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之晴

《Pres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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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因為你阻止了我的死亡,所以你要對我負責。」那年,路以心帶著痛苦的眼神這麼對他說。

  對何遠而言,路以心並非是這世上最特別的。在他的身邊,多的是更好的選擇。但因為年少時插手了她的人生,於是開始贖罪…… 

  路以心是他的責任,但也是他所愛的人。  

  這些年來雖然都要擔心路以心的生命安全,可是在不知不覺間,他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甚至深深愛上這個個性說變就變得任性女孩。何遠清楚的知道,路以心因為自己的病而沒辦法接受任何感情,但安靜的陪伴,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至少她不會再消失不見。何遠這麼想著。

  只是這樣的生活究竟能持續多久?何遠自己也不知道,只能默默的守護著她,以及完成她的夢想,讓路以心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2017年3月1號下午三點深藍搶先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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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沿著台北熱鬧商圈一路往西開去。凌晨零點,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幾個紅綠燈遇到一些小車陣外,一切都還算順暢。離開市區後,我將車子駛進巷弄裡,拐了好幾個彎,直到最後一個巷弄被人拿指揮棒擋了下來示意迴轉,而他右邊則立了一個「拍攝中請繞道」的牌子。

 

  倒車臨停路邊後熄火接著下車。冷風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吹來,加上冷氣團南下,我想今晚的氣溫應該低於十度,或者更低,畢竟這裡靠近沿海。

 

  繞到副駕駛座將車上的羽絨外套拿下來,外加兩大袋其實已經不算熱的咖啡,接著往前方走去。

 

  「何導演真不好意思,因為您換車了所以沒認出來,真對不起。」剛才在前方將我攔下的人急忙跑來,邊道歉邊接過我手上的咖啡。

 

  「沒關係,是我來得突然,拍攝還順利吧?收音組怎麼樣?這裡環境音不是很好,跟上次場勘有很大的落差。」我拉了拉外套,和新來的助理小葉一起往拍攝現場走去。

 

  「沒事沒事,目前一切順利,甚至超前,現在只是在等主角醞釀情緒。」小葉客氣的彎著腰邊走邊和我說明現在的拍攝進度。

 

  走到燈光較為明亮的地方時才發現大夥其實已經將器材都撤了下來,似乎收工了。我快步穿過人群,低頭跟幾個前輩打招呼道謝之後,往好友顧向陽的身邊走去。

 

  「怎麼這麼快就收工了?」我皺起眉頭看著手錶,還有放在一旁的通告表,「現在離三點還很久。」

  

  「刪了幾顆不重要的鏡頭,」顧向陽拿起小葉遞給他的咖啡,晃了幾下說:「咖啡來太晚了,下次先——」

 

  「片場一律關機靜音。」此時擔任製片的周婕羽朝我們走了過來,接過顧向陽手上的咖啡,放到臨時架設的桌子上說:「你今天已經過量了。」

  「抱歉。」顧向陽尷尬的摸摸鼻子,接著吩咐助理接下來幾天的拍攝注意事項。

 

  「那幾顆鏡頭不像我們當初場勘時想的那麼美好,所以問過以心後就直接刪除了,應該說當場微調了劇本。」周婕羽揉了揉眉頭。

 

  「這不像她的作風。不是演員或是器材出狀況?還是顧向陽那傢伙又偷工減料?」

 

 

  周婕羽先是橫了我一眼,接著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時間表,說:「時間上我一向都是抓得準準準,不信你問我助理。」

 

  插著腰,她繼續說著:「開拍時間、拍多久、幾點放飯、意外插曲,我全都寫得清清楚楚,顧向陽那傢伙雖然中間無奈到想提早收工,但還是被我說服了。所以,請不要懷疑我的專業,也請相信你所雇用的製片。」

 

  在同屆畢業的人當中,目前成就最高的就屬周婕羽,除了因為她的父親在學生製片時期經常幫助我們外,也是周婕羽本身就是當製片的料。雖然她比較愛攝影,但這種工作吃苦,所以她只能將自己的興趣當成副業,偶爾拍拍平面作品來圓自己的夢想。

 

  「小成本製作還請到妳這樣的大忙人當製片,辛苦了。」我向周婕羽九十度彎腰道歉。

  

  「這沒什麼,畢竟是幫以心圓夢不是嗎?」周婕羽笑著,然後拍拍我的肩膀。

 

  「謝了,真的。不過她人呢?我在公司沒看到她,電話也關機,所以我才來拍片現場找人。」

 

  周婕羽皺起眉頭看著我,說:「你來的路上沒有看到她嗎?剛才試最後一場戲時她跟我說身體不舒服要先走,今天下午開拍時就看她臉色有點蒼白,本來想叫她回家,但她說要堅持到最後所以我就沒攔她了。」

 

  「……」我愣愣的看著周婕羽,接著拿起手機撥打家裡的電話,依舊沒有回應。

 

  「沒事吧?」顧向陽走了過來,看情況不對勁,也跟著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會去哪呢?早上出門前她一切狀況良好,也有按時吃藥,這陣子情況也是樂觀的,如果是因為拍攝期太忙而累,那應該顧向陽或是周婕羽也會察覺到。感到相當的不安,我再次拿起手機撥打她的手機,這次直接進到語音信箱。

 

  「應該沒事,你們先回去吧,一大早不是還要開拍嗎?快跟車吧。我想她應該在家裡只是睡著了。」

 

  「真的?」顧向陽和周婕羽倆人異口同聲的問。

 

  「我現在趕回去,再LINE你們。」我邊揮手邊往車子的方向跑去,沒等車子熱好便迅速的轉出巷子往大馬路開去。

 

  沿途我先繞到了附近的海邊查看,因為我知道路以心每次只要拍攝場景接近海邊,絕對都會往那跑去。雖然我很清楚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但還是謹慎一點。

 

  確定附近沿海都沒有任何人,我才將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往家的方向開去,凌晨兩點多,雖然知道安全為主,但越是著急就開得越快。原本從拍片現場開回家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扣除掉剛才我在沿海繞路外,竟然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車子駛進地下室之後,也沒管他到底有沒有停正,便迅速地拿了鑰匙跟外套下車,往電梯跑去。

 

  「該死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要買這麼高樓層的房子。」一邊等著電梯,我一邊抱怨著。

 

  好不容易抵達十二樓,一衝出電梯就發現自家的門沒有關緊。我瞪大眼睛看著那有點微開的門,接著走進去,屋子裡一點燈光都沒有。

 

  「路以心?」我喊著她的名字,接著聽到微弱的水流聲,似乎是從主臥室那傳來的。

 

  將電燈打開後往主臥室走去,沿途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包包以及不曉得為什麼濕透了的外套,我皺起眉頭,心裡突然感到不安。

 

  「以心?」我仍喊著她的名字,但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臥室衛浴間的門是開著的,我快步走了過去,接著發現跪在浴缸旁,像是落難似的,臉色慘白,完全沒有唇色全身濕淋淋且發抖著的路以心。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了高中時期有那麼一次,在女生廁所裡,路以心跪倒在角落,無助地哭泣著,而身上濕透了的長襯衫,貼著她白嫩的肌膚,讓平常用外套遮掩住的瘀青給露了出來。

 

  「路以心?還好嗎?」我抱著她的身體,搖晃她,試圖讓她恢復意識,「以心?路以心?妳身體不舒服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約莫過了一分多鐘,路以心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地板,接著喘氣。

 

  「深呼吸,乖,聽著我的話,深呼吸,然後吐氣。」我一邊說著一邊陪著她反覆吸氣吐氣。

 

  「何遠……」路以心一邊說著,一邊吸氣,「好冷,想……洗澡。」

 

  「好,我幫妳弄熱水,妳等我好嗎?」我將她抱了起來,接著脫去她的外衣,將她放進浴缸裡,將水轉到最熱,以最快的方式將浴缸放滿水。

 

  「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沒事了……」路以心無力的淺笑著,示意我離開浴室。

 

  「好,但妳要聽話,絕對不可以把頭泡進水裡不起來,知道嗎?」我嚴厲的叮嚀著。

 

  路以心先是愣了愣,然後瞇著眼看向我,遲疑了幾秒才點頭。

 

  「乖。」我親吻了她的額頭,接著離開浴室。

  

  走到更衣間裡拿出她的睡衣,接著放進浴室外的籃子裡。然後自己也到了客房的浴室洗去一身疲憊。

 

  這種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發生總是讓我感到相當的害怕。好像一個不小心,路以心就會完全地離開我的生命似的。雖然這樣很像監視,但要她照三餐打電話給我是基本,畢竟從認識她到現在好幾年,突然消失不見的紀錄已經數不清了。

 

  本以為自己洗完澡之後有時間可以替路以心熱杯牛奶讓她暖活身體,沒想到才剛走出浴室,就見她一個人在廚房進進出出的。我忍不住好奇的走過去,發現餐桌上擺了四片白土司、田園沙拉、兩顆荷包蛋以及一杯熱紅茶跟熱牛奶。

 

  「以心?」用毛巾擦頭的手停了下來,我看著她站在洗手槽旁清洗鍋具,說:「妳還好嗎?」

 

  路以心先愣了愣,接著轉過身笑著說:「啊,何遠,你洗好啦?想說也接近早上了,應該餓了吧?吃一吃再一起睡覺好不好?」

 

  「可是妳……」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還是你早上要進公司?那當作先陪我吃早餐好嗎?因為我剛吃完藥想睡了,可是又有點餓。」路以心將洗好的鍋具放好後,脫掉身上的圍裙,接著往我這邊走來,並勾起我的手要我坐下。

 

  「嗯。」我點點頭,接著坐了下來,看著餐桌上不算豐盛,但還算營養充足的早餐,「很久沒吃妳弄的早餐了。」

 

  「對不起,以後我會早點醒來的。」路以心尷尬地說著,接著問我要果醬還是夾蛋土司就好。

 

  我輕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說:「睡飽了再起來吃我做的早餐,這樣的順序才是對的。」

 

  「好好好,聽你的。」路以心笑著。

 

  「早上不進公司了,一起睡吧,我也累了。」我拉拉筋骨,然後拿起手機傳訊息到公司的群組,也順便跟顧向陽還有周婕羽報平安,「下次讓婕羽載妳回來吧,大半夜的,妳一個人我不放心。」

 

  「嗯。」路以心點點頭,繼續吃著早餐。

 

  「妳……」我放下手中的手機,看向她,「去海邊了對嗎?」

 

  「嗯,去了。」

 

  「下水了?」一想起那濕透的外套,我就忍不住顫抖。

 

  「走了一段,但還是回頭了。」路以心語氣平穩地說著,好像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只是剛好今天沒有開車,也不想麻煩別人。」

 

  「下次……別再這樣了。」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幾十次,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叮嚀。

 

  「嗯。」路以心嘆了口氣,接著放下手中的麵包,「我吃飽了,先睡了,晚安。」

 

  路以心將自己吃剩的東西放進冰箱裡,接著倒掉剩下的牛奶。收拾的過程中我們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

 

  「我知道妳不喜歡周婕羽,但,她很關心妳。」我無奈的說著,因為每次只要我們說到周婕羽,就一定會有冷戰。

 

  「停,我不想聽了。」路以心提高音量,眼神帶有著生氣,「就這樣,你去上班吧,或者要做什麼隨便你。我睡客房,晚安。」

 

  最後路以心走進客房並用力地甩上門,留下我坐在餐桌上,一個人沈受著兩人份的寂靜。

 

  忽然的,我又想起了認識路以心的那個夏天。當時她的眼神也像剛才那樣,不在乎全世界,眼裡沒有任何的人,包括心也是。從高中、大學一直到出社會,我花了好多的時間才走進她的世界裡,但她的情緒總是來得快也走得快,忽冷忽熱,就像剛才明明虛弱地倒在浴室,下一秒又開心的在廚房準備我和她的早餐一樣。雖然已經習慣了,但路以心說過,她最討厭我說「習慣了」這句話。

 

  在一些人心中,「習慣了」這句話是刺耳的,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我已經對你感到無奈、無藥可救似的,而路以心,就是其中一人。

 

  我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起國中時,還沒有受過任何傷害,相當青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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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常常在想,如果人生像劇本一樣,所有事情都是設計、安排好的,那有什麽辦法可以去抵抗這些安排?又或者有金手指這種東西可以去破解?

