我常這樣獨自處理著傷口,甚至不會喊疼,但那種傷和傅建宇這種為了獲得獎牌,而不小心造成的傷口不同,我知道他一定很痛,只是身為男生不好意思喊出口而已。 

 

  發現傅建宇的手正微微的顫抖著,於是我開口問:「很痛嗎?」

    

  「不會。」他說。

 

  沒多久何瑋妮結束剛才的工作,朝我走過來說:「又寧,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呃……好。」我停下擦藥的動作,挪動步伐退到一邊。

    

  「啊——」突然間傅建宇叫出聲,然後說:「等等……我不習慣何瑋妮妳的力道……還是讓楊又寧繼續吧……」

 

  我看著傅建宇那猙獰的表情,又望向同樣和我露出尷尬表情的何瑋妮,不知如何是好,最後僵持了一下,何瑋妮起身說:「你應該渴了吧?我去幫你拿水。」

 

  「抱歉,因為突然換一個人……」傅建宇解釋著。

 

  「沒關係。」何瑋妮勉強地露出笑容後,便轉身往司令台另外一邊走去。

 

  我低下頭沈默地看著那大面積的傷口說:「那我就繼續了……還好嗎?會痛嗎?要再輕一點嗎……」

 

  沒多久剛完賽的蘇聿閔走了過來,他站在旁邊驚訝的看著傅建宇,接著用聊天的方式讓傅建宇轉移注意力,很快的我便感覺到他不再像原本那樣僵硬,顫抖的手也漸漸的緩了下來。

 

  上完藥膏將傷口包紮好後,本來想去借輪椅,但才剛起身沒多久何瑋妮回來了,她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對著傅建宇說:「輪椅被借完了,只能用走的回去,你可以嗎?」

    

     「阿聿,麻煩你了。」傅建宇看著蘇聿閔說,接著起身讓他攙扶著。

    

  跟在蘇聿閔還有傅建宇的旁邊,我伸手幫忙扶著背後,就怕他其實扭傷了腳不說硬撐,而何瑋妮也一臉擔心的走在我旁邊。

 

  一路上我們走得很緩慢,經過操場中間時,看見了正在準備比賽的林真希和裴子瑜,她們也露出了緊張的神情,但蘇聿閔揮著手,似乎在示意她們別擔心,專心比賽就好。

 

  快要走到休息區時,傅建宇突然轉過頭看我說:「欸,楊又寧。」

 

     「怎麼?還很痛嗎?」我著急的問。

 

     「謝啦。」語畢,他給了我一個溫柔的微笑,然後伸手摸摸我的頭,接著又繼續往休息區前進。

 

  我呆站在原地愣著,並撫著胸口微微喘氣,因為剛才那個讓人感到溫暖的舉動,似乎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為的簡單動作,對別人來說也許會帶來悲傷或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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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運動會結束後,緊接著就是第一次段考,受傷的傅建宇雖然在體育課時很想下場比賽,但卻被老師給阻止,最後只能跟我還有其他人,安靜地拿著課本坐在旁邊讀書,在這過程中他時常幫助我解答那些,卡在腦中很久的問題,然後教我一些小技巧。

    

  記得以前的同學成績都很優異,所以讀起書來特別吃力,就算花了很多的時間去寫考卷寫題本,但在那個班級拿過最好的成績也只有中間名次而已。

         

  考完試後的第一個休假日,媽將繁忙的工作給放下,待在家裡陪我一起看電視,然後烤一些餅乾分送給附近認識的鄰居,之前在療養院的時候學做了一些糕點,雖然已經一陣子沒有碰了,但成果還算不錯。

    

  在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以前,我和媽的關係其實並沒有很好,她總是忙於工作,就算提早回家準備晚餐,仍是會跟爸在餐桌上吵架,接著走進書房關上門不肯出來,而我只能獨自一人面對那滿桌的菜,安靜的吃著然後落淚。

    

     從有記憶以來他們就很常吵架,當學校那邊發生事情時,甚至在客廳斥責對方沒有把我教好,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情發生,說著說著還會罵我學壞。最後提出離婚的是爸,而那份協議書上寫著放棄撫養權。

    

     「妳爸不要妳了。」當時媽這麼對我說。

    

     爸媽離婚這件事情,讓我遊走在情緒崩潰邊緣,之後在學校發生的大事,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和媽的關係是在那之後才逐漸好轉。

    

     「媽,回診的日子要到了對嗎?」我看著月曆問著。

 

     媽愣了一下,看著我有些擔心地問:「藥吃得怎麼樣?需要提前嗎?」

    

     我搖著頭說:「我都有按時吃,而且應該算是穩定吧?只是櫃子裡的深海魚油快沒了。」

 

     「經過藥局時再去買。」媽一邊說著一邊問起學校的事情,然後提起了朋友。

    

     「我……」我看著媽不曉得該怎麼回應,只能小小的撒謊說:「同學們都很好,老師也很照顧我。」

    

     「也是,交朋友對妳來說可能還太……」媽碎唸著,而我則望著窗外的風景陷入一陣沈思。

    

     入秋後天氣變化很大,這陣子因為鋒面到來下了好大一場雨,就連溫度也跟著降低,醫生曾經說過,有時候病情會隨著天氣有所變化,治療的方法除了靠藥物控制外,病患若是能運動或是多曬太陽也會有助病情康復。

    

     體育課的時間雖然偶爾也會跟著下場打球,但不曉得為什麼吃藥的頻率卻變多了,一開始我以為是天氣的關係,但就算外頭的天氣穩定,心裡還是很不平靜。

    

     在運動會之後,偶爾碰到或是分組課時,林真希還裴子瑜還是會提醒我不要太靠近何瑋妮,也許自己和何瑋妮之所以會變成好同學,是因為運動會的緣故,但在那之後就算我不是保健組員了,她還是會在下課時間找我聊天,或者一起去買午餐,完全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我開始會去想,或許這個班級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而且可能跟我一樣藏著許多的秘密,只是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大家都選擇繼續活在自己的舒適圈裡,不願去戳破那些背地裡的壞話。

    

    

     和往常一樣將車子停在校門附近的車棚,往教室的路上碰到了難得獨自一人上課的蘇聿閔,他跟我打聲招呼後,便安靜地跟在後頭沒有說話,覺得有些奇怪,於是我轉過身看著他問:「你心情不好嗎?」

                                                                                                            

     蘇聿閔抬起頭看著我說:「沒啊,幹嘛這樣問?」

    

     「因為……很難得看到你自己上課,平常都有其他人在。」我解釋著。

    

     「又不是一定要每天黏在一起。」蘇聿閔不耐煩的說,接著快步越過我往教室走去。

    

     帶著不解的心情跟著進了教室,林真希和裴子瑜已經到學校了,但她們兩個不像平常一樣嬉鬧,而是各自安靜地坐在位子上看書,蘇聿閔則是連看一眼都不願意的,往自己的位子走去,然後趴下來睡覺。

 

    「又寧,早安啊!」何瑋妮拍了我的肩膀向我問早。

   

    「早。」我笑著回應,然後往自己的位子走去。

    

     不曉得是自己太敏感還是天氣的關係,感覺班上似乎籠罩在一股低氣壓中,原本吵鬧的四個人都沒有說話,午餐甚至都是各自解決,一直到開班會時老師說要換座位,他們才開始有反應。

    

     「和一年級一樣,按照段考排名優先抽籤決定,各位沒有意見吧?」老師站在講台上一邊在黑板上畫座位表一邊說。

    

     「沒有!」大家異口同聲的回答。

    

     這次拿下第一名的傅建宇走上台,他伸手從箱子裡抽出紙條,看著黑板上的號碼比對座位後便走回位子上,老師接著繼續唱名,

 

     「下一位,楊又寧!」沒多久終於輪到我了,本來對於換座位沒有很在意的我,突然感到很緊張,手在箱子裡繞了好幾圈後才拿出一張紙條,抽到的位子是在後排偏角落,雖然沒有近視,但以前我都是習慣坐在前三排。

    

     安靜的走下台然後收拾自己的抽屜,待所有人都抽完籤之後便開始大搬風。握著手上的號碼來到新座位,前面是不認識的同學,而附近的人還沒就定位。

    

     「接下來的日子多指教了,楊又寧。」突然我隔壁的椅子被拉了開來,抬頭便看見傅建宇。

    

     「你……」我驚訝的看著他。

    

     「怎麼,不歡迎我這新鄰居嗎?」他一邊笑著一邊將書放進抽屜裡。

  

     「我沒有……」沒想到話才說到一半,林真希便從前方朝這走過來,她身手笑著對我揮手,然後來到我後面的座位。

    

     「時隔半年的鄰居。」傅建宇回頭對林真希說。

    

     「是啊,這次還多了新朋友。」林真希冷淡地回答著。

    

     接著左前方的位子也被拉開來,何瑋妮提著自己的書包,笑著對我們說:「以後多多照顧了,三位。」

    

  突然有些不安,因為很多事情都意味著新故事的開始,或者某件事情的發展,就像換座位,有人可能因為是鄰居的關係開始成了新的小團體,或者是產生新的班對。

 

  只是前面是何瑋妮後面是林真希,這種只會在偶像劇裡出現的情節,就這樣真真實實的發生在我身上,在接下來的日子,都能感受得到她們彼此對立的氣氛,坐在旁邊的傅建宇不知道是少根筋沒發現還是不在意,就這樣安靜的夾在林真希還有何瑋妮之間,形成一道防護牆,維持著那表面的和平。

 

  再安全的地方,依然有危險存在。這個世界充滿著謊言,只是人們害怕失去,於是戴上面具,維持著自以為的表面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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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林真希他們彼此間似乎出了什麽問題,下課時間都安靜地坐在位子上做自己的事,偶爾裴子瑜來找林真希,也會順便和我打招呼。

         

  「又寧,妳跟何瑋妮……還好嗎?」裴子瑜小心翼翼地問著。

    

  「我們應該不好嗎?」我反問她,接著林真希拉著裴子瑜離開教室。

 

  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這樣對話了,明明何瑋妮在大家眼中都是個細心的保健股長,可偏偏林真希卻非常討厭她,當我問她為什麼時也沒有給答案,只是反覆的要我不要靠近何瑋妮。

 

  「楊又寧,能跟妳借一下課本嗎?」上課時間,傅建宇小聲地對我說:「剛才的題目我忘記抄公式了。」    

    

     「呃好啊,可是我的筆跡很潦草。」我愣了愣,接著將數學課本傳給他。

    

  接過之後,他低下頭認真抄寫著,遇到看不懂的地方時會問我公式的順序。只是說也奇怪,雖然其他人也會問我功課,但傅建宇明明是班上的第一名,最近這陣子反而常跟我借課本抄重點,有的時候甚至會問我怎麼解題,讓我覺得非常的奇怪。

    

  上課時間除了專心聽講之外,他還會趁著空檔做班導交代給他的事情,一心多用但卻絲毫不影響成績,莫名的我開始佩服起他來,因為班長要做的事情很多,有的時候甚至得犧牲下課或者午休時間,來發學校的問卷或者傳遞重要的訊息,雖然有的時候蘇聿閔會跟著一起幫忙,但往往都會被傅建宇拒絕,或許是那很獨立的個性的緣故吧?

    

  不知不覺中入冬了,我站在走廊上看著遠方的濃霧感覺到陌生,雖然來到這裡已經將近半年的時間,可是病情似乎沒有好轉的跡象。幾次的回診中醫生不停地幫我調整藥物,當我問起是否完全痊癒時,他沒有給我明確的答案,只是拍著我的肩膀說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

    

  「妳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吧?」突然間有人開口說了話,我轉過身看見傅建宇,他伸出手學我趴在欄杆上看向遠方。

    

  「嗯。」我點頭回應:「這裡的冬天應該很冷吧?」

    

  「是啊,曾經低於五度過,過陣子霧會更濃,可能伸手不見五指吧?」傅建宇轉過身改用背倚靠欄杆,看著我問:「妳看起來好像很喜歡這種陰陰的天氣?」

 

     「為什麽這麼問?」我不解地看著他。

    

  「當空氣中開始充滿濕氣時,妳就會像這樣走出教室,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看天空看遠方,下雨的時候甚至會伸手去接雨,然後盯著手上的雨水好像在想什麼事。」傅建宇解釋著:「妳好像有很多煩惱。」

    

  「是人都會有煩惱吧?我苦笑著,然後轉身走進教室。

    

  忽然間情緒有點激動,我拿出課本假裝鎮定的看著上頭的文字,但心裡想的卻是剛才那些話,知道傅建宇並不是惡意,畢竟他從開學到現在都是這樣關心身邊的同學,我並非例外,但不知怎麼的,這種被看透的感覺非常的不好受。

 

  「又寧。」經過何瑋妮的座位旁時,她伸手拉住我說:「放學要不要一起去商店街?我想買一些文具。」

   

  我看著何瑋妮思考了一會,想到自己的筆記本似乎也快用完了,於是點頭說:「好,可是我不能太晚回家。」

 

  「不會很久的,只是買文具而已。那就說定啦!」何瑋妮伸出小拇指,像個孩子似的和我打勾勾。

   

  和同學到商店街閒晃是第一次,但在經過轉角時,不禁想起暑假時,遇到林真希他們的事情。那時候這群人看起來都是非常好的人,裴子瑜很溫柔,林真希則是公平公正,而蘇聿閔是班上的開心果,雖然常常影響到班級秩序,但同學們都非常喜歡他說的笑話,至於傅建宇更不用說了,開學到現在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女生到教室跟他表白,再加上又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人緣自然就好。

   

  「又寧,我去前面看一下原子筆。」在挑完筆記本後,何瑋妮拉著我的衣角說:「妳還有什麽要買的嗎?」

   

  「只有筆記本而已,快去挑妳要的東西吧。」我揮手示意她別在意我。

   

  就這樣獨自在一樓晃一圈後,順著樓梯來到二樓,這裡擺滿了許多音樂盒還有娃娃,我彎下盯著那正在旋轉的芭雷舞者,想起自己在小時候也曾學過芭蕾,甚至希望長大之後能成為一位專業的舞者,但練習的過程中不小心扭傷腳,造成韌帶拉傷,再加上學業變重的關係,從那之後就沒有再繼續跳舞了。

   

  往前走沒多久後,我的目光被放在隔壁架子上的龍貓娃娃給吸引住,我伸手將它從架子上拿下來,然後仔細端詳。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很喜歡宮崎駿的電影,尤其是龍貓,小時候甚至會童言童語的告訴爸媽後山裡有龍貓,要他們陪我去找,現在想想覺得小時候那無憂無慮的生活真好。

   

  「妳也喜歡龍貓嗎?」忽然間,有人伸手拿起另外一隻龍貓娃娃,讓我嚇了一跳,我轉過頭發現傅建宇站在身後,對我露出了微笑。

   

  「嗨,來書店買東西啊?」傅建宇把玩著手上的玩偶說。

   

  「嗯,買筆記本。」我簡單地回答,然後將娃娃給掛回架上,準備下樓找何瑋妮。

   

  「怎麼?不買嗎?」傅建宇挑起眉說:「妳剛才看的這麼入迷,就連我走到妳身後都沒發現,應該很喜歡吧?」

   

  「隨便看看而已。」我搖頭回應,然後轉身往樓梯走去,只是才沒走幾步,林真希和裴子瑜便從樓下走上來,看見我時驚訝了一下。

   

  裴子瑜走到我身旁露出笑容說:「嗨,又寧,妳一個人來逛書店嗎?怎麼不找我們?」

   

  「呃……」我尷尬地低下頭不知如何是好,畢竟會這麼問,就表示剛才在樓下她們並沒有看見何瑋妮,於是我開口回答:「我該回家了,下次有機會再約吧!」

   

  一邊裝笑一邊緩慢的朝樓梯走去,以為可以平安躲過一切,趕快到樓下找何瑋妮然後離開書店,但上帝像是想捉弄我們似的,在這個非常不巧的時機點,我看見何瑋妮從樓下走上來,林真希也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變得相當的僵硬,但或許是顧慮到身邊的人,所以還是禮貌性地打了招呼。

 

  「嗨,在這裡碰到妳們還真巧。」何瑋妮笑著。

   

  「是啊,真巧。」林真希冷淡的回應。

   

  就這樣她們三個人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彼此,氣氛非常的尷尬,沒多久蘇聿閔也跟著出現,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揮手和我打招呼後,便往傅建宇那走去,兩個人就這樣在最後面的雜物區閒聊,完全不在乎前面隨時會引發戰火的局面。

 

  最後受不了這氣氛,我深呼吸鼓起勇氣,跨出步伐拉著何瑋妮下樓,然後以最快的速度結完帳離開書店。

 

 

  雖然沒有辦法肯定內心裡的徬徨,但反射動作告訴了我避免戰爭是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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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又寧,等等,妳為什麽要這麼慌張?」離開書店走遠後,何瑋妮喘著氣問我。

    

  「東西買完了當然要回家啊,我不也說了不能太晚。」我一邊解釋一邊回頭看林真希他們有沒有跟過來。

    

  何瑋妮抓著我的手,看著我說:「是不是林真希叫妳不要跟我好?」

    

  我睜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議,沒想到何瑋妮竟然會知道這件事情,而且還這麼直接的說出口,找不到藉口可以搪塞,於是我只好默默地點頭。

    

  「他們從高一時就是這樣了,妳可以直接告訴我,不用像剛才那樣。」何瑋妮鬆開手露出無奈的表情說:「妳不是第一個了。」

    

  「不是第一個?所以還有別人也因為她們不跟妳當朋友嗎?」我驚呼:「為什麽她們要這樣對妳?」

    

  何瑋妮安靜地低下頭往學校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沒有開口說話,但可以感覺得到她很難過,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只能這樣跟在旁邊注意她的情緒。

    

  「什麼時候換我來關心別人的情緒了?」看著何瑋妮,我不自覺的苦笑,因為從生病到現在,都是別人擔心我的事情,從生活起居到情緒。剛開始根本不敢讓我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就怕有個萬一,可現在我卻成了擔心起別人情緒的角色,還真是奇妙。

    

  「又寧。」就快要走到公車站牌時,何瑋妮撇過頭看著我說:「雖然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討厭我,但我相信妳。」

    

  「相信我什麼?」我疑惑。

    

  「不會被眼前的一切所騙。」何瑋妮認真的說。

    

  感覺得出這件事情對她打擊很大,雖然她說前面已經有幾個了,就表示她不是第一次經歷被拋棄的感覺,可人類是有情緒和感情的動物,心的感覺並不會隨著拋棄的次數而消失不見,何況我才轉來沒多久,就差點被林真希洗腦……

 

  「謝謝妳願意和我當朋友。」上車前,何瑋妮回頭對著我說,她的表情很悲傷,感覺再那麼一點,情緒就會崩潰。

    

  沒有多說什麼,就這樣站在站牌這笑著揮手和她道別,然後進入那無限循環的思考中。

    

    

  從那之後,原本就已經非常尷尬的氣氛變得更糟。何瑋妮開始避著我,下課時間一到就會自動消失在教室內,林真希她們也不再對我說什麼,就這樣各過各的生活,唯有傅建宇和蘇聿閔不一樣,依然會在上課時間跟我借課本,依然會在體育課的空檔走過來跟我搭話。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女人之間的戰爭吧?

