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之晴

《Pres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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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大綱:

  「因為你阻止了我的死亡,所以你要對我負責。」那年,路以心帶著痛苦的眼神這麼對他說。

  對何遠而言,路以心並非是這世上最特別的。在他的身邊,多的是更好的選擇。但因為年少時插手了她的人生,於是開始贖罪…… 

  路以心是他的責任,但也是他所愛的人。  

  這些年來雖然都要擔心路以心的生命安全,可是在不知不覺間,他適應了這樣的生活,甚至深深愛上這個個性說變就變得任性女孩。何遠清楚的知道,路以心因為自己的病而沒辦法接受任何感情,但安靜的陪伴,對他而言已經足夠了。 

  至少她不會再消失不見。何遠這麼想著。

  只是這樣的生活究竟能持續多久?何遠自己也不知道,只能默默的守護著她,以及完成她的夢想,讓路以心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2017年3月1號下午三點深藍搶先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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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沿著台北熱鬧商圈一路往西開去。凌晨零點,路上的行人不多,偶爾幾個紅綠燈遇到一些小車陣外,一切都還算順暢。離開市區後,我將車子駛進巷弄裡,拐了好幾個彎,直到最後一個巷弄被人拿指揮棒擋了下來示意迴轉,而他右邊則立了一個「拍攝中請繞道」的牌子。

 

  倒車臨停路邊後熄火接著下車。冷風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吹來,加上冷氣團南下,我想今晚的氣溫應該低於十度,或者更低,畢竟這裡靠近沿海。

 

  繞到副駕駛座將車上的羽絨外套拿下來,外加兩大袋其實已經不算熱的咖啡,接著往前方走去。

 

  「何導演真不好意思,因為您換車了所以沒認出來,真對不起。」剛才在前方將我攔下的人急忙跑來,邊道歉邊接過我手上的咖啡。

 

  「沒關係,是我來得突然,拍攝還順利吧?收音組怎麼樣?這裡環境音不是很好,跟上次場勘有很大的落差。」我拉了拉外套,和新來的助理小葉一起往拍攝現場走去。

 

  「沒事沒事,目前一切順利,甚至超前,現在只是在等主角醞釀情緒。」小葉客氣的彎著腰邊走邊和我說明現在的拍攝進度。

 

  走到燈光較為明亮的地方時才發現大夥其實已經將器材都撤了下來,似乎收工了。我快步穿過人群,低頭跟幾個前輩打招呼道謝之後,往好友顧向陽的身邊走去。

 

  「怎麼這麼快就收工了?」我皺起眉頭看著手錶,還有放在一旁的通告表,「現在離三點還很久。」

  

  「刪了幾顆不重要的鏡頭,」顧向陽拿起小葉遞給他的咖啡,晃了幾下說:「咖啡來太晚了,下次先——」

 

  「片場一律關機靜音。」此時擔任製片的周婕羽朝我們走了過來,接過顧向陽手上的咖啡,放到臨時架設的桌子上說:「你今天已經過量了。」

  「抱歉。」顧向陽尷尬的摸摸鼻子,接著吩咐助理接下來幾天的拍攝注意事項。

 

  「那幾顆鏡頭不像我們當初場勘時想的那麼美好,所以問過以心後就直接刪除了,應該說當場微調了劇本。」周婕羽揉了揉眉頭。

 

  「這不像她的作風。不是演員或是器材出狀況?還是顧向陽那傢伙又偷工減料?」

 

 

  周婕羽先是橫了我一眼,接著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時間表,說:「時間上我一向都是抓得準準準,不信你問我助理。」

 

  插著腰,她繼續說著:「開拍時間、拍多久、幾點放飯、意外插曲,我全都寫得清清楚楚,顧向陽那傢伙雖然中間無奈到想提早收工,但還是被我說服了。所以,請不要懷疑我的專業,也請相信你所雇用的製片。」

 

  在同屆畢業的人當中,目前成就最高的就屬周婕羽,除了因為她的父親在學生製片時期經常幫助我們外,也是周婕羽本身就是當製片的料。雖然她比較愛攝影,但這種工作吃苦,所以她只能將自己的興趣當成副業,偶爾拍拍平面作品來圓自己的夢想。

 

  「小成本製作還請到妳這樣的大忙人當製片,辛苦了。」我向周婕羽九十度彎腰道歉。

  

  「這沒什麼,畢竟是幫以心圓夢不是嗎?」周婕羽笑著,然後拍拍我的肩膀。

 

  「謝了,真的。不過她人呢?我在公司沒看到她,電話也關機,所以我才來拍片現場找人。」

 

  周婕羽皺起眉頭看著我,說:「你來的路上沒有看到她嗎?剛才試最後一場戲時她跟我說身體不舒服要先走,今天下午開拍時就看她臉色有點蒼白,本來想叫她回家,但她說要堅持到最後所以我就沒攔她了。」

 

  「……」我愣愣的看著周婕羽,接著拿起手機撥打家裡的電話,依舊沒有回應。

 

  「沒事吧?」顧向陽走了過來,看情況不對勁,也跟著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會去哪呢?早上出門前她一切狀況良好,也有按時吃藥,這陣子情況也是樂觀的,如果是因為拍攝期太忙而累,那應該顧向陽或是周婕羽也會察覺到。感到相當的不安,我再次拿起手機撥打她的手機,這次直接進到語音信箱。

 

  「應該沒事,你們先回去吧,一大早不是還要開拍嗎?快跟車吧。我想她應該在家裡只是睡著了。」

 

  「真的?」顧向陽和周婕羽倆人異口同聲的問。

 

  「我現在趕回去,再LINE你們。」我邊揮手邊往車子的方向跑去,沒等車子熱好便迅速的轉出巷子往大馬路開去。

 

  沿途我先繞到了附近的海邊查看,因為我知道路以心每次只要拍攝場景接近海邊,絕對都會往那跑去。雖然我很清楚這種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但還是謹慎一點。

 

  確定附近沿海都沒有任何人,我才將車子開上高速公路往家的方向開去,凌晨兩點多,雖然知道安全為主,但越是著急就開得越快。原本從拍片現場開回家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扣除掉剛才我在沿海繞路外,竟然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到了。

 

  車子駛進地下室之後,也沒管他到底有沒有停正,便迅速地拿了鑰匙跟外套下車,往電梯跑去。

 

  「該死的,早知道當初就不要買這麼高樓層的房子。」一邊等著電梯,我一邊抱怨著。

 

  好不容易抵達十二樓,一衝出電梯就發現自家的門沒有關緊。我瞪大眼睛看著那有點微開的門,接著走進去,屋子裡一點燈光都沒有。

 

  「路以心?」我喊著她的名字,接著聽到微弱的水流聲,似乎是從主臥室那傳來的。

 

  將電燈打開後往主臥室走去,沿途踢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包包以及不曉得為什麼濕透了的外套,我皺起眉頭,心裡突然感到不安。

 

  「以心?」我仍喊著她的名字,但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臥室衛浴間的門是開著的,我快步走了過去,接著發現跪在浴缸旁,像是落難似的,臉色慘白,完全沒有唇色全身濕淋淋且發抖著的路以心。

 

  這個畫面讓我想起了高中時期有那麼一次,在女生廁所裡,路以心跪倒在角落,無助地哭泣著,而身上濕透了的長襯衫,貼著她白嫩的肌膚,讓平常用外套遮掩住的瘀青給露了出來。

 

  「路以心?還好嗎?」我抱著她的身體,搖晃她,試圖讓她恢復意識,「以心?路以心?妳身體不舒服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約莫過了一分多鐘,路以心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著地板,接著喘氣。

 

  「深呼吸,乖,聽著我的話,深呼吸,然後吐氣。」我一邊說著一邊陪著她反覆吸氣吐氣。

 

  「何遠……」路以心一邊說著,一邊吸氣,「好冷,想……洗澡。」

 

  「好,我幫妳弄熱水,妳等我好嗎?」我將她抱了起來,接著脫去她的外衣,將她放進浴缸裡,將水轉到最熱,以最快的方式將浴缸放滿水。

 

  「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沒事了……」路以心無力的淺笑著,示意我離開浴室。

 

  「好,但妳要聽話,絕對不可以把頭泡進水裡不起來,知道嗎?」我嚴厲的叮嚀著。

 

  路以心先是愣了愣,然後瞇著眼看向我,遲疑了幾秒才點頭。

 

  「乖。」我親吻了她的額頭,接著離開浴室。

  

  走到更衣間裡拿出她的睡衣,接著放進浴室外的籃子裡。然後自己也到了客房的浴室洗去一身疲憊。

 

  這種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發生總是讓我感到相當的害怕。好像一個不小心,路以心就會完全地離開我的生命似的。雖然這樣很像監視,但要她照三餐打電話給我是基本,畢竟從認識她到現在好幾年,突然消失不見的紀錄已經數不清了。

 

  本以為自己洗完澡之後有時間可以替路以心熱杯牛奶讓她暖活身體,沒想到才剛走出浴室,就見她一個人在廚房進進出出的。我忍不住好奇的走過去,發現餐桌上擺了四片白土司、田園沙拉、兩顆荷包蛋以及一杯熱紅茶跟熱牛奶。

 

  「以心?」用毛巾擦頭的手停了下來,我看著她站在洗手槽旁清洗鍋具,說:「妳還好嗎?」

 

  路以心先愣了愣,接著轉過身笑著說:「啊,何遠,你洗好啦?想說也接近早上了,應該餓了吧?吃一吃再一起睡覺好不好?」

 

  「可是妳……」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還是你早上要進公司?那當作先陪我吃早餐好嗎?因為我剛吃完藥想睡了,可是又有點餓。」路以心將洗好的鍋具放好後,脫掉身上的圍裙,接著往我這邊走來,並勾起我的手要我坐下。

 

  「嗯。」我點點頭,接著坐了下來,看著餐桌上不算豐盛,但還算營養充足的早餐,「很久沒吃妳弄的早餐了。」

 

  「對不起,以後我會早點醒來的。」路以心尷尬地說著,接著問我要果醬還是夾蛋土司就好。

 

  我輕笑著,伸手摸摸她的頭說:「睡飽了再起來吃我做的早餐,這樣的順序才是對的。」

 

  「好好好,聽你的。」路以心笑著。

 

  「早上不進公司了,一起睡吧,我也累了。」我拉拉筋骨,然後拿起手機傳訊息到公司的群組,也順便跟顧向陽還有周婕羽報平安,「下次讓婕羽載妳回來吧,大半夜的,妳一個人我不放心。」

 

  「嗯。」路以心點點頭,繼續吃著早餐。

 

  「妳……」我放下手中的手機,看向她,「去海邊了對嗎?」

 

  「嗯,去了。」

 

  「下水了?」一想起那濕透的外套,我就忍不住顫抖。

 

  「走了一段,但還是回頭了。」路以心語氣平穩地說著,好像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只是剛好今天沒有開車,也不想麻煩別人。」

 

  「下次……別再這樣了。」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幾十次,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叮嚀。

 

  「嗯。」路以心嘆了口氣,接著放下手中的麵包,「我吃飽了,先睡了,晚安。」

 

  路以心將自己吃剩的東西放進冰箱裡,接著倒掉剩下的牛奶。收拾的過程中我們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這樣僵持了好幾分鐘。

 

  「我知道妳不喜歡周婕羽,但,她很關心妳。」我無奈的說著,因為每次只要我們說到周婕羽,就一定會有冷戰。

 

  「停,我不想聽了。」路以心提高音量,眼神帶有著生氣,「就這樣,你去上班吧,或者要做什麼隨便你。我睡客房,晚安。」

 

  最後路以心走進客房並用力地甩上門,留下我坐在餐桌上,一個人沈受著兩人份的寂靜。

 

  忽然的,我又想起了認識路以心的那個夏天。當時她的眼神也像剛才那樣,不在乎全世界,眼裡沒有任何的人,包括心也是。從高中、大學一直到出社會,我花了好多的時間才走進她的世界裡,但她的情緒總是來得快也走得快,忽冷忽熱,就像剛才明明虛弱地倒在浴室,下一秒又開心的在廚房準備我和她的早餐一樣。雖然已經習慣了,但路以心說過,她最討厭我說「習慣了」這句話。

 

  在一些人心中,「習慣了」這句話是刺耳的,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我已經對你感到無奈、無藥可救似的,而路以心,就是其中一人。

 

  我閉上眼睛,開始回想起國中時,還沒有受過任何傷害,相當青澀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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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常常在想,如果人生像劇本一樣,所有事情都是設計、安排好的,那有什麽辦法可以去抵抗這些安排?又或者有金手指這種東西可以去破解?