  偶爾會望著那一望無際的海洋,問著自己是誰,究竟為什麽要活著?為了什麼?但往往回應我的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  

 

                                                   ——路以心

 

 

01.

 

  第一次真正接觸到路以心這個人,是在國中時期的升旗典禮上。當時我和路以心分別是繪畫組及文章組比賽的第一名。陰錯陽差,主任頒發獎項時不小心將兩個組別的獎狀拿錯,當時手中的獎狀,其實是路以心的,這件事情一直到下了台回到各自隊伍時才發現。

 

  後來午休時間老師集合了當時授獎的同學,把獎狀換回來。那是我和她第二次近距離接觸。但她只是冷淡的點點頭,接著轉過身離開川堂。

 

  對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榜樣,因為時常在學校廣播裡以及升旗典禮上聽見她的名字。路以心是語文類比賽的常勝軍,每次段考又是班級的第一名,所以經常在講台上看見她授獎的樣子。

   

  符合學校規定的過膝百折裙,白色長襪以及黑皮鞋,頭髮則梳成相當整齊的馬尾,但比較起來,我還是喜歡她偶爾的公主頭。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綁一半的頭髮稱為公主頭,而全束起來的頭髮叫做馬尾,但兩個綁法都各有特色。一個看起來氣質,一個則有朝氣。這是我對路以心的評論。

 

  這女孩之所以讓我感到好奇及在意,好友顧向陽告訴我是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在那個對感情還是萌懂的年紀裡,表現特別亮眼出色的男生或女生,總是有大票的粉絲。就像高中部籃球隊的社長一樣,一個簡單的三分球就可以引來大批女粉絲的歡呼。

 

  當時我很崇拜這位學長,也想像他一樣如此耀眼,並下立要加入籃球社,所以從國二開始每天三餐都有一杯牛奶,加上何家良好的基因以及母親愛心的轉骨湯,在升上高中前身高已經超越了同屆的同學,成了國中部身高第一名的男生,而不知不覺中也開始有了收不完的情書。

 

  只是後來我並沒有加入籃球社,而是和顧向陽學起了吉他。那年暑假,顧向陽得知自己心儀的對象喜歡玩音樂的男生,於是透過各種關係及管道,弄到了兩把不算太好但還能彈的中古吉他。

 

  「為什麼你追女人還要拖我下水?」拿到吉他時,我這麼問他。

 

  「你以後會感謝我的兄弟。」顧向陽瞇起眼睛,看著眼前兩張透過學長拿到的入社報名表。

 

  「不曉得路以心會加入什麼社團。」一邊填著表單,我一邊說著:「應該是校刊社吧?畢竟她很會寫東西,雖然我對那沒興趣。」

 

  「我先告訴你一件事情好了。」顧向陽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對我說:「路以心的成績雖然可以到更好的學校,但跟我們一樣選擇直升高中部,而我跟她被分到一班。」

 

  「幹,真的假的?我勒?我應該也是吧?」我驚訝的看著他,「有一位在學校當幹事的母親真好,連分班結果都可以先知道。」

 

  顧向陽推了推眼鏡,接著說:「二班,大猩猩是你的班導。」

 

  「幹。」隨便刷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旋律,我抱怨著。

 

  顧向陽口中的大猩猩,是我國中時候的英文老師,而我所有成績裡最爛的就是英文。從國中被盯了三年,沒想到高中還是沒辦法逃離他的魔掌,甚至這次還成了我的班導師,我想我是很難混下去了。

 

 

  開學後進入新的環境,除了幾個國中時熟悉的面孔外,大多都是從別間國中畢業的學生,有的甚至是跨鄉鎮市讀書,每天都得搭上一小時的車通勤。只能說基測前如果不是顧向陽那傢伙替我惡補功課,我想我還真的沒辦法順利直升高中部。

 

  偶爾到隔壁班找顧向陽時,都會看見位子被分配到窗戶旁的路以心。一個暑假過去,她依舊留著那頭烏黑的長髮,只是上頭不再有任何的髮飾,就這樣任由頭髮垂落在肩上,甚至蓋住了自己的側臉。我不是很喜歡那樣的她,看起來不僅沒有氣質還有點陰鬱。

 

  雖然和她不熟,但不曉得為什麼,總有一種她不是路以心的感覺,在這個漫長的暑假裡,似乎有什麼事情改變了她,以致於她變得孤僻。

 

  關於她的很多小事,都是從顧向陽口中得知的。這小子老說自己這樣很像小弟似的在跟老大報告事情,相當的卑微。

 

  「兄弟,我們這只是在交換情報,你不也從我這裡得到很多關於簡若渝的事情嗎?還有幾張我從同學那A來的照片。」靠在走廊上,我說。雖然我的好兄弟和路以心同班了,但顧向陽心儀的對象簡若渝則和我成了同學。於是我們倆都會透過下課時間互問事情。

 

  「等你用吉他把到妹之後,我們的地位就會交換了。」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膀,說:「因為我已經用自己的能力,跟簡若渝交換MSN了。」

 

  我一臉不敢置性的看著眼前這個以前只敢遠遠望著心儀對象的男孩,說:「靠,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幫我跟路以心要?」

 

  「凡事還是要靠自己。」顧向陽語氣帶點驕傲的說著。

 

  在那之後,顧向陽不再透過我了解簡若渝這個人,而是真真實實的透過MSN一對一對話了解彼此。過沒多久,我被大猩猩班導盯了幾次成績之後,下課幾乎都窩在教室裡罰寫考卷,在學校唯一能出去透氣的時間,就只有體育課。

 

  一班和二班的體育課時間剛好一樣,每次體育課都是直接報隊不用四處找球友,這樣不僅方便,更增加了我和路以心相處的時間。

 

  偶爾中場休息我都會刻意的往一班的休息椅坐去,然後看著路以心和其他女生一起打羽球。只是幾次體育課過去,不曉得為什麼路以心不再下場打球,而是都坐在休息椅上發呆。事後我問了顧向陽才知道,她被班上同學排擠了。

 

  「她看起來人不壞啊。」喝著水,我用換下來的球衣擦汗,說:「而且她還是有聊天的對象。」

 

  顧向陽喘口氣後也跟著喝水,然後回應:「當幹部的總是會惹人怨,再加上路以心那不知變通的個性,自然會惹到那些想偷吃步的人。那些愛遲到的人,總是希望跟幹部套好交情,好讓點名表上不要多上一個記號,但偏偏路以心不吃這一套,管你什麽理由,先註明了再說。還有功課遲交什麼的,這些事情加一加,多少會跟人結怨,尤其是國中和她同班過的人。」

 

 

  「無聊。」翻翻白眼,我說:「這些人是沒事找事做嗎?我遲到的事蹟聽過沒有?一週三次啊!」

 

  「你沒遲到的那兩天,都有體育課。」顧向陽嘴角上揚,酸了我一下:「一切都是為了路以心啊。」

 

  「顧神算說的是,一切都被你說中了。」我將地上的籃球撿起丟向他,接著說:「多幫我注意一下路以心吧,我覺得她自從上高中後,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顧向陽將球放進器材室的籃子裡,回頭問我:「拿什麽換。」

 

  「一個月份的免費早餐。」我說,接著兩人擊掌表示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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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為了準備午休時間的例行課文抽考,一大早就拉著顧向陽到學校,請他一個一個單字跟片語都教我唸一遍。課本上的字已經密密麻麻了,再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拼音和注音,整本書看起來相當髒亂。幾個一班的球友經過座位旁時,都紛紛拍拍我的肩膀要我加油。

 

  「你們幾個不也是一大清早的來背課文嗎?」我笑著,「還不快拿課本出來,小心我的分數超越你們!」

 

  「我今天已經拜過我家祖先跟神明了,請祂們保佑不要抽到我。」開口說話的人是一班的風紀股長高翊峰,主掌後衛,打起球來雖然會罵幾句髒話,但還算是有球品。

 

  「通常這樣講的人,都偷偷準備好了啦。」我酸了他一句,接著繼續跟顧向陽念單字。

 

  打掃鐘聲響起,進教室的同學也開始變多,不小心霸佔到別人的座位,我跟顧向陽約好了下課時間繼續惡補,便走回自己的班級。

 

  路途中我遇到了低著頭拿著單字本正在努力背英文的路以心,發音不算太標準,但比我好多了。本想多看她幾眼,沒想到先是撞上了同班的簡若渝。

 

  我將散落在地上的書本給撿了起來,向她道歉:「抱歉,妳還好嗎?」

 

 

  「何遠同學,我知道你身高很高,看不見我這個矮個子很正常,但走路也看一下路好嗎?」簡若渝揉了揉額頭,皺起眉說著:「都是你啦,害我的課本沾到地上的灰塵,讓開讓開。」

 

  接著簡若渝接過我手上的課本後,便往路以心跑去,兩個人就這樣在走廊上說了幾句話後,尷尬地說了聲再見。

 

  「她們兩個認識嗎?」我在心裡問著。印象中她們應該沒有同班過,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如果是朋友,怎麼剛才講起話來這麼尷尬?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我拉開椅子坐下,撇頭看向座位就在隔壁的簡若渝。

 

  「欸,妳跟路以心認識嗎?」撐著頭我問著。

 

  簡若渝先是愣了愣,表情不屑地看向我說:「關你什麼事?」

 

  「問一下不行喔。」我擺出鬼臉,繼續追問:「妳剛給她什麽東西?情書喔?還是現在又開始流行交換日記或是寫信聊天這種事了?」

 

  「你問題很多欸。」簡若渝將自己的座位拉遠,接著拿課本蓋住自己的臉,然後大聲的念起英文單字。

 

  「不問就不問。」我打了個呵欠,接著也拿起課本繼續為中午的抽考奮鬥。

 

 

  只是在那之後,我滿腦子想起的都是早上簡若渝和路以心在走廊上的畫面。雖然側著身體,但我確實看見簡若渝在路以心的外套口袋裡塞了一封像是信的東西,而且是非常迅速的、怕被人看見的那種。

 

  越想越不對勁,於是我便在偷偷傳了紙條給簡若渝。

 

  欸,妳跟路以心很熟嗎?