    

  當我將所有事情串聯在一起後,開始有了些頭緒。林真希和傅建宇是從高一就認識的同班同學,從他們的互動上來看確實是很好的朋友,但有的時候傅建宇做出一些貼心的舉動時,林真希會突然變個人似的安靜下來,不像平常那樣大剌剌,臉上甚至還會有點紅暈。

 

   和何瑋妮相處的這段時間,雖然不是很明顯,但我知道她很想和傅建宇這些人混熟,也感覺得出她對傅建宇有一些同學以外的感情,所以我得到的答案是……

    

  她們都喜歡傅建宇。

     

  「楊又寧同學,接下來的課文請妳幫我們讀一下。」突然間,老師走到我身邊用課本敲了桌子,害我嚇一跳。

    

  「呃……是。」我慌張地起身,然後望向四周,每個人翻的課本頁數都不同,就連傅建宇也是,他正在幫忙寫教室日誌,讓我根本沒有辦法知道現在到底上到哪了。

    

  「四十七頁,第二段第三行。」林真希趁著老師往前走時小聲的說。

    

      沒有半點遲疑,就這樣照著林真希給的提示唸出課文,老師沒有露出奇怪的表情,所以進度是到這裡沒有錯,只是剛才那瞬間的信任感,在我念完課本坐下後遲疑好久,畢竟我是個很難去信任別人的人。

    

     謝謝。」我回頭向林真希道謝。

  

 

  下課時間,我趁著何瑋妮起身準備離開教室時,拉住她說:「我有事情想問妳。」

    

  何瑋妮安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沒有等她回應,我拉著她的手快步走出教室往頂樓走去,樓梯間傳來一陣煙味,幾個學長蹲坐在那抽菸,看到我們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將鐵門給推開,外面正下著細雨,我遲疑了一下,但最後還是走了出去。

    

  「怎麼了?」何瑋妮找了遮蔽處後,蹲坐下來問我。

    

  「妳是不是喜歡傅建宇?」我看著她說:「對吧?我應該沒有猜錯。」

    

  何瑋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頰些微泛紅的抬起頭回應:「嗯,我喜歡他,很喜歡。」

    

  「傅建宇知道嗎?妳跟他告白過嗎?」我繼續追問。

    

   何瑋妮搖搖頭說:「沒有,因為我不敢說。」

    

  看著那細雨心情也跟著沈重起來,她和以前的我很像,喜歡一個人卻又不敢大聲說出口,因為怕被其他擁護者給排擠。

    

  「我想這就是原因吧?」我拍著何瑋妮的肩膀說:「如果我沒猜錯,林真希應該也喜歡傅建宇。」

    

  「我知道。」何瑋妮說:「高一時就知道了。」

    

  我看著何瑋妮皺起眉不解地說:「那妳為什麽要害怕?林真希喜歡傅建宇,所以看妳不順眼,這……這並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啊?為什麽妳不勇敢的跟林真希面對面?妳不是想跟她們當朋友嗎?講開了不就可以當朋友了?」

    

  「又寧,妳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而且為什麽是妳來跟我理論這件事情?這不是很怪嗎?」何瑋妮搖頭嘆氣,接著起身往樓梯口走去,在準備下樓時她回過頭對我說:「妳跟林真希好,我並不會怎麼樣也不會嫉妒,但感情的事情,請妳不要介入,因為有太多事情……妳並不知道。」

    

  我看著何瑋妮離去的背影,突然間才意識到何瑋妮感到無奈的原因,原來從頭到尾,我並沒有真的擔心何瑋妮跟林真希之間的友情,而是因為自己夾在這兩個人中間覺得快要窒息,所以才跳出來說話。

    

  情緒跌到最谷底,胸口突然的縮了一下,接著痛苦起來,因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傷害何瑋妮,而且還自以為是的替她出主意。

 

  不是每個人遇到困難或煩惱時都需要人幫忙,所以千萬別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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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剛開始以為重新就學的路會很順利,但現在卻因為何瑋妮還有林真希的事情,搞得我的情緒也開始不穩定。

    

     上次回診的時候請醫生加開了鎮定情緒的藥,一開始媽以為怎麼了,但醫生知道我不想讓她擔心,所以回答因為天氣變化的關係,情緒很容易受影響,這只是備用藥而已。

    

     吃完早餐後,媽將車子停在離校門不遠的路口後,揮手跟我道別,我撐著傘穿過馬路越過行人,快步地走進校園,因為大雨的關係,路上有些塞車,所以我比平常晚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學校,大家已經開始在自習,老師也坐在後面的位子上盯著每個人看書。

    

     「老師,對不起,我遲到了。」我走到後頭跟老師說明遲到的原因。

    

     「下雨天難免,我知道,快回位子上準備考試的東西吧,好好加油。」老師拍著我的肩膀說。

    

     第一天考的科目並不算難,但怕有個萬一,於是我跟前面的同學借了因為回診,而沒有考到的考卷來看,依照過往的經驗,考題大多都在週考還有習作本出現過,只要抓住重點要拿高分並不難。

    

     就定位之後,我先是看向左前方的何瑋妮,在那天之後沒多久就進入段考期,所以相處的時間變少了,雖然偶爾她會問我課業上的問題,但始終不見她平常那溫柔的笑容。

    

     有些擔心,但我知道現在如果繼續糾結在這些問題上,肯定會影響到她的心情,間接的考試成績也會變差,於是只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安靜地盯著考卷發呆。

    

     鐘響後大家紛紛起身將座位清空,本來應該放在走廊上的書包,因為下雨的關係於是改放到後方的個人置物櫃裡。捧著厚重的書包來到教室後方,才剛打開置物櫃,就發現一隻龍貓娃娃被放在裡頭,我愣了一下,慌張地將櫃子給關上,然後又打開看,確認到底是幻覺還是真的。

    

     伸手拿起龍貓娃娃,底下有一張小紙條,上頭寫著「考試加油」四個字,字跡相當的工整,對於龍貓娃娃這件事情,除了傅建宇以外沒有人知道,於是我四處張望尋找他的身影,最後發現他站在走廊上,用著一種從沒看過的神情盯著我。

   

     此時何瑋妮喊了我的名字,我趕緊將書包還有龍貓娃娃收進櫃子關上,就怕被何瑋妮看到產生誤會。

    

     「怎麼了?」我假裝鎮定的問。

    

     「沒什麼,只是想跟妳說一聲考試加油……然後前幾天對不起,希望這並不會影響到妳考試的心情。」何瑋妮帶點抱歉地說。

 

     「不會,我比較擔心妳。沒事的,一起加油吧!」我拍著她的肩膀,然後隨著上課的鐘聲入座,迎接這學期最後一次的段考。

    

     接下來三天,我跟何瑋妮都專注於課業上,應該說很多人都是,就連平常調皮搗蛋的蘇聿閔,也乖乖的找傅建宇和林真希討論題目,看起來應該是害怕被當,所以才趕快惡補。

 

     只是我的思緒始終停留在那隻龍貓娃娃上,雖然在第一天就將它帶回家,沒有讓任何人看見,可情緒仍舊很複雜。好幾次我都想走過去找傅建宇問清楚,但礙於身邊還有其他人在,最後只能放棄。

 

     考試進行得還算順利,不知不覺最後一個考試科目,隨著鐘聲響起就這樣結束了,大家坐在位子上等待老師數完考卷張數,最後在宣布下課時紛紛歡呼,因為寒假終於要來臨了。

    

     「呼……」大口的將心中的壓力給吐了出來,然後收拾好自己的文具往教室外頭走去。幾個比較早下課的班級已經開始進行打掃工作,很久沒見到的李哲偉正站在走廊角落和裴子瑜聊天。

    

     沒多久何瑋妮朝我走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比起前幾天要來得輕鬆許多,看樣子帶給她壓力的是段考而非林真希的事情,想到這裡讓我放心許多。

    

     「之後還要寒輔,好討厭。」何瑋妮一邊拿著掃地工具一邊說:「不過寒假會再換一次位子,希望到時候可以再跟妳當鄰居。」

    

     「通常不都開學才換座位嗎?」將垃圾掃起來,我提出疑問。

    

   「這就是有參加寒輔的同學的福利啊!」何瑋妮開心地笑著:「那些請假的人就由老師抽籤。」

    

  「原來是這樣啊……」我點點頭接著說:「不知道這次會考第幾名,數學出的有點難,有好幾題的答案,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自己解出來。」雖然早就已經知道分數了,但我一直糾結在那寫錯的題目。

 

     何瑋妮拍拍我的肩要我別想了,畢竟都已經過去,現在只要好好享受寒輔的輕鬆,然後迎接寒假的到來就好。

    

     完成工作正準備進教室時,我看見傅建宇從對面的教學大樓走了過來,想起了龍貓娃娃的事情,於是我趕緊邁開步伐朝他跑去。

    

     不想讓班上同學看見,所以我開始小跑步了起來,想在他還沒進入這邊的走廊時攔截他。

    

     「欸,妳小心滑倒!」看見我跑得著急,傅建宇喊著。

    

     「呼……」我彎下腰喘著氣,然後說:「等等。」

    

     「別急,我不會跑走的。」傅建宇苦笑著:「妳是要問龍貓的事情,對吧?」

    

     過了好一會終於不喘之後,我抬起頭看著傅建宇說:「對,為什麽要送我這個?」

    

     「沒什麼,看妳很喜歡所以就買了。」傅建宇聳肩輕鬆的解釋:「怎麼,不喜歡嗎?」

    

     「多少錢?我給你。」我將手伸進口袋裡準備拿錢出來。

    

     傅建宇先是笑了笑,然後隨口喊了一隻一千,讓我錯愕地看著他。   

    

     他憋笑著,然後說:「就當作是歡迎的禮物吧。」

    

     「什麼意思?」我不解地看著他。

    

     「歡迎妳來到這裡滿一學期。」傅建宇笑著,然後捧著手上的文件往教室走去。

    

     「不行!」我跟在後頭喊著:「這禮物我不能收。」

    

     「妳若是不收,就是不把我當朋友。」傅建宇聳著肩:「難道妳不想跟我當朋友?」

 

  「不,我沒有這意思……」我慌張的解釋。

    

     最後低下頭安靜的跟在後面走進教室,傅建宇站在講台上要大家將抽屜還有後面的置物櫃給清空,接著開始檢查起打掃工作。

 

     沒有想太多,我跟著大家到置物櫃這整理東西,只是才剛打開櫃子就發現內側貼了張被對折的紙條,感覺不對勁,於是我小心翼翼的將紙條給攤開來。

 

  妳的美夢將要破滅。

 

  我屏住呼吸愣著,腦子裡瞬間充滿了各種對我不利的狀況,但不想讓人發現我的不對勁,所以只能將紙條給揉爛塞進口袋裡,然後反覆深呼吸。

    

     雖然不知道這張紙條所指的是什麼事情,但心裡的那股不安讓我很慌張,我假裝沒事的走回位子並環顧整個班級,沒有人在看我,也沒有人有任何怪異的行為,我感到更恐懼了,因為那讓我分辨不出兇手是誰。

  

  這世界有好幾十億人存在著,總有人與你不適合,只是在這個小漩渦裡,我們總是沒有辦法放寬心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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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雖然過了一個週末,但我的情緒還是沒有辦法平靜下來,每當想起那紙條的內容時,伴隨而來的不只是疑惑還有更多的不安。

    

     表面的和平似乎會因為這張紙條而破滅,我有著這樣的預感,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關於紙條的事情,包括何瑋妮。現在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觀察看看身邊的人,並等待第二封威脅信的出現。

    

     「早。」寒輔第一天到校,傅建宇坐在位子上跟我打招呼,教室裡只有我們兩個。

    

     「你都這麼早來嗎?」我一邊拉開椅子一邊問著。

    

     「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指著桌上的文件,說今天除了發書以外,還有很多問卷要大家填寫。

    

     感覺得到傅建宇很辛苦,雖然在下學期他不見得還會是班長,但仍盡心盡力為班上付出到最後。以前在學校也曾擔任幹部,但當股長的人很容易招人討厭,所以很多人做不到一學期,就會跟老師開口要求卸任。

 

     沒多久同學們陸陸續續進了教室,包括林真希和蘇聿閔,他們兩個先是和傅建宇打招呼後,也揮手跟我示意了一下,裴子瑜則和李哲偉站在走廊上聊天,那是他們平常的習慣,非得要到早自習的鐘聲響起才願意分開。

 

     「又寧……妳可以過來一下嗎?」突然間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轉過頭發現何瑋妮站在置物櫃前,全身有些顫抖。

    

     我起身朝她走過去,著急的問:「怎麼了?」

    

     「這個……」何瑋妮臉色蒼白地將緊握的手攤開,是一張黃色的便條紙,跟我上次收到的一樣。

    

     「妳從哪裡拿到的?」我看著紙條驚訝的問。

    

     「在……在我的置物櫃裡面。」何瑋妮眼匡泛淚的說:「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寫這麼難聽的話……」

    

     我伸手接過紙條查看,上頭用著紅色奇異筆寫著「死婊子」三個字,字跡一樣工整,應該是同一個人寫的。

 

     「一定是林真希……」何瑋妮咬著牙說。

    

     「妳不要緊張,沒事的……」我拍著她的肩膀試圖安撫她,然後將紙條撕碎丟進垃圾桶裡,等待她情緒平息後才回到位子上坐好。

 

     再次的,我又陷入了那無限循環的恐懼當中,這次不只有我,連何瑋妮也收到威脅信,再次觀察班上的所有人,發現和段考結束時一樣,沒有人有任何怪異的舉動,就連林真希他們也是,但直覺告訴我兇手就在這班級裡。

    

     我看著林真希和裴子瑜,心裡有些憤怒,雖然沒有辦法證明這些紙條是她們寫的,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是她們還會有誰?可是不想錯殺無辜,我必須得冷靜地去思考,並找一個局外人去詢問這個班級的狀況,然後得到中立且正確的答案。

    

     「李哲偉……」突然間我想到了李哲偉,因為在這些人當中,對我最不熟悉的人就是他,而且他人又在三班,對我們班的事情應該知道的不多,於是趁著下課時間,我走到三班的門口喊著他的名字。

    

     李哲偉一臉訝異的看著我說:「難得妳會主動找我,怎麼?」

    

     「我有事情想問你,方便出來一下嗎?」我雙手合十的拜託他。

 

     「嗯。」語畢,他帶頭往頂樓走去,鐵門被鎖起來了,但李哲偉用了一點技巧,一下子就將那其實已經起不了作用的鎖給打開來,然後推開鐵門往外頭的天台走去。

    