  偶爾會望著那一望無際的海洋,問著自己是誰,究竟為什麽要活著?為了什麼?但往往回應我的只有海浪拍打的聲音……  

 

                                                   ——路以心

 

 

01.

 

  第一次真正接觸到路以心這個人,是在國中時期的升旗典禮上。當時我和路以心分別是繪畫組及文章組比賽的第一名。陰錯陽差,主任頒發獎項時不小心將兩個組別的獎狀拿錯,當時手中的獎狀,其實是路以心的,這件事情一直到下了台回到各自隊伍時才發現。

 

  後來午休時間老師集合了當時授獎的同學,把獎狀換回來。那是我和她第二次近距離接觸。但她只是冷淡的點點頭,接著轉過身離開川堂。

 

  對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好學生的榜樣,因為時常在學校廣播裡以及升旗典禮上聽見她的名字。路以心是語文類比賽的常勝軍,每次段考又是班級的第一名,所以經常在講台上看見她授獎的樣子。

   

  符合學校規定的過膝百折裙,白色長襪以及黑皮鞋,頭髮則梳成相當整齊的馬尾,但比較起來,我還是喜歡她偶爾的公主頭。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綁一半的頭髮稱為公主頭,而全束起來的頭髮叫做馬尾,但兩個綁法都各有特色。一個看起來氣質,一個則有朝氣。這是我對路以心的評論。

 

  這女孩之所以讓我感到好奇及在意,好友顧向陽告訴我是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在那個對感情還是萌懂的年紀裡,表現特別亮眼出色的男生或女生,總是有大票的粉絲。就像高中部籃球隊的社長一樣,一個簡單的三分球就可以引來大批女粉絲的歡呼。

 

  當時我很崇拜這位學長,也想像他一樣如此耀眼,並下立要加入籃球社,所以從國二開始每天三餐都有一杯牛奶,加上何家良好的基因以及母親愛心的轉骨湯,在升上高中前身高已經超越了同屆的同學,成了國中部身高第一名的男生,而不知不覺中也開始有了收不完的情書。

 

  只是後來我並沒有加入籃球社,而是和顧向陽學起了吉他。那年暑假,顧向陽得知自己心儀的對象喜歡玩音樂的男生,於是透過各種關係及管道,弄到了兩把不算太好但還能彈的中古吉他。

 

  「為什麼你追女人還要拖我下水?」拿到吉他時,我這麼問他。

 

  「你以後會感謝我的兄弟。」顧向陽瞇起眼睛,看著眼前兩張透過學長拿到的入社報名表。

 

  「不曉得路以心會加入什麼社團。」一邊填著表單,我一邊說著:「應該是校刊社吧?畢竟她很會寫東西,雖然我對那沒興趣。」

 

  「我先告訴你一件事情好了。」顧向陽放下手中的筆,轉過身對我說:「路以心的成績雖然可以到更好的學校,但跟我們一樣選擇直升高中部,而我跟她被分到一班。」

 

  「幹,真的假的?我勒?我應該也是吧?」我驚訝的看著他,「有一位在學校當幹事的母親真好,連分班結果都可以先知道。」

 

  顧向陽推了推眼鏡,接著說:「二班,大猩猩是你的班導。」

 

  「幹。」隨便刷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旋律,我抱怨著。

 

  顧向陽口中的大猩猩,是我國中時候的英文老師,而我所有成績裡最爛的就是英文。從國中被盯了三年,沒想到高中還是沒辦法逃離他的魔掌,甚至這次還成了我的班導師,我想我是很難混下去了。

 

 

  開學後進入新的環境,除了幾個國中時熟悉的面孔外,大多都是從別間國中畢業的學生,有的甚至是跨鄉鎮市讀書,每天都得搭上一小時的車通勤。只能說基測前如果不是顧向陽那傢伙替我惡補功課,我想我還真的沒辦法順利直升高中部。

 

  偶爾到隔壁班找顧向陽時,都會看見位子被分配到窗戶旁的路以心。一個暑假過去,她依舊留著那頭烏黑的長髮,只是上頭不再有任何的髮飾,就這樣任由頭髮垂落在肩上,甚至蓋住了自己的側臉。我不是很喜歡那樣的她,看起來不僅沒有氣質還有點陰鬱。

 

  雖然和她不熟,但不曉得為什麼,總有一種她不是路以心的感覺,在這個漫長的暑假裡,似乎有什麼事情改變了她,以致於她變得孤僻。

 

  關於她的很多小事,都是從顧向陽口中得知的。這小子老說自己這樣很像小弟似的在跟老大報告事情,相當的卑微。

 

  「兄弟,我們這只是在交換情報,你不也從我這裡得到很多關於簡若渝的事情嗎?還有幾張我從同學那A來的照片。」靠在走廊上,我說。雖然我的好兄弟和路以心同班了,但顧向陽心儀的對象簡若渝則和我成了同學。於是我們倆都會透過下課時間互問事情。

 

  「等你用吉他把到妹之後,我們的地位就會交換了。」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膀,說:「因為我已經用自己的能力,跟簡若渝交換MSN了。」

 

  我一臉不敢置性的看著眼前這個以前只敢遠遠望著心儀對象的男孩,說:「靠,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幫我跟路以心要?」

 

  「凡事還是要靠自己。」顧向陽語氣帶點驕傲的說著。

 

  在那之後,顧向陽不再透過我了解簡若渝這個人,而是真真實實的透過MSN一對一對話了解彼此。過沒多久,我被大猩猩班導盯了幾次成績之後,下課幾乎都窩在教室裡罰寫考卷,在學校唯一能出去透氣的時間,就只有體育課。

 

  一班和二班的體育課時間剛好一樣,每次體育課都是直接報隊不用四處找球友,這樣不僅方便,更增加了我和路以心相處的時間。

 

  偶爾中場休息我都會刻意的往一班的休息椅坐去,然後看著路以心和其他女生一起打羽球。只是幾次體育課過去,不曉得為什麼路以心不再下場打球,而是都坐在休息椅上發呆。事後我問了顧向陽才知道,她被班上同學排擠了。

 

  「她看起來人不壞啊。」喝著水,我用換下來的球衣擦汗,說:「而且她還是有聊天的對象。」

 

  顧向陽喘口氣後也跟著喝水,然後回應:「當幹部的總是會惹人怨,再加上路以心那不知變通的個性,自然會惹到那些想偷吃步的人。那些愛遲到的人,總是希望跟幹部套好交情,好讓點名表上不要多上一個記號,但偏偏路以心不吃這一套,管你什麽理由,先註明了再說。還有功課遲交什麼的,這些事情加一加,多少會跟人結怨,尤其是國中和她同班過的人。」

 

 

  「無聊。」翻翻白眼,我說:「這些人是沒事找事做嗎?我遲到的事蹟聽過沒有?一週三次啊!」

 

  「你沒遲到的那兩天,都有體育課。」顧向陽嘴角上揚,酸了我一下:「一切都是為了路以心啊。」

 

  「顧神算說的是,一切都被你說中了。」我將地上的籃球撿起丟向他,接著說:「多幫我注意一下路以心吧,我覺得她自從上高中後,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顧向陽將球放進器材室的籃子裡,回頭問我:「拿什麽換。」

 

  「一個月份的免費早餐。」我說,接著兩人擊掌表示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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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為了準備午休時間的例行課文抽考,一大早就拉著顧向陽到學校,請他一個一個單字跟片語都教我唸一遍。課本上的字已經密密麻麻了,再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拼音和注音,整本書看起來相當髒亂。幾個一班的球友經過座位旁時,都紛紛拍拍我的肩膀要我加油。

 

  「你們幾個不也是一大清早的來背課文嗎?」我笑著,「還不快拿課本出來,小心我的分數超越你們!」

 

  「我今天已經拜過我家祖先跟神明了,請祂們保佑不要抽到我。」開口說話的人是一班的風紀股長高翊峰,主掌後衛,打起球來雖然會罵幾句髒話,但還算是有球品。

 

  「通常這樣講的人,都偷偷準備好了啦。」我酸了他一句,接著繼續跟顧向陽念單字。

 

  打掃鐘聲響起,進教室的同學也開始變多,不小心霸佔到別人的座位,我跟顧向陽約好了下課時間繼續惡補,便走回自己的班級。

 

  路途中我遇到了低著頭拿著單字本正在努力背英文的路以心,發音不算太標準,但比我好多了。本想多看她幾眼,沒想到先是撞上了同班的簡若渝。

 

  我將散落在地上的書本給撿了起來,向她道歉:「抱歉,妳還好嗎?」

 

 

  「何遠同學,我知道你身高很高,看不見我這個矮個子很正常,但走路也看一下路好嗎?」簡若渝揉了揉額頭,皺起眉說著:「都是你啦,害我的課本沾到地上的灰塵,讓開讓開。」

 

  接著簡若渝接過我手上的課本後,便往路以心跑去,兩個人就這樣在走廊上說了幾句話後,尷尬地說了聲再見。

 

  「她們兩個認識嗎?」我在心裡問著。印象中她們應該沒有同班過,兩個人是怎麼認識的?如果是朋友,怎麼剛才講起話來這麼尷尬?

 

  帶著滿腦子的疑問,我拉開椅子坐下,撇頭看向座位就在隔壁的簡若渝。

 

  「欸,妳跟路以心認識嗎?」撐著頭我問著。

 

  簡若渝先是愣了愣,表情不屑地看向我說:「關你什麼事?」

 

  「問一下不行喔。」我擺出鬼臉,繼續追問:「妳剛給她什麽東西?情書喔?還是現在又開始流行交換日記或是寫信聊天這種事了?」

 

  「你問題很多欸。」簡若渝將自己的座位拉遠,接著拿課本蓋住自己的臉,然後大聲的念起英文單字。

 

  「不問就不問。」我打了個呵欠,接著也拿起課本繼續為中午的抽考奮鬥。

 

 

  只是在那之後,我滿腦子想起的都是早上簡若渝和路以心在走廊上的畫面。雖然側著身體,但我確實看見簡若渝在路以心的外套口袋裡塞了一封像是信的東西,而且是非常迅速的、怕被人看見的那種。

 

  越想越不對勁,於是我便在偷偷傳了紙條給簡若渝。

 

  欸,妳跟路以心很熟嗎?