 

 

  沒想到簡若渝看了一眼後便將紙條揉掉,丟進自己掛在座位旁的小垃圾袋裡。

 

  「欸,簡若渝!」我小聲的說著。

 

  「你很煩欸。」簡若渝轉過頭,小聲但語氣相當不爽的說:「認識啦認識啦!」

 

  「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同班同學,彼此都認識,請問在我的課堂上打情罵俏是想幹嘛?」此時本來在台上寫片語的大猩猩走下台來,朝我們走過來說:「何遠、簡若渝,你們兩個有什麼問題嗎?」

 

  「報告老師,沒有問題。」我坐挺身子,大聲喊著。

 

  「敢在我的課堂上聊天皮在養是吧?今天中午抽考不管有沒有抽中你們,都給我到辦公室報到!」大猩猩嚴肅的說著,接著繼續帶班上同學念片語。

  

  一陣毛骨悚然,我感覺到旁邊殺氣騰騰的簡若渝正瞇起眼睛看著我,接著伸出手,朝我的背後用力的打了下去。我沒有忍住,而是在全班面前罵了好大一聲髒話,引來全班哄堂大笑。

 

 

  吃飯時間公布了抽背的名單。我的座號被大大地寫在黑板上,幾個比較熟的同學經過身旁時都雙手合掌替我默哀,但我其實一點也不覺得不幸,雖然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可至少不用到大猩猩那邊報到,而且顧向陽那傢伙也被抽中了,這表示在等待的過程中還有他可以幫我。然而另外一個被抽中的號碼,則是路以心。

 

  帶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來到指定教室,路以心比我們早抵達,一個人默默閉上眼睛站在走廊角落上背著課文。

 

  我和顧向陽也找了個位子蹲坐下來,為等一下的考試做最後衝刺。在抽考規則裡,如果當天被抽中的號碼沒有來上課,就往後一個號碼上場,然而若是在考試過程中,得到B以下的分數,就必須得帶著單子,去找自己的任課老師做第二次考試。

 

  大猩猩今天對我的印象已經更差了,所以我繃緊神經,全神貫注的看著手中的課本,一字一句的慢慢唸出來,因為發音標準也算在成績裡頭,不能含糊帶過。

 

  「兄弟,加油。」班級比我前面的顧向陽先被點名,他起身走到考試隊伍裡,接著回頭對我信心喊話。我向他拍了拍胸口,表示信心十足,但其實心裡緊張的不得了。

 

  而路以心也走進了女生的隊伍裡準備應考,但就在經過我面前時,有一張紙從她的課本裡飄了出來,剛好落在我腳上。低下頭撿了起來,本想叫住她,但她已經跟著隊伍走進了教室,我沒有機會叫住她。於是只好將信紙夾在自己的課本裡,接著聽從指示,跟在後頭等待考試。
 

 

 

  「順利嗎?」走出考場後,顧向陽站在樓梯旁等我考完,接著我跟他擊掌,跟他比了個YA

 

 

  「謝啦兄弟,剛才老師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背,拿了個剛剛好的B,這下大猩猩應該肯放過我了。」我搭著他的肩膀,倆人一起走回教室。

 

  「你可別忘了接下來高中三年,還有好幾次的抽考機會。」顧向陽今天難得笑開,看樣子抽考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是很有壓力的。

 

  「反正有你罩著,我的英文小老師。」我對他眨眨眼,「最後一堂體育課,我不太想打球,今天休戰如何?」

 

  「我也覺得累了,就找別的事做吧。」顧向陽點點頭,向我揮手後各自走回自己的班級。

 

 

 

  接下來這堂課是班會時間,大猩猩先是問了下個月的運動會,班上要派誰代表出賽。根據體育課測得數據,他自己提出了幾名候補同學,接著要大家投票或是提出更好的人選。而我則是被提名跳遠的項目。

 

  「何遠,應該可以跳得很遠,嗯不錯,就你了。」大猩猩在黑板上寫下我的名字,笑著:「這名字取的真好。」

 

  「八竿子打不著好嗎老師。」我白了老師一眼,說這玩笑已經從國中開到現在了,可以換新的梗嗎?

 

  接著大家開始討論隔天的園遊會要賣什麼東西,沒有特別的意見,我坐在椅子上發著呆,接著又想起路以心,還有那封信。

 

  我拿出英文課並抽出夾在裡頭的信。雖然知道這樣很不道德,但大概是情書之類的吧?偷看一下應該沒有關係吧?抱著這樣的心態,我偷偷將信給打了開來,然後安靜的盯著上頭的文字。

 

  星期六晚上七點 夜賓館 3000

 

 

  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信,呼吸突然變得很急促。這是什麽信?那數字代表什麼意思?援交費用嗎?為什麼這種信會從路以心的課本裡掉出來?

 

  滿腦子問號,我趕緊將信給摺起來,就怕被別人看見。但就要收進抽屜前,一雙細嫩的手搶走了那封信。我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簡若渝瞪大眼睛語氣凝重的說:「為什麽這封信會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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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到底從哪裡拿到這封信的?」下課時簡若渝將我拉出教室帶到走廊角落,質問我:「路以心給你的嗎?」

 

  「妳先告訴我這封信的意思。」我拿著信紙指著上頭的字。

 

  「還來!」簡若渝伸手想搶走手中的信,但身高上的優勢,讓她連邊也摸不著,這讓她更加生氣,甚至用腳踩我,但我不怕痛,只想趕快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到底代表什麼。

 

  「妳不說我就公開這封信的內容,或者直接去問路以心本人。」眼神堅定的告訴她,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雖然我和路以心並不熟識,但,身邊有一個正在做援交的同學,誰不會去阻止?

 

  簡若渝先是倒吸了口氣,接著插著手在走廊上來回走,似乎正在思考要怎麼解釋這封信的內容到底代表著什麼。

 

  「那不是給路以心的。」簡若渝停下腳步,看著我說。

  

  「妳知道隨便找個理由搪塞我的下場會是什麽嗎?」

 

  「好啦!」簡若渝咬著嘴唇,緩緩說道:「是外拍。路以心缺錢,所以接了外拍工作。」

 

  我挑起眉,仍抱持著懷疑:「外拍地點為什麽選在賓館?」

  

  「你問太多了何遠同學。」簡若渝說,接著朝我走過來試圖搶走那封信。

 

  「我只是想幫她。」我拿起信然後將它撕掉,說:「若妳真的是她的朋友,就該為她好。」

 

 

  「你想幫她?你又不認識以心,為什麽想幫她?不要自以為是了好嗎?」簡若渝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接著生氣大罵。

 

  「妳不用知道我想幫她的原因,只要告訴我賺錢的方式難道只有這一種嗎?她一定要選擇這一個?」我說著,但一想到未滿十八歲的我們要在外面找打工,其實有一定的難度,光要有駕照這件事情就已經可以算是遊戲結束了。

 

  「路以心是漂亮的女生,底子也好,現在已經很多人找她當模特兒了。只要每個星期接一些,很快就可以籌到錢。」簡若渝說著:「請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這只會讓她對你反感。」

  

  「我會找辦法幫她,用正當的方式。」將撕毀的信交到簡若渝手中,我說:「今天放學,妳帶路以心到學校操場旁的階梯等我。」

 

  那天放學,我再次提醒簡若渝,接著離開教室和顧向陽在操場碰面。等了好一陣子,第二批路隊都已經快走完了還是沒有等到人。莫名的心情感到很複雜,下午的課幾乎沒有認真在上,而是絞盡腦汁的去想一個最好的辦法。雖然最大的疑惑是為什麽需要一筆錢,但是先阻止外拍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回家的時候敲一下簡若渝吧。」看著天色漸漸變暗,我喝著剛才從販賣機那買來的飲料,對顧向陽說:「我不想跟女生來硬的,良性溝通才有辦法解決問題。」

 

  聳著肩,顧向陽點頭認同我的想法,接著也跟著陷入沈默。這傢伙知道這件事情時比我還要更驚訝,但他之所以有這樣的過度反應,不是因為路以心在校外接外拍工作這件事,而是簡若渝竟然是中間人。

 

  「簡若渝跟路以心是國小同學,以她們的交情,我真的很難去想像她會讓路以心去做這件事情,就像你說的,賓館,很關鍵的詞,任誰聽到都覺得不對勁。」顧向陽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從遠方飛來的球,在地上拍了幾下後回傳。

 

  「所以啊,回家敲一下簡若渝吧,我不想拖太久。」我看著他,接著背起書包示意他時間不早了。

 

  「嗯。」往回家的路上走去,顧向陽走在前頭繼續緩緩說道:「剛開始為了幫你問路以心的事情,簡若渝還以為我是因為喜歡路以心,所以才接近她這個朋友,但解釋了好一陣子,最後才成了真正的朋友。」

 

  「你怎麼解釋?」我跟在後頭踩著他的影子,「直接跟簡若渝表白嗎?」

  

  顧向陽停下腳步,回過頭說:「沒,我說因為有朋友想追她。」

 

  我罵了聲髒話,接著毫不留情的從他的頭頂打下去。

 

  

  

  碰上週末假日,我試圖從網路上尋找能接受十六歲童工的工作,甚至還跑到商店街一家一家問。和幾個店家的老闆也認識,一開始都以為是我要打工,便點頭答應,但解釋是其他同學急著賺錢,找我幫忙問之後又紛紛拒絕了。

 

  果然沒有人願意雇用一個才剛升上高中的人當員工,更何況還是女生。

  

  離開網咖之後,我來到以前學畫圖的地方閒晃。偶而放假時我都會來這裡和老師聊天,雖然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接觸畫筆,但來這裡欣賞其他人的作品,也算是一種休閒娛樂。

 

  顧向陽常說,我這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會畫畫的人,反而比較適合球類運動,只是在國小三年級時,一個美術老師看見放在走廊上的畫作感到相當有興趣,接著就來到家裡拜訪,說覺得我是個有才華的孩子,如果用心在繪畫這一塊,未來應該會有不錯的成績。

  

  有才華當然是一件相當驕傲的事,但當時被相中的作品並不是水彩或是其他素描畫,而是一個由白膠還有碎紙組織而成的畫作,而當時我選擇拼湊的角色是七龍珠裡的達爾。每次想到這裡都很想笑,雖然我在後來真的在繪畫這一塊學得不錯,但也只是「還不錯」而已。

 

  「要不要坐下來,畫一下?」老師搭著我的肩膀,問著。

 

  「我現在沒有想畫的東西。」我看著已經上了年紀的繪畫老師,然後走到戶外。

 

  教我畫畫的老師是個老頭子,名字叫鄭澤東。認識他時好像五十多歲,不僅繪畫連書法也一起教,只是當時學費並不便宜,所以我只選擇了繪畫這一項,畢竟字這種東西,看得懂就好。

 

  雖然才過七八年而已,但歲月的痕跡還是在澤東老師的臉上留下。現在他走起路來會一跛一跛的,雖然走路抬頭挺胸,但朝氣已經不如以往,且一手建立起來的繪畫教室也在去年交由他的女兒經營。

 

 

  她的女兒叫作鄭芸芸,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小時候來這裡上課,只要她有空都會烤一些糕餅給學生吃。那時候她還是大學美術系的學生,畢業後到國外留學了一年之後回來,先是開了自己的畫廊跟畫室,最後因為老師身體狀況不佳,才改由接手這間畫室。

 

  「老師,我很好奇門口進來的那幅很大的向日葵畫作是誰的?你畫的嗎?還是這裡的學生?」蹲坐在地上看著正在找食物的螞蟻,我問著老師:「你很少把還未完成的畫拿出來擺。」

 

  「那個啊,一個年紀跟你一樣的小女生畫的,名字記不得了,她也好一陣子沒有來了,那時候啊她正想著要用什麼方式呈現,但才過幾天就寫信告訴我不學畫了。從那之後再也沒來過了。你們小時候一起上過課啊——」澤東老師摸摸下巴開始回想,「我記得你還捉弄過那孩子。」

 

  「我怎麼不記得?」我搔搔頭開始回想,但在記憶裡確實沒有這段故事。

 

  「老師我也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捉弄過多少個女孩子啊哈哈,」澤東老師大笑著,「通病啊。」

 

  我搖搖頭說:「老師,我們年紀差太多了不能比啦!」

  

  「你這小子。」澤東老師拍拍我的肩膀,接著聽見女兒鄭芸芸的呼喊,便又走回了屋內。

  

  向日葵的畫作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澤東老師很少將學生未完成的畫作公開擺放,何況是掛在大門的牆上。這幅畫如果用油畫的方式來呈現,我想應該不錯,但不曉得這畫的主人底子如何,或許她只想用簡單的色筆完成?