     「不好意思,佔用到你跟裴子瑜的時間。」我先是彎下腰道歉,因為下課時間除非有事,不然他們兩個都會膩在一起。

    

     「沒關係,我等一下再跟她解釋就好。」李哲偉要我放輕鬆一些,不用那麼僵硬。

    

     「那個……」帶著猶豫,我在天台上來回走了好幾步,但始終問不出口,因為這種事情必須要問的有技巧,不可以偏頗誰,或者將問題指向某個人身上,否則得到的答案一定是錯誤的。思考了一會,當我終於想到該怎麼問時,李哲偉竟然笑出聲。

 

     「怎麼了嗎?」我慌張的說。

 

     「妳是要問林真希跟何瑋妮的事情吧?」李哲偉笑著,說這種事情直接說出來就好,不用在那考慮。

    

     有點意外李哲偉知道我在想什麼,畢竟我跟他是那麼的不熟,但他都自己先說出口了,就表示所有的來龍去脈他是知道的。

 

     「既然你都要我直接一點,那我就問了。」我咬著嘴唇,小心翼翼的說:「為什麼林真希要我別跟何瑋妮太好?是因為她喜歡傅建宇嗎?」

    

     「妳滿聰明的嘛,應該有備而來?」李哲偉笑著:「是啊,她喜歡阿宇。」

    

     「那傅建宇知道嗎?」

    

     「林真希沒有跟他告白。」李哲偉解釋著,說林真希暫時沒有要告白的打算,只想當好朋友。

    

     「所以,只要喜歡傅建宇的人,都會被林真希排擠?」我繼續問著。

    

     「沒有排擠任何人。」突然間,李哲偉表情變得凝重,他先是看了我好一陣子,欲言又止的,最後才說:「妳很聰明,觀察出很多事,但妳卻看不見事實的真相。」

    

     「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問著。

    

     李哲偉來回走了幾步,低頭想著要怎麼回答我,接著說:「敵人就在身邊,我想這妳應該很清楚。」

    

     「不會連你都要我離何瑋妮遠一點吧?」我皺起眉,開始有了防備。

    

     李哲偉聳著肩回答:「實際情況是什麼我不知道,私底下那些我看不到的小動作也是,但,所有的事情都跟阿宇無關,若妳告訴他這些事情,那只會影響整個班級的風氣還有他的風評。」

    

     「所以到底是怎麼樣?」

    

     「我知道妳想從我這裡得到中立的回答,但很抱歉,我確實站在林真希那邊。」李哲偉攤開手抱歉的說:「但阿宇他什麼都不知道,所以請妳不要插手。」

    

     「為什麽不讓他知道?兩個女生為了他搞成這樣,甚至已經有人被排擠了……」我有些激動地說著,雖然沒有想怪傅建宇的意思,但這麼多女生為了他犧牲自我,不出面阻止的話,不就會無止盡的下去,直到畢業嗎?

    

     「妳想想看,如果今天阿宇知道有人從中破壞他們的友誼,妳認為他在擔任幹部時,還能保持中立嗎?」李哲偉反問我。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在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我挑起眉,發現李哲偉似乎在暗示我什麼。

    

     「重點不是這個,而是阿宇。這就是為什麽你們二班到現在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的原因。」李哲偉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繞了一圈的說:「雖然不免的還是會有小團體出現,但因為他的公平公正,所以很多人是信任他的,若今天妳讓他變得不中立,妳知道那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我……我不知道。」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李哲偉說的很對,畢竟從開學擔任班長到現在,傅建宇並沒有因為自己跟蘇聿閔或誰要好,就偏頗誰,但如果今天他知道喜歡他的女生,在看不見的地方勾心鬥角,一定會生氣,甚至產生口角,那就會被人貼上標籤。

    

     「所以呢?兇手到底是誰?到底誰才是對的,誰才是錯的?那些威脅的紙條到底是誰寫的?」我看著李哲偉慌張地問。

 

     「紙條?威脅信嗎?」李哲偉挑著眉疑惑著。

 

  「對……我收到了威脅信,何瑋妮也是,所以到底誰是兇手?」我將紙條的事情告訴了他,為的就是想從他口中知道答案,因為我的思緒已經開始有些混亂。

    

  李哲偉先是深吸了口氣,最後語氣凝重地跟我說:「記得我說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要相信任何人,相信直覺。曾經我也對自己這麼說過。

  

  「直覺會告訴妳答案,就這樣。」語畢,李哲偉邁開步伐離開天台,留下了更多我無法解開的謎題。

 

  這世界上能相信的,或許只有自己,當你選擇了相信直覺,必定也得為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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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和李哲偉對談過後,我試圖從那些話語中猜測他想傳遞給我的訊息,但那句「相信直覺」讓所有的事情開始產生矛盾。這一學期相處下來,我跟何瑋妮的關係可以算是朋友,有某種程度上的信任,可對於林真希他們也是如此,雖然何瑋妮說威脅信一定是他們其中一個人寫的,但有時候需要幫忙時那群人還是會對我伸出援手。

    

  沒有辦法完全懷疑任何人,卻也沒辦法完全信任所有人,這讓我真的很恐慌。

    

  寒輔的第一天,老師在第一堂課就進行了換座位的動作,這次雖然考進了前十名,但完全開心不起來,和上次一樣走到講台抽籤,這次的位子換到了前面,距離黑板很近,我想這會對學習更有幫助。

    

  大搬風之後,確認了身邊的鄰居,何瑋妮離我有點遠,她有些失落的看著我,但慶幸的是身邊沒有林真希或是裴子瑜,不然我想她應該會更難受。

    

  「以後多照顧啦,腳踏車女孩。」蘇聿閔轉過頭看著我,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說:「功課就靠妳了。」

    

  「我有名有姓,我叫楊又寧,不是腳踏車女孩。」我皺起眉不滿的說,因為從進入到這班級後,他總是以腳踏車女孩稱呼我

    

  「是是是,腳踏車女孩。」他一邊笑著一邊整理自己的座位,完全忽略我說的話。

    

  就這樣,我身邊的鄰居變成了蘇聿閔這個班上的開心果,上課的時間他會跟老師開玩笑,或者跟旁邊的同學聊天,間接的也會影響到我,因為老師盯著這裡講課的次數變多了,而大家的目光也是。

    

  本來就不是很習慣成為大家矚目的焦點,雖然他們看的人是蘇聿閔,但還是讓我感覺很不自在。

    

  只是相處兩三天下來,我感覺到蘇聿閔並不是壞人,因為他在很多方面都讓我看不出有任何藏有心機的地方,就只是一個很普通、講話不經過大腦思考的人。偶爾他會趁著休息時間跟我開玩笑,雖然都讓我很無語,但我能感覺的出他正用著自己的方式,讓我融入這個班級,就和傅建宇一樣。

    

  因為是寒輔的關係,所以放學時間提早了,但這個時候媽還沒有下班,於是我只好坐在教室找事做看點書,等待她來接我。

   

  「又寧,妳不走嗎?」何瑋妮走到我身旁問著。

   

  「我在等我媽。」我伸手將她的圍巾給綁好,然後說:「妳趕快回家吧,外頭很冷,路上小心。」

   

  「好吧,那妳自己回家小心,明天見。」她笑著跟我揮手,然後走出教室。

 

  接著其他同學陸陸續續的也離開教室,負責保管教室鑰匙和鎖門的同學見我還沒走,便走過來關心。

   

  「楊又寧,妳不回家嗎?因為我要鎖門了。」他拿著手中的鑰匙晃動著。

    

  「不好意思……因為我在等我家人,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帶點抱歉地說著。

   

     對方先是有些為難地看著我,但又看看手錶,最後說:「那妳負責鎖門吧,走廊那排花圃裡有一個透明的盒子,妳把鑰匙放在那裡面就好。」

 

  「謝謝,真的不好意思。」我接過鑰匙再次點頭道謝。

   

  最後教室只剩下我一個人,起身站起來走走,踏著輕鬆的步伐穿梭在座位間。這次的座位裴子瑜和傅建宇坐在一起,而林真希則在最後頭,雖然分得有點開,但下課時間還是會聚在一起聊天。

   

  走到傅建宇的座位時忍不住停留了一下,他的桌子擦得很乾淨,透明桌墊底下也沒有放什麼雜物,頂多就只是一些待辦事項的便條紙,接著來到林真希的位子,桌上貼有她和大家的合照,也有一些用立可白塗寫的字跡,像是「友誼萬歲」這類的詞,以前我也和朋友做過這種事。

   

  很羨慕他們的好感情,不受任何人干擾,但不停地傳遞我何瑋妮是壞人這件事情,讓我對他們的評價大大的減分,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第二封威脅信也沒有出現,那就表示這陣子兇手很滿意我的表現。

   

  只是內容指的美夢到底是什麼,我到現在還是毫無頭緒。

   

  突然間有人開了門走進教室,我轉過身發現是傅建宇,他也一臉訝異的看著我,接著問怎麼還沒有回家。

   

  「我在等我家人。」我說:「你呢?怎麼還沒回家?」

   

  「剛才去社團教室找學長。」他指著背後的吉他說:「最近在練吉他,所以都比較晚回家。」

   

  「喔……」我點點頭,然後安靜的走回位子上,準備拿起書包離開教室,但卻被傅建宇攔截了。

   

  「妳很急著要走嗎?因為我有事情需要妳的幫忙。」

   

  我有些疑惑的問:「什麼事?」

   

  接著傅建宇從自己桌墊底下拿出了一張紙後說:「要採購一些班上的公用物品。」

   

  「呃……」我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看著手錶,距離媽下班還有些時間,想想傅建宇他既然會提出請求,就表示要採購的東西應該很多,於是我回答:「好,可是我不能逗留太久。」

   

  接著兩個人就這樣收拾好東西,揹著書包往商店街走去。一路上傅建宇沒有找話題說,只是看著清單上的東西規劃路線,他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大型的購物袋,然後進入一家五金百貨行。

   

  「楊又寧,妳幫我去拿大的黑色垃圾袋,然後……」傅建宇一邊看著清單一邊說:「抹布幫我拿五條。」

   

  我點著頭,然後和傅建宇分頭找需要的東西。這家五金百貨行不算大,但東西琳琅滿目,有幾次傅建宇在午休時間也會請公假,跟副班長一起到商店街這買班上要用的東西,偶爾還會公器私用,偷偷幫同學訂飲料,讓我有點意外,畢竟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的守規矩。

   

  穿梭在鐵架之間,先是拿了幾條吸水抹布和一般抹布後,往垃圾袋那走去,傅建宇沒有說要幾號的袋子,所以我伸手拿了中等和最大的袋子,然後開始尋找他的身影。

   

  「傅建宇?」我探頭問著,但沒有得到回應。

   

  越往裡面走雜物越多,最裡面的地方擺放了一些大型的布料還有水盆,路也變窄了,於是我小心翼翼地走著,然後繼續喊著他的名字。

   

  「傅建宇?你在哪邊?」

   

  「我在……這邊,妳……」雖然聽見了他的聲音,但五金行裡的音樂突然變得大聲,導致我沒有聽清楚。

   

  於是我繼續往前走,然後呼喊他的名字:「哪邊?」

   

  突然間感覺到一陣搖晃,直覺告訴我是地震,於是我伸手護住頭然後準備往外頭跑去。

   

  「楊又寧!妳在哪邊?」我聽見傅建宇大喊著。

 

  「我在這!」我一邊大喊一邊往外頭跑去,但因為跑得太急,不小心被放在地上的雜物給絆到,再加上搖晃的程度越來越大,我試圖平衡著身體但沒有辦法,於是只能慌張的閉上眼睛然後大叫。

   

  本以為自己會直接倒在地上,但一個溫暖又龐大的身軀一把將我抱住,然後用手護住我的頭,低語:「沒事的,沒事。」

   

  依舊持續搖晃著,我感覺到傅建宇的雙手越來越用力,甚至還低下頭將我整個包在他懷裡,感覺到有東西掉落的聲音,於是我低著頭慌張的抓著他的衣角,直到結束晃動為止。

   

  「還好嗎?有受傷嗎?」傅建宇鬆開手,看著我問。

   

  「沒事……」我喘著氣,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雜物,感覺他應該有被東西砸中,於是我問:「你呢?你有被東西砸到嗎?有受傷嗎?」

    

  沒想到傅建宇露出慌張的表情,著急的說:「妳嚇到我了,還以為妳被困在裡面……沒事就好……」

   

  「我沒事,可是你好像被東西砸到了,沒事嗎?」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跟手。

    

  沒想到傅建宇再次將我一把抱住,語帶慌張的說:「還好妳沒事,還好沒有東西砸中妳……還好……」

   

  我睜大眼睛愣著,但沒有排斥他的懷抱,反而在他耳邊低語:「我沒事,謝謝你保護我。」

 

 

  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些怦然心跳的時刻,那是一種很莫名、很莫名的情緒,來的快,卻會停駐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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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老闆著急地從櫃檯跑出來關心在裡頭的客人,見到我和傅建宇抱在一起時,先是愣了幾秒,接著繼續向下一組客人道歉。

   

  感覺到自己和傅建宇的情緒已經緩和下來,他一邊將我推開,一邊用手撫摸著我的頭髮不停地道歉。

 

  「你又沒有做錯事,幹嘛跟我道歉?我反而還要謝謝你保護我。」我指著地上的東西笑著:「你看看你,都不曉得被多少東西砸中了。」

   

  怕擔心還有餘震,傅建宇要我跟在後頭將剩下的東西採購完。兩個人一左一右的拎著大袋子往下一個店家走去,這次是要添購粉筆還有迴紋針之類的小東西。傅建宇非常熟悉書店的環境,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將要買的東西都裝進籃子裡去結帳。

   

  想起了龍貓娃娃,於是我開口問:「你也喜歡龍貓嗎?」

   

  「我妹妹很喜歡。」傅建宇一邊拿出錢包一邊說。

   

  我點著頭沒有說話,就這樣安靜等待結帳完成,然後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情緒其實還有點激動,只是沒有表現出來。剛才那樣的擁抱,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會很生氣地推開,可不曉得為什麼換成傅建宇後,我反而很渴望那個擁抱,甚至希望時間能暫時停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讓我感到心動了,運動會時他那摸頭的動作,還有龍貓禮物……這些都讓我的內心感到雀躍,傅建宇是個很棒的男生,不論是行為上還是人品上。突然間,我開始明白李哲偉的那番話,因為身為班長,做事情必須公平起見,就像當老師那樣,不可以特別偏袒某些特定學生,雖然老師都喜歡好學生,但也必須顧及到其他同學的心情。

   

  因為不想讓傅建宇成為不公正的人,所以他們其他人才選擇什麼都不說,默默的保護著他,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辦法理解林真希的想法,畢竟她是傅建宇的好朋友,比起其他女生要來得更有機會成為他的女朋友,如果開口告白,兩個人成為男女朋友,或許就不會再有人受到威脅。

  

  抵達校門口時鐵門已經關上了,傅建宇跟警衛溝通了好一會兒後,才開門讓我們進去,但才剛走沒幾步路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是媽打來的。

   

  傅建宇搶走我手上的袋子,緩慢的前行,我邊走邊接起電話,媽說已經快到學校前的那個路口了,要我準備過去。

   

  「要回家了是嗎?」才剛掛掉電話,傅建宇便回頭看著我問。

   

  「嗯,我媽快到了。」點點頭,然後看著傅建宇手上那些裝滿東西的袋子,我走向前說:「很重吧?還是一起拿上去吧!」

   

  「我一個人拿得動,妳快點回家吧,越晚會越冷。」語畢,他將手上的袋子放在地上,然後伸手將我的圍巾重新繞好。

   

  「你……」對於他的行為我感到相當的錯愕,因為這肢體接觸太過於曖昧,像是男女朋友之間才會有的行為。

   

  傅建宇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的看著我,然後再次提起那些袋子,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伸手撫著胸口喘氣,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正發燙著,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突然很寂寞,漸漸的我開始明白,那股雀躍的心情代表的是什麼。

 

 

  和往常一樣進入教室,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來學校上課的同學也開始變少,有的人是出國,有的則是因為天氣不好裝病請假。寒輔期間老師上課都很隨性,若有人打瞌睡也不會特別去叫醒,除非有教官或主任在巡堂。

   

  和傅建宇間的情感變得越來越奇妙,看見他時會尷尬臉紅,或是在某些時間會發現他正在遠處看著我,我想那個擁抱對我們來說,確實不是很正常。

   

  「又寧,妳最近好像心情很好?」何瑋妮拉開我旁邊的位子坐了下來,說:「看妳一直發呆的,有什麼好事嗎?」

   

  「有……有嗎?」我歪著頭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有啊,我剛才叫妳好幾次了,妳都沒有回應。」何瑋妮瞇著眼,帶著邪惡的笑容說:「怎麼?是不是有人什麼好事?像是……有人跟妳告白?」

   