 

 

  沒想到簡若渝看了一眼後便將紙條揉掉,丟進自己掛在座位旁的小垃圾袋裡。

 

  「欸,簡若渝!」我小聲的說著。

 

  「你很煩欸。」簡若渝轉過頭,小聲但語氣相當不爽的說:「認識啦認識啦!」

 

  「我知道你們兩個是同班同學,彼此都認識,請問在我的課堂上打情罵俏是想幹嘛?」此時本來在台上寫片語的大猩猩走下台來,朝我們走過來說:「何遠、簡若渝,你們兩個有什麼問題嗎?」

 

  「報告老師,沒有問題。」我坐挺身子,大聲喊著。

 

  「敢在我的課堂上聊天皮在養是吧?今天中午抽考不管有沒有抽中你們,都給我到辦公室報到!」大猩猩嚴肅的說著,接著繼續帶班上同學念片語。

  

  一陣毛骨悚然,我感覺到旁邊殺氣騰騰的簡若渝正瞇起眼睛看著我,接著伸出手,朝我的背後用力的打了下去。我沒有忍住,而是在全班面前罵了好大一聲髒話,引來全班哄堂大笑。

 

 

  吃飯時間公布了抽背的名單。我的座號被大大地寫在黑板上,幾個比較熟的同學經過身旁時都雙手合掌替我默哀,但我其實一點也不覺得不幸,雖然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可至少不用到大猩猩那邊報到,而且顧向陽那傢伙也被抽中了,這表示在等待的過程中還有他可以幫我。然而另外一個被抽中的號碼,則是路以心。

 

  帶著緊張又期待的心情來到指定教室,路以心比我們早抵達,一個人默默閉上眼睛站在走廊角落上背著課文。

 

  我和顧向陽也找了個位子蹲坐下來,為等一下的考試做最後衝刺。在抽考規則裡,如果當天被抽中的號碼沒有來上課,就往後一個號碼上場,然而若是在考試過程中,得到B以下的分數,就必須得帶著單子,去找自己的任課老師做第二次考試。

 

  大猩猩今天對我的印象已經更差了,所以我繃緊神經,全神貫注的看著手中的課本,一字一句的慢慢唸出來,因為發音標準也算在成績裡頭,不能含糊帶過。

 

  「兄弟,加油。」班級比我前面的顧向陽先被點名,他起身走到考試隊伍裡,接著回頭對我信心喊話。我向他拍了拍胸口,表示信心十足,但其實心裡緊張的不得了。

 

  而路以心也走進了女生的隊伍裡準備應考,但就在經過我面前時,有一張紙從她的課本裡飄了出來,剛好落在我腳上。低下頭撿了起來,本想叫住她,但她已經跟著隊伍走進了教室,我沒有機會叫住她。於是只好將信紙夾在自己的課本裡,接著聽從指示,跟在後頭等待考試。
 

 

 

  「順利嗎?」走出考場後,顧向陽站在樓梯旁等我考完,接著我跟他擊掌,跟他比了個YA

 

 

  「謝啦兄弟,剛才老師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背,拿了個剛剛好的B,這下大猩猩應該肯放過我了。」我搭著他的肩膀,倆人一起走回教室。

 

  「你可別忘了接下來高中三年,還有好幾次的抽考機會。」顧向陽今天難得笑開,看樣子抽考這件事情對他來說也是很有壓力的。

 

  「反正有你罩著,我的英文小老師。」我對他眨眨眼,「最後一堂體育課,我不太想打球,今天休戰如何?」

 

  「我也覺得累了,就找別的事做吧。」顧向陽點點頭,向我揮手後各自走回自己的班級。

 

 

 

  接下來這堂課是班會時間,大猩猩先是問了下個月的運動會,班上要派誰代表出賽。根據體育課測得數據,他自己提出了幾名候補同學,接著要大家投票或是提出更好的人選。而我則是被提名跳遠的項目。

 

  「何遠,應該可以跳得很遠,嗯不錯,就你了。」大猩猩在黑板上寫下我的名字,笑著:「這名字取的真好。」

 

  「八竿子打不著好嗎老師。」我白了老師一眼,說這玩笑已經從國中開到現在了,可以換新的梗嗎?

 

  接著大家開始討論隔天的園遊會要賣什麼東西,沒有特別的意見,我坐在椅子上發著呆,接著又想起路以心,還有那封信。

 

  我拿出英文課並抽出夾在裡頭的信。雖然知道這樣很不道德,但大概是情書之類的吧?偷看一下應該沒有關係吧?抱著這樣的心態,我偷偷將信給打了開來,然後安靜的盯著上頭的文字。

 

  星期六晚上七點 夜賓館 3000

 

 

  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信,呼吸突然變得很急促。這是什麽信?那數字代表什麼意思?援交費用嗎?為什麼這種信會從路以心的課本裡掉出來?

 

  滿腦子問號,我趕緊將信給摺起來,就怕被別人看見。但就要收進抽屜前,一雙細嫩的手搶走了那封信。我抬起頭看著那個人,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簡若渝瞪大眼睛語氣凝重的說:「為什麽這封信會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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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你到底從哪裡拿到這封信的?」下課時簡若渝將我拉出教室帶到走廊角落,質問我:「路以心給你的嗎?」

 

  「妳先告訴我這封信的意思。」我拿著信紙指著上頭的字。

 

  「還來!」簡若渝伸手想搶走手中的信,但身高上的優勢,讓她連邊也摸不著,這讓她更加生氣,甚至用腳踩我,但我不怕痛,只想趕快知道這封信的內容到底代表什麼。

 

  「妳不說我就公開這封信的內容,或者直接去問路以心本人。」眼神堅定的告訴她,這件事情的嚴重性,雖然我和路以心並不熟識,但,身邊有一個正在做援交的同學,誰不會去阻止?

 

  簡若渝先是倒吸了口氣,接著插著手在走廊上來回走,似乎正在思考要怎麼解釋這封信的內容到底代表著什麼。

 

  「那不是給路以心的。」簡若渝停下腳步,看著我說。

  

  「妳知道隨便找個理由搪塞我的下場會是什麽嗎?」

 

  「好啦!」簡若渝咬著嘴唇,緩緩說道:「是外拍。路以心缺錢,所以接了外拍工作。」

 

  我挑起眉,仍抱持著懷疑:「外拍地點為什麽選在賓館?」

  

  「你問太多了何遠同學。」簡若渝說,接著朝我走過來試圖搶走那封信。

 

  「我只是想幫她。」我拿起信然後將它撕掉,說:「若妳真的是她的朋友,就該為她好。」

 

 

  「你想幫她?你又不認識以心,為什麽想幫她?不要自以為是了好嗎?」簡若渝先是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接著生氣大罵。

 

  「妳不用知道我想幫她的原因,只要告訴我賺錢的方式難道只有這一種嗎?她一定要選擇這一個?」我說著,但一想到未滿十八歲的我們要在外面找打工,其實有一定的難度,光要有駕照這件事情就已經可以算是遊戲結束了。

 

  「路以心是漂亮的女生,底子也好,現在已經很多人找她當模特兒了。只要每個星期接一些,很快就可以籌到錢。」簡若渝說著:「請你不要插手這件事情,這只會讓她對你反感。」

  

  「我會找辦法幫她,用正當的方式。」將撕毀的信交到簡若渝手中,我說:「今天放學,妳帶路以心到學校操場旁的階梯等我。」

 

  那天放學,我再次提醒簡若渝,接著離開教室和顧向陽在操場碰面。等了好一陣子,第二批路隊都已經快走完了還是沒有等到人。莫名的心情感到很複雜,下午的課幾乎沒有認真在上,而是絞盡腦汁的去想一個最好的辦法。雖然最大的疑惑是為什麽需要一筆錢,但是先阻止外拍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回家的時候敲一下簡若渝吧。」看著天色漸漸變暗,我喝著剛才從販賣機那買來的飲料,對顧向陽說:「我不想跟女生來硬的,良性溝通才有辦法解決問題。」

 

  聳著肩,顧向陽點頭認同我的想法,接著也跟著陷入沈默。這傢伙知道這件事情時比我還要更驚訝,但他之所以有這樣的過度反應,不是因為路以心在校外接外拍工作這件事,而是簡若渝竟然是中間人。

 

  「簡若渝跟路以心是國小同學,以她們的交情,我真的很難去想像她會讓路以心去做這件事情,就像你說的,賓館,很關鍵的詞,任誰聽到都覺得不對勁。」顧向陽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從遠方飛來的球,在地上拍了幾下後回傳。

 

  「所以啊,回家敲一下簡若渝吧,我不想拖太久。」我看著他,接著背起書包示意他時間不早了。

 

  「嗯。」往回家的路上走去,顧向陽走在前頭繼續緩緩說道:「剛開始為了幫你問路以心的事情,簡若渝還以為我是因為喜歡路以心,所以才接近她這個朋友,但解釋了好一陣子,最後才成了真正的朋友。」

 

  「你怎麼解釋?」我跟在後頭踩著他的影子,「直接跟簡若渝表白嗎?」

  

  顧向陽停下腳步,回過頭說:「沒,我說因為有朋友想追她。」

 

  我罵了聲髒話,接著毫不留情的從他的頭頂打下去。

 

  

  

  碰上週末假日,我試圖從網路上尋找能接受十六歲童工的工作,甚至還跑到商店街一家一家問。和幾個店家的老闆也認識,一開始都以為是我要打工,便點頭答應,但解釋是其他同學急著賺錢,找我幫忙問之後又紛紛拒絕了。

 

  果然沒有人願意雇用一個才剛升上高中的人當員工,更何況還是女生。

  

  離開網咖之後,我來到以前學畫圖的地方閒晃。偶而放假時我都會來這裡和老師聊天,雖然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接觸畫筆,但來這裡欣賞其他人的作品,也算是一種休閒娛樂。

 

  顧向陽常說,我這個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會畫畫的人,反而比較適合球類運動,只是在國小三年級時,一個美術老師看見放在走廊上的畫作感到相當有興趣,接著就來到家裡拜訪,說覺得我是個有才華的孩子,如果用心在繪畫這一塊,未來應該會有不錯的成績。

  

  有才華當然是一件相當驕傲的事,但當時被相中的作品並不是水彩或是其他素描畫,而是一個由白膠還有碎紙組織而成的畫作,而當時我選擇拼湊的角色是七龍珠裡的達爾。每次想到這裡都很想笑,雖然我在後來真的在繪畫這一塊學得不錯,但也只是「還不錯」而已。

 

  「要不要坐下來,畫一下?」老師搭著我的肩膀,問著。

 

  「我現在沒有想畫的東西。」我看著已經上了年紀的繪畫老師,然後走到戶外。

 

  教我畫畫的老師是個老頭子,名字叫鄭澤東。認識他時好像五十多歲,不僅繪畫連書法也一起教,只是當時學費並不便宜,所以我只選擇了繪畫這一項,畢竟字這種東西,看得懂就好。

 

  雖然才過七八年而已,但歲月的痕跡還是在澤東老師的臉上留下。現在他走起路來會一跛一跛的,雖然走路抬頭挺胸,但朝氣已經不如以往,且一手建立起來的繪畫教室也在去年交由他的女兒經營。

 

 

  她的女兒叫作鄭芸芸,是個很漂亮的女生。小時候來這裡上課,只要她有空都會烤一些糕餅給學生吃。那時候她還是大學美術系的學生,畢業後到國外留學了一年之後回來,先是開了自己的畫廊跟畫室,最後因為老師身體狀況不佳,才改由接手這間畫室。

 

  「老師,我很好奇門口進來的那幅很大的向日葵畫作是誰的?你畫的嗎?還是這裡的學生?」蹲坐在地上看著正在找食物的螞蟻,我問著老師:「你很少把還未完成的畫拿出來擺。」

 

  「那個啊,一個年紀跟你一樣的小女生畫的,名字記不得了,她也好一陣子沒有來了,那時候啊她正想著要用什麼方式呈現,但才過幾天就寫信告訴我不學畫了。從那之後再也沒來過了。你們小時候一起上過課啊——」澤東老師摸摸下巴開始回想,「我記得你還捉弄過那孩子。」

 

  「我怎麼不記得?」我搔搔頭開始回想,但在記憶裡確實沒有這段故事。

 

  「老師我也不記得自己小時候捉弄過多少個女孩子啊哈哈,」澤東老師大笑著,「通病啊。」

 

  我搖搖頭說:「老師,我們年紀差太多了不能比啦!」

  

  「你這小子。」澤東老師拍拍我的肩膀,接著聽見女兒鄭芸芸的呼喊,便又走回了屋內。

  

  向日葵的畫作之所以吸引我,是因為澤東老師很少將學生未完成的畫作公開擺放,何況是掛在大門的牆上。這幅畫如果用油畫的方式來呈現,我想應該不錯,但不曉得這畫的主人底子如何,或許她只想用簡單的色筆完成?