 

 

  「阿遠啊!」澤東老師在不遠處喊著我的名字,接著我起身轉過頭往後門的方向看去。

 

 

 

  「阿遠啊!你們倆還真是有緣份,竟然都選在同一天來看我這老人家。」澤東老師從後門走了出來,後頭跟了位女孩。

  

  「這就是那位小時候被你欺負的女孩,以心,門口那個向日葵就是她畫的。」澤東老師一臉驕傲地說著,因為他也很滿意那幅畫作,所以才會將他擺在大門的牆上,「你們還記得那時候……」

 

  我跟路以心一個眼神交會,接著她撇開頭,手拉著衣角和包包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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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澤東老師從廚房端來茶壺,要我們坐下來陪他老人家喝下午茶,於是要求女兒端來一些點心後,往庭院的座位區走去。
 
  「老師,我等一下還有事,要先走了對不起。」路以心雙手握緊自己的包包,低下頭跟老師道歉。
  
  老師尷尬地笑了笑,說:「以心啊,賞個臉不行嗎?我現在可是很少自己主動泡茶請人喝的啊。」
 
  雙眼透露著些許的不安,路以心先是看著老師,接著又轉頭看向站在後頭的我,沒有多說什麼,最後只好點點頭,選了個離我最遠的位子。
  
  「你們倆個還真的是長大了不少,想當年你們個頭都比我還小呢——」澤東老師一邊客氣地替我們倒茶,一邊聊起往事。但那些事情其實我早就不記得,包括欺負路以心。至於她本人還記不記得,從她淡定的態度裡我觀察不出來。
  
  就這樣坐了好一會,聽著老人家抱怨現在的學生對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學費繳了卻又不來上課,也不知道該不該退費,稱讚著以前的學生都是拼命的抓緊時間學繪畫,就算沒辦法一次繳全部的學費,也都會想辦法在最短時間內籌到。
 
  接著老師提起了路以心那幅未完成的畫。
 
  「妳什麼時候要來把畫給完成?」澤東老師帶著笑容說:「我可是等了好久啊——」

  路以心先是愣了愣,有點不知所措地回答:「等……我有空的時候,就會來完成的澤東老師。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老師可以不要將作品公開展示。」
  
  「這怎麼行?雖然是半完成品,但底子不差,很多來上課的學生也很欣賞那幅畫,掛在那剛剛好!」澤東老師摸摸下巴,繼續說著:「放在那也好提醒妳要完成啊,不然那幅畫太可憐了,被主人拋棄。」
 
  「好的……」路以心低下頭說。

  接著老師又開始聊起幾個已經成為專業畫家的徒弟,而我跟路以心則又開始陷入無止盡的沈默,直到老師的女兒出來,才有機會找藉口離開。
  
  「有空多來啊!」澤東老師站在門口目送我和路以心離開,又開口說了幾句老了需要人陪這種話後才走進屋內。


  走出繪畫教室,路以心牽著自己的腳踏車,安靜地和我往巷子走去,但就在快到岔路時,我拉住她的手說:「給我幾分鐘好嗎?我有話要對妳說。」
 
   路以心先是瞪大眼睛看著我,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用力地抽走然後在裙子上拍了幾下。
 
  「我不認識你。」語畢,她試圖越過我離開。
 
  我伸手攔住她,認真的說:「路以心,我有辦法可以幫妳籌到錢。」
 
  「我的事不用你管。」路以心說著,然後要我讓開。
 
  「妳管不著我。」好不容易有機會碰上她,不想放過這機會,只好強行將她的腳踏車搶走丟在路邊,拉著她的手往隔壁的公園走去。
 
  一路上路以心不斷喊痛並要我放開手,但我現在只想抓住這機會,幫她解決事情。雖然我從沒想過和她的相遇會是這樣開場,或者說我根本不記得小時候跟她上過繪畫課,但我必須阻止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定有比外拍更好的方法!」走到石椅旁,我用眼神要求她坐下。
 
  「放開我!」路以心喊著並用力掙扎。
  
  不曉得為什麼,我感到相當生氣。瞇著眼,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強行讓她坐下,說:「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排斥別人的幫忙,但相信我,我不會害妳。」
 

  盯著她的眼睛,感覺到她的瞳孔些微收縮,似乎是被我的話嚇到。她安靜了下來不再掙扎。
 
  「何遠。」沈默了好一會,她瞇起眼睛看著天空,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眼神跟呼吸都很沈重。她喊著我的名字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想插手我的事情,但,不需要,懂了嗎?」
  
  「只要說得出理由,就行了是吧?」我低著頭看著她,然後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頰,並抬起她的下巴,「我從國中的時候就開始注意妳了。」
 
  「我可能喜歡妳,路以心,所以我想幫妳。」我繼續說著:「我沒有覺得外拍這工作不好,只是那地點,妳認為別人會怎麼想?所以換一個……不,應該說我可以幫妳。」

  臉頰些微泛紅。路以心皺起眉盯著我看,眼神充滿了不解,最後伸手推開我,說:「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那為什麽簡若渝可以幫妳?因為你們是朋友嗎?是朋友就可以幫忙了嗎?」我質問。
 
  路以心張開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後仍是安靜的低下頭來。想必她也找不出適當的回答來解決我這個麻煩。
 
  就這樣我跟著坐在旁邊的石椅上,倆人就這樣各自望著不同方向,看著公園裡玩耍的人們。隔了好些時間,我偷偷望著路以心,發現她專注的看著前方。以為她在觀察公園裡的事物,但時而皺眉時而又嘆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妳的那幅畫,我很期待完成品。」找了別的話說,我提起了掛在繪畫教室的向日葵畫作。
 
  「我已經不畫畫了。」路以心說,「我今天去,就是希望澤東老師可以把那幅畫給丟了。」
 
  「丟了?我覺得畫得不錯啊!」我挑起眉看著她,「難道妳不喜歡自己的作品嗎?」
  
  「喜不喜歡已經不是重點了。」路以心說,接著起身拍拍裙子,往繪畫教室的方向走去。
 
  「欸,路以心。」我跟在後頭叫她,「跟我當朋友好嗎?」
  
  「不好。」路以心頭也不回地說著,甚至跑了起來。
 
  擅長運動的我一下子就追到了她的面前,看著微喘的她,我伸出手說:「我想跟妳做朋友。」
 
  盯著我懸在空中的手沒有說話,她抿了抿嘴唇,給了我一個很淺很淺的微笑,接著堅定的說:「我不需要朋友。」
  
  
  那句不需要朋友,一直迴盪在我耳邊。就連上課發呆時都會想起她那有些絕望的語氣。正值青春期的我們,需要的不就是同儕的陪伴嗎?就像我和顧向陽那樣,雖然像是損友,但需要時都會不顧一切的伸手幫忙。
  
  路以心和簡若渝不也是這樣嗎?因為缺錢,所以朋友幫忙找了外拍的工作。那為什麼還能說出不需要朋友這種話?
 
  忽然間我想起顧向陽說過路以心在班上人緣並沒有很好,難道這就是不需要朋友的原因?

  「請問何遠同學,GO的動詞三態是什麼?」突然間,大猩猩點名了我,害我嚇了一跳,整個人跳了起來,引來全班大笑。
 
  「呃——是!」我尷尬地搔搔頭,腦子有點不清楚的說:「GO……GO……GO?」

  「上課認真點,去。」大猩猩敲了敲課本,接著揮揮手示意我去走廊上罰站。


  第六堂上課時間,外頭下起了一點毛毛雨,幾個正在佈置這星期六運動會的班級紛紛都躲進由鐵皮搭乘的籃球場避雨。高中生涯的第一個運動會就要來了,想起自己成為了跳遠選手,突然感到很緊張,雖然國中時參加過幾次,但成績都不算太好。
 
  我拿著課本,朝一班看去,他們正在上物理課,但因為物理老師是他們的班導,於是正在利用時間決定星期天園遊會要販售的東西。
  
  討論得相當熱烈,有人說天氣好賣冰一定很賺,也有的人說賣飲料就不用擔心天氣的問題。大多都是一些走安全牌的選項,到後來有人提議塔羅占卜還有Q版繪畫,當然這些東西只有女生們有興趣,於是開始爭吵了起來。
 
  越來越好奇戰況,於是我挪動步伐往一班的後門靠近,探了探頭,發現幾個坐在角落的女生正有說有笑的小聲討論著什麼。

  趁著大猩猩不注意,我又伸長身子,聽聽她們在討論什麼,沒想到卻聽見一位女孩說:
 
  「不然叫路以心站在攤位前跳舞好了啦!那麼騷,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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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我退回原本罰站的位子,看著前方的走廊突然地感到生氣。這就是顧向陽所說的排擠嗎?搔搔頭,我開始不明白這群女生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路以心會賣弄風騷嗎?有嗎?
 
  一邊不解地想著,一邊聽著一班嬉鬧的聲音,情緒突然很複雜。偏偏手機不在身上,沒辦法傳訊息給顧向陽,不然坐在窗邊的他就能探頭跟我打招呼了。
 
  下課鐘聲響起,我走進教室向大猩猩低頭道歉後,把課本丟到位子上,接著又走出教室闖進一班。
 
  「顧向陽,跟我出來一下。」沒有理會顧向陽正在整理班會記錄本,我拉著他往頂樓走去。
  
  用了點技巧將其實已經沒有功用的鎖給打開,幾個蹺課的學長正蹲在另外一頭抽著菸,是老面孔,我和顧向陽對他們幾個點頭示意了一下後往反方向走去。天空還下著雨,顧向陽抱怨著為什麽要拉他上來淋雨,我回過頭告訴他因為這件事情會惹來腥風血雨。
 
  「什麽腥風血雨?」顧向陽找了個遮蔽處蹲下,看向我:「最近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吧?」
  
  「我之前不相信你說的,就是關於路以心被排擠的事。」我簡單說明了一下剛才罰站時所發生的事情,而顧向陽則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落在腳下的雨滴。
  
  「顧向陽!你有聽到我說的嗎?」我踢了一下他的腳,生氣地說:「到底為什麼?這種排擠,不是因為她是幹部的關係吧?」
  
  顧向陽先是沈住氣思考了一下,「班上好像有些女生知道她外拍的事情了。」
  
  「誰說出去的?簡若渝?」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還是刊登在哪裡被看到了?」
  
  「只是謠言而已,沒有證據。」顧向陽推推眼鏡,繼續說著:「我想應該也不是簡若渝說的。而且也有人傳她跟學長在一起,當別人的小三,反正有很多流言蜚語。」
  
  真的是越來越不懂一班這些女生到底在想什麼。一個好好的女生,當幹部替班上做事又幫班上拿獎,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為什麽要無憑無據的去傳路以心的什麼?她到底犯了什麽錯,要這樣子罵她?
  