  我愣著,然後著急地說:「怎、怎麼可能啊!有的話我一定會跟妳說啊。」

   

  何瑋妮大聲笑著,說我的反應太過於激動,好像真有什麼秘密藏著,我低下頭不曉得該說什麼,而她則繼續追問。

   

  「真的沒事啦,在想功課!」我起身往後方的置物櫃走去,假裝要拿東西。

   

  沒想到何瑋妮也跟著走過來,一路上不停地拉著我的手,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好像非得問出什麽才肯罷休。

   

  只是才剛打開置物櫃,一張紙就這樣從櫃子裡掉了出來,彎下腰撿起然後查看,一瞬間我感覺到周遭的事物像是靜止似的,聽不見任何的聲音,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那是一張照片,高一班遊時和幾個好朋友的合照。

   

  「又……又寧。」何瑋妮伸手拍著我的肩膀,慌張地指著置物櫃說:「有……有信。」

 

  我抬起頭往置物櫃看去,發現是和上次相同的便條紙。

 

  離傅建宇遠一點,否則我會揭開妳的真面目。

 

  忽然間,我感到自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趕緊將照片塞進置物櫃然後關上,對著何瑋妮說:「妳什麼都沒有看見。」

 

  「可……可是……」何瑋妮皺起眉看著我說:「有人在威脅妳。」

   

  「沒有。」我喘著氣感到慌張,但想到旁邊還有人在,所以只能忍著什麼都不說。

   

  可才沒多久,何瑋妮也跟著打開自己的置物櫃,她雙手顫抖的從裡頭拿出紙條給我看,這次寫的是「離楊又寧遠一點」。

   

  「林真希……」何瑋妮語氣顫抖的說。

   

  「我們沒有任何證據。」我一邊說著一邊要她冷靜。

   

  「一定是,我肯定!」何瑋妮看著我,堅定的說:「妳最近不是跟傅建宇處得很好嗎?」

   

  我不解的看著她問:「什麼意思?」

   

  「之前也是這樣,有一個女生很喜歡傅建宇,而且和他很好,沒多久也一樣收到威脅信,最後受不了就轉學了!」何瑋妮咬著下唇說:「那個轉走的人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知道,一定是林真希做的!」

   

  我聽著何瑋妮的話,有些不知所措。原來以前真的發生過同樣的事情,而且是在何瑋妮的身邊,儘管直覺還是沒有辦法讓我判斷到底兇手是誰,但這一切的一切,都再次證明嫌疑最大的人是林真希。

   

  「沒事的,相信我。」我將何瑋妮手中的紙條撕毀,接著朝林真希他們那群人走去。

 

  沒有誰應該被欺負或威脅著,儘管這世界已經有些崩毀,但我們能做的就是以愛相待,寬容別人也寬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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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林真希他們聚在走廊上說話,包括李哲偉,看見我走過來他們幾個人紛紛揮手和我打招呼,但發現我的不對勁,高舉的手就這樣緩慢的收了回來。

   

    「林真希,我有事找妳。」我看著林真希說,接著往頂樓的天台走去。

   

    鐵門沒有鎖,學長們依然蹲在角落抽煙,不想引起注意,於是我往更遠的地方走去,然後帶著怒氣等著林真希上來。

   

    「怎麼了嗎?又寧?」林真希朝我走了過來問:「妳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不想跟她耗太多時間,於是我直接開門見山的說:「到底為什麽一直要我離何瑋妮遠一點?為什麽對她不友善?」

   

    林真希先是睜大眼睛驚訝的看著我,然後說:「因為她會傷害妳,所以才要妳離她遠一點。」

   

    「傷害我?她有什麽理由傷害我?」我挑起眉問著:「因為我跟你們一開始就感情不錯,她嫉妒,所以會傷害我?還是說只是妳單純看她不順眼而已?」

 

    林真希搖頭說:「不是,不是這樣的!我之所以要妳離她遠一點,是因為她是個心機很重的人,不要看她表面上是個好好人,私底下可是做了一堆可怕的事情!」

   

    「證據呢?」我反問她:「妳所謂的可怕的事情的證據。」

   

    「我……」林真希愣著,接著皺起眉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

   

    「沒有證據,卻要我去遠離這樣的一個好人,妳不覺得這樣做太過分了嗎?」我激動的說:「何瑋妮她明明就很善良,跟她相處一學期下來,我沒有感覺到她有任何惡意的行為。」

   

    「那是因為她隱藏得很好!」林真希大聲的喊著:「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

   

    「那妳呢?難道我就要因為暑假時遇見你們,靠著那份好感當朋友,然後完完全全的信任你們嗎?」越來越不明白林真希這個人,於是我繼續說:「她跟我都收到了威脅的紙條。」

   

    「什麼紙條?」林真希看著我驚訝地問。

   

    「什麽紙條?妳這樣問也太好笑了吧?」我大笑著:「妳要何瑋妮離我遠一點,要我離傅建宇遠一點怎麼?有印象了嗎?」

   

    林真希一臉疑惑的看著我,好一會後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開口說:「對,紙條,一年級的時候也有過!何瑋妮就是寫了紙條威脅別人!」

   

    「林真希,妳可不可以誠實一點?」我依然大喊著:「會有人寫紙條威脅別人,然後自己也同樣收到威脅信的嗎?」

   

    「哪不可能?這就是她可怕的地方啊,我剛不是說了,她很擅長掩飾!」林真希解釋:「高一的時候有個女生,她因為喜歡傅建宇,所以收到了威脅信,最後精神崩潰就這樣休學了!」

   

    「妳到底要假到什麼時候?」我看著林真希,感到很失望說:「我本來不想懷疑妳或者裴子瑜,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再次證明,兇手是你們這些人。」

   

    「我說了不是我們,楊又寧。林真希也開始激動了起來:「何瑋妮她就是寫信威脅妳的人,她之所以靠近妳,就是因為妳跟傅建宇關係好!」

   

    「所以呢?所以她想藉由我,得到傅建宇的信任,然後告白嗎?」我說:「我跟傅建宇又不是多好的朋友,就只是功課上互相幫忙的好同學。」

 

  「傅建宇喜歡妳,大家都看得出來。」林真希閉著眼睛語氣冷淡的說。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錯愕,我看著林真希不知道要怎麼回應,但心中那份怒火並沒有因此而消滅,於是我繼續說:「這樣妳不就更有理由要我遠離傅建宇嗎?」

   

  「妳真的誤會我了,又寧。」林真希拉著我的手說:「妳應該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人啊!為什麽會被何瑋妮這種人給騙?拜託妳睜大眼睛,好好的看清楚所有的一切好嗎?」

 

  「說謊的人是妳吧!」我揮開她的手說:「妳真的……好可怕,可怕到連我轉學前的照片都拿得到手。」

   

  「什麽照片?我聽不懂。」林真希依舊是一臉茫然的看著。

   

  「我轉到這所學校前所拍的照片,妳不是跟著紙條一起放進我的置物櫃裡了嗎?」

   

  「我真的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算了,隨便妳,妳要假就繼續假下去吧。」我深深嘆了口氣:「從今天以後,請妳不要再跟我有交集了!也不要再威脅何瑋妮了!」

   

  語畢,我看著林真希那錯愕的表情後,往樓梯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除了失望之外,更多的是難過。明明我是那麼的想跟大家保持友好的關係,明明我是那麼努力的控制好自己的病情,慢慢的從黑暗裡走出來,可當威脅信夾帶著那張照片出現,我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邊緣。

   

  下樓之後,裴子瑜和其他人站在教室門口看著我,他們每個人都帶著擔心的表情,除了傅建宇以外。本來裴子瑜想過來問我發生什麽事情,但才開口我便伸手揮開她的手,然後走到位子上坐好。

   

  沒多久,何瑋妮也一臉擔心地走過來關心我,問我怎麼回事。

   

  「以後,不會再有人說妳的不是了,也不會再收到威脅信了,放心吧!」我勉強露出笑容,接著開口要求何瑋妮讓我靜一靜。

   

  上課鐘聲響起,大家紛紛進了教室,林真希沒有進來,但我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是傅建宇經過我面前時讓我有點畏懼,雖然知道寫紙條的人是林真希,但如果我跟他繼續保持這種曖昧不明的好同學關係,迎接我的就不可是照片而已。

   

  「從一開始就該保持距離的。」伴隨著難過,我低下頭在心裡說著。

 

 

  人生有很許多令人難過痛苦的事情,而有了感情卻不能靠近對方,大概就是愛情裡最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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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寒假期間,除了過年的時候回台北拜訪一切親戚外,其他時間幾乎都待在家裡,雖然沒有出很多作業,但窩在房間裡看著課本拼命讀書的時間變多了,因為唯有這樣,我才能不去想放假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最近一次的回診中跟醫生提起了這些事,經過一小時的對談,他沒有給我任何建議或看法,只是告訴我千萬不要傷害自己就好,畢竟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早就已經站在頂樓準備尋死,或是拿起刀子亂割自己的手。

   

  替自己倒了杯牛奶後回房間準備睡覺,在經過書櫃前我看著龍貓娃娃發呆了好一會,忍不住的就拿起來在手上把玩。

   

  從那天之後,雖然只剩下幾天短短的輔導課,但我不再和林真希那群人對談,也對傅建宇保持距離。

 

  「傅建宇喜歡妳!」忽然間,我想起那天在天台,林真希所說的話,不自覺地感到臉紅。

  

  看著龍貓,不曉得為什麼心裡感到很溫暖,可想到自己對傅建宇也得保持距離後,便將這份悸動給收進心裡。

   

  林真希的話仍不斷在耳邊盤旋,因為她和何瑋妮說的事情其實是類似的,只是兇手換人而已,對她的信任可以說是從一半直接將為零,但對何瑋妮也開始產生了懷疑,所以有些時候若非必要,我也會和她保持距離。不曉得為什麼這麼做,但直覺告訴我現在先暫時這樣會比較好。

   

  

   

   「做作!」夢裡有人這麼說。

 

  「假仙,真的非常適合當第三者的料。」

 

  「裝清高?」

 

  「聲音嗲死了,不要裝了好嗎?想勾引誰啊?」

 

  「以為自己是萬人迷嗎?妳連配角都不如。」

   

  我在回憶裡看見了自己奔跑的畫面,那印象很深刻,然後壘球棒就這麼落在我的背上……
  
  「死賤人,搶人家男朋友就算了,還這麼雙面!」有人說了話,而我卻看不見他的面孔,只知道這聲音引來更多支壘球棒。
  
  「我才沒有!」我聽見自己這麼大聲的喊著,然後睜開眼睛。
  
  那是一場充滿回憶的夢境,所以印象很深刻,醒來之後我的頭像是被人拿刀剖開一樣的疼痛,很努力的深吸了幾口氣,然後望著窗外,跟夢境很相似,我被關在房間裡,明明有雨聲卻安靜得可怕,那是個夢中夢,只是現在是白天,我該起床的時間。

 

  看著窗外許久,我走到浴室裡洗去一身狼狽,然後穿上冬季制服迎接第二學期的來臨。從書櫃的夾縫中拿出那張高一時的照片,看了一會兒後,便到客廳拿起打火機將照片給燒毀。

  

  「我是……楊又寧。」再一次的,我說。

  

  依舊是讓媽接送上下課,來到學校的之後,老師一如往常的先是進行幹部選舉,順便也宣布高二下將會有愛國歌曲比賽。

  

  「這一次時間比較緊迫,所以各位同學要有心理準備,希望大家都能盡量配合練習的時間。」老師一邊在台上說著比賽時間,一邊規劃訓練的日子。

  

  傅建宇依舊在大家的支持下連任班長,但何瑋妮因為想讓其他人有機會擔任保健股長的角色,於是婉拒了推薦。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扛起責任,只想好好的安穩過生活,就跟我一樣,所以都反覆的推薦同樣的人。

  

  當我以為自己可以像上學期一樣,不用擔任幹部或者扛起責任時,卻有人提名我當保健股長,那個人是何瑋妮。

  

  「在之前的運動會,我認為楊又寧同學她表現出了自己細心的一面,不但學習的速度快,照顧傷患一點也不馬乎,這是個需要極度細心及耐心的工作,我想她一定會是最適合的人選。」何瑋妮舉起手向老師說明推薦的原因。

  

  聽完何瑋妮的話後,老師滿意的點著頭然後詢問我意見。

  

  「我……我覺得我不適合……」我委婉的拒絕。

  

  「真的不願意試試看嗎?這對妳未來推甄可能會有所幫助喔。」老師再次問我。

  

  「呃……」我愣著,全班同學就這樣看著我猶豫不決,而在老師還有何瑋妮的說服下,最後僵持了好一陣子,我才默默地接下保健股長的工作。

  

  保健股長要做的事情,不外乎就是每學期紀錄大家開學時的身體狀況,像是身高體重還有視力檢查。擔任股長後生活確實充實了許多,那些坐在教室發呆的日子變少了,大多時間都會往外跑,或者催促同學繳交回條。

  

  當然傅建宇也和以往一樣,會幫班上任何一位幹部做事,我也不例外,只是想起那封要我離他遠一點的威脅信時,我就會先開口婉拒他的好意。

  

  「我想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完成這些工作。」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

  

  「好吧,那妳加油。」語畢,他繼續忙起自己的事情。

  

  沒多久隨著愛國歌曲比賽的到來,大家紛紛空出午休時間還有假日來練習,班導找了三年級的學長姐來幫忙,因為他們在去年拿下了冠軍,所以就幫我們挑選適合的歌還有一些動作,讓整個團隊合作進行得更加順利。

  

  只是這種群體的活動難免會起爭執,像是有人遲到或是不認真配合,就會開始起口角,這時候擔任班長角色的傅建宇,就得跳出來緩和氣氛,讓大家再次團結一心專心於練習。

  

  「楊又寧,那邊有人受傷了妳趕快過去看看!」突然間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怎麼了?」我站起身子查看。

  

  「裴子瑜剛才從樓梯上摔了下來,原本何瑋妮想幫忙,可是被林真希阻止了,妳還是快點去看吧!」好心的同學指著不遠處,那裡聚集了一些人。

  

  沒有多想,我先去了趟保健室跟老師借醫藥箱,接著往裴子瑜他們的所在位子跑去。

  

  「借我過一下。」我對著圍觀的人說,接著來到她們面前。四個人先是對視了一下,裴子瑜似乎因為太過疼痛所以眼匡泛淚,而林真希看見我時則一臉淡定。

 

  「我剛才稍微看了一下,應該只有擦傷而已。」何瑋妮站在一旁說著。

 

  我蹲了下來,看著受傷的地方,接著問她腳踝會不會疼。

 

  「還好只是擦傷,但消毒上藥的時候還是會痛,妳可能要忍一忍。」我看著裴子瑜說。

  

  「麻煩妳了,又寧。」裴子瑜咬著牙回答。

 

  過程中裴子瑜不停的掙扎,甚至差點伸腳踢我,還喊著不用消毒上藥也沒關係,但還好有林真希安撫著,而何瑋妮也在一旁幫忙,最後花了一些時間才將傷口處理好。

  

  「妳還是去保健室休息一下比較好。」一邊收拾工具我一邊對裴子瑜說。

  

  「對不起,也謝謝妳,又寧。」裴子瑜帶著抱歉的語氣說。

 

  接著林真希攙扶著裴子瑜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後頭還跟了蘇聿閔,可不曉得怎麼的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於是收拾好工具後,我轉過頭對何瑋妮說:「我過去看一下,等等就回來。」

 

  「快去吧,我也很擔心她。」何瑋妮露出淺淺的笑容。

 

  快步地跟上他們,然後看著保健室的老師檢查裴子瑜的傷口,直到確認沒事之後才離開,但在回去隊伍的過程中,我反覆了思考了剛才的行為,好一會兒才領悟到些什麼。

  

  就算是討厭的人受傷或是出事了,也必須擔起自己的職責,去關心那個人,這就是當股長必須有的,中立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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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隨著春天的到來,許多嫩葉還有花草紛紛綻放出美麗的模樣,天氣比較好的時候,我會再次把腳踏車當成通勤工具,雖然媽都有定期幫我送修檢查,但好一陣子沒騎了還是有些不習慣。

  

  將車子停好準備上鎖時,我聽到不遠處傳來腳踏車煞車的聲音。

  

  「早啊,楊又寧。」傅建宇牽著自己的腳踏車走了過來。

  

  我轉過頭驚訝地看著他,問:「你怎麼……

 

  「這是生日禮物。」傅建宇聳著肩說:「最近天氣漸漸變好了,騎車上課滿舒服的。」

  

  「呃……原來是生日禮物啊?生日快樂。」我將車鎖給扣上後,拿著書包快步的往教室走去。

  

  「欸,等我一下啦!」傅建宇一邊喊著,一邊將腳踏車給停好,但我沒有理會他,反而加快腳步前行。

  

  離傅建宇遠一點,否則我會揭開妳的真面目。

 

  耳邊不停地傳來這句話,於是我握緊了書包的背帶,小跑步的上樓,但即使跑得再快,最後還是被傅建宇給抓住。

  

  「為什麼妳最近常常避開我?」傅建宇一臉疑惑的問。

  

  「沒、沒有啊,因為我想趕快進教室,有功課還沒寫完。」我解釋著。

  

  「妳說謊。」傅建宇一臉肯定的說。

  

  我尷尬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接著是無奈,最後才開口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的事?」

  

  「沒有,你沒有做錯事。」我搖著頭說:「真的,沒事,我只是想趕快進教室寫作業而已。」

  

  最後傅建宇嘆了口氣,越過我走在前頭,背影看起來相當的失落。我明白自己的行為讓他感到難過,可是比起別人的心情,我更擔心自己的秘密被人揭開。

  

  「對不起。」看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我說。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準備愛國歌曲比賽外,大多數時間我都集中精神在課堂上還有股長的工作,唯有這樣我才不會去在意身邊的人,很慶幸自己的鄰居是蘇聿閔,不然圍繞在他們之中,那股尷尬的氣氛絕對會讓我受不了。

  

  偶爾騎車上課的日子還是會碰到傅建宇,他依然會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但最後只會得到我冷淡的回應。

  

  沒多久後我收到了第三封威脅信,這次不只有照片,還附了一個隨身硬碟,我看著櫃子發呆好久,最後趁著午休時間假裝是要做作業,請老師開證明後跑到圖書館借電腦,將這份隨身硬碟裡的內容給打開。

  

  裡面除了有幾張我國中和高一時的照片外,還有三四個影片檔,我戴起耳機,深吸幾口氣後才將檔案給打開來。

  

  影片的內容是一群女生拿著掃把,將廁所的門給堵住,然後拿起水管將水給灑進被鎖住的那間廁所裡,她們玩得很開心,甚至還講了難聽的字眼。

  

  「臭婊子,冬天用冷水洗澡感覺怎麼樣?不錯吧?」其中一個女生喊著。

  

  我快速的將耳機給拔掉,因為不用聽就知道接下來的對話內容。安靜地看著電腦螢幕沒有說話,然後將下一個影檔打開,同樣是一群人捉弄一個女生的側拍,最後我喘著氣將隨身碟給拔出來,然後緊握著。

  

  「林真希……」我低下頭難過地說著,明明我已經遠離了傅建宇,也跟她說清楚講明白了,為什麼還要特地去找這些我以前被欺負的影片?甚至拿給我看?目的到底是什麼?