 

 

  「阿遠啊!」澤東老師在不遠處喊著我的名字,接著我起身轉過頭往後門的方向看去。

 

 

 

  「阿遠啊!你們倆還真是有緣份,竟然都選在同一天來看我這老人家。」澤東老師從後門走了出來,後頭跟了位女孩。

  

  「這就是那位小時候被你欺負的女孩,以心,門口那個向日葵就是她畫的。」澤東老師一臉驕傲地說著,因為他也很滿意那幅畫作,所以才會將他擺在大門的牆上,「你們還記得那時候……」

 

  我跟路以心一個眼神交會,接著她撇開頭,手拉著衣角和包包微微顫抖著。

Edited by =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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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澤東老師從廚房端來茶壺,要我們坐下來陪他老人家喝下午茶,於是要求女兒端來一些點心後,往庭院的座位區走去。
 
  「老師,我等一下還有事,要先走了對不起。」路以心雙手握緊自己的包包,低下頭跟老師道歉。
  
  老師尷尬地笑了笑,說:「以心啊,賞個臉不行嗎?我現在可是很少自己主動泡茶請人喝的啊。」
 
  雙眼透露著些許的不安,路以心先是看著老師,接著又轉頭看向站在後頭的我,沒有多說什麼,最後只好點點頭,選了個離我最遠的位子。
  
  「你們倆個還真的是長大了不少,想當年你們個頭都比我還小呢——」澤東老師一邊客氣地替我們倒茶,一邊聊起往事。但那些事情其實我早就不記得,包括欺負路以心。至於她本人還記不記得,從她淡定的態度裡我觀察不出來。
  
  就這樣坐了好一會,聽著老人家抱怨現在的學生對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學費繳了卻又不來上課,也不知道該不該退費,稱讚著以前的學生都是拼命的抓緊時間學繪畫,就算沒辦法一次繳全部的學費,也都會想辦法在最短時間內籌到。
 
  接著老師提起了路以心那幅未完成的畫。
 
  「妳什麼時候要來把畫給完成?」澤東老師帶著笑容說:「我可是等了好久啊——」

  路以心先是愣了愣,有點不知所措地回答:「等……我有空的時候,就會來完成的澤東老師。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老師可以不要將作品公開展示。」
  
  「這怎麼行?雖然是半完成品,但底子不差,很多來上課的學生也很欣賞那幅畫,掛在那剛剛好!」澤東老師摸摸下巴,繼續說著:「放在那也好提醒妳要完成啊,不然那幅畫太可憐了,被主人拋棄。」
 
  「好的……」路以心低下頭說。

  接著老師又開始聊起幾個已經成為專業畫家的徒弟,而我跟路以心則又開始陷入無止盡的沈默,直到老師的女兒出來,才有機會找藉口離開。
  
  「有空多來啊!」澤東老師站在門口目送我和路以心離開,又開口說了幾句老了需要人陪這種話後才走進屋內。


  走出繪畫教室,路以心牽著自己的腳踏車,安靜地和我往巷子走去,但就在快到岔路時,我拉住她的手說:「給我幾分鐘好嗎?我有話要對妳說。」
 
   路以心先是瞪大眼睛看著我,手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用力地抽走然後在裙子上拍了幾下。
 
  「我不認識你。」語畢,她試圖越過我離開。
 
  我伸手攔住她,認真的說:「路以心,我有辦法可以幫妳籌到錢。」
 
  「我的事不用你管。」路以心說著,然後要我讓開。
 
  「妳管不著我。」好不容易有機會碰上她,不想放過這機會,只好強行將她的腳踏車搶走丟在路邊,拉著她的手往隔壁的公園走去。
 
  一路上路以心不斷喊痛並要我放開手,但我現在只想抓住這機會,幫她解決事情。雖然我從沒想過和她的相遇會是這樣開場,或者說我根本不記得小時候跟她上過繪畫課,但我必須阻止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一定有比外拍更好的方法!」走到石椅旁,我用眼神要求她坐下。
 
  「放開我!」路以心喊著並用力掙扎。
  
  不曉得為什麼,我感到相當生氣。瞇著眼,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強行讓她坐下,說:「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排斥別人的幫忙,但相信我,我不會害妳。」
 

  盯著她的眼睛,感覺到她的瞳孔些微收縮,似乎是被我的話嚇到。她安靜了下來不再掙扎。
 
  「何遠。」沈默了好一會,她瞇起眼睛看著天空,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眼神跟呼吸都很沈重。她喊著我的名字說:「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想插手我的事情,但,不需要,懂了嗎?」
  
  「只要說得出理由,就行了是吧?」我低著頭看著她,然後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頰,並抬起她的下巴,「我從國中的時候就開始注意妳了。」
 
  「我可能喜歡妳,路以心,所以我想幫妳。」我繼續說著:「我沒有覺得外拍這工作不好,只是那地點,妳認為別人會怎麼想?所以換一個……不,應該說我可以幫妳。」

  臉頰些微泛紅。路以心皺起眉盯著我看,眼神充滿了不解,最後伸手推開我,說:「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那為什麽簡若渝可以幫妳?因為你們是朋友嗎?是朋友就可以幫忙了嗎?」我質問。
 
  路以心張開嘴似乎想反駁什麼,但最後仍是安靜的低下頭來。想必她也找不出適當的回答來解決我這個麻煩。
 
  就這樣我跟著坐在旁邊的石椅上,倆人就這樣各自望著不同方向,看著公園裡玩耍的人們。隔了好些時間,我偷偷望著路以心,發現她專注的看著前方。以為她在觀察公園裡的事物,但時而皺眉時而又嘆氣,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妳的那幅畫,我很期待完成品。」找了別的話說,我提起了掛在繪畫教室的向日葵畫作。
 
  「我已經不畫畫了。」路以心說,「我今天去,就是希望澤東老師可以把那幅畫給丟了。」
 
  「丟了?我覺得畫得不錯啊!」我挑起眉看著她,「難道妳不喜歡自己的作品嗎?」
  
  「喜不喜歡已經不是重點了。」路以心說,接著起身拍拍裙子,往繪畫教室的方向走去。
 
  「欸,路以心。」我跟在後頭叫她,「跟我當朋友好嗎?」
  
  「不好。」路以心頭也不回地說著,甚至跑了起來。
 
  擅長運動的我一下子就追到了她的面前,看著微喘的她,我伸出手說:「我想跟妳做朋友。」
 
  盯著我懸在空中的手沒有說話,她抿了抿嘴唇,給了我一個很淺很淺的微笑,接著堅定的說:「我不需要朋友。」
  
  
  那句不需要朋友,一直迴盪在我耳邊。就連上課發呆時都會想起她那有些絕望的語氣。正值青春期的我們,需要的不就是同儕的陪伴嗎?就像我和顧向陽那樣,雖然像是損友,但需要時都會不顧一切的伸手幫忙。
  
  路以心和簡若渝不也是這樣嗎?因為缺錢,所以朋友幫忙找了外拍的工作。那為什麼還能說出不需要朋友這種話?
 
  忽然間我想起顧向陽說過路以心在班上人緣並沒有很好,難道這就是不需要朋友的原因?

  「請問何遠同學,GO的動詞三態是什麼?」突然間,大猩猩點名了我,害我嚇了一跳,整個人跳了起來,引來全班大笑。
 
  「呃——是!」我尷尬地搔搔頭,腦子有點不清楚的說:「GO……GO……GO?」

  「上課認真點,去。」大猩猩敲了敲課本,接著揮揮手示意我去走廊上罰站。


  第六堂上課時間,外頭下起了一點毛毛雨,幾個正在佈置這星期六運動會的班級紛紛都躲進由鐵皮搭乘的籃球場避雨。高中生涯的第一個運動會就要來了,想起自己成為了跳遠選手,突然感到很緊張,雖然國中時參加過幾次,但成績都不算太好。
 
  我拿著課本,朝一班看去,他們正在上物理課,但因為物理老師是他們的班導,於是正在利用時間決定星期天園遊會要販售的東西。
  
  討論得相當熱烈,有人說天氣好賣冰一定很賺,也有的人說賣飲料就不用擔心天氣的問題。大多都是一些走安全牌的選項,到後來有人提議塔羅占卜還有Q版繪畫,當然這些東西只有女生們有興趣,於是開始爭吵了起來。
 
  越來越好奇戰況,於是我挪動步伐往一班的後門靠近,探了探頭,發現幾個坐在角落的女生正有說有笑的小聲討論著什麼。

  趁著大猩猩不注意,我又伸長身子,聽聽她們在討論什麼,沒想到卻聽見一位女孩說:
 
  「不然叫路以心站在攤位前跳舞好了啦!那麼騷,一定可以吸引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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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我退回原本罰站的位子,看著前方的走廊突然地感到生氣。這就是顧向陽所說的排擠嗎?搔搔頭,我開始不明白這群女生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路以心會賣弄風騷嗎?有嗎?
 
  一邊不解地想著,一邊聽著一班嬉鬧的聲音,情緒突然很複雜。偏偏手機不在身上,沒辦法傳訊息給顧向陽,不然坐在窗邊的他就能探頭跟我打招呼了。
 
  下課鐘聲響起,我走進教室向大猩猩低頭道歉後,把課本丟到位子上,接著又走出教室闖進一班。
 
  「顧向陽,跟我出來一下。」沒有理會顧向陽正在整理班會記錄本,我拉著他往頂樓走去。
  
  用了點技巧將其實已經沒有功用的鎖給打開,幾個蹺課的學長正蹲在另外一頭抽著菸,是老面孔,我和顧向陽對他們幾個點頭示意了一下後往反方向走去。天空還下著雨,顧向陽抱怨著為什麽要拉他上來淋雨,我回過頭告訴他因為這件事情會惹來腥風血雨。
 
  「什麽腥風血雨?」顧向陽找了個遮蔽處蹲下,看向我:「最近應該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吧?」
  
  「我之前不相信你說的,就是關於路以心被排擠的事。」我簡單說明了一下剛才罰站時所發生的事情,而顧向陽則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落在腳下的雨滴。
  
  「顧向陽!你有聽到我說的嗎?」我踢了一下他的腳,生氣地說:「到底為什麼?這種排擠,不是因為她是幹部的關係吧?」
  
  顧向陽先是沈住氣思考了一下,「班上好像有些女生知道她外拍的事情了。」
  
  「誰說出去的?簡若渝?」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還是刊登在哪裡被看到了?」
  
  「只是謠言而已,沒有證據。」顧向陽推推眼鏡,繼續說著:「我想應該也不是簡若渝說的。而且也有人傳她跟學長在一起,當別人的小三,反正有很多流言蜚語。」
  
  真的是越來越不懂一班這些女生到底在想什麼。一個好好的女生,當幹部替班上做事又幫班上拿獎,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為什麽要無憑無據的去傳路以心的什麼?她到底犯了什麽錯,要這樣子罵她?
  