  「不能做點什麽嗎?」看著漸漸緩和的雨,我說。
  
  「路以心沒有開口,那就表示她不在意。」顧向陽說,「所以先別插手吧,真的出事了我會跟你說。」
  
  「出事了就來不及啦幹!」將別人放在地上的垃圾拿起來往樓下丟去,我說。
  
  
  接下來幾天的午休時間都進行了運動會預賽。一排站過去,所有選手裡身高比我高的佔有一半,但都是學長。拉拉筋,做好熱身運動後,我跟著隊伍走到了預備區。顧向陽那傢伙拿著兩個水壺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我,伸手比了根中指後我們倆都笑了。那是彼此之間替對方加油的手勢。
 
  「下一位,一年二班何遠。」很快地就輪到了我,體育老師喊了我的名字,接著我走到隊伍最前頭蹲低身子。
 
  深吸了口氣後心裡倒數著,然後隨著手的搖擺跟著跳了出去。「碰」的一聲,標準姿勢落地,接著工作人員拿著尺測量距離,回報兩米二。
 
  「姿勢不錯,但你應該可以更好。」體育老師笑著看著我說,接著繼續比賽。而我則從隊伍離開,走到休息區找顧向陽拿水喝。
  
  「你剛才分心了對吧。」顧向陽說。
 
  「也沒有,我只看了一秒就回過神了。」喝著水,我看向不遠處正在替自己班上同學遞水的路以心。
 
  幾個剛跑完步的男同學都笑著接過路以心手上的水,並開始聊起天來。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但是女生跑完接力就不同了,她們都不約而同的從樹下拿起自備的水壺,完全忽略路以心的存在。我想受男生歡迎,大概也是被排擠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將視線拉了回來,我看著顧向陽問:「你不替自己班的同學加油嗎?跑來敵人陣營很危險的。」
  
  「反正去那邊也是幫忙倒水,」顧向陽聳聳肩說:「我比較在意剛才差點跌倒的簡若渝。」
  
  「女生嘛,多少在接力的時候都會跌倒扭傷。」我說著,接著回到隊伍裡等待老師的成績回報。
  
  沒緣進入決賽,在聽完大家的成績後我跟著同學們一起回到教室休息。下一堂是大猩猩的課,他大概又會在課堂上損我,畢竟體育成績一向算不錯的我,在跳遠這方面雖然沒什麽天份,但國中時參加幾次都有進入決賽,不曉得是這所高中的男生運動細胞比較好,這次竟然連決賽的邊都沒有摸上。
  
  「何遠啊,應該可以跳得很遠——」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搭著我的肩膀,學大猩猩的語氣損我。
 
  「幹,你們真的很北七。」我笑著然後跟著他們嬉鬧。接著上課鐘聲響起,大家紛紛回到位子上坐好。
 
  正當大家都坐挺身子拿出英文課本等待大猩猩的到來時,沒想到他連課本都沒有拿,只帶了根棍子就進了教室,接著說:「我知道大家都累了,辛苦了我的小選手們。今天就輕鬆點,來討論園遊會的東西吧!」
  
  部分的人開始歡呼,紛紛熱烈舉手發問開始討論。第一次高中園遊會,班上決定賣特調飲料,雖然很普通,但因為班上有同學的家裡是開飲料店,所以在材料這方面完全省了很多費用,加上有專業人士的幫忙,我們二班的飲料店應該可以吸引不少人光顧。

  「飲料除了要好喝外,再加點特色吧。」班長站在台上寫著輪流顧攤位的名單時,大猩猩說:「會吉他會跳舞的,十八般武藝全都拿出來秀!」
 
  「是,老師!」大家異口同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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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明白為什麼妳總要逃得遠遠的才甘心。冷漠的神情就好像發生世界末日也跟妳沒有關係一樣。

  

  妳已經不是從前的路以心,但我仍期盼著有那麼一天可以走進妳心裡,填補那些內心的世界裡的殘破不堪。」

  

                    ——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6.

  

  校慶運動會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星期六正式開始,雖然已經進入十一月,但早晨的太陽依舊炙熱,就算伸手將汗給擦去,沒過多久又是滿頭大汗,最後只能立直身體盡量維持一個可以讓汗停留在額頭上的姿勢。

  

  看著升旗台上校長以及外賓的致詞,耳裡雖然聽見他們不斷地稱讚學校,但說簡單點那都是場面話。這所高中雖然是私立前端,但升學率並沒有很好,優美的校園更是沒有,有的只是一些堆棄舊課桌椅的小角落。

 

  那裡是最黑暗的地方,平常沒什麼人敢接近,和顧向陽去過幾次,碰到的都是一些眼神不是很友善,但其實你只要不多說任何一句話,就可以平安離開的人。

  

  「宣布,校慶運動會正式開始!」站在司令台前的運動員代表宣誓完後聲喊著,接著大家跟著隊伍回到各自的班級休息地,開始今天的運動會。

 

  「結果一年級的休息區,還真的都沒有任何的遮蔽物。」走在顧向陽身旁,我說:「學生會說會跟學校反應,果然只是說說。」

  

  「你去參選的話應該會更有效率吧。」顧向陽偷笑著,說他已經能想像我拍著桌子面對學務主任以及其他老師大聲咒罵的畫面。

  

  「我倒覺得你比較適合。」我白了他一眼,「你總是那麼的有說服力。」

  

  「也還好。」

 

  因為就在隔壁班的關係,我和顧向陽找了中間的位子,和幾個球友坐在台階最上層看著遠方正準備開始的體育賽事,沒想到聊天才聊到一稍稍挪動身子,要我回自己的班級上坐好,大猩星就站在底下喊著我的名字,要我回自己的班級上坐好。

 

  稍稍挪動身子,我假裝已經回到自己的班級領域,等大猩猩走去和科主任說話時,又回到了顧向陽他們那邊。而在最底下點著班級人數,今天難得紮起馬尾的路以心,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又默默的朝另一頭看去。

 

  「我還是喜歡看她把頭髮綁起來的樣子。」看著認真點名管秩序的路以心,我說:「已經好久沒看到她這麼有朝氣的樣子了。」

  

  「那是勉強出來的吧。」顧向陽說:「她被逼著參加比賽,心情多少有點不快,但若是表現在臉上,下面那群女生不會給她好臉色。」

  

  我驚訝的看著顧向陽心情有點複雜。和路以心上同一個國中後,一直到現在從沒看過她參加任何跟運動有關的比賽,就連開學的體適能測驗,女生的八百公尺測試她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同學們慢跑著。曾經想過她可能因為一些先天上的問題以至於沒有辦法做太激烈的運動,但聽顧向陽這麼一說,我突然感到擔心。

  

  「你們在決定名單時班導師不在嗎?」我問。

 

  「當然在,而且還問過路以心本人,她點頭答應才寫上去的。」顧向陽回答,說當時在班會上,老師曾試圖阻止將路以心列入比賽名單內,但因為原本的參賽者出了意外,身負重傷到現在都還躺在家裡靜養,而其他人又有別的比賽同時要進行,最後也只能這樣拍版定案。

 

  「我不想看她倒在操場上。」

  

  「應該不會。我問過簡若渝了,路以心可以跑步,只要不要太過激烈,都可以。」顧向陽解釋,「四百公尺接力,她只要跑一百公尺就好,沒有問題。」

  

  「我不這麼認為。」有點生氣,我起身往廁所的方向走。瞄了一眼路以心,她和簡若渝正站在旁邊的樹下做熱身運動。

  

  那些人會在背地裡嘲笑她。我在心裡想著。

  

  

  等我在外頭透完氣回到休息區時,班上的同學已經少了一大半,就連原本一起坐在上頭的球友們也都下場去比賽了,只剩下幾個沒有進入決賽或是本來就沒有參加比賽的同學坐在位子上。

  

  顧向陽看見我回來,便伸手指著不遠處的等候區。女子四百公尺接力已經準備開始進行了,路以心和我們班的選手都蹲坐在跑道上聽著老師的指示,接著分成兩批帶開來。路以心是第三棒,如果其他三位隊友狀況好,她的壓力應該不會太大。

 

  跟負責管理班級財物的同學要了兩杯杯水後,遞給了顧向陽,兩人坐在台階上看著路以心在隊伍裡重新紮上馬尾,然後和同是比賽選手的簡若渝低聲說話。

  

  第一棒已經站在跑道上蹲低身子等待槍聲,而身為第三棒的路以心接著走到隊伍最前方,預備著。看得出來她很緊張,繃著身子,不斷的確認自己腳下的運動鞋是否有穿好,就怕一個不小心鞋帶露了出來踩到。

 

  「碰!」的一聲,接力賽開始,各班的啦啦隊開始為自己班上的選手加油,一班第一棒速度很快,但比不上我們班選出來的優秀菁英。六個班級的選手分別在六個跑道上奔跑著,而跑在最前頭的就是一班和我們二班。

  

  「一年一班加油!一年一班加油!」原本坐在台階上的女孩們紛紛站了起來替跑過自己面前的同學加油然後歡呼,當然我們二班也不是省油的燈,大猩猩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大聲公,站在第一排大聲喊著:「二班的孩子們快跑啊!」

 

  比賽來到最高峰,輪到第二棒過彎開始搶跑道時,差距越拉越大,跑在前頭的仍是我們班,但和一班的選手兩個人的速度不相上下,可我現在緊張的並不是這刺激的比賽,而是在不遠處伸手準備接住接力棒的路以心,她現在成了比賽勝負的關鍵點,雖然在最後一棒也有可能逆轉,但是如果第三棒沒有努力,還是有可能輸。

 

  「路以心妳最好給我跑快一點!」一班的第一棒站在隊伍最後頭喊著。

 

  感覺的到路以心全身充滿著壓力,更可以說她甚至可能忘了怎麼呼吸,接著過彎,一班的選手以些微的差距超越了我們,然後將接力棒遞給了路以心,一個小助跑,她接過棒子後拼命的往前衝搶到了第一跑道領先著,而我們班的選手就在她後面,兩人只差了大概三個步伐。

 

  「路以心快一點!」一班的幾個同學喊著,但不是加油的語氣,而是一種威脅。

  

  忍不住站了起來,然後走下台階,接著在她要經過我們面前時我大聲喊著:「路以心,加油!」

  

  路以心大步的邁開步伐,又拉開了一些差距,但似乎是衝過了頭,沒多久她的身子開始有些晃動,但在最後一刻即時的將接力棒交到最後一棒手裡,然後才安靜地蹲了下來。

 