  

  帶著慌張的心情,我一邊走著一邊將手上的隨身碟給拆解開來,最後用盡全力想將最重要的硬體給折斷,過程中不僅僅割傷了自己的手,甚至還流血,但我一點也不怕痛,只一心想把那片硬體給折斷,可因為是電路板,除非有工具不然根本摧毀不了,於是我氣憤地將它丟在地上踩踏,然後丟進廁所的排水孔裡。

  

  有人知道我過去的事情,而且可能已經跟那些人接觸過了,我感到相當的不安,回到教室時我從書包裡拿出備用藥,趁著沒人注意時將藥給吞下,然後趴了下來。

  

  正當我想好好休息時,何瑋妮走過來拍了我的肩膀說:「又寧,妳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有回應。

  

  「不舒服的話要跟我說喔,不要勉強。」何瑋妮從桌子下方遞給了我一塊巧克力,說是吃了心情會比較好一點。

  

  「謝謝。」我小聲的回應,並接過那巧克力,只是手一攤開來,便讓何瑋妮嚇了一跳。

  

  「又寧妳……妳的手……」何瑋妮將我的手給拉過去,仔細地查看:「不行,妳快點跟我去保健室!」

  

  「不小心跌倒而已,沒事。」我淡淡的說著,然後將手給抽回來。

  

  「妳明明就傷得很重,怎麼會沒事?快點跟我去保健室!」何瑋妮不放棄的將我從座位上拉起來,那一瞬間我感到一陣暈眩。

  

  突然間有人伸手接住我的身體,開口問:「怎麼回事?」

  

  「又寧受傷了,可是她不肯去保健室。」何瑋妮語氣擔心的說:「蘇聿閔你快點勸她啦!再這樣下去傷口可能會發炎。」

  

  接著蘇聿閔將我的手給舉起來查看,雖然我瞇著眼睛,但仍可以清楚看見他的表情,他皺著眉有點慌張,接著開口喊著:「阿宇!」

  

  「不、不要……不要叫他……」我喊著,但沒多久傅建宇便跑過來。

  

  「這傢伙受傷了,你是班長,帶她去保健室。」蘇聿閔一邊說著一邊要傅建宇接住我的身體。

  

  「我也一起去吧!」何瑋妮拉著傅建宇的手說。

  

  「妳留在教室裡跟老師說明情況,畢竟妳是第一個發現的人。」傅建宇對著何瑋妮說:「她可能感冒了,最近班上很多人感冒,需要第二個人注意。」

  

  沒有力氣推開傅建宇,只能不停的在他耳邊要求他放我下來,可他不知道是假裝沒聽見還是故意的,就這樣在全班的注視下將我背起來,然後往保健室走去。

  

  「傅建宇……」我喊著。

 

  「這種時候就別想著推開我了吧?妳若有什麽萬一,我會愧疚。」傅建宇懇求著。

  

  「嗯……」閉上眼睛將交錯的手抓得更緊,雖然知道這麼做一定會再收到第四封威脅信,可現在的我只想好好的去感受,傅建宇帶給我的溫暖和溫柔。

 

  如果沒有了痛苦的記憶,是否就能當個正常開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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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一點睡意也沒有,我盯著天花板上的循環扇轉動著。隔著一層簾子,傅建宇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陪我休息,過程中他有稍微起身拉開簾子查看,但只要他一起身我便會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再加上在包紮的過程中傅建宇看見那傷口時,露出了相當驚訝的表情,可我知道他驚訝的不是受傷的程度,而是我竟然一點都不覺得疼。

  

  手裡還握著何瑋妮給的巧克力,我伸手將包裝給拆開來然後對折,從簾子間的縫隙中遞出去,說:「給你。」

  

  「妳沒睡著嗎?」傅建宇問著。

  

  「剛醒。」我撒了個小謊。

  

  接著他接過巧克力,問我能不能將簾子給拉開來,我先是思考了一會後,緩慢的坐起身子說:「嗯。」

  

  傅建宇將簾子給拉開的同時,椅子也跟著拉到床的旁邊,他先是一臉擔心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我,最後伸手觸碰被紗布包著的手說:「這傷……怎麼來的?

  

  「跑步的時候跌倒。」我簡單地回答,接著要他回教室,因為我們已經待在這裡兩堂課了。

  

  「我有責任把妳帶回去,或者請妳家人送妳回家。」傅建宇將巧克力放進嘴裡說著:「記得我開學的時候跟妳說過吧?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我。」

  

  「嗯。」我點點頭:「但不包括我自己不小心受傷跌倒。」

  

  接著他笑了,然後問我覺得怎麼樣需不需要喝水。

  

  「傅建宇。」我喊了他的名字說:「為什麼你要這麼熱心?」

  

  「什麼意思?」他帶點疑惑的問我。

 

  「明明可以讓何瑋妮陪我來,畢竟她是上一任的保健股長,根本不需要你這班長出馬。」我緩慢地說著:「你不覺得這樣太過雞婆嗎?」

  

  「妳要覺得雞婆我也沒關係,畢竟我只是做我覺得正確、該做的事。」傅建宇一派輕鬆的說:「而且幫助別人,對我而言並沒有損失,班長這個頭銜頂多只是幫助推甄。」

  

  「原來是為了自己的將來。」我也跟著笑了,然後開口跟他道謝。

  

  「如果妳覺得感謝的話,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吧。」傅建宇突然一臉正經的看著我說:「用道謝換一個答案,不算吃虧吧?」

  

  「你想問什麼?」我調整姿勢,認真的看著他,雖然心裡早以預設好,他會問的問題絕對是我為什麼老是避開他,但只要找個合理的理由帶過就可以了。

  

  「妳為什麼跟林真希她們吵架了?」傅建宇皺著眉問著。

  

  一臉錯愕的看著他,沒想到他的問題竟然不是跟自己有關,反而問起朋友的事,我尷尬地說:「沒有吵架,就只是不適合當朋友而已。」

  

  「一直以來她們都很擔心妳,在運動會之後。」傅建宇拿起放在後頭的水杯,先喝了口水後繼續說:「可是妳卻總是冷淡的回應,我很想知道原因,畢竟……剛開學的時候一切都好好的。

  

  「你的問題多過於道歉。」我無奈的笑著:「我知道你很關心身邊的人,但有些事情是勉強不來的,而你也不用知道。」

  

  「好吧。」傅建宇嘆了口氣,然後坐在椅子上沈思,直到保健室的老師走過來關切,才化解這尷尬的氣氛,然後一起離開保健室。

  

  一路上傅建宇若有似無的用手攙扶著我,經過操場看到一群人在練習愛國歌曲比賽時,開口說了很羨慕他們的向心力。

  

  「我們班也很團結。」我看著那些人說。

  

  「是啊,但如果可以解決那些,隱藏在背後的問題的話,會更好。」傅建宇語帶保留地說。

  

  低下頭沒有回應,因為我感覺到傅建宇似乎觀察出了些什麼事情,但想起李哲偉的叮嚀,所以我保持沈默沒有打算坦白。

  

  就這樣放學的鐘聲響起了,許多同學紛紛衝出教室,來到川堂前排路隊準備下課,因為實在太多人了,於是傅建宇要我好好跟在後頭以免被人群撞到。看著眼前這龐大的身軀,我知道在這男孩的背後,我會非常的安全,就像上次地震時他將我擁入懷裡一樣,不讓我遭受半點傷害。

  

  回到教室時其實班上同學已經走得差不多了,蘇聿閔站在走廊上朝傅建宇揮了揮手。

  

  「腳踏車女孩,妳還好嗎?」蘇聿閔探了探頭,看著我說。

  

  「我沒事。」我笑著:「謝謝你,蘇聿閔。」

  

  「林真希他們呢?」傅建宇看著教室問著。

  

  「不知道,應該是去幫我們搶座位了,不是說好今天要一起吃飯嗎?」蘇聿閔一邊說著,一邊將傅建宇的書包遞給他。

  

  接著兩個人先是上下打量我,接著異口同聲的問:「妳怎麼回家?」

  

  「騎車。」我簡單地回答:「快去跟她們會合吧,我沒事!」

  

  「真的?」蘇聿閔挑起眉問著。

  

  「我又不是不能動,只是手受傷而已。」我伸出被紗布包著的手,然後靈活的伸展著。

  

  「妳確定自己一個人可以?」傅建宇再次確認。

  

  「沒問題。」我語氣堅定地說。

  

  不想勉強我,最後他們也只好點頭跟我說再見。

  

  教室裡沒有人,而我的座位被整理的很整齊,應該是何瑋妮幫我收好的,我先是坐在位子上發呆了好一會,然後發現抽屜裡放有一本紫色的筆記本,伸手將筆記本拿出來查看,右下角寫著裴子瑜的名字。

  

  大概翻了一下內容,發現是剛才上課的筆記,她抄了一份給我,這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因為我明明已經說了不要再有交集,所以沒有多想,我將筆記本放回她的抽屜裡然後準備回家。

  

   來到車棚這,我先是打開書包拿出鑰匙將車鎖給解開,但在解開鎖的同時突然感到奇怪,於是再次打開書包查看,發現原本放在裡頭的藥袋竟然不見了。

  

  慌張的翻開夾層查看,但沒有找到,有可能遺忘在教室了,怕被人發現,於是我再次將車子給上鎖,然後往教室走去,只是才剛上樓沒多久,便遇到了何瑋妮。

  

  「嗨,何瑋妮,妳怎麼還……」正想問她怎麼還沒回家時,她一邊走下樓一邊將手伸進書包裡,我聽見了塑膠袋碰撞的聲音,接著她拿出了一個綠白色的藥袋,得意地笑著。

  

  「妳……」我驚訝的看著她。

  

  「妳在找這個嗎?楊、語、珊——」何瑋妮搖著手中的袋子說。

  

  「啪擦」的一聲,我感覺到自己的理智線被剪斷了。

  

  

  人生難過的事情之一:被信任的人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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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看著何瑋妮手中的藥袋感到錯愕,再加上她喊了我的舊名字,這讓我陷入恐懼當中。

  

  「為什麼妳……」我皺著眉頭不解地看著她問:「妳是誰?」

  

  「我是何瑋妮啊。」何瑋妮一邊笑著一邊走下樓,然後搖晃著手中的藥袋說:「怎麼,很驚訝嗎?」

  

  「所以……一直以來都是妳?」我看著她情緒激動地說。

  

  何瑋妮露出滿意的笑容回答:「是啊,都是我,妳真的是太遲鈍、太好騙了。」

  

  我抓著她的手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沒有為什麼,就只是嫉妒妳。」何瑋妮將我的手揮開,冷笑著說:「本來我以為只要讓妳遠離林真希他們,傅建宇就不會對妳有感覺,但看樣子這方法並不適用於妳身上。」

  

  「什麼意思?」我滿腦子疑問地看著她說:「什麽叫這方法不適用在我身上?」

  

  「記得吧?我跟妳提過的轉學的女孩,我就是用這樣的方法逼走她的,讓她精神崩潰休學的。」何瑋妮依舊露出那讓人恐懼的笑容說:「不過至少現在妳跟林真希她們,是不可能重來了。」

  

  我想起了照片和隨身碟的內容,害怕的問:「到底為什麽這麼做?那些東西……妳是怎麼拿到的?

  

  「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台灣這麼小,要挖妳的過去並不難。」語畢,何瑋妮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接著打開畫面說:「我甚至能讓妳以前的同學跟妳對話呢。」

  

  「妳……妳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我倒退了幾步說:「這些消息,妳到底……

  

  「無名小站,我就是在那裡認識妳以前的同學的。」何瑋妮在我身邊來回走動著說:「只能怪妳自己有太多秘密,不然我才懶得花時間在妳身上。」

  

  「妳……妳想要什麼?」知道她手中可能還握有更多關於我以前的事情,於是我問:「怎麼做,妳才不會將這些東西公開來?」

  

  何瑋妮停下腳步,認真的看著我說:「離傅建宇遠一點,越遠越好,甚至跟他絕交。妳做的越絕,我自然就不會對妳怎麼樣。」

  

  接著她將藥帶丟到地上,說了句「神經病」後,便往校門的方向走去,留下慌張又挫折的我。

  

  

  我躺在床上看著時鐘緩慢地動著,外頭天氣很好,可以聽見些微的蟲鳴鳥叫聲。媽在剛才中午的時候進來問我要不要吃飯,但沒有胃口,於是我拒絕她之後便將自己的臉埋進被窩裡,繼續無聲地哭泣著。

  

  已經兩天沒有去學校了,老師曾打電話來關切,雖然可以請病假,但醫生證明這件事情讓媽很頭痛,畢竟我們已經說好了不讓任何人知道病情。

  

  教育部規定學生若曠課三天就得通報,所以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媽走到床邊坐下來和我討論該怎麼做,對我才是最好的方法。沒有告訴媽到底發生什麽事情,而她也沒有勉強我說只是不停的安撫著我,然後看我吃完藥後才肯放心的離開。

  

  「又寧……還是讓老師知道比較好吧?」媽看著我沈重的提議。

  

  「可是我不想讓班上同學知道。」我搖著頭說:「很多老師會為了學生好,所以擅自將學生的病情給說出來,讓大家去關心、保護,就像之前那樣。」

  

  「要不我和老師談談吧?」

  

  看著媽好一會,想想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就是說出病情,得到請假的許可,要不就是直接休學,於是我說:「我明天會去學校的。」

  

  「妳不要太勉強自己。」媽拍著我的肩膀說:「明天起床後,看怎麼樣再說吧?」

  

  我點點頭,然後又躺回被窩裡,繼續想著從來到這裡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將它們串聯在一起。李哲偉曾經告訴過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可直覺卻帶領我來到這個充滿謊言的世界裡,甚至跌入痛苦的深淵。

  

  若是能及早發現何瑋妮就是兇手,或許我的心就不會這麼的痛,也不會覺得自己很傻很蠢,竟然為了匿名信而懷疑林真希他們那群人,甚至講出難聽的話。 

  

  我緊握住雙手不讓自己拿美工刀自殘,最後哭累了,也只能吃下安眠藥讓自己進入睡眠,好好的休息,迎接明天的太陽。

  

 

  往學校的路途變得有些沈重,好幾次我都想回頭搭計程車回家,但勇敢面對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於是我緊握著書包的背帶走進教室。

  

  何瑋妮看見我時,眼神突然高傲了起來,那嘴角的笑容似乎在告訴著我,最後的結局一定會和上一個女孩一樣,精神崩潰的離開這裡,我深吸口氣後來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然後攤開課本假裝讀書。