  「不能做點什麽嗎?」看著漸漸緩和的雨,我說。
  
  「路以心沒有開口,那就表示她不在意。」顧向陽說,「所以先別插手吧,真的出事了我會跟你說。」
  
  「出事了就來不及啦幹!」將別人放在地上的垃圾拿起來往樓下丟去,我說。
  
  
  接下來幾天的午休時間都進行了運動會預賽。一排站過去,所有選手裡身高比我高的佔有一半,但都是學長。拉拉筋,做好熱身運動後,我跟著隊伍走到了預備區。顧向陽那傢伙拿著兩個水壺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看著我,伸手比了根中指後我們倆都笑了。那是彼此之間替對方加油的手勢。
 
  「下一位,一年二班何遠。」很快地就輪到了我,體育老師喊了我的名字,接著我走到隊伍最前頭蹲低身子。
 
  深吸了口氣後心裡倒數著,然後隨著手的搖擺跟著跳了出去。「碰」的一聲,標準姿勢落地,接著工作人員拿著尺測量距離,回報兩米二。
 
  「姿勢不錯,但你應該可以更好。」體育老師笑著看著我說,接著繼續比賽。而我則從隊伍離開,走到休息區找顧向陽拿水喝。
  
  「你剛才分心了對吧。」顧向陽說。
 
  「也沒有,我只看了一秒就回過神了。」喝著水,我看向不遠處正在替自己班上同學遞水的路以心。
 
  幾個剛跑完步的男同學都笑著接過路以心手上的水,並開始聊起天來。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但是女生跑完接力就不同了,她們都不約而同的從樹下拿起自備的水壺,完全忽略路以心的存在。我想受男生歡迎,大概也是被排擠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將視線拉了回來,我看著顧向陽問:「你不替自己班的同學加油嗎?跑來敵人陣營很危險的。」
  
  「反正去那邊也是幫忙倒水,」顧向陽聳聳肩說:「我比較在意剛才差點跌倒的簡若渝。」
  
  「女生嘛,多少在接力的時候都會跌倒扭傷。」我說著,接著回到隊伍裡等待老師的成績回報。
  
  沒緣進入決賽,在聽完大家的成績後我跟著同學們一起回到教室休息。下一堂是大猩猩的課,他大概又會在課堂上損我,畢竟體育成績一向算不錯的我,在跳遠這方面雖然沒什麽天份,但國中時參加幾次都有進入決賽,不曉得是這所高中的男生運動細胞比較好,這次竟然連決賽的邊都沒有摸上。
  
  「何遠啊,應該可以跳得很遠——」幾個比較要好的同學搭著我的肩膀,學大猩猩的語氣損我。
 
  「幹,你們真的很北七。」我笑著然後跟著他們嬉鬧。接著上課鐘聲響起,大家紛紛回到位子上坐好。
 
  正當大家都坐挺身子拿出英文課本等待大猩猩的到來時,沒想到他連課本都沒有拿,只帶了根棍子就進了教室,接著說:「我知道大家都累了,辛苦了我的小選手們。今天就輕鬆點,來討論園遊會的東西吧!」
  
  部分的人開始歡呼,紛紛熱烈舉手發問開始討論。第一次高中園遊會,班上決定賣特調飲料,雖然很普通,但因為班上有同學的家裡是開飲料店,所以在材料這方面完全省了很多費用,加上有專業人士的幫忙,我們二班的飲料店應該可以吸引不少人光顧。

  「飲料除了要好喝外,再加點特色吧。」班長站在台上寫著輪流顧攤位的名單時,大猩猩說:「會吉他會跳舞的,十八般武藝全都拿出來秀!」
 
  「是,老師!」大家異口同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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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明白為什麼妳總要逃得遠遠的才甘心。冷漠的神情就好像發生世界末日也跟妳沒有關係一樣。

  

  妳已經不是從前的路以心,但我仍期盼著有那麼一天可以走進妳心裡,填補那些內心的世界裡的殘破不堪。」

  

                    ——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06.

  

  校慶運動會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星期六正式開始,雖然已經進入十一月,但早晨的太陽依舊炙熱,就算伸手將汗給擦去,沒過多久又是滿頭大汗,最後只能立直身體盡量維持一個可以讓汗停留在額頭上的姿勢。

  

  看著升旗台上校長以及外賓的致詞,耳裡雖然聽見他們不斷地稱讚學校,但說簡單點那都是場面話。這所高中雖然是私立前端,但升學率並沒有很好,優美的校園更是沒有,有的只是一些堆棄舊課桌椅的小角落。

 

  那裡是最黑暗的地方,平常沒什麼人敢接近,和顧向陽去過幾次,碰到的都是一些眼神不是很友善,但其實你只要不多說任何一句話,就可以平安離開的人。

  

  「宣布,校慶運動會正式開始!」站在司令台前的運動員代表宣誓完後聲喊著,接著大家跟著隊伍回到各自的班級休息地,開始今天的運動會。

 

  「結果一年級的休息區,還真的都沒有任何的遮蔽物。」走在顧向陽身旁,我說:「學生會說會跟學校反應,果然只是說說。」

  

  「你去參選的話應該會更有效率吧。」顧向陽偷笑著,說他已經能想像我拍著桌子面對學務主任以及其他老師大聲咒罵的畫面。

  

  「我倒覺得你比較適合。」我白了他一眼,「你總是那麼的有說服力。」

  

  「也還好。」

 

  因為就在隔壁班的關係,我和顧向陽找了中間的位子,和幾個球友坐在台階最上層看著遠方正準備開始的體育賽事,沒想到聊天才聊到一稍稍挪動身子,要我回自己的班級上坐好,大猩星就站在底下喊著我的名字,要我回自己的班級上坐好。

 

  稍稍挪動身子,我假裝已經回到自己的班級領域,等大猩猩走去和科主任說話時,又回到了顧向陽他們那邊。而在最底下點著班級人數,今天難得紮起馬尾的路以心,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又默默的朝另一頭看去。

 

  「我還是喜歡看她把頭髮綁起來的樣子。」看著認真點名管秩序的路以心,我說:「已經好久沒看到她這麼有朝氣的樣子了。」

  

  「那是勉強出來的吧。」顧向陽說:「她被逼著參加比賽,心情多少有點不快,但若是表現在臉上,下面那群女生不會給她好臉色。」

  

  我驚訝的看著顧向陽心情有點複雜。和路以心上同一個國中後,一直到現在從沒看過她參加任何跟運動有關的比賽,就連開學的體適能測驗,女生的八百公尺測試她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同學們慢跑著。曾經想過她可能因為一些先天上的問題以至於沒有辦法做太激烈的運動,但聽顧向陽這麼一說,我突然感到擔心。

  

  「你們在決定名單時班導師不在嗎?」我問。

 

  「當然在,而且還問過路以心本人,她點頭答應才寫上去的。」顧向陽回答,說當時在班會上,老師曾試圖阻止將路以心列入比賽名單內,但因為原本的參賽者出了意外,身負重傷到現在都還躺在家裡靜養,而其他人又有別的比賽同時要進行,最後也只能這樣拍版定案。

 

  「我不想看她倒在操場上。」

  

  「應該不會。我問過簡若渝了,路以心可以跑步,只要不要太過激烈,都可以。」顧向陽解釋,「四百公尺接力,她只要跑一百公尺就好,沒有問題。」

  

  「我不這麼認為。」有點生氣,我起身往廁所的方向走。瞄了一眼路以心,她和簡若渝正站在旁邊的樹下做熱身運動。

  

  那些人會在背地裡嘲笑她。我在心裡想著。

  

  

  等我在外頭透完氣回到休息區時,班上的同學已經少了一大半,就連原本一起坐在上頭的球友們也都下場去比賽了,只剩下幾個沒有進入決賽或是本來就沒有參加比賽的同學坐在位子上。

  

  顧向陽看見我回來,便伸手指著不遠處的等候區。女子四百公尺接力已經準備開始進行了,路以心和我們班的選手都蹲坐在跑道上聽著老師的指示,接著分成兩批帶開來。路以心是第三棒,如果其他三位隊友狀況好,她的壓力應該不會太大。

 

  跟負責管理班級財物的同學要了兩杯杯水後,遞給了顧向陽,兩人坐在台階上看著路以心在隊伍裡重新紮上馬尾,然後和同是比賽選手的簡若渝低聲說話。

  

  第一棒已經站在跑道上蹲低身子等待槍聲,而身為第三棒的路以心接著走到隊伍最前方,預備著。看得出來她很緊張,繃著身子,不斷的確認自己腳下的運動鞋是否有穿好,就怕一個不小心鞋帶露了出來踩到。

 

  「碰!」的一聲,接力賽開始,各班的啦啦隊開始為自己班上的選手加油,一班第一棒速度很快,但比不上我們班選出來的優秀菁英。六個班級的選手分別在六個跑道上奔跑著,而跑在最前頭的就是一班和我們二班。

  

  「一年一班加油!一年一班加油!」原本坐在台階上的女孩們紛紛站了起來替跑過自己面前的同學加油然後歡呼,當然我們二班也不是省油的燈,大猩猩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大聲公,站在第一排大聲喊著:「二班的孩子們快跑啊!」

 

  比賽來到最高峰,輪到第二棒過彎開始搶跑道時,差距越拉越大,跑在前頭的仍是我們班,但和一班的選手兩個人的速度不相上下,可我現在緊張的並不是這刺激的比賽,而是在不遠處伸手準備接住接力棒的路以心,她現在成了比賽勝負的關鍵點,雖然在最後一棒也有可能逆轉,但是如果第三棒沒有努力,還是有可能輸。

 

  「路以心妳最好給我跑快一點!」一班的第一棒站在隊伍最後頭喊著。

 

  感覺的到路以心全身充滿著壓力,更可以說她甚至可能忘了怎麼呼吸,接著過彎,一班的選手以些微的差距超越了我們,然後將接力棒遞給了路以心,一個小助跑,她接過棒子後拼命的往前衝搶到了第一跑道領先著,而我們班的選手就在她後面,兩人只差了大概三個步伐。

 

  「路以心快一點!」一班的幾個同學喊著,但不是加油的語氣,而是一種威脅。

  

  忍不住站了起來,然後走下台階,接著在她要經過我們面前時我大聲喊著:「路以心,加油!」

  

  路以心大步的邁開步伐,又拉開了一些差距,但似乎是衝過了頭,沒多久她的身子開始有些晃動,但在最後一刻即時的將接力棒交到最後一棒手裡,然後才安靜地蹲了下來。

 

  感覺得到她正用力的在喘息,一種用盡全力也要做到的努力,讓我有點心疼。最後比賽在最後一棒逆轉,由我們二班以些微的差距獲勝。

  

  「幫別班的人加油,小心被罵。」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膀,提醒我大猩猩剛才注意到了我的加油聲。

 

  「那不是重點,」我看著前方的跑道說:「沒有人去扶她。」

 

  顧向陽跟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幾個一班的同學搭著彼此的肩膀往集合點走去,但就是沒有人回頭拉還蹲在跑道上喘氣的路以心。要不是體育老師的幫忙,我想她可能就真的會這一個人孤拎拎的蹲在跑道上,等待誰拉她一把。

 

  簡若渝本來想幫忙,但似乎在顧慮著什麼,只是頻頻回頭看著被保健室的學生攙扶著的路以心。

 

  「我知道我不該過去。」我無奈的說著,「但,我想我必須過去。」

 

  顧向陽點點頭,接著說:「我會幫你引開大猩猩的,去吧。」

 

  往醫療區走去,我探了探頭沒有發現路以心,剛才攙扶著她的幾個人也都各自回到崗位上繼續工作,替那些受傷的同學包紮上藥。我開口問著坐在那裡的保健老師,大概形容了一下路以心的樣貌,然後詢問老師她去哪了。

 

  「那女孩被扶過來的途中就說可以自己走回班上,我看她身上也沒有什麽明顯外傷,問了幾個問題,請她在旁邊休息喝口水後就讓她走了。」保健老師抬起頭看著我,說著:「你是她同學嗎?如果是的話,回去跟你們老師說一下,下次不要讓身體狀況不好的學生參賽,很危險。」

 

  聽完老師的話後,我的不安感越來越重,接著往二班的休息區看去。她不在那裡,也不在回去的路途,我走到樹陰處四處尋看,晃了一圈,還是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會在哪?」正當我這麼想著時,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咳嗽聲。應該是體育館,於是我往那邊走去。這裡沒什麼人,因為現在操場的賽事還熱鬧著,如果要上洗手間,也會選擇司令台或是福利社旁的廁所,那裡比較近。

 

  我慢慢靠近,聽見了水聲以及咳嗽聲從女廁傳了出來,沒多想,我走了進去,果然就看見路以心蹲坐在地上。她將原本綁在頭上的髮圈給拆了下來,讓長髮散落在身上,臉頰兩側的頭髮滴著水,這表示她剛才有用水清洗過。路以心先是錯愕地抬起頭看著我,然後又將自己藏了起來,繼續咳著嗽。

 

  「路以心?」我蹲下身子查看她的狀況,並拍拍她的背試圖舒緩她的痛苦。

 

  「走……開……咳咳……」路以心將我推開,接著用手撫著胸口,繼續咳嗽著。

 

  「妳怎麼了?要送妳去保健室嗎?」沒有理會她,我又蹲下身子更靠近她,然後將事先帶在身上的杯水遞給了她,命令她:「喝下去,妳會好一點。」

  

  路以心繼續咳著嗽,眼角甚至泛著淚水,知道她很不舒服,我還是替她插上吸管,要求她喝水,但她沒有接過手,而是拼命地推開我,要求我離開。

 