  感覺得到她正用力的在喘息,一種用盡全力也要做到的努力,讓我有點心疼。最後比賽在最後一棒逆轉,由我們二班以些微的差距獲勝。

  

  「幫別班的人加油,小心被罵。」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膀,提醒我大猩猩剛才注意到了我的加油聲。

 

  「那不是重點,」我看著前方的跑道說:「沒有人去扶她。」

 

  顧向陽跟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幾個一班的同學搭著彼此的肩膀往集合點走去,但就是沒有人回頭拉還蹲在跑道上喘氣的路以心。要不是體育老師的幫忙,我想她可能就真的會這一個人孤拎拎的蹲在跑道上,等待誰拉她一把。

 

  簡若渝本來想幫忙,但似乎在顧慮著什麼,只是頻頻回頭看著被保健室的學生攙扶著的路以心。

 

  「我知道我不該過去。」我無奈的說著,「但,我想我必須過去。」

 

  顧向陽點點頭,接著說:「我會幫你引開大猩猩的,去吧。」

 

  往醫療區走去,我探了探頭沒有發現路以心,剛才攙扶著她的幾個人也都各自回到崗位上繼續工作,替那些受傷的同學包紮上藥。我開口問著坐在那裡的保健老師,大概形容了一下路以心的樣貌,然後詢問老師她去哪了。

 

  「那女孩被扶過來的途中就說可以自己走回班上,我看她身上也沒有什麽明顯外傷,問了幾個問題,請她在旁邊休息喝口水後就讓她走了。」保健老師抬起頭看著我,說著:「你是她同學嗎?如果是的話,回去跟你們老師說一下,下次不要讓身體狀況不好的學生參賽,很危險。」

 

  聽完老師的話後,我的不安感越來越重,接著往二班的休息區看去。她不在那裡,也不在回去的路途,我走到樹陰處四處尋看,晃了一圈,還是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會在哪?」正當我這麼想著時,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咳嗽聲。應該是體育館,於是我往那邊走去。這裡沒什麼人,因為現在操場的賽事還熱鬧著,如果要上洗手間,也會選擇司令台或是福利社旁的廁所,那裡比較近。

 

  我慢慢靠近,聽見了水聲以及咳嗽聲從女廁傳了出來,沒多想,我走了進去,果然就看見路以心蹲坐在地上。她將原本綁在頭上的髮圈給拆了下來,讓長髮散落在身上,臉頰兩側的頭髮滴著水,這表示她剛才有用水清洗過。路以心先是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我,然後又將自己藏了起來,繼續咳著嗽。

 

  「路以心?」我蹲下身子查看她的狀況,並拍拍她的背試圖舒緩她的痛苦。

 

  「走……開……咳咳……」路以心將我推開,接著用手撫著胸口,繼續咳嗽著。

 

  「妳怎麼了?要送妳去保健室嗎?」沒有理會她,我又蹲下身子更靠近她,然後將事先帶在身上的杯水遞給了她,命令她:「喝下去,妳會好一點。」

  

  路以心繼續咳著嗽,眼角甚至泛著淚水,知道她很不舒服,我還是替她插上吸管,要求她喝水,但她沒有接過手,而是拼命地推開我,要求我離開。

 

  「何遠,我……咳咳……不想看到你,」路以心說:「滾開!」

  

  「我不會走的。」我拍著她的背,舒緩她的不舒服,雖然手一直被揮開,但我仍是霸道的繼續做著同樣動作。

 

  僵持了好一陣子,咳嗽的次數也開始變少了,等她慢慢安靜下來後,她回過頭跟我說:「何遠,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請你離開我的視線,越遠越好。」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排斥我,但是,」將水杯遞到他面前,我說:「把這杯水喝完,我就走。」

 

  路以心看著眼前的水杯,又看看我,明白她打從心底怨恨我,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喝了這杯水會讓她的狀況更好一些,於是我說:「喝完它,我就走開。」

  

  接著路以心接過我手上的杯子,背對著我將那杯水給喝完。

  

  「你可以走了。」雖然中途還是咳了幾聲,但路以心似乎平靜了下來,一邊咳嗽一邊說:「謝謝你的水,也謝謝你的加油,但我真的很討厭你圍繞在我身邊。」

  

  「我知道妳不喜歡我,但既然前面是感謝我,就請麻煩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站起身子的同時也順手將路以心給拉了起來,我舉起她的左手,說:「這些傷怎麼來的?」

 

  路以心錯愕地看著我,接著帶著害怕的情緒將手抽離藏在背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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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什麽也沒有。」路以心一邊說一邊推開我的身體,往外頭跑去,但卻被我一手抓住。

  

  「妳最好回答我。」看著她,我眼神堅定地說:「我有太多的疑問,必須從妳身上得到答案,今天就是最佳時間點。」

  

  路以心甩開我的手,眼神充滿怒氣的回應:「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有。」語畢,兩人邊拉扯著邊走到體育館旁的草皮上,我拉著她的手來到角落並擋住她的去路。

 

  對路以心這個人我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不論是她為什麼缺錢,或是她為什麼這麼討厭我,甚至國中幾次對上眼,也都沒有告訴我其實國小時彼此就認識了。

  

  「妳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低下頭看著路以心,我說。

  

  路以心緊閉著嘴巴看向旁邊,似乎想拒答我所有的問題。

  

  「因為我以前欺負過妳嗎?」我想起澤東老師的話,接著問:「所以妳才討厭我?」

 

  感覺到路以心的瞳孔有些異樣,似乎被說中了,但很清楚這不是正確答案,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於是我繼續追問:「如果我以前欺負過妳,那我跟妳道歉,對不起,小時候不懂事。」

  

  路以心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有用的。」

  

  「我知道,但,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造成妳這麼大的反感。」我彎下腰,誠意十足的跟她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你道歉,我也未必會原諒你。」路以心說:「很多事情不是你道歉我就一定得原諒你。而且,何遠,我知道你一定忘了自己為什麼欺負我,還有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反感。」

 

  「我應該知道嗎?」我跟著靠牆,看著她滿是疑惑,接著回想著自己的過去,緩緩說道:「澤東老師說完那些話後,我確實有想到小時候我常拉著一個女生的頭髮,或是嘲笑她的畫作,但再來的我真的不記得了。」

 

  「傷過人的人,永遠都不會記得自己犯下的錯,甚至覺得那沒什麼,」路以心激動地回應:「可是對我來說,那卻是很大的傷痛,很痛!」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喊著:「這裡,很痛!是你永遠沒辦法理解的痛!」

  

  「對不起。」有點錯愕,我再次對路以心的激動感到慌張,害怕她等一下又開始咳嗽,試著緩和氣氛:「我希望能解開一些誤會,真的。」

  

  「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想再去回憶,還有,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路以心說完後,頭也不回的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抬頭看著交錯的樹枝,艷陽從縫隙中照了進來,我瞇起眼試圖想起更多事情,但真的也只有那麼多的,只是一閉上眼,路以心手腕上那一條條的深淺交錯的傷痕,就浮現在眼前。不曉得是怎麼來的,但有個可怕的想法,馬上就闖進了我的思緒裡。自殘,路以心會自殘。

  

  「為什麼?」我納悶著,如果是因為被排擠就傷害自己,那是不是有點玻璃心?還是,她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以至於必須用自殘來解決?錢嗎?

 

  搔搔頭,對路以心這個人的疑問越來越多,我只能無奈地嘆著氣,跟著走回操場,試圖找更好的時機去解開心中的疑惑。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運動會結束後,和顧向陽一起走在夕陽下,來到園遊會的攤位,他問著我對於路以心的事該怎麼辦。

  

  「從簡若渝那裡應該是問不到什麼。」將桌椅排好,我說:「所以我應該會找時間回去問澤東老師,那些年到底發生什麽事情,其餘的到時候再說。」

  

  「感覺能記這麼久的傷痛,應該是大事。」顧向陽頃靠著帳篷的鐵架,說著:「能問的,我會先幫你問到。」

  

  「謝了兄弟,但我希望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你追簡若渝這件事。」接過其他同學遞過來的桌子,開始為明天的園遊會做準備,這是大猩猩對我的懲罰,因為我在運動會途中消失了將近一小時。

  

  「還好,先把當朋友這個基座打好,再展開追求才是標準公式。」顧向陽聳肩回答。

 

  「難得你會講出這些話,做了不少功課吼?」我損他,接著兩人就這樣在攤位上打鬧了起來,直到大猩猩走過來阻止我們。

  

  放學回家的路隊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還留在校園裡的,大多是替班級佈置攤位的學生,但學校規定六點前一定全部離開,所以大家加快腳步分工合作著,很快的大字報都放好了,剩下的就是儲存體力備戰。

 

  「明天見。」將自己的班級打理好讓大猩猩確認後,我跟顧向陽在校門口道別,接著往繪畫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不斷的思考著所有的可能性。扯頭髮這件事情應該不至於記恨,所以先刪除,再來是取笑她的畫,如果說我取笑的是她用心畫出來的作品,那對我反感是很有可能的,因為我也是個不喜歡作品被嘲笑的人,所以這一項列入可能性。再來呢?掀裙子嗎?我以前好像常做這種事情,但是這跟扯頭髮一樣,應該不會從小記恨到大,連道歉都解決不了。

 

  想著想著,沒想到轉個彎就來到澤東老師的畫室,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繪畫班的學生應該都已經下課了,於是我走到門前按下門鈴等待應門,但按了兩三次都沒有反應,一直到我媽打電話來催促我回家吃飯時,門才被打開來。

 

  開門的是澤東老師的女兒鄭芸芸,我點頭表示打擾了,接著報上自己的姓名,她慌張的開口說:「我父親他躺在床上休息,今天在樓梯摔倒了,又有點……」

  

  「我可以上去看看他嗎?」沒有等她說完,我便走進屋內往二樓走去。

 

  來到澤東老師的房門口,燈光微亮,我探探頭說:「澤東老師?我是何遠。」

  

  老師躺在床上沒有起身,只是轉過頭看著我笑著,然後揮揮手要我走過去。我點頭回應,接著拉開椅子坐下來,說:「老師,你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生病了是嗎?」

 

  「是啊……老了,連走路都不穩了,加上感冒真的是……咳咳……」澤東老師帶著歉意撇過頭咳嗽,就怕將感冒傳染給我。

 

  「多保重身體。」我握著老師冰冷的手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稱呼你老人家,但年紀大了很多毛病都要注意。」

  

  「我還年輕啊!」老師笑著,接著又咳了幾聲說:「今天來找我,應該不是因為我生病吧?怎麼?想知道些什麼?」

  

  「老師你真厲害,都還沒開口,就知道我是來問事情的。」我搔搔頭不好意思的說,畢竟老師現在正與病魔搏鬥,應該以他的身體為重,但他老人家不聽,硬是要先解決我的問題。

  

  「那老師我就不客氣地問了——」我深吸了口氣說:「路以心,那個畫向日葵的女孩,我想問老師,小時候我和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因為那天我提起了你欺負她的事,所以好奇是嗎?哈哈——為了這個還特地跑來,還真是傻孩子。」老師笑得更大聲了。

  

  「老師你說對了一半,但我其實是想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因為她……很討厭我。」

 

  老師先是看看我,接著身手摸摸我的頭回答:「看樣子你還是很喜歡那女孩。」

  