  

  愛國歌曲比賽在昨天完美落幕,在傅建宇的帶領下獲得了全年級的第二名,這讓老師非常的開心,當他走進教室輕鬆的說著今天中午要請大家吃披薩跟飲料時,全班同學紛紛歡呼。

  

  「欸,腳踏車女孩,我們很厲害吧!」忽然間蘇聿閔回過頭看著我,笑著說:「如果妳來參加的話,肯定會激動落淚!」

   

  沒有開口回話,我愣愣的看著蘇聿閔,內心突然變得不平靜。

  

  「怎麼?妳不舒服嗎?」蘇聿閔歪著頭問著。

  

  「沒有,我沒事。」我搖搖頭說著,然後低下頭繼續假裝在讀書。

  

  忽然間一張紙條從左邊傳了過來,我錯愕的看著那紙條,然後雙手顫抖地將紙條給攤開來。

  

  離傅建宇遠一點,不然我會揭開妳的面具。

  

  何瑋妮透過紙條,再次提醒著那天她所說的話,我轉過頭看向她,她也正看著我,而且表情相當得意。

  

  默默地將紙條收進書包裡,我試圖用深呼吸的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接下來的日子,卻因為恐懼的關係,就這樣反反覆覆的請假,有時候甚至來不到幾堂課就離開學校,這讓同學們都覺得很奇怪。

 

  感覺得出林真希他們很想走過來關心我,但因為之前撂下的狠話,所以就這樣站在遠處觀察著我,至於傅建宇,只要他一走過來我便馬上離開座位走出教室,因為我必須得遵守何瑋妮的遊戲規則,否則那不堪的往事就會被公諸於世,讓我再次被黑暗給包覆。

 

  無法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那就表示你還不夠勇敢。現實,又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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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三天兩頭就請假這件事情讓老師非常的頭痛,但媽和我始終沒有說出真正的原因,所以老師也沒輒,只告訴我若是缺課次數太多,會影響到操行成績。

  

  「老師,對不起。」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我看著老師說。

  

  「有什麼問題就好好地說出來,老師會一起想辦法的好嗎?」老師看著我擔心的回應:「若有什麼難言之隱也沒關係,老師只是希望妳在這裡能開心的上課,就像上學期一樣。」

  

  「好。」我點點頭,然後起身離開辦公室。

  

  只是沒想到才走出辦公室沒多久,就發現傅建宇站在轉角處看著我,並朝我走了過來。

  

  「楊又寧,妳還好吧?」傅建宇一臉擔心地問著。

  

  「我沒事。」我試圖跟他保持距離,然後說:「我感冒了,所以不要靠我太近。」

  

  「楊又寧……」他再次呼喊我的名字,但沒有理會,我冷淡的轉過身再次走進辦公室,從另外一邊的樓梯回教室。

  

  不論是以前或是住在療養院,我都很習慣一個人,所以在班上的日子並沒有很痛苦,有些同學還是會開口關心我,只是何瑋妮那注視著的眼神,讓我感到非常的不自在,有好幾次傅建宇想藉由收作業的機會,來跟我搭畫,但因為何瑋妮就在隔壁看著,所以我只能安靜的什麼都不說,將東西交到他手上,然後走出教室。

   

  體育課的時間,我坐在階梯上看著大家在操場上奔跑,何瑋妮似乎找到了新朋友,正在旁邊的排球場開心地打球,我突然替那個新朋友感到難過,因為她沒有發現何瑋妮的真面目,甚至跟這個可怕的人當起朋友,很可能她就是下一個目標。

  

  忽然間,一顆球就這樣從眼前飛了過來,打中了旁邊的牆壁然後回彈,我嚇了一跳,因為那顆球差點就打到我了。

  

  「腳踏車女孩,抱歉!」蘇聿閔拿著籃球朝我走了過來,喊著:「怎麼?嚇到了嗎?要幫妳收驚嗎?」

  

  蘇聿閔的笑話依舊不怎麼樣,於是我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後,便繼續看著其他同學打球,只是他似乎不肯放過我,自顧自的就這樣坐在我旁邊喘氣。

  

  「幹嘛?」我看著蘇聿閔說。

  

  「沒幹嘛啊,休息而已。」蘇聿閔用手擦去臉上的汗,然後朝球場揮手,沒多久傅建宇也往這走過來,我趕緊起身往別的地方走去。  

 

  「欸,妳幹嘛跑走?」蘇聿閔抓著我的手問:「妳幹嘛看到阿宇就跑?」

  

  「沒、沒有啊……只是想去上廁所。」我解釋著,然後要他鬆手。

 

  「妳怪怪的欸,楊又寧。」蘇聿閔站起身子看著我質問:「妳不但一直請假,還看見我們就跑,怎麼?看我們不爽喔?」

  

  「我沒有那意思。」我慌張的解釋著,就怕又有誤會產生。

  

  「妳怎麼了嗎?」傅建宇走到蘇聿閔身旁,看著我問:「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我沒事。」我伸出手說:「我感冒了,所以不要靠近我,會被傳染的。」

  

  「幹!最好是啦。」蘇聿閔翻了個白眼。

  

  沒多久林真希和裴子瑜也走了過來,四個人就這樣站成一排看著我,讓我非常的緊張,因為餘光已經瞄到何瑋妮停下打排球的動作,站在那往這裡看,所以我得趕快離開才行。

  

  「我真的想上廁所!」我喊著。

  

  「又寧,妳到底怎麼了?」裴子瑜走向前抓住我的手說:「妳這陣子一直請假,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我沒事,真的,為什麽你們都不相信我?」我皺著眉頭說。

  

  「啊,我知道了啦!一定是被好朋友拋棄了,所以才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這,對吧?」蘇聿閔笑著:「好可憐喔——」

  

  「蘇聿閔,閉上你的嘴巴!」林真希伸手拉著蘇聿閔要他安靜。

  

  「我沒有說錯啊,你們大家不也看見了?楊又寧不是跟何瑋妮很要好嗎?可是這陣子兩個人不但沒有說話,甚至可以說是陌生人模式,不是吵架了,那會是什麼?」蘇聿閔朝我走了過來,睜大眼睛看著我說:「對吧?我沒有說錯吧?」

  

  「阿聿!」傅建宇也伸手拉開蘇聿閔要他閉嘴,可不管其他人怎麼說,蘇聿閔就是沒辦法安靜閉上嘴巴。

  

  「妳自己活該,當初就跟妳講過了,現在被拋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吧?」蘇聿閔半開玩笑地說著:「我們是很歡迎妳啦,只要妳之前要我們別靠近妳……

  

  林真希伸手打了蘇聿閔的後腦勺,生氣的說:「蘇聿閔,你是白癡嗎?」

  

  「又寧,妳不要聽蘇聿閔在那亂講話,真的!」裴子瑜走到身旁拍著我的肩膀:「妳也知道他就是講話不經大腦思考的人,不要理他好嗎?」

  

  在這些人面前,我感覺到非常的丟臉,低下頭激動的說:「對,沒錯,我被拋棄了!對,我沒有臉見你們!對,我就是活該!」

  

  越說越痛苦,最後我抬起頭看著他們四個人,接著眼匡泛淚的轉過身,朝教學大樓跑去。忽然間,我真的好希望自己能消失在這世界上,這樣就不用面對這尷尬的友情關係,也不用跟誰道歉或是看誰的臉色,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帶著這樣的心情,我往頂樓跑去,然後蹲在天台大聲哭泣著。

 

  被別人揭開傷口,其實一點都不痛,你在意的只是自己沒有勇氣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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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哭了好一會情緒還是沒有辦法平靜下來,我蹲坐在角落一邊撫著胸口一邊喘氣,過程中不只覺得心好痛,甚至感到噁心想吐。我知道這是過度換氣,只是好一陣子沒有發作了,讓我非常的不舒服。

  

  突然間,我想起了在療養院發生的事情,當時我也是這樣害怕的蹲坐在病床的角落不停地喘氣,然後拿起放在床頭的花瓶將它摔破,並拾起玻璃的碎片往自己的手上劃下去。

  

  那時候我看著血慢慢地冒出來,但卻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有種解脫的感覺,於是越劃越多,直到護士發現了才結束自殘行為。

  

  望著這空曠的天台,除了幾張破舊的桌椅跟掃地工具外,沒有其他任何尖銳的東西,有的只是幾塊石頭,但我還是將它們拿起來,然後用力的往自己的手腕劃去。

  

  原本蓋在上頭的遮瑕膏似乎因為流汗的關係不見了,顯現出一道道深淺交錯的傷痕,我一邊看著一邊拿起石頭劃下去,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磨破皮而已,於是我起身繞著四周走,試圖尋找更尖銳的東西。

  

  最後我在不遠處發現了被打碎的玻璃酒瓶,應該是之前上來玩樂的學長們留下來的,我看著那酒瓶許久,最後拿起最尖銳的那一塊碎片,再次往自己的手上劃去。

  

  感覺到一點疼痛,但不知道為什麼情緒卻慢慢的緩了下來,看著越流越多的血,突然間我笑了,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笨,笑自己花了快兩年的時間療傷,最後還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來讓自己獲得解脫。

  

  知道割的再用力也死不了,只是不停的一刀一刀劃著然後哭泣。

  

  突然間,原本被我反鎖著的門被打開來,教官跟老師站在對面四處張望,最後發現我坐在這後大喊了我的名字,在這過程中林真希和傅建宇他們幾個也從樓梯那跑上來,雖然距離很遠,但感覺得出他們都跟老師一樣緊張。

  

  「楊又寧同學,妳還好嗎?讓老師帶妳去保健室休息好嗎?」老師一邊朝我快走過來一邊說著:「冷靜,好嗎?」

  

  「不要過來!」我起身大喊著:「再過來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語畢,大家停下腳步瞪大眼睛看著我,走在最前頭的老師和教官皺起眉頭,接著開口要我別激動。

  

  「有話好好說,有什麼事情是不能解決的?對吧?」老師伸出那顫抖的雙手,要我冷靜。

  

  「走開!」我繼續喊著。

  

  就這樣大家站在原地僵持了好久,沒有人開口說話,只是聽著我的哭聲,老師和教官看著我那流血的手,感到不知所措,沒多久原本站在最後頭的傅建宇邁開步伐朝我走過來,說:「楊又寧,冷靜。」

  

  「你不要過來!」我一邊流淚一邊激動地說:「你再過來我真的會跳下去!」

  

  傅建宇雖停下了腳步,班導和教官一邊看著,但仍是緩慢地移動,我知道他們一定都不相信我會跳下去,所以我伸出右手躍上高度只有在腰部的女兒牆,然後站起身子說:「你不要再靠近了,再跨出一步,我就馬上跳下去。」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而身邊的人開始緊張了起來,老師拿起手機準備報警但卻被教官阻止,裴子瑜則是慌張的說要去找保健室的老師來,接著消失在樓梯間。

  

  「楊又寧,妳先下來好嗎?有話我們好好說。」蘇聿閔站在後頭喊著。

  

  我看著蘇聿閔冷笑著:「你剛才不是很得意嗎?怎麼了?害怕了嗎?」

  

  蘇聿閔聽見我的話後握緊拳頭,看起來像是在自責剛才的行為。

  

  「同學,妳先下來好嗎?我們有話好說……也順便幫妳止血,好嗎?」教官伸出手示意我,同時間老師也學傅建宇緩慢地移動步伐,似乎想在我分心的時候將我給拉下來。

 

  「沒什麼好說的!」我將右腳往後跨出一步讓它懸空,接著大家臉色大變,誰都不敢說話。

  

  笑容與眼淚交雜著,我說:「我已經回不去了……我對不起林真希,對不起你們每個人……」

  

  「又寧……我一點也不介意,真的,妳下來好不好?」林真希站在蘇聿閔身邊,一邊流著眼淚說:「我真的不介意妳誤會我,說開了就好,真的,妳趕快下來,我不想看到妳死……

 

  「對不起。」我看著她,心感到更痛了。

  

  就這樣像是在道別似的,我將視線來回看著每一個來到天台的人,然後又看看那沾滿血的手,笑著說:「已經救不回來了。」

  

  「楊又寧。」突然間,傅建宇喊了我的名字:「跟我談談好嗎?談完之後若妳還是決定要死,那我會成全你。」

  

  「傅建宇,你說這什麽話!」蘇聿閔大聲斥喝著:「你是沒看到楊又寧的腳已經懸空了嗎?你沒看到她已經無視我們的關心了嗎?你竟然還敢說成全?」

  

  「同學,請妳冷靜,老師跟教官會幫助妳的。」教官用眼神示意傅建宇閉上嘴巴,接著說:「妳媽媽很快就會來了,想想自己的父母,好嗎?」

  

  「你想說什麼?」我看著傅建宇開口:「如果是勸我下來或是勸我別尋死的話,那你可以不用浪費時間。」

  

  「我知道現在不管說什麽,妳也聽不進去了,但有些話、有些事,我想在妳死去之前跟妳說。」語畢,傅建宇看著老師跟教官用眼神示意著他們,似乎要大家離開。

  

  「不行,太危險了。」我聽見老師小聲的說。

  

  「老師,你們就站在那邊的樓梯口看著,讓我跟楊又寧說幾句話就好,拜託。」傅建宇一邊說著一邊撇頭關心我的狀況。

  

  突然間一聲轟雷巨響,原本晴朗的天氣漸漸開始有了烏雲飄過來,我抬頭看著那已經不再耀眼的太陽,接著笑了,覺得這真的是一個非常適合死掉的天氣。

  

  沒多久老師和教官還有林真希他們,紛紛轉過身往樓梯間走去,然後站在那裡看著我和傅建宇。不曉得他是怎麼說服這些人的,畢竟現在情況這麼危險,若我今天是老師的角色,絕對不會留下一位同學去面對想尋死的人。

  

  「你很厲害嘛,竟然可以說服老師他們。」我輕笑著:「果然班長就是不一樣,這麼危險的狀況都可以得到大家的信任。」

  

  「我只是提出適當的作法。」傅建宇冷靜的回答。

  

  「那……請問你想跟我說什麼?傅建宇同學。」我挑起眉說:「是想告訴我死了並不會獲得解脫,還是想表達這行為是不對的?」

  

  「都不是。」傅建宇看著我神情有些慌張,但還是冷靜的回應:「我只是要妳也相信我,活著絕對比現在就死要來得好。」

  

  「這不就跟要我別尋死一樣的意思?」我晃著那懸空的腳說:「我覺得這時候跳下去,正是時候。」

  

  「妳不好奇我想對妳說什麽嗎?」傅建宇提出疑問。

  

  「不大感興趣,反正聽或不聽,我都會選擇跳下去。」我一派輕鬆地將手腕上的血給抹掉,然後要他看那慘不忍睹的傷口。

  

  傅建宇先是盯著傷口然後瞇起眼,最後看著我說:「妳不會跳下去的。」

  

  「你又知道了?」我笑著:「對我來說,活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妳不會跳下去的。」傅建宇重複同樣的話。

  

  「為什麼?」我挑起眉感到好奇。

  

  「因為……」傅建宇踏出步伐說:「因為我喜歡妳。」

 

  「轟隆」的一聲,天空開始降下大雨,而我就這樣看著傅建宇,暫時停止了呼吸。

 

  沒有自信的人,依舊會被人喜歡,那或許是同情,但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難得可見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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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雨勢越來越大,林真希雖然躲進樓梯間裡面,但仍不停地注視著我和傅建宇,好一會後人變多了,我看見了輔導老師,她正準備撐起傘往這走過來,但卻被老師伸手阻止。

  

  接著傅建宇又偷偷靠近了一步,我做出往後退的動作說:「你不要再過來了,我真的會跳下去。」

  

  「不,妳不會。」傅建宇搖著頭說:「妳會聽我把話說完,然後乖乖地從上面下來。」

  

  「為什麼?」我瞇起眼看著他說:「為什麽你這麼有信心?為什麼認為我一定會聽你的話?」

  

  「我說了,因為我喜歡妳。」語畢,他露出了我不解的微笑。

  

  在這傾盆大雨中彼此對看著,原本激動的情緒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平穩了一些。我看著傅建宇他那有些狼狽的樣子說:「那又怎麼樣?喜歡我又怎麼樣?」

 

  「沒有怎麼樣,只是希望妳能聽我說點話。」傅建宇語氣冷靜的回應。

  

  「你還想說什麼?」

 

  「首先,妳先將懸空的那隻腳收回來。」傅建宇指著我的腳說。

  

  「為什麽我要聽你的?」我繼續冷笑。

  

  「因為如果妳不聽的話,」傅建宇邁開步伐往另外一側的女兒牆靠去,撫摸了一下後便伸出手跳上去,跟我一起站在女兒牆上,他轉過頭看著我說:「我就會比妳先跳下去。」

  

  突然間我感到很緊張,很怕他一個不小心會滑倒,然後從四樓墜下去,但不想讓他得逞,於是我說:「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聽你的嗎?」

  

  「妳會,因為妳是楊又寧。」傅建宇笑著,然後在女兒牆上來回走動,那動作非常的危險,就連站在對面的蘇聿閔都大叫了。

  

  「到底為什麼?」我不解地問著:「你就不能好好的跟我告別嗎?」

  

  「我可以,但我想在妳死之前把心裡的話告訴妳。」傅建宇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什麼話。」我默默地將懸空的腳給收回來,開口問:「你想說什麼?」

  

  傅建宇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接著說:「我不想失去妳這麼一個好同學。」

  

  「就這樣?」

  

  傅建宇搖著頭繼續說:「我其實一直都知道這個班級的一切,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跟我說這些幹嘛?這是你對一個想尋死的人該說的廢話嗎?」我嘲笑他。

  

  「我知道何瑋妮喜歡我,也知道之前的轉學生為什麽後來休學了。」傅建宇一邊在女兒牆上來回走動一邊說著,雨勢越來越大,但他似乎一點都不害怕。

  

  「我曾試圖阻止所有的事情發生,但用錯方法了,我以為只要努力維持著好班長的形象,讓大家的心都團聚在一起,那就不會有所謂的排擠,或者讓這些事情發生,可是我錯了,事情還是發生了,阿聿依然隱瞞著我,甚至不告訴我何瑋妮到底對妳做了什麼。」

  

  我伸手摀住耳朵,大聲喊著:「廢話少說好嗎?」

  

  接著傅建宇停下腳步,然後在女兒牆上蹲了下來,語氣有些自責的說:「我對不起妳……但是,我喜歡妳,楊又寧。」

  

  突然間我感到錯愕,不自覺握緊拳頭,然後伸出手用指甲刮著受傷的右手,很痛,所以我並不是在夢裡也沒有聽錯,剛才跟現在,他確實都說了喜歡我。

  

  隨著下課鐘聲響起,底下開始傳來許多騷動,雖然下著大雨,但還是有同學跑出來湊熱鬧,我想在這其中一定也有何瑋妮的身影吧?