  「何遠,我……咳咳……不想看到你,」路以心說:「滾開!」

  

  「我不會走的。」我拍著她的背,舒緩她的不舒服,雖然手一直被揮開,但我仍是霸道的繼續做著同樣動作。

 

  僵持了好一陣子,咳嗽的次數也開始變少了,等她慢慢安靜下來後,她回過頭跟我說:「何遠,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請你離開我的視線,越遠越好。」

 

  「我不知道妳為什麼這麼排斥我,但是,」將水杯遞到他面前,我說:「把這杯水喝完,我就走。」

 

  路以心看著眼前的水杯,又看看我,明白她打從心底怨恨我,雖然不清楚原因,但,喝了這杯水會讓她的狀況更好一些,於是我說:「喝完它,我就走開。」

  

  接著路以心接過我手上的杯子,背對著我將那杯水給喝完。

  

  「你可以走了。」雖然中途還是咳了幾聲,但路以心似乎平靜了下來,一邊咳嗽一邊說:「謝謝你的水,也謝謝你的加油,但我真的很討厭你圍繞在我身邊。」

  

  「我知道妳不喜歡我,但既然前面是感謝我,就請麻煩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站起身子的同時也順手將路以心給拉了起來,我舉起她的左手,說:「這些傷怎麼來的?」

 

  路以心錯愕地看著我,接著帶著害怕的情緒將手抽離藏在背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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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什麽也沒有。」路以心一邊說一邊推開我的身體,往外頭跑去,但卻被我一手抓住。

  

  「妳最好回答我。」看著她,我眼神堅定地說:「我有太多的疑問,必須從妳身上得到答案,今天就是最佳時間點。」

  

  路以心甩開我的手,眼神充滿怒氣的回應:「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

 

  「有。」語畢,兩人邊拉扯著邊走到體育館旁的草皮上,我拉著她的手來到角落並擋住她的去路。

 

  對路以心這個人我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不論是她為什麼缺錢,或是她為什麼這麼討厭我,甚至國中幾次對上眼,也都沒有告訴我其實國小時彼此就認識了。

  

  「妳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低下頭看著路以心,我說。

  

  路以心緊閉著嘴巴看向旁邊,似乎想拒答我所有的問題。

  

  「因為我以前欺負過妳嗎?」我想起澤東老師的話,接著問:「所以妳才討厭我?」

 

  感覺到路以心的瞳孔有些異樣,似乎被說中了,但很清楚這不是正確答案,一定還有別的原因,於是我繼續追問:「如果我以前欺負過妳,那我跟妳道歉,對不起,小時候不懂事。」

  

  路以心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有些事情不是道歉就有用的。」

  

  「我知道,但,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造成妳這麼大的反感。」我彎下腰,誠意十足的跟她說了好幾次對不起。

 

  「你道歉,我也未必會原諒你。」路以心說:「很多事情不是你道歉我就一定得原諒你。而且,何遠,我知道你一定忘了自己為什麼欺負我,還有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反感。」

 

  「我應該知道嗎?」我跟著靠牆,看著她滿是疑惑,接著回想著自己的過去,緩緩說道:「澤東老師說完那些話後,我確實有想到小時候我常拉著一個女生的頭髮,或是嘲笑她的畫作,但再來的我真的不記得了。」

 

  「傷過人的人,永遠都不會記得自己犯下的錯,甚至覺得那沒什麼,」路以心激動地回應:「可是對我來說,那卻是很大的傷痛,很痛!」

 

  她拍著自己的胸口喊著:「這裡,很痛!是你永遠沒辦法理解的痛!」

  

  「對不起。」有點錯愕,我再次對路以心的激動感到慌張,害怕她等一下又開始咳嗽,試著緩和氣氛:「我希望能解開一些誤會,真的。」

  

  「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想再去回憶,還有,請你不要再插手我的生活。」路以心說完後,頭也不回的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抬頭看著交錯的樹枝,艷陽從縫隙中照了進來,我瞇起眼試圖想起更多事情,但真的也只有那麼多的,只是一閉上眼,路以心手腕上那一條條的深淺交錯的傷痕,就浮現在眼前。不曉得是怎麼來的,但有個可怕的想法,馬上就闖進了我的思緒裡。自殘,路以心會自殘。

  

  「為什麼?」我納悶著,如果是因為被排擠就傷害自己,那是不是有點玻璃心?還是,她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以至於必須用自殘來解決?錢嗎?

 

  搔搔頭,對路以心這個人的疑問越來越多,我只能無奈地嘆著氣,跟著走回操場,試圖找更好的時機去解開心中的疑惑。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運動會結束後,和顧向陽一起走在夕陽下,來到園遊會的攤位,他問著我對於路以心的事該怎麼辦。

  

  「從簡若渝那裡應該是問不到什麼。」將桌椅排好,我說:「所以我應該會找時間回去問澤東老師,那些年到底發生什麽事情,其餘的到時候再說。」

  

  「感覺能記這麼久的傷痛,應該是大事。」顧向陽頃靠著帳篷的鐵架,說著:「能問的,我會先幫你問到。」

  

  「謝了兄弟,但我希望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你追簡若渝這件事。」接過其他同學遞過來的桌子,開始為明天的園遊會做準備,這是大猩猩對我的懲罰,因為我在運動會途中消失了將近一小時。

  

  「還好,先把當朋友這個基座打好,再展開追求才是標準公式。」顧向陽聳肩回答。

 

  「難得你會講出這些話,做了不少功課吼?」我損他,接著兩人就這樣在攤位上打鬧了起來,直到大猩猩走過來阻止我們。

  

  放學回家的路隊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還留在校園裡的,大多是替班級佈置攤位的學生,但學校規定六點前一定全部離開,所以大家加快腳步分工合作著,很快的大字報都放好了,剩下的就是儲存體力備戰。

 

  「明天見。」將自己的班級打理好讓大猩猩確認後,我跟顧向陽在校門口道別,接著往繪畫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不斷的思考著所有的可能性。扯頭髮這件事情應該不至於記恨,所以先刪除,再來是取笑她的畫,如果說我取笑的是她用心畫出來的作品,那對我反感是很有可能的,因為我也是個不喜歡作品被嘲笑的人,所以這一項列入可能性。再來呢?掀裙子嗎?我以前好像常做這種事情,但是這跟扯頭髮一樣,應該不會從小記恨到大,連道歉都解決不了。

 

  想著想著,沒想到轉個彎就來到澤東老師的畫室,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繪畫班的學生應該都已經下課了,於是我走到門前按下門鈴等待應門,但按了兩三次都沒有反應,一直到我媽打電話來催促我回家吃飯時,門才被打開來。

 

  開門的是澤東老師的女兒鄭芸芸,我點頭表示打擾了,接著報上自己的姓名,她慌張的開口說:「我父親他躺在床上休息,今天在樓梯摔倒了,又有點……」

  

  「我可以上去看看他嗎?」沒有等她說完,我便走進屋內往二樓走去。

 

  來到澤東老師的房門口,燈光微亮,我探探頭說:「澤東老師?我是何遠。」

  

  老師躺在床上沒有起身,只是轉過頭看著我笑著,然後揮揮手要我走過去。我點頭回應,接著拉開椅子坐下來,說:「老師,你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生病了是嗎?」

 

  「是啊……老了,連走路都不穩了,加上感冒真的是……咳咳……」澤東老師帶著歉意撇過頭咳嗽,就怕將感冒傳染給我。

 

  「多保重身體。」我握著老師冰冷的手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稱呼你老人家,但年紀大了很多毛病都要注意。」

  

  「我還年輕啊!」老師笑著,接著又咳了幾聲說:「今天來找我,應該不是因為我生病吧?怎麼?想知道些什麼?」

  

  「老師你真厲害,都還沒開口,就知道我是來問事情的。」我搔搔頭不好意思的說,畢竟老師現在正與病魔搏鬥,應該以他的身體為重,但他老人家不聽,硬是要先解決我的問題。

  

  「那老師我就不客氣地問了——」我深吸了口氣說:「路以心,那個畫向日葵的女孩,我想問老師,小時候我和她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因為那天我提起了你欺負她的事,所以好奇是嗎?哈哈——為了這個還特地跑來,還真是傻孩子。」老師笑得更大聲了。

  

  「老師你說對了一半,但我其實是想問,我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情?因為她……很討厭我。」

 

  老師先是看看我,接著身手摸摸我的頭回答:「看樣子你還是很喜歡那女孩。」

  

  「我從以前就喜歡她了嗎?我怎麼不記得?」我挑起眉驚訝地說。

  

  「不是常說男孩子欺負女生,原因是因為他們不懂得表達愛?」老師說:「我以前年輕時也常這樣啊,欺負喜歡的女生,最後被討厭。」

  

  「可是路以心對我不只是討厭,是反感。」我無奈的說著:「所以請澤東老師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老師沈思了一下,一時也說不出什麼,畢竟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只說我以前很愛嘲笑她的畫作,或者是扯著她那頭紮得漂亮的公主頭,其他的只有些許的片段,拼湊不太起來。

  

  「我今天跟她道歉,但她不接受……」默默的我低下頭,跟著老師一起回想。

  

  「那可能是大事哦——」老師摸摸下巴,說:「我記得有次你好像不小心打翻了水桶,把放在地上的畫作全毀了,當時可真是讓我頭痛啊!」

  

  「這其中包括路以心的畫作嗎?」我挑起眉。

  

  「是啊,裡頭有著那孩子的畫作,還有我未完成的作品。」這時原本在樓下煮飯的鄭芸芸端著盤子走了進來,上頭有著兩碗熱呼呼的粥。她將盤子放在旁邊的桌子,說:「何遠你這孩子當時可是大麻煩啊!」

  

  「怎麼說?」我轉過身看向她。

  

  鄭芸芸笑了笑,「因為你不只打翻了水桶,將大家的畫作給毀了。當時甚至還取笑路以心的畫。」

  

  接著澤東老師像是想起了什麼,接著勉強坐起身子說:「我想起來了,哎呀,你當時還把以心的畫給丟進垃圾桶裡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兩位老師,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要記得才是,怎麼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那幅畫對她很重要啊,因為是母親的畫像。」澤東老師說,接著記憶如雪片般飛來,讓我想起了當時路以心難過的表情。

 

  我毀了路以心珍貴的母親的畫像,甚至取笑畫得很醜。本來路以心試圖用吹風機將畫作吹乾,但畫紙上有好幾處都已經破掉了,救不回來了,讓她很傷心。

  

  接著,我想起顧向陽曾告訴我的話——

 

  「路以心出生單親家庭,和母親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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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隔天園遊會開始前,本來要到顧向陽他們班的攤位找人,但那傢伙跟我似乎有心電感應,一大早點完名就傳簡訊告訴我路以心今天請病假。

  

  心不在焉的我站在自己班的攤位叫賣,然後幫忙做飲料。班上四十二位同學分成七組顧攤位,每組各站一小時,大猩猩那傢伙為了激起大家的鬥志,說每一組的收入都必須算好,輪到下一組時就重新歸零計算,賣得最好的那一組,就可以獲得免寫週記一個月的獎品。

 

  這對每天都要寫心情日記的同學是非常大的獎品,於是每個人都卯足了全力大力叫賣,甚至兩支大聲公聯合一起,還被隔壁攤位抗議,但為了業績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有的人甚至還扛著收音機,播放流行音樂在外頭跳舞。

  

  推著借來的餐車遊走在各個攤位前叫賣,喊著「一年二班,大猩猩特調,絕對好喝!」藉此引來一些學生與家長的注意。繞了好幾圈,飲料賣得差不多準備回班上補貨時剛好經過一班前面,顧向陽那傢伙不在,八成是去找簡若渝了,因為那兩人都不是這時間輪班,於是我跟著搭擋回到班上再次把餐車堆滿。

  

  這次我們晃到了校門口,吸引一些參觀的外賓購買飲料,但因為學校規定必須用園遊會專屬的餐卷才算數,於是我跟搭擋分工合作,一個幫忙去換卷,一個則站在餐車前介紹特調飲料。