  「我從以前就喜歡她了嗎?我怎麼不記得?」我挑起眉驚訝地說。

  

  「不是常說男孩子欺負女生,原因是因為他們不懂得表達愛?」老師說:「我以前年輕時也常這樣啊,欺負喜歡的女生,最後被討厭。」

  

  「可是路以心對我不只是討厭,是反感。」我無奈的說著:「所以請澤東老師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老師沈思了一下,一時也說不出什麼,畢竟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只說我以前很愛嘲笑她的畫作,或者是扯著她那頭紮得漂亮的公主頭,其他的只有些許的片段,拼湊不太起來。

  

  「我今天跟她道歉,但她不接受……」默默的我低下頭,跟著老師一起回想。

  

  「那可能是大事哦——」老師摸摸下巴,說:「我記得有次你好像不小心打翻了水桶,把放在地上的畫作全毀了,當時可真是讓我頭痛啊!」

  

  「這其中包括路以心的畫作嗎?」我挑起眉。

  

  「是啊,裡頭有著那孩子的畫作,還有我未完成的作品。」這時原本在樓下煮飯的鄭芸芸端著盤子走了進來,上頭有著兩碗熱呼呼的粥。她將盤子放在旁邊的桌子,說:「何遠你這孩子當時可是大麻煩啊!」

  

  「怎麼說?」我轉過身看向她。

  

  鄭芸芸笑了笑,「因為你不只打翻了水桶,將大家的畫作給毀了。當時甚至還取笑路以心的畫。」

  

  接著澤東老師像是想起了什麼,接著勉強坐起身子說:「我想起來了,哎呀,你當時還把以心的畫給丟進垃圾桶裡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兩位老師,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要記得才是,怎麼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那幅畫對她很重要啊,因為是母親的畫像。」澤東老師說,接著記憶如雪片般飛來,讓我想起了當時路以心難過的表情。

 

  我毀了路以心珍貴的母親的畫像,甚至取笑畫得很醜。本來路以心試圖用吹風機將畫作吹乾,但畫紙上有好幾處都已經破掉了,救不回來了,讓她很傷心。

  

  接著,我想起顧向陽曾告訴我的話——

 

  「路以心出生單親家庭,和母親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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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隔天園遊會開始前,本來要到顧向陽他們班的攤位找人,但那傢伙跟我似乎有心電感應,一大早點完名就傳簡訊告訴我路以心今天請病假。

  

  心不在焉的我站在自己班的攤位叫賣,然後幫忙做飲料。班上四十二位同學分成七組顧攤位,每組各站一小時,大猩猩那傢伙為了激起大家的鬥志,說每一組的收入都必須算好,輪到下一組時就重新歸零計算,賣得最好的那一組,就可以獲得免寫週記一個月的獎品。

 

  這對每天都要寫心情日記的同學是非常大的獎品,於是每個人都卯足了全力大力叫賣,甚至兩支大聲公聯合一起,還被隔壁攤位抗議,但為了業績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有的人甚至還扛著收音機,播放流行音樂在外頭跳舞。

  

  推著借來的餐車遊走在各個攤位前叫賣,喊著「一年二班,大猩猩特調,絕對好喝!」藉此引來一些學生與家長的注意。繞了好幾圈,飲料賣得差不多準備回班上補貨時剛好經過一班前面,顧向陽那傢伙不在,八成是去找簡若渝了,因為那兩人都不是這時間輪班,於是我跟著搭擋回到班上再次把餐車堆滿。

  

  這次我們晃到了校門口,吸引一些參觀的外賓購買飲料,但因為學校規定必須用園遊會專屬的餐卷才算數,於是我跟搭擋分工合作,一個幫忙去換卷,一個則站在餐車前介紹特調飲料。

  

  「阿遠!」準備回班上換班時,顧向陽朝我們走了過來,旁邊跟了簡若渝,倆人有說有笑的。

  

  「怎樣,要貢獻一下嗎?」我嘻皮笑臉地說著,逼他們拿出手中的餐卷。

  

  「我的錢要貢獻給我們這一組。」簡若渝說。

 

  「你呢顧向陽,你跟我買,等一下換你輪班時我就去你們班光顧!」我擠眉弄眼的說著,示意這傢伙要買飲料給隔壁這位小姐喝,才是貼心。

 

  那傢伙像是接收到我的訊息似的,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餐卷,然後撕下來,點了兩杯紅茶。

  「小氣欸,兩杯紅茶才三十塊!」我接下餐卷,不情願地將紅茶遞給他們倆個,說:「好得也買個特調啊,我很缺業績!」

  

  「你去你們攤位前面,吉他拿出來秀一下,應該就可以吸引不少女客人了,賣四十塊的特調更不是問題。」顧向陽笑著,看樣子那傢伙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簡若渝聽完後笑了笑,說:「如果要點特調,也得看一下現在顧攤位的人是誰,每個人調出來的味道都不同,雖然有老闆幫忙,但口碑這種東西可不是你去攤位前彈吉他唱首歌,就能輕鬆得到的好嗎?」

 

  「妳調的就好喝嗎?」我挑起眉對簡若渝說。

  

  「我可是有練過的。」簡若渝說,「你們男生啊就只懂得叫賣,也不跟人家老闆學比例,生意當然不好啊!」

  

  「那等一下妳讓我試喝一下,我看看好不好喝吼——」幼稚的對她吐了吐舌頭,接著和搭擋一起回攤位上換班,而顧向陽則跟在後頭,等待我跟他去逛這次的園遊會。

  

  回攤位時大猩猩正在班上算錢,每到整點他都會準時出現,為了公平起見,必須由他來算錢,不然到時候出現爭議說也說不清。

  

  「何遠啊,賣得不錯!」大猩猩拍拍我的肩膀,問我等一下要不要去籃球場打球,那裡正舉行著師生賽。

  

  「老師,我今天只想好好的逛園遊會,享受美好的高中生活,你找別人吧。」一臉哀怨的我說。雖然很想下場打球,可是一提到師生賽,如果對手是大猩猩我根本比不過,這傢伙不只會說一口流利的英文,連球技也是超強,更不用說他是跟體育老師們聯手組隊。

  

  「怕輸啊!」他勾著我的肩膀,笑著:「那你就好好的去逛街啊!記得是校內逛街,你敢給我跑出去,我會拿著棍子站在後門等你。」

  

  大猩猩的這句話引來班上同學大笑,因為我常常跟著學長翻牆出去學校外面的飲料店買飲料,而那條秘密通道就是在後門附近,於是我搔搔頭說:「有顧向陽在,你可以放心。」

 

  接著大猩猩看著曾經也是他學生的顧向陽,然後滿意地笑了笑才放我走。

  

  只是和我逛街的不只有顧向陽,後頭還跟了簡若渝。我問顧向陽為什麼中間要夾一朵不算花的花,他則是要我小聲一點,並神秘兮兮的將我們帶離熱鬧的園遊會,來到體育館旁的草皮上。

  

  「我們是來野餐嗎?這裡什麼都沒有耶?」我納悶著。

  

  「來談事情的,」顧向陽找了個有遮蔽物的地方,然後坐下來說:「簡若渝知道你是真心想幫路以心,所以決定幫你一把。」

  

  「你說服她了?」我驚訝的看著顧向陽。

  

  「用免費的吉他教學換的。」顧向陽說,接著要我們倆有問題就趕快問一問,時間寶貴。

  

  接著我坐到簡若渝的對面,先是尷尬的看著她,想不到該從哪個問題問起,左顧右盼的想找顧向陽求救,沒想到簡若渝卻先開口說:「我知道你喜歡以心,也知道以心討厭你,所以直說吧。」

  

  先是瞇起眼睛看著躲避我眼神的顧向陽,接著說:「昨天,為什麽妳沒有去扶路以心?」

  

  「低調。」簡若渝說:「以心怕如果一班的女生知道我和她很要好,會聯合我們班的女生一起攻擊我。」

  

  「妳跟班上那群女生應該不可能吧?」我皺起眉說。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他們有些人其實跟欺負以心的人有交情,她為了我好所以才說在學校,能盡量不說話就不說話。我知道你很氣我沒有去扶她,但是我們約定在先。」簡若渝無奈的說著。

  

  「好吧。」我聳聳肩,接著繼續問下一個問題:「路以心討厭我,是因為我小時候毀了她母親的畫,對嗎?」

 

  簡若渝先是訝異的看著我,顯然路以心已經告訴她昨天在廁所發生的事,接著她緩緩回道:「你答對了一半。」

  

  「另一半的原因?」抬頭看著太陽,我伸手推了推背對著我們正在休息的顧向陽,示意他太陽的位子改變了,要他坐進來一點,免得被烤焦。

  

  「她討厭你的正義感。」簡若渝說自己一開始也很討厭我,因為我總是一副自以為什麼都能做到的樣子,就像信誓旦旦的說能幫路以心籌到錢,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但是我後來被顧向陽說服了,是的,我看出你的誠意了,所以我決定幫你。如果你想靠近路以心,請你先認真的跟她道歉,為母親的畫像。我不知道這方法能起多大的作用,但起碼你得先有原因的道歉,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胡亂的道歉。」簡若渝一邊責備我一邊說著。

  

  她說的很有道理,昨天我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惡作劇的關係,讓路以心記恨,但沒想到其實是因為別的事情。我點點頭,答應簡若渝一定會跟路以心道歉後,接著問了第三個問題:「錢,為什麽要籌錢?原因?還有,她現在還在接外拍工作嗎?」

  

  簡若渝拿起身旁的飲料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顧向陽說:「你朋友問題真的很多,這要收費了。」

  

  「我也沒想到他會問這麼多問題。」顧向陽轉過身搔搔頭,接著坐挺身子也跟著我一起聽籌錢的理由。

  

  「她媽媽生病了,乳癌,正在做化療,她的親戚沒有人願意支付龐大的醫療費,所以她必須籌錢。」簡若渝說:「因為年輕時和以心的爸爸私奔,所以跟家裡斷絕關係。」

  

  「妳不是說父不詳嗎?」顧向陽發問。

  

  「嗯,因為以心的媽媽以前是陪坐的,她爸爸是顧客,兩人相愛但父母反對,所以決定私奔。可是以心的爸爸在得知懷有身孕後,人就消失了,所以登記父不詳。」簡若渝解釋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後來呢?錢籌到了沒有?」越聽越煩燥,我搶過顧向陽那杯還沒喝過的紅茶,灌了起口後發問。

  

  「後來她媽媽那邊的兄弟姐妹覺得畢竟還是有血緣關係在,就伸出援手了,所以金錢問題暫時解決,以心也沒有再繼續接外拍了,但因為她得負擔起自己的生活費,所以還是必須找工作平衡支出,剛好有認識的人願意雇用她當攝影助手,所以這件事情算是落幕了。」簡若渝清了清喉嚨,挑起沒有點不屑地看著我說:「這位何大少爺,當初不是說絕對會幫到忙嗎?」

  

  「對不起。」我低下頭感到有點羞愧。

  

  「阿遠有幫忙問哪裡願意收童工。」顧向陽開口說了話,「問了好幾家,這我可以作證。」

  

  簡若渝撇了顧向陽一眼,最後聳聳肩,「好了,你還有問題想問嗎?快輪到我這組了。」

  