  

  「那又怎樣?你搞不好只是同情我而已!」我低下頭苦笑著說:「傅建宇,你看到我這樣還喜歡我嗎?我跟你所想的根本不一樣,我有病,發作時就會像現在這樣,拿起刀子自殘然後吵著要死。」

  

  「我沒有同情妳。」傅建宇語氣依舊肯定的回應:「我從來都不覺得妳需要被同情,因為妳就是妳,就是我看見的那個害怕跟人相處,但又努力融入這班級的楊又寧。」

 

  「那是你的錯覺!」不想從他口中聽見他所看穿的一切,於是我說:「我從頭到尾都是獨立個體,沒有跟誰特別要好,有的只是不堪的過去、被欺騙的友情,還有對不起的人。」

  

  「我相信了自己的直覺,但仍走錯了路,以至於變成現在這樣,對於你們每一個人我都感到很愧疚,不知道要怎麼開口,也不知從何彌補,可是如果我在這裡結束掉這痛苦的一生,那就可以獲得解脫。」

  

  「妳只是在逃避而已!」傅建宇從女兒牆上跳了下來,一邊朝我走過來一邊說:「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妳的敵人正在嘲笑妳,所以妳更應該拾起笑容去面對,不是嗎?」

  

  「你不要再過來了!」聽見救護車的聲音,我一邊哭著說:「就讓她嘲笑吧,就讓你們瞧不起我吧,我真的什麼都無所謂……

  

  傅建宇不聽我的話,繼續往我這走來,最後停在距離我不到五公尺遠的地方說:「可是我喜歡妳!」

  

  依舊感到錯愕,我愣愣的看著他,一邊流淚一邊說:「你的未來還很長,會遇到比我更好,更值得珍惜的人。」、

  

  「不,我就只想要妳,想要保護妳。」傅建宇看著我,露出笑容說:「我真的很喜歡妳,楊又寧。」

  

  「來不及了,我已經沒有臉面對所有人,所以我還是選擇要跳下去。」語畢,我將腳步跨了出去,然後閉上眼睛,享受這人生中最後的一場雨還有空氣。

  

  「可是……」突然間,傅建宇原本堅定的語氣變了,他帶著鼻音有些哽咽的說:「可是如果妳死了,我這輩子就沒有辦法讓妳知道這世界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楊又寧。」

  

  我睜開眼睛,看著他默默地流下眼淚,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小聲地懇求著:「如果妳真的跳下去了,我會很自責,自責沒有辦法守護妳,自責沒有辦法挽留妳。對不起,我不該在一開始的時候說會成全妳。」

  

  「我很害怕,我其實很害怕,」傅建宇深深吸了口氣說:「我害怕妳就這樣跳下去,然後死了,成為我人生中的遺憾,成為大家心中的痛。妳死了……我這輩子就沒辦法把我的感情傳遞給妳了……」

  

  聽到他的這番告白,我摀著臉激動地哭泣著,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告白,感到很錯愕也很開心,沒想到別人口中的賤女人,卻能被傅建宇條件這麼好的人愛著,於是我只能不停地哭然後道歉。

  

  就在這時,傅建宇邁開了步伐往我這跑了過來,然後伸手拉了我一把,兩個人就這樣一起跌落在天台的泥濘之中,他用顫抖的身體緊緊的抱著我,然後安撫我說:「楊又寧,沒事的好嗎?我一定會保護妳,用盡全力。」

  

  「嗯……」我在他懷裡大聲哭泣著。

 

  一個人的真心,無價而且可貴,請好好珍惜你身邊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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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等待我的情緒更加平穩之後,傅建宇坐起身子伸手拍去我身上的泥濘,接著老師還有林真希他們全都跑了過來關心,每個人都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但我卻沒有一個聽見心裡,只是看著傅建宇默默的牽起我的手,然後帶我來到保健室。

  

  在老師替我消毒傷口的過程中,傅建宇跑到外頭的洗手台那洗去一身泥濘,當他走進來時已經恢復到像之前那彬彬有禮的樣子。他安靜的拉了張椅子坐在我身旁,然後眼睛盯著那一道道傷口眼神有些哀傷。

  

  「很可笑吧。」我苦笑著:「你一定沒有想到,自己喜歡的女生竟然會隨便拿起地上的碎片就往自己手裡劃。」

  

  傅建宇搖搖頭說:「即使如此,我依然喜歡她,依然想保護她。」

  

  接著待老師將傷口包紮好後,我們又來到了輔導室,傅建宇被要求回教室上課,但他不肯,直搖頭說想陪在我身邊。

  

  「傅同學,你就先回去上課吧,楊同學在我們這裡會很安全的。」輔導老師一邊開著請假證明一邊說。

  

  「老師。」我抬起頭看著老師,開口要求:「在進行輔導前,能不能讓我跟傅建宇說點話?一下子就好,有些話我得現在告訴他。」

  

  老師面色為難的看著我回應:「放心交給老師就可以了,傅同學他……

 

  「如果老師不願意的話,那我也不肯接受輔導。」我轉身準備離開輔導室。

  

  接著老師嘆了氣,無奈的說:「半個小時,夠嗎?」

 

  「謝謝老師。」語畢,老師指引我們來到小諮商室,然後遞了兩杯熱茶。

  

  空調的溫度雖然不低,但因為身上的衣服還沒有乾所以感覺到很冷,我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毯子將自己包裹起來,和傅建宇面對面的坐著。

  

  他一邊喝著熱茶一邊喘氣,感覺得出他還沒從剛才那場震撼中走出來,於是我笑了,說他原來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勇敢,其實害怕的不得了。

 

  「妳少嘲笑我了。」傅建宇看著牆上的畫不在意的說。

  

  接著我們陷入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沈默,聽著那時鐘轉動的聲音,然後看著彼此,欲言又止的,不曉得該從何開口,畢竟剛才在天台上,傅建宇說出了那讓我感動到沒有辦法克制住情緒的告白,現在的我到底是該回應他,還是把心裡想說的話說出來?這讓我很徬徨。

  

  「就說妳想說的吧。」像是看穿我似的,傅建宇坐挺身子將熱茶給放下,然後說:「我會認真聽的。」

  

  我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低下頭緩緩道出關於高一時所發生的事情。

  

  「我曾經……被霸凌過。」我低下頭說。

 

  「嗯。」傅建宇輕聲的回應。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班上的女生討厭我,剛開學的時候大家都好好的,當時我認識了不少個性很好的人,有男有女而且都成了好朋友,有秘密或是心事都會一起分享。一切都非常的正常,但不曉得從哪天起,周遭的人開始不跟我互動,甚至會避開,但不是全部,所以當時的我並沒有想太多。」我盯著傅建宇慢慢地回想著。

 

  後來在比較善良的同學口中得知,原來我和大家那種跟誰都好的個性,讓一些小團體不是很開心,她們認為這樣很假,再加上我和隔壁班受歡迎的男同學李晉宇,從國中開始就是好哥們,這讓喜歡他的人更加眼紅。

 

  只是上高中後他交了女朋友,是我們班的班花陳品萱,她在李晉宇面前說過,一點也不在乎有這樣的哥兒們存在,也和我擁抱示好,可其實私底下她會說我的壞話,認為我假借哥兒們的名義和她的男朋友搞曖昧,但我們之間根本什麼也沒有,就只是好朋友而已。

 

  「就有點像……蘇聿閔那樣,跟每個女生都好。」我舉了一個不是很好的例子,但傅建宇還是點點頭安靜的聽著。

 

  排擠我的人大多是其他小團體,可是到後來流言蜚語越來越多,再加上陳品萱的緣故,原本幾個還願意跟我講話的人,因為那些勢力也都躲得遠遠的,就連桌椅都要刻意搬遠做樣子給陳品萱看。

 

  當時我沒有很在意只覺得很無聊,認為過一陣子大家就會明白,一切都只是陳品萱在抹黑,同樣的李晉宇也是如此,雖然他常常跟女朋友解釋我們之間的感情,但陳品萱卻說謊表示自己並沒有暗中做怪。

 

  於是就這樣,排擠的行為逼得我只能變得獨立,一開始我都能勇敢的面對那些尷尬與嘲笑聲,只是久了就會發現,在班上沒有朋友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再加上排擠的狀況越來越誇張,我才意識到自己必須站出來解決問題,於是就在下課時間我把李晉宇找出了教室談話。

 

  「管一下你女朋友好不好?」我語氣不滿地說。

 

  「怎麼了嗎?」李晉宇挑起眉問著。

 

  「陳品萱她又開始在班上傳我跟你怎樣,可是明明就沒有啊!」我激動的說:「你知道今天午餐的便當盒裡放了什麼嗎?假蟑螂跟寫著『心機女』的字條。」

 

  「妳確定是萱的關係嗎?難道不是其他人無聊的惡作劇?」李晉宇開始質疑我。

 

  「我會不知道是誰帶頭的嗎?」我不滿的說。

 

  「但我從萱那裡聽到的,是妳在班上說她壞話?」李晉宇皺起眉說。

 

  「那種鬼話你竟然相信?我們認識三年多了,你還不了解我?算了,反正勸勸你女朋友,不要再做這些三歲小孩才會玩的把戲,否則我會瞧不起她。」語畢我走進教室,狠狠的瞪了一眼陳品萱後便坐了下來,只是沒想到這一瞪情況更糟了。

  

  在一次體育課中,我們和其他班級比起了接力賽,體育老師從一百公尺短跑的測驗結果中,將我選為最後一棒,而激烈的比賽就在槍聲中開始了。剛開始我順利的從隊友的手中接到接力棒,沒想到在快到終點前的轉彎處,對方加快速度衝到我旁邊,往我靠近,假裝是在搶跑道,接著伸出腳將我絆倒,然後我就在眾目睽睽下在跑道上滑壘,手臂和腿都有著多處擦傷,但比賽並不會因為有人受傷就結束,於是我撿起接力棒拖著受傷的身體快步的往終點線走去。

 

  「都是妳啦!害我們班輸了!」回到隊伍裡時有女生抱怨著。

 

  「又沒有傷的多重,還給我用走的。」有人用著鄙視的語氣說。

 

  每個人說的話都很難聽又大聲,老師似乎注意到這些行為,但卻沒有阻止,許多任課老師也都漠視大家這樣的行為。

 

  沒有人陪我去保健室擦藥,回到教室時還被老師斥責為什麼沒有事先報備,甚至在點名簿上被畫上了曠課的記號。

 

  「我感到很難過,明明有滿肚子的怨氣,但只能看著課本忍氣吞聲。」我一邊流著淚一邊看著傅建宇說,他站起身子坐到我旁邊,然後拿衛生紙將我的眼淚給擦掉。

 

  「所以妳就轉學了嗎?」傅建宇一邊替我擦淚一邊問著。

 

  我搖搖頭回答:「不是因為這件事情……」

 

  語畢,傅建宇將我抱在懷裡,拍著我的肩膀安撫著。

 

  回憶是痛苦的,但唯有坦然面對,才是真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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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那天回到家之後,我先是沖了澡將一身汗味給洗去,接著用從藥局買回來的藥水和藥膏擦拭著傷口。媽回來的時候也注意到我身上貼滿了紗布,但沒有詢問這些傷是怎麼來的,就這樣冷淡拿著文件進到書房繼續工作。

 

  以為家是最好的避風港,但電腦一開,即時通還有MSN紛紛傳來咒罵的訊息,有的人甚至在我的個人網誌上留下難聽的話,從那之後我對電腦充滿了恐懼。

 

  當隔天走進教室哩,發現自己的課桌椅不見時簡直傻了眼,看著周圍的同學卻沒有人開口說話,各自找事情做忽略眼前的一切。

 

  就這樣日復一日的,每天上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學校的垃圾場將自己的桌椅給搬回教室,某天被李晉宇撞見時他還以為我是在幫老師做事。

 

  「問問你女朋友吧。」我還是說著同樣的話沒有理他。

 

  就這樣獨來獨往的撐過一個學期,寒假時本來有跟爸媽提出轉學要求,但他們並沒有接受認為沒有那個必要。

  

  「可是你們的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耶!就算不讓我轉學,也應該跟班導溝通吧?」坐在餐桌上我不滿的說。

 

  「妳確定不是自己的問題嗎?」媽一邊夾著菜一邊質問我。

 

  「不是!真的不是我的問題!」我喊著。

 

  爸放下筷子嚴肅的斥責:「好了,都閉上嘴巴,我不想工作回到家還要處理這些家事。」

 

  最後只能繼續在那個不歡迎我的班級裡生活著,第二學期開學時,排擠的狀況並沒有特別明顯,桌椅沒有再消失不見,便當也沒有再出現過奇怪的東西,可那些閒言閒語還是免不了。

 

  當我以為狀況似乎好轉時,卻得知了李晉宇和陳品萱分手的消息,在走廊上碰見李晉宇時,我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為什麼啊,男女朋友個性不合,分手很正常啊。」李晉宇聳著肩說:「而且妳不是常說,她欺負妳是因為我嗎?這樣妳就不用擔心會再被欺負了。」

  

  「白癡喔。」我翻了他白眼。

 

  沒想到事情傳開來後,陳品萱在班上委屈地說自己跟李晉宇之間,是因為我在當第三者,才會害得他們走上這條路,一些盲目的人就這樣接收了錯誤的訊息,又開始排擠的行為,這學期更加的惡劣,直接對我動手動腳。

 

  搶走書包將東西從裡面倒出來,然後任意的踩踏,課桌椅不再只是消失不見,上頭還多了噁心的廚餘,而我的便當盒從有假蟑螂變成活的。這些恐懼還有怨氣讓我沒有辦法再忍受下去,於是直接走到陳品萱的座位前拍桌。

 

  「妳到底什麼意思?」我質問她。

 

  「講什麼我聽不懂。」陳品萱一臉無辜地說。

 

  「明明就是你們之間出了問題,所以才分手,關我什麼事情?為什麼要一直找我麻煩?一個學期就算了,現在是怎樣?」我大聲地抱怨。

 

  沒想到陳品萱先是愣了愣,然後假哭了起來,班上一些同學圍在她身旁安慰她,然後狠狠的瞪著我。

 

  「是怎樣啊?講話大聲就贏了喔?」有人喊話。

 

  「假惺惺的,幹,放學校門口見啦!」接著是男生的聲音。

 

  「談判是吧?好啊,放學校門口見,就看看到底誰對誰錯!」我盯著在場的每個人說:「都已經是成熟的高中生了,事情到底怎麼樣,大家心裡有數。」

  

  就這樣班上瀰漫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氛,但上課過程中沒有人再對我惡言相向,課本也都乖乖地被放回抽屜裡,本以為大家終於看清了事實,沒想到接下來迎接我的卻是更大的噩夢。

 

  下課鐘聲響起,我揹著書包回過頭看向陳品萱,她一臉平靜地看著鏡子正在補妝,而有些同學已經跑出教室,似乎是怕被潑及到,但有的人則坐在位子上狠狠瞪著我,嘴裡重複著「校門見」這句話。