  

  「阿遠!」準備回班上換班時,顧向陽朝我們走了過來,旁邊跟了簡若渝,倆人有說有笑的。

  

  「怎樣,要貢獻一下嗎?」我嘻皮笑臉地說著,逼他們拿出手中的餐卷。

  

  「我的錢要貢獻給我們這一組。」簡若渝說。

 

  「你呢顧向陽,你跟我買,等一下換你輪班時我就去你們班光顧!」我擠眉弄眼的說著,示意這傢伙要買飲料給隔壁這位小姐喝,才是貼心。

 

  那傢伙像是接收到我的訊息似的,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餐卷,然後撕下來,點了兩杯紅茶。

  「小氣欸,兩杯紅茶才三十塊!」我接下餐卷,不情願地將紅茶遞給他們倆個,說:「好得也買個特調啊,我很缺業績!」

  

  「你去你們攤位前面,吉他拿出來秀一下,應該就可以吸引不少女客人了,賣四十塊的特調更不是問題。」顧向陽笑著,看樣子那傢伙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簡若渝聽完後笑了笑,說:「如果要點特調,也得看一下現在顧攤位的人是誰,每個人調出來的味道都不同,雖然有老闆幫忙,但口碑這種東西可不是你去攤位前彈吉他唱首歌,就能輕鬆得到的好嗎?」

 

  「妳調的就好喝嗎?」我挑起眉對簡若渝說。

  

  「我可是有練過的。」簡若渝說,「你們男生啊就只懂得叫賣,也不跟人家老闆學比例,生意當然不好啊!」

  

  「那等一下妳讓我試喝一下,我看看好不好喝吼——」幼稚的對她吐了吐舌頭,接著和搭擋一起回攤位上換班,而顧向陽則跟在後頭,等待我跟他去逛這次的園遊會。

  

  回攤位時大猩猩正在班上算錢,每到整點他都會準時出現,為了公平起見,必須由他來算錢,不然到時候出現爭議說也說不清。

  

  「何遠啊,賣得不錯!」大猩猩拍拍我的肩膀,問我等一下要不要去籃球場打球,那裡正舉行著師生賽。

  

  「老師,我今天只想好好的逛園遊會,享受美好的高中生活,你找別人吧。」一臉哀怨的我說。雖然很想下場打球,可是一提到師生賽,如果對手是大猩猩我根本比不過,這傢伙不只會說一口流利的英文,連球技也是超強,更不用說他是跟體育老師們聯手組隊。

  

  「怕輸啊!」他勾著我的肩膀,笑著:「那你就好好的去逛街啊!記得是校內逛街,你敢給我跑出去,我會拿著棍子站在後門等你。」

  

  大猩猩的這句話引來班上同學大笑,因為我常常跟著學長翻牆出去學校外面的飲料店買飲料,而那條秘密通道就是在後門附近,於是我搔搔頭說:「有顧向陽在,你可以放心。」

 

  接著大猩猩看著曾經也是他學生的顧向陽,然後滿意地笑了笑才放我走。

  

  只是和我逛街的不只有顧向陽,後頭還跟了簡若渝。我問顧向陽為什麼中間要夾一朵不算花的花,他則是要我小聲一點,並神秘兮兮的將我們帶離熱鬧的園遊會,來到體育館旁的草皮上。

  

  「我們是來野餐嗎?這裡什麼都沒有耶?」我納悶著。

  

  「來談事情的,」顧向陽找了個有遮蔽物的地方,然後坐下來說:「簡若渝知道你是真心想幫路以心,所以決定幫你一把。」

  

  「你說服她了?」我驚訝的看著顧向陽。

  

  「用免費的吉他教學換的。」顧向陽說,接著要我們倆有問題就趕快問一問,時間寶貴。

  

  接著我坐到簡若渝的對面,先是尷尬的看著她,想不到該從哪個問題問起,左顧右盼的想找顧向陽求救,沒想到簡若渝卻先開口說:「我知道你喜歡以心,也知道以心討厭你,所以直說吧。」

  

  先是瞇起眼睛看著躲避我眼神的顧向陽,接著說:「昨天,為什麽妳沒有去扶路以心?」

  

  「低調。」簡若渝說:「以心怕如果一班的女生知道我和她很要好,會聯合我們班的女生一起攻擊我。」

  

  「妳跟班上那群女生應該不可能吧?」我皺起眉說。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他們有些人其實跟欺負以心的人有交情,她為了我好所以才說在學校,能盡量不說話就不說話。我知道你很氣我沒有去扶她,但是我們約定在先。」簡若渝無奈的說著。

  

  「好吧。」我聳聳肩,接著繼續問下一個問題:「路以心討厭我,是因為我小時候毀了她母親的畫,對嗎?」

 

  簡若渝先是訝異的看著我,顯然路以心已經告訴她昨天在廁所發生的事,接著她緩緩回道:「你答對了一半。」

  

  「另一半的原因?」抬頭看著太陽,我伸手推了推背對著我們正在休息的顧向陽,示意他太陽的位子改變了,要他坐進來一點,免得被烤焦。

  

  「她討厭你的正義感。」簡若渝說自己一開始也很討厭我,因為我總是一副自以為什麼都能做到的樣子,就像信誓旦旦的說能幫路以心籌到錢,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但是我後來被顧向陽說服了,是的,我看出你的誠意了,所以我決定幫你。如果你想靠近路以心,請你先認真的跟她道歉,為母親的畫像。我不知道這方法能起多大的作用,但起碼你得先有原因的道歉,而不是像之前那樣胡亂的道歉。」簡若渝一邊責備我一邊說著。

  

  她說的很有道理,昨天我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惡作劇的關係,讓路以心記恨,但沒想到其實是因為別的事情。我點點頭,答應簡若渝一定會跟路以心道歉後,接著問了第三個問題:「錢,為什麽要籌錢?原因?還有,她現在還在接外拍工作嗎?」

  

  簡若渝拿起身旁的飲料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顧向陽說:「你朋友問題真的很多,這要收費了。」

  

  「我也沒想到他會問這麼多問題。」顧向陽轉過身搔搔頭,接著坐挺身子也跟著我一起聽籌錢的理由。

  

  「她媽媽生病了,乳癌,正在做化療,她的親戚沒有人願意支付龐大的醫療費,所以她必須籌錢。」簡若渝說:「因為年輕時和以心的爸爸私奔,所以跟家裡斷絕關係。」

  

  「妳不是說父不詳嗎?」顧向陽發問。

  

  「嗯,因為以心的媽媽以前是陪坐的,她爸爸是顧客,兩人相愛但父母反對,所以決定私奔。可是以心的爸爸在得知懷有身孕後,人就消失了,所以登記父不詳。」簡若渝解釋著。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後來呢?錢籌到了沒有?」越聽越煩燥,我搶過顧向陽那杯還沒喝過的紅茶,灌了起口後發問。

  

  「後來她媽媽那邊的兄弟姐妹覺得畢竟還是有血緣關係在,就伸出援手了,所以金錢問題暫時解決,以心也沒有再繼續接外拍了,但因為她得負擔起自己的生活費,所以還是必須找工作平衡支出,剛好有認識的人願意雇用她當攝影助手,所以這件事情算是落幕了。」簡若渝清了清喉嚨,挑起沒有點不屑地看著我說:「這位何大少爺,當初不是說絕對會幫到忙嗎?」

  

  「對不起。」我低下頭感到有點羞愧。

  

  「阿遠有幫忙問哪裡願意收童工。」顧向陽開口說了話,「問了好幾家,這我可以作證。」

  

  簡若渝撇了顧向陽一眼,最後聳聳肩,「好了,你還有問題想問嗎?快輪到我這組了。」

  

  我咳了幾聲,示意顧向陽迴避一下,那傢伙有點不情願的站起身來,接著往操場方向走去,說該去顧攤位了。

  

  等顧向陽走遠後,我開始上下打量簡若渝,雖然她知道很多關於路以心的事情,但,自殘這麼隱私的事情,她知道嗎?帶著不安,我沒有問出口,只是看著簡若渝,說:「還是妳想說什麼?」

  

  簡若渝先是雙手捧著腮幫子,想了又想,接著眼神堅定地說:「不要再自以為了。如果你想追以心,不要急慢慢來,還有不要驚動那群女生,不然受害的會是她,懂嗎?」語畢,她起身拍拍運動褲,給了我一個割喉的動作,示意絕對不要讓路以心發現今天的事情。

  

  「就算發現了也不要賣了我懂嗎?」離開前,簡若渝再次叮嚀。

  

  我點點頭,看著她走遠,接著找了個還沒被太陽照到的陰暗處躺了下來。看著一團一團的雲在天空中緩慢行動,耳邊跟著想起剛才的對話,然後慢慢的去理解、去消化那些事實。

  

  閉上眼睛,聽著風聲稍稍地做了休息,莫名的感到有點心痛,而這心痛的來源,我很清楚的明白是因為路以心,還有她那手上的傷。原來她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原來、原來……我也曾是傷害她脆弱心靈的人。

 

  一想到這我忍不住的伸出手握拳,然後用力的朝牆壁揮過去,而那股疼痛感並沒有讓我收手,而是繼續的、不停的朝同一面牆槌去,直到破皮流血,我才停手。

 

  「嘖。」很痛,但比起路以心受到的傷害,這根本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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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在草皮那邊躺了好一會我才走回園遊會現場。來到顧向陽他們班,那傢伙正拿著吉他坐在椅子上秀才藝,彈的是他前幾天剛學會的新歌,張懸的「寶貝」,雖然算是初階等級,但還是吸引了不少女學生觀看。而原本請病假應該不會出現的路以心,此時正站在小型冰櫃前,伸出纖細的雙手努力的幫忙挖冰。

  

  她穿著夏季外套,沒有捲起袖子,就這樣安靜的一個人站在攤位賣起冰淇淋來,幫忙她的同學不多,幾乎從點餐到把冰品遞到客人面前的所有工作,她都一人包辦。一班的導師就站在旁邊,難得不會排擠的太明顯了嗎?導師難道沒發現嗎?

  

  接著本來坐在攤位前彈吉他的顧向陽在獲得一片掌聲後,就將吉他收進背帶裡,走到棚子裡幫忙路以心。路以心先是愣了愣,接著抬起頭兩人相望,但什麼也沒說,接著就各自分工合作賣起冰來。

  

  路以心並不排斥顧向陽,這非常的明顯,跟遇到我時的那種眼神不同,雖然明白她還是非常的小心翼翼,但她知道顧向陽是可以信任的人,於是任由他在自己身邊圍繞。

 

  「你應該很羨慕顧向陽吧?」突然的,簡若渝這傢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嚇了我一跳,得意的說:「人家顧向陽現在可是全場矚目焦點呢!」

  

  「對,但她讓路以心也成為了焦點。」我盯著一班那群明顯不開心的女生們,說:「我不敢肯定今天放學她是否能平安回家。」

  

  「顧向陽保護的很好,這你不用擔心。」簡若渝說:「那些私底下管不到的嘴巴他可以忽略,但檯面上他不會讓路以心難堪。」

  

  「妳又知道了?」我看向簡若渝,心中莫名的感到憤怒。

  

  「今天換作是別人,顧向陽也會這麼做,因為他太善良了」。

 

  「既然是個善良又會彈吉他長得又帥的男人,妳怎麼不自己收藏起來當男朋友?」借著機會我說。

  

  只見簡若渝害羞地低下頭,伸手朝我的背後捶了一拳,然後說:「白痴。」

  

  「妳才白痴。」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感覺得出來簡若渝似乎也對顧向陽有好感,這表示那傢伙有積極的在展開追求。

  

  接著我和簡若渝一起往一班的攤位走去,跟他們兩個打招呼。沒想到還沒走到攤位前,路以心像是看見什麼噁心的東西似的,露出了厭惡的眼神,接著低頭和顧向陽說了幾句話,然後離開自己班的攤位。簡若渝跟了上去,留下我跟顧向陽尷尬地站在那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我請你吃吧。」語畢,顧向陽再次捲起袖子伸手拿著器具挖冰,這傢伙很了解我的喜好,給了我一碗薄荷巧克力冰,然後將上頭的餅乾拿走。