  我咳了幾聲,示意顧向陽迴避一下,那傢伙有點不情願的站起身來,接著往操場方向走去,說該去顧攤位了。

  

  等顧向陽走遠後,我開始上下打量簡若渝,雖然她知道很多關於路以心的事情,但,自殘這麼隱私的事情,她知道嗎?帶著不安,我沒有問出口,只是看著簡若渝,說:「還是妳想說什麼?」

  

  簡若渝先是雙手捧著腮幫子,想了又想,接著眼神堅定地說:「不要再自以為了。如果你想追以心,不要急慢慢來,還有不要驚動那群女生,不然受害的會是她,懂嗎?」語畢,她起身拍拍運動褲,給了我一個割喉的動作,示意絕對不要讓路以心發現今天的事情。

  

  「就算發現了也不要賣了我懂嗎?」離開前,簡若渝再次叮嚀。

  

  我點點頭,看著她走遠,接著找了個還沒被太陽照到的陰暗處躺了下來。看著一團一團的雲在天空中緩慢行動,耳邊跟著想起剛才的對話,然後慢慢的去理解、去消化那些事實。

  

  閉上眼睛,聽著風聲稍稍地做了休息,莫名的感到有點心痛,而這心痛的來源,我很清楚的明白是因為路以心,還有她那手上的傷。原來她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原來、原來……我也曾是傷害她脆弱心靈的人。

 

  一想到這我忍不住的伸出手握拳,然後用力的朝牆壁揮過去,而那股疼痛感並沒有讓我收手,而是繼續的、不停的朝同一面牆槌去,直到破皮流血,我才停手。

 

  「嘖。」很痛,但比起路以心受到的傷害,這根本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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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草皮那邊躺了好一會我才走回園遊會現場。來到顧向陽他們班,那傢伙正拿著吉他坐在椅子上秀才藝,彈的是他前幾天剛學會的新歌,張懸的「寶貝」,雖然算是初階等級,但還是吸引了不少女學生觀看。而原本請病假應該不會出現的路以心,此時正站在小型冰櫃前,伸出纖細的雙手努力的幫忙挖冰。

  

  她穿著夏季外套,沒有捲起袖子,就這樣安靜的一個人站在攤位賣起冰淇淋來,幫忙她的同學不多,幾乎從點餐到把冰品遞到客人面前的所有工作,她都一人包辦。一班的導師就站在旁邊,難得不會排擠的太明顯了嗎?導師難道沒發現嗎?

  

  接著本來坐在攤位前彈吉他的顧向陽在獲得一片掌聲後,就將吉他收進背帶裡,走到棚子裡幫忙路以心。路以心先是愣了愣,接著抬起頭兩人相望,但什麼也沒說,接著就各自分工合作賣起冰來。

  

  路以心並不排斥顧向陽,這非常的明顯,跟遇到我時的那種眼神不同,雖然明白她還是非常的小心翼翼,但她知道顧向陽是可以信任的人,於是任由他在自己身邊圍繞。

 

  「你應該很羨慕顧向陽吧?」突然的,簡若渝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嚇了我一跳,得意的說:「人家顧向陽現在可是全場矚目焦點呢!」

  

  「對,但她讓路以心也成為了焦點。」我盯著一班那群明顯不開心的女生們,說:「我不敢肯定今天放學她是否能平安回家。」

  

  「顧向陽保護的很好,這你不用擔心。」簡若渝說:「那些私底下管不到的嘴巴他可以忽略,但檯面上他不會讓路以心難堪。」

  

  「妳又知道了?」我看向簡若渝,心中莫名的感到憤怒。

  

  「今天換作是別人,顧向陽也會這麼做,因為他太善良了」。

 

  「既然是個善良又會彈吉他長得又帥的男人,妳怎麼不自己收藏起來當男朋友?」借著機會我說。

  

  只見簡若渝害羞地低下頭,伸手朝我的背後捶了一拳,然後說:「白痴。」

  

  「妳才白痴。」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感覺得出來簡若渝似乎也對顧向陽有好感,這表示那傢伙有積極的在展開追求。

  

  接著我和簡若渝一起往一班的攤位走去,跟他們兩個打招呼。沒想到還沒走到攤位前,路以心像是看見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露出了厭惡的眼神,接著低頭和顧向陽說了幾句話,然後離開自己班的攤位。簡若渝跟了上去,留下我跟顧向陽尷尬地站在那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我請你吃吧。」語畢,顧向陽再次捲起袖子伸手拿著器具挖冰,這傢伙很了解我的喜好,給了我一碗薄荷巧克力冰,然後將上頭的餅乾拿走。

 

  「你的手怎麼?」吃著餅乾,顧向陽問。

  

  「剛去練拳。」我隨便唬爛了句,接著問:「她不是請假嗎?怎麼突然出現了。」

  

  「不知道,她出現的時候班導也很意外,最後就算她請半天假。」顧向陽一邊說一邊招呼了幾位客人,要我在旁邊等著。

  

  左顧右盼的,知道顧向陽這小子可能要小忙一下子,於是我跟站在隔壁攤閒聊的一班的導師打過招呼後,便往坐在後頭休息的那群女生走去

  

  「嗨!何遠。」其中一個向我打招呼的,是國中時曾同班過的女生,名字叫蘇怡安。國中時曾是班上的人氣王,因為擁有姣好的身材以及標緻的臉蛋,所以有很多人搶著追她。

  

  「嗨。」禮貌性的回應,但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越過她,走到另外一個女生面前,說:「我有事找妳,方便出來一下嗎?」

  

  那女生先是驚訝地看著我,接著嬌羞的點點頭,跟著我一起走出了帳篷。而原本在一起的那群女生,則是發出了驚呼的聲音,小小引起了一點騷動。

  

  

  沒有走得太遠,只是來到了人比較少的教學大樓角落。那女孩先是開口問了問有什麼事,語氣中充滿著期待與不安。

  

  「我叫何遠,二班的。」先簡單的自我介紹,而那女孩則跟剛才一樣雙頰泛紅的點點頭,開口說知道我這個人。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她抬起頭害羞的看著我,「剛才那樣……會讓人誤會。」

  

  「沒什麽好誤會的。」我說,接著拉近彼此的距離,然後低下頭將嘴唇停留在她耳邊。

  

  感覺到她深深的倒抽了口氣,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吱吱嗚嗚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然後我笑了,笑這個女孩真的笨到極點。

  

  接著我伸出剛才沾滿血的手,要她看著,然後在她耳邊說:「我不打女人,但,如果妳再讓我看到妳跟那群女人欺負路以心,我就不敢保證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手了。」

  

  語畢,我抬起身子由上往下看著她,只見她發愣了好久甚至有點開始發抖,然後默默的退後再退後,接著轉身跑走。

  

  

  

  隨著熱鬧的園遊會結束,緊接而來的是第一次段考。那次園遊會我們班的收入雖然沒有擠進學校排名,但扣掉必須捐出去給兒童基金會以及材料費後,還是淨賺了不少,而我們這一組以些微的差距,輸給了簡若渝。

  

  只是即使校慶已經結束了一個多星期,大家的情緒還是很亢奮,甚至開始挑戰起大猩猩的底線,將一些違禁品帶到學校,甚至在課堂上玩了起來,讓教官盯上。

  

  至於在那次警告知道,顧向陽說排擠的情況減少了,但仍是有不少同學避開和路以心共事。

  「所以我的警告有效嗎?」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我問著顧向陽。

  

  「算是有吧,陳怡靜雖然沒有其他動作,也不會在公開場合刁難路以心,但看得出來她很不爽,非常的不爽。」顧向陽邊說邊替我的課本畫上重點。

  

  陳怡靜是那個被我警告的女孩的名字。在班上似乎是某個小團體的頭,很多女生都很聽她的話,包括我那個國中同學蘇怡安。平常在走廊上遇見都會打招呼,但自從那天之後,她不但刻意繞遠路,還不敢正眼看我,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陳怡靜下了什麽命令,但無所謂,對人際關係這種事情我從來就沒有很在意。

  

  「你還是小心一點吧。」畫完重點後,顧向陽說:「陳怡靜的男朋友是三年級的學長,我們常在頂樓上看到的其中一個,聽說有混,所以你……」

 

  「打架誰不會啊。」打起呵欠,我說:「而且如果真的找男朋友來幫忙,那我真的只能無言以對。」

 

  「我能掌握的消息不多。」顧向陽無奈地嘆著氣,罵我為什麽要擅自行動,萬一這件事情被路以心知道了肯定又會更討厭我。

  

  聳聳肩,我說:「不然能怎麼辦?雖然隔著一道牆,但我的保護有限啊兄弟。」

  

  「把握這學期的段考吧,下學期就要分班了,幸運的話你們或許能被分到同一班。」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說:「沒意外的話你應該也是選文組吧?」

  

  「雖然我想走程式設計,但以現在的實力應該沒辦法可以進理組。」一想到前幾天大猩猩在班上替我們分析該怎麼選擇組別就頭痛,雖然我對程式設計還不是很了解,但沒意外的話三年後志願的填寫,一定都是跟資訊業有關。

  

  而顧向陽那小子大概會聽從家裡的指示,跟隨著父親的腳步往法律的道路走去,畢竟他是個孝順的人。

  

  「回家記得再看一次我畫的重點。」上課鐘聲響起,顧向陽又丟了一本他自己的筆記給我。

 

  「謝啦!」語畢我們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考前一星期幾乎每天都有寫不完的考卷以及考不完的試。考卷裡有老師自己從題庫找來的白卷,以及AB不同等級的黃卷,雖然惡補過幾次,但有些題目換個方式敘述,我背的那些公式就會被打亂,所以總是一錯再錯。

  

  算完了數學,還有最頭痛的英文要背。考試前的時光幾乎都是顧向陽一起度過,甚至晚上還會接到我求救的電話,然後開始電話連線上課。但還好有這位好兄弟,大部份的題目都有在習題裡做過,有的甚至是顧向陽畫的重點,若是沒有他的幫忙,我想結果一定是非常的不理想,甚至可能吊車尾。

  

  最後一科考的是地理,算是我的拿手科目。中午時和顧向陽還有幾位球友約好了放學要去球場打球舒壓。回頭再次檢查了一次答案,確認沒有問題後鐘聲也跟著響起,最後一排的同學站了起來將答案卡收集起來交到老師手上,直到老師確認完張數宣布下課後,各班都傳來了歡呼聲,幾個比較早下課的班級甚至有同學拿起打掃工具開心的在走廊上跳起舞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因為大猩猩早在鐘聲響起前就從樓下走了上來,站在門口盯著我們這群想偷懶的傢伙們。

 

  「給我認真打掃!」他拿著棍子站在講台上指揮,而我負責搬桌椅,好讓那些打掃的同學能更方便些。

  

  別人都已經背著書包興奮的走下樓去排路隊,而我們班還有一班都在班導的注視下,乖乖的坐著打掃工作。我趴在欄杆上看著底下的路隊露出羨慕的眼神。

  

  此時口袋裡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是顧向陽打來的。我往一班走去探了探頭,沒有看到他人,於是我接起電話,說:「幹嘛?你怎麼不在班上?」

  

  「何遠是吧?」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男聲,但不是顧向陽。

 

  我愣了愣,帶著不安的情緒說:「顧向陽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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