 

  校門口有教官在,應該不至於有太誇張的事情發生,於是就這樣跟著路隊走出校門,沒有看見班上同學,於是我靠著圍牆等待陳品萱那群人走出來。

 

  只是人群已經散的差不多了,指揮隊的學生已經從各個路口走了回來,我看著手錶,已經放學一小時了,這些人還是沒有出現,再加上有點飄雨了,不想再浪費時間,於是我決定放棄等待回家。

 

  慢悠悠地晃著,心裡想的是明天到學校會是什麼樣的情況,應該會恢復平靜吧?畢竟我話都說這麼直白了,若再進行些小動作,我也只能說這個班的人和老師都非常的不正常。

 

  「欸,是那女的嗎?」在經過公園時,突然有人開口說話,語氣不是很友善。

 

  「就是她!」有人大聲著斥喝著,接著沒多久我被一群人給圍住。

 

  「楊語珊。」接著陳品萱從人群中走了進來,雙手環抱在胸前說:「早上不是很嗆嗎?怎麼現在好像很害怕?」

 

  「我沒有害怕啊。」我冷淡地說著,但其實心裡感到很緊張,因為有些人的手上拿著棍棒,這代表我要冷靜的處理才可以,不然那些棍棒很有可能不只是拿來打球用的。

 

  「李晉宇──怎麼,你們上過床沒有?」陳品萱朝我走了過來,伸出手撫摸著我的臉、頭髮還有脖子。

  

  我嘆著氣回應:「我說過了,我們只是朋友。」

 

  「搞曖昧就搞曖昧,還朋友。」有人不耐煩的說著,是班上的班長。

  

  「好啦,同學。」一個凶神惡煞的人拿起棍棒放到肩上,吐了口痰後說:「給妳一個說明機會啦!」

 

  「說明什麼?」雙手雖然有些顫抖但我得假裝鎮定,於是抬起下巴大聲的說:「說明我講陳品萱怎麼樣嗎?說她賤說她不要臉,只會在背後說別人壞話,沒資格當李晉宇的女朋友?」

 

  「妳有種再講一次!」陳品萱搶過其中一人手中的棍棒,眼神兇惡的說。

  

  「妳不是都這樣跟大家說嗎?」我冷笑著,決定勇敢地跟她理論,反正我沒有錯。

 

  「我和李晉宇之間清清白白的,這已經解釋過幾百次了!我到底有沒有說妳壞話、是誰雙面,妳自己最清楚!」

 

  「假仙!」班長大聲地笑著,說沒想到我是如此雙面的人,顯然她就是聽不懂人話的人。

 

  「到底是誰在說謊呢?」看著陳品萱我說:「妳自己知道。」

 

  「動手啦!」陳品萱脹紅著臉,眼神向是巴不得現在馬上殺死我。

 

  「對,動手,不用多說,像她這種人根本不配活在這世界上!」有人附和著,接著也揮動著棒子。

 

  「死狐狸精!」有人這麼說,而我感覺到棍子重重的落在背上,很痛,痛到快要死掉。

 

  「雙面人!」接著是火辣辣的巴掌。

 

  「死賤人!噁心!給我打!」有人指揮,接著引來更多支棍棒的揮擊。

 

  那一切都非常的痛,當下我以為我會這樣被活活打死,但他們像是在玩一樣,一下大力一下小力,甚至拿出剪刀將我的頭髮給剪去。不知道打了多久,只知道突然有了哨聲,然後動作停了下來,我趴在地上吐著血,闔上眼睛前最後看見的畫面是慌張的教官還有老師。

 

 

  「本來我以為只要老師跟教官出面,一切就會風平浪靜,但那些人還是會透過各種老師看不到的方式捉弄我,甚至會在自己的網誌上打上我的名字,然後留下難聽的字言……」我喘著氣用手摀著耳朵停止回想。

 

  「楊又寧,妳還好嗎?」傅建宇不斷的喊著我的名字,試圖讓我回到現實。

 

  「楊又寧……我是……楊又寧……」語畢,我抓緊傅建宇的手大聲嘶吼,然後越哭越痛苦。

 

  緩緩道出自己的傷口,比用回想的要來的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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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一開始何瑋妮告訴我,她很想跟你們當朋友,再加上當保健組員的期間她一直對我很好,所以我也就沒有想那麼多了。」我繼續開口說。

  

  「嗯,這些事情我都大致上知道了。」傅建宇點點頭:「但用什麼方式威脅妳避開我跟林真希,這我就找不到答案了。」

  

  「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到了我以前被欺負的影片,存進隨身碟裡後就放到我的置物櫃……就是你看到我手受傷的那天。」我解釋著:「她用自己也收到威脅信的方式誤導我,將所有矛頭指向林真希,直到有天放學,她拿著我的藥袋出現,然後才真相大白。」

 

  「原來是這樣……」傅建宇一邊輕拍我的肩膀一邊思考著。

 

  我深吸氣繼續說:「她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離你跟林真希遠一點的話,就要把這些影片公開……我感到害怕,所以也只能照做了。」

 

  「可是這整件事情妳並沒有錯。」傅建宇看著我說:「過去的那些事情,妳是受害者,根本不用擔心害怕。」

  

  我一邊搖頭一邊嘆氣:「你不懂那種恐懼……」

  

  「妳害怕的點是?」傅建宇皺起眉感到不解。

  

  「因為我有病……」我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說:「我有……憂鬱症……所以我害怕被人家知道。我曾經住在療養院一年多,狀況好一點才從台北搬到這,接著轉進這所學校,我改了名字,目的就是不想跟過去有所牽連,想當一個正常的人。」

  

  「妳一直都很正常,跟別人沒有不同。認真的讀書,努力的做好每件事情,而且……憂鬱症不是病,每個人都會有情緒不穩的時候,只是狀況不同而已。」傅建宇試圖安撫著我。

  

  「但在醫院,診斷書開出來確實就是如此,上頭大大地寫著『憂鬱症』三個字。」我無奈的笑著回應:「既然我都從療養院重生了,就表示對於過去應該要斷得非常乾淨。我以為我已經不在乎了,但看到那些照片還有影片後,我才知道原來我還是很害怕……」

  

  傅建宇撫摸著我的手,溫柔的說:「不用害怕,在這裡有很多人保護妳,有林真希、裴子瑜、蘇聿閔、李哲偉,還有……我。」

 

  「我沒有臉面對林真希,因為我對她講了很難聽的話。」我激動地說:「我很對不起她,這是說再多抱歉的話都沒有辦法彌補的。」

  

  「林真希不在乎,真的,她很擔心你。」傅建宇要我看著他:「這一切都是誤會,林真希也說了她不在乎,而且也願意包容妳的所有。」

  

  「你騙人。」我看著他搖頭:「被人不信任的感覺非常的痛苦,這我非常了解。」

 

  「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讓妳相信我,但,我是傅建宇。」他笑著:「只要我還是班長的一天,就會讓這個班級繼續和平下去。」

  

  「你真以為這麼簡單?」我挖苦他,說得好像自己什麼都能掌握知道似的。

  

  沒多久輔導室的老師敲門,示意我們該結束談話。傅建宇給了我一個微笑後便拿著假單回教室,而我則留在輔導室接受心理輔導,然後等待媽來接我回家。

 

 

  結束一場大鬧劇之後,免不了的就是回醫院看診,接著請假待在家裡直到情緒更加穩定為止。那天媽來接我的時候,露出非常慌張的表情,她沒有想到會再次聽到自己女兒尋死的消息,而且地點是在學校,所以一上車沒多久就問我要不要轉學或休學。

  

  「媽,妳太緊張了。」我看著媽說:「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是沒錯……但,之後呢?欺負妳的同學呢?還有那些……可能會害怕妳的同學……」媽一邊開車一邊緊張的說。

  

  請假的那幾天,我開始思考起媽說的話,她說的很對,事情鬧這麼大,甚至還報警,學校應該接到了不少家長的關切電話,畢竟誰都不希望自己的小孩所學習的環境裡,有一顆不定時炸彈。

  

  老師曾來家裡探訪過,一方面是想了解我的狀況,一方面也是跟媽說明現在班上還有學校的情形。在走廊上稍微偷聽了一下,跟我想的差不多,有些同學的家長做出了反應,希望我可以轉班或者轉學,不要影響到他們的孩子。

  

  知道媽跟老師都很頭痛,但畢竟是我把事情給鬧大的,本來就有必要去承擔那後果,於是我推開客廳的拉門,對著他們說:「如果……這學期結束之前,我還是沒有辦法得到那些家長的信任,我願意轉學。」

 

  「又寧……」媽擔心的看著我說:「妳不用扛這麼大的責任,這不是妳該擔心的。」

 

  「是啊,楊又寧同學,家長那邊老師自然會去說服他們,妳只要專心讀書就可以了。」老師一邊笑著一邊要我不用擔心。

  

  病假請完之後,媽一如往常將我送到校門外的十字路口後,便去上班了,下車前還不忘叮嚀我有任何狀況,絕對要打電話給她,我笑著跟她說不用擔心,接著往學校方向走去。

 

  先是繞到馬路另一邊的超商,我探頭,裡面有很多學生在買早餐,有的坐在座位區聊天看起來非常悠閒。

  

  當我走進超商時,林真希他們紛紛回過頭看向我,接著走過來笑著迎接我。

  

  「又寧,」裴子瑜依舊溫柔的說:「歡迎回來!」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們,只能握緊拳頭平靜自己心裡的那股不平靜。

  

  「欸,腳踏車女孩,以後作業還要再麻煩妳啦!」蘇聿閔一邊喝著飲料一邊說:「妳不在的這幾天,這幾個損友都不願意借作業給我抄,我知道妳人好,一定會幫我的對吧!」

  

  默默的在心裡笑了,接著彼此又小聊了一下天才離開。一路上蘇聿閔依舊走在最前頭搞笑,裴子瑜依然甜蜜的勾著李哲偉的手,夾在中間的林真希頻頻回頭看著我,雖然保持著微笑,但我知道她也不知道該開口跟我說什麼,我想這份疙瘩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消除。

 

  「能面對嗎?」傅建宇走到我身旁低語問著。

  

  「應該可以。」我笑著,「只是你這班長,開始變得不正派了。」

  

  他挑起眉看著我問:「什麼意思?」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說:「公器私用啊,竟然有我的手機號碼,這算個資外洩吧?」

  

  語畢,隨著他的微笑,我感覺到自己似乎能更勇敢的面對接下來的挑戰。

 

  既然你能與孤獨相處,必定也能重新找回,並且習慣身邊有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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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跟著大家一起走進教室後,感受到一些同學注視的眼光,他們抬起頭看著我,接著竊竊私語,原本坐在我座位旁的同學則起身離開教室,顯然他們也有點怕我。

  

  「沒什麽好擔心的。」拉開椅子時,林真希拍著我的肩膀說:「這只是過渡期。」

  

  「嗯。」我點點頭,然後將抽屜稍微整理了一下。桌上積了一點灰,我拿起衛生紙擦拭,然後將一些暫時用不到的課本拿去置物櫃放。

  

  裡頭沒有任何威脅信或者照片,這讓我放心許多,雖然何瑋妮在不久之後就進了教室,眼神非常的不友善,但直覺告訴我,現在的情況她暫時應該不會對我怎麼樣。

  

  不久後鐘聲響了,老師走進來後先環顧了整間教室,目光在我身上短暫停留幾秒後又看看四周的同學。

  

  「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同學們都知道。」老師委婉的說:「楊又寧同學她雖然做了糟糕的示範,但希望大家能體諒她,也希望大家能愛護同學,多注意身邊的朋友。」

 

  語畢,大家陷入一陣沈默,但還是能聽見幾個人低語的聲音。我低下頭看著交握的手有些緊張害怕,但想起傅建宇他們,似乎又覺得突破這道牆並不困難,於是我看向何瑋妮,她一臉淡定地做自己事情,絲毫不受老師的影響。

  

  下課之後老師走到我座位旁,要求我跟裴子瑜換座位。

    

  「這樣沒關係嗎?」我問著。

  

  「我知道這樣不妥,但有班長陪著,我想妳應該更能控制自己。」老師拍著我的肩膀說。

  

  沒多久裴子瑜揹著書包朝我走過來,接著彎下身子幫忙我整理抽屜,看著她那小心翼翼將我的東西放進書包裡時,我忍不住的說了聲抱歉。

    

  裴子瑜露出微笑說:「有阿宇陪著妳,大家也比較放心。」

  

  將東西整理完之後,我往裴子瑜原本的座位走去,林真希坐在最後面給了我一個安心的微笑,而傅建宇則低著頭忙著處理班上的事情。

  

  「以後……請多照顧了。」將書包放下後,我對著座位後面的傅建宇說。

  

  「這沒什麼。」傅建宇將手中的文件放下,抬起頭看著我說:「路還很長,但大家會陪妳一起走。」

  

  知道單獨換座位這件事情引來一些同學的不滿,但比起抽籤換位子的風險,大家也只能選擇接受,雖然並非全班的人都害怕我,偶爾當我落單時,有幾個女生同學會走來關心我的狀況,噓寒問暖一下,但喜歡傅建宇的女生就會在背地裡說著我的不是。

  

  有次在廁所聽到他們在外頭討論著我,跳樓的事情不只有班上的同學知道,應該說傳片了整個校園。

  

  「欸,你們班那個病人最近狀況怎樣?」一個女生開口問。

  

  「沒怎麼樣啊,可是跟她講話壓力好大,超怕一個不小心就讓她情緒崩潰。」另外一個女生回話:「我可不想當下一個殺人兇手。」

  

  「太誇張了啦,哈哈——」接著一群人笑了。

  

  我蹲在廁所感到有點無力,這陣子除非必要,不然我很少開口說話,上下課的時間也都是跟著林真希他們,偶爾同學受傷,需要我這個保健股長出來幫忙時才會開口對話。

  

  只是說來也挺諷刺,保健股長的身份應該是要像護士那樣,替病患包紮傷口,然後祝福對方早日康復,但我卻是那個會拿刀傷害自己,成為傷患的人。好幾次都想開口跟老師提換股長的事情,但因為不想再拖累其他人,於是只好忍受著那份痛苦。

  

  「不過,她是不是在裝病啊?」突然間,又有女生開口說話。

  

  「什麼意思?」

  

  「假裝要自殺,這種事只要有勇氣誰都能做吧?妳不覺得在那之後,她跟傅建宇的感情就變得很好嗎?會不會是因為喜歡他啊?所以才在那裝可憐?」

  

  「對耶,他們兩個確實感情變好了,沒想到她是那種人……」

  

  沒有讓他們把話說完,我將門打開,淡定的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鏡子裡的她們露出錯愕的表情,接著快步離開廁所。我一邊洗手一邊試想著接下來她們會說什麼難聽的話。

  

  「想不到妳會這麼高招。」突然間有人也推開廁所的門,從裡頭走出來,我抬頭看著鏡子,何瑋妮一臉不屑的說:「還以為妳會乖乖休學,沒想到自殺這招竟然能擄獲男人的心,看樣子我得學起來才行。」

  

  「我什麼也沒做。」將水龍頭給關上,我冷漠的回答:「而且妳很早就知道我有病了不是嗎?」

  

  「是啊,所以下一次我如果想得到男人的心,就可以用這一招。」何瑋妮笑著。

  

  「那會換來同情。」語畢,我轉身準備離開廁所。

  

  「妳說到重點了,楊又寧。」何瑋妮得意的說:「同情,妳有沒有想過那些人只是因為同情妳,所以隱瞞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情緒,選擇跟妳好?」

  

  「妳什麼意思?」我轉過頭害怕的看著她。

  

  「林真希說不定是同情妳,所以才選擇繼續跟妳當朋友啊!」何瑋妮走到我身旁說:「誰會對情敵這麼友善?妳說是吧?」

  

  語畢,我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心情又更加沈重了。何瑋妮說的很對,那天在天台上林真希也在,雖然不知道我和傅建宇之間到底說了什麽話,可如果她真的喜歡傅建宇,心情一定非常的複雜。

  

  曾試著想過這些人是因為同情而包容接納我,但彼此間在暑假時就已經碰過一次面,如果沒錯,友誼大概就是在那時候建立起來的,只是因為何瑋妮的誤導,讓我將這段友情給斬斷。

  

  帶著複雜的情緒,我獨自一人往操場方向走去,來到一樓時,林真希和裴子瑜正站在廣場中央聊天,但看起來又像是在等人似的四處張望。

  

  「欸,又寧來了!」看見我時裴子瑜大喊著,接著朝我跑過來,說:「剛才在教室沒看到妳,想說是不是先走了。」

  

  「上課快要遲到了。」林真希伸出手說:「我們走吧。」

  

  遲疑了一會,我看著她那緊張又害怕的神情感到很抱歉,但最後還是緩緩伸出自己的手然後交握著,一起往集合地走去。

 

  一個人可以學習如何勇敢,但一群人會帶給你無限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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