 

  「你的手怎麼?」吃著餅乾,顧向陽問。

  

  「剛去練拳。」我隨便唬爛了句,接著問:「她不是請假嗎?怎麼突然出現了。」

  

  「不知道,她出現的時候班導也很意外,最後就算她請半天假。」顧向陽一邊說一邊招呼了幾位客人,要我在旁邊等著。

  

  左顧右盼的,知道顧向陽這小子可能要小忙一下子,於是我跟站在隔壁攤閒聊的一班的導師打過招呼後,便往坐在後頭休息的那群女生走去

  

  「嗨!何遠。」其中一個向我打招呼的,是國中時曾同班過的女生,名字叫蘇怡安。國中時曾是班上的人氣王,因為擁有姣好的身材以及標緻的臉蛋,所以有很多人搶著追她。

  

  「嗨。」禮貌性的回應,但我沒有停下腳步而是越過她,走到另外一個女生面前,說:「我有事找妳,方便出來一下嗎?」

  

  那女生先是驚訝地看著我,接著嬌羞的點點頭,跟著我一起走出了帳篷。而原本在一起的那群女生,則是發出了驚呼的聲音,小小引起了一點騷動。

  

  

  沒有走得太遠,只是來到了人比較少的教學大樓角落。那女孩先是開口問了問有什麼事,語氣中充滿著期待與不安。

  

  「我叫何遠,二班的。」先簡單的自我介紹,而那女孩則跟剛才一樣雙頰泛紅的點點頭,開口說知道我這個人。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她抬起頭害羞的看著我,「剛才那樣……會讓人誤會。」

  

  「沒什麽好誤會的。」我說,接著拉近彼此的距離,然後低下頭將嘴唇停留在她耳邊。

  

  感覺到她深深的倒抽了口氣,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吱吱嗚嗚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然後我笑了,笑這個女孩真的笨到極點。

  

  接著我伸出剛才沾滿血的手,要她看著,然後在她耳邊說:「我不打女人,但,如果妳再讓我看到妳跟那群女人欺負路以心,我就不敢保證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手了。」

  

  語畢,我抬起身子由上往下看著她,只見她發愣了好久甚至有點開始發抖,然後默默的退後再退後,接著轉身跑走。

  

  

  

  隨著熱鬧的園遊會結束,緊接而來的是第一次段考。那次園遊會我們班的收入雖然沒有擠進學校排名,但扣掉必須捐出去給兒童基金會以及材料費後,還是淨賺了不少,而我們這一組以些微的差距,輸給了簡若渝。

  

  只是即使校慶已經結束了一個多星期,大家的情緒還是很亢奮,甚至開始挑戰起大猩猩的底線,將一些違禁品帶到學校,甚至在課堂上玩了起來,讓教官盯上。

  

  至於在那次警告知道,顧向陽說排擠的情況減少了,但仍是有不少同學避開和路以心共事。

  「所以我的警告有效嗎?」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我問著顧向陽。

  

  「算是有吧,陳怡靜雖然沒有其他動作,也不會在公開場合刁難路以心,但看得出來她很不爽,非常的不爽。」顧向陽邊說邊替我的課本畫上重點。

  

  陳怡靜是那個被我警告的女孩的名字。在班上似乎是某個小團體的頭,很多女生都很聽她的話,包括我那個國中同學蘇怡安。平常在走廊上遇見都會打招呼,但自從那天之後,她不但刻意繞遠路,還不敢正眼看我,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陳怡靜下了什麽命令,但無所謂,對人際關係這種事情我從來就沒有很在意。

  

  「你還是小心一點吧。」畫完重點後,顧向陽說:「陳怡靜的男朋友是三年級的學長,我們常在頂樓上看到的其中一個,聽說有混,所以你……」

 

  「打架誰不會啊。」打起呵欠,我說:「而且如果真的找男朋友來幫忙,那我真的只能無言以對。」

 

  「我能掌握的消息不多。」顧向陽無奈地嘆著氣,罵我為什麽要擅自行動,萬一這件事情被路以心知道了肯定又會更討厭我。

  

  聳聳肩,我說:「不然能怎麼辦?雖然隔著一道牆,但我的保護有限啊兄弟。」

  

  「把握這學期的段考吧,下學期就要分班了,幸運的話你們或許能被分到同一班。」顧向陽拍拍我的肩說:「沒意外的話你應該也是選文組吧?」

  

  「雖然我想走程式設計,但以現在的實力應該沒辦法可以進理組。」一想到前幾天大猩猩在班上替我們分析該怎麼選擇組別就頭痛,雖然我對程式設計還不是很了解,但沒意外的話三年後志願的填寫,一定都是跟資訊業有關。

  

  而顧向陽那小子大概會聽從家裡的指示,跟隨著父親的腳步往法律的道路走去,畢竟他是個孝順的人。

  

  「回家記得再看一次我畫的重點。」上課鐘聲響起,顧向陽又丟了一本他自己的筆記給我。

 

  「謝啦!」語畢我們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考前一星期幾乎每天都有寫不完的考卷以及考不完的試。考卷裡有老師自己從題庫找來的白卷,以及AB不同等級的黃卷,雖然惡補過幾次,但有些題目換個方式敘述,我背的那些公式就會被打亂,所以總是一錯再錯。

  

  算完了數學,還有最頭痛的英文要背。考試前的時光幾乎都是顧向陽一起度過,甚至晚上還會接到我求救的電話,然後開始電話連線上課。但還好有這位好兄弟,大部份的題目都有在習題裡做過,有的甚至是顧向陽畫的重點,若是沒有他的幫忙,我想結果一定是非常的不理想,甚至可能吊車尾。

  

  最後一科考的是地理,算是我的拿手科目。中午時和顧向陽還有幾位球友約好了放學要去球場打球舒壓。回頭再次檢查了一次答案,確認沒有問題後鐘聲也跟著響起,最後一排的同學站了起來將答案卡收集起來交到老師手上,直到老師確認完張數宣布下課後,各班都傳來了歡呼聲,幾個比較早下課的班級甚至有同學拿起打掃工具開心的在走廊上跳起舞來。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因為大猩猩早在鐘聲響起前就從樓下走了上來,站在門口盯著我們這群想偷懶的傢伙們。

 

  「給我認真打掃!」他拿著棍子站在講台上指揮,而我負責搬桌椅,好讓那些打掃的同學能更方便些。

  

  別人都已經背著書包興奮的走下樓去排路隊,而我們班還有一班都在班導的注視下,乖乖的坐著打掃工作。我趴在欄杆上看著底下的路隊露出羨慕的眼神。

  

  此時口袋裡傳來手機振動的聲音,是顧向陽打來的。我往一班走去探了探頭,沒有看到他人,於是我接起電話,說:「幹嘛?你怎麼不在班上?」

  

  「何遠是吧?」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男聲,但不是顧向陽。

 

  我愣了愣,帶著不安的情緒說:「顧向陽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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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打掃工作其實已經結束的差不多了,雖然大猩猩人還在班上甚至說等一下要點名,但顧向陽現在有危險不能拖。於是我將自己的書包交給簡若渝要她藏好。

 

  「你幹嘛?蹺課也不要拖我下水啊!」簡若渝將書包丟了回來,拒絕替我保管。

  

  「閉嘴!」我大聲的喊著,接著說:「十五分鐘後如果我沒有回來,妳就打電話給顧向陽,就算沒有接也要一直打,打到沒電為止。還有,大猩猩如果問我去哪了,就說我先落跑了懂嗎?就這樣。」

  

  「欸!何遠!何遠!」沒有理會簡若渝,我用最快的速度衝下樓,往學校最黑暗的地方走去。

  

  

  不遠處的角落堆滿了破舊的課桌椅,一般人會以為這就是走廊的盡頭,但其實不是,只要將那些課桌椅移開,就可以往更裡面走,據說以前這裡本來要規劃成另外一棟教學大樓,但因為整體設計而言不是很理想,最後就成了破舊課桌椅堆放的地方。而這塊空地的旁邊則是學校停車場的角落,但中間隔了一道牆,於是就成了學校治安的死角。國中時期就曾經聽過有學姊在這裡被人強暴,但那也都只是傳聞而已,直到高中膽子比較大,和顧向陽來過幾次後,我才開始相信那些可怕的傳聞。

  

  這裡很明顯的已經被人整理過,於是不用花多少時間跟功夫,就能輕易的在那些課桌椅中穿梭。三位高年級學長站在通道出口擋住了去路,低下頭看了我的名牌一眼後,便不客氣的伸手作勢要揍我。

  

  沒想到手才一揮出去便被我用手掌擋下,接著我迅速的揮出左手在學長的臉上留下一個紅色的印子。站在旁邊的兩位訝異的看著我,接著一個蹲下來扶起那位被我打倒在地的學長,一個則從地上拿起木棍朝我衝了上來。

  

  我伸出手臂擋住,「啪」的一聲,傳來強烈的疼痛感。木棍因為我的防衛掉到地上,本來想藉機搶走拿來利用,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學長趁著我不注意,從後方揮拳過來,那一拳扎扎實實的打在側腹,讓我忍不住哀了一聲。

  

  「幹!」我瞪大眼睛喊著,一個轉身毫不留情地朝對方揮拳。

 

  趁著彎腰時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木棍,然後朝另外一位學長揮去,我對著空地大喊:「顧向陽!是死是活也給我出個聲!」

  

  接著我聽見吵鬧聲,然後有幾位學長接連從停車場那邊翻牆進來,手上還叼著未抽完的煙。不用想也知道這群學長才是顧向陽要我小心的那些人,其中一位大概就是陳怡靜的男朋友。

  

  他們朝我走了過來,但必須先解決把風的這幾個還有剛才偷襲我的人才行。可拳頭才沒揮幾下,其中一個個子較高的學長喊了一聲停之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顧向陽呢?」吐了口痰,我轉過身說。

  

  「不錯,夠義氣。」學長笑著,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顧向陽的手機,說:「但就是笨了點,你朋友不在這,我只是借用了他的手機而已!」

  

  聽到顧向陽現在平安無事我就放心了,但知道學長不會放過我,於是退了幾步,試圖找逃脫的路線,因為一對七這情況對我來說非常不利,再加上我身上沒有帶武器,能利用的只有那些破舊的課桌椅。

  

  「學長應該明白,打人也得先釐清事情真相。」一邊緩慢移動腳步,我一邊說:「你要不要先問問你女朋友惹上什麼事?」

  

  學長先是大笑了幾聲,說:「那你插手幹嘛?閒著沒事做?」

  

  「學長,我以前是很尊敬你的,你在頂樓抽菸我也沒跟教官說,這次我也沒對你女朋友動手,只是要她別再欺負班上同學,難道這樣錯了嗎?」我挑起眉打算跟他理性溝通,就算機會渺小也得試試看。

  

  「反正老子就是看你不爽啦!」語畢,接著學長衝了上來,拿出事先藏在某個桌子抽屜裡的鋁棒朝我揮了過來。

 

  雖然擋得住木棍,但鋁棒這種東西我根本沒辦法,於是只好一直閃躲,但一個揮棒,其他六個人擋住我的去路,沒辦法躲太久。最後我還是被抓個正著,左右手被人架著,接著挨了幾顆拳頭,最後是鋁棒的攻擊。

  

  那支鋁棒狠狠地打在我的腿上,學長知道我是個愛打球的人,可能打算廢了我這雙腿,但手被人架著我也沒辦法回擊,最後整個人跪倒在地,跟著又來了幾根木棍朝我的背上狠狠落下。感覺到疼痛如風席捲而來,我痛苦的低下頭甚至吐出血來。

  

  「媽的再給我多管閒事啊,老子可不是好惹的。」學長伸手抓住我的頭髮,強迫我將頭抬起來,接著朝我的臉頰還有鼻子揮了好幾拳。

  

  「咳……咳……」聞到了血水交雜的味道,已經分不清是鼻涕還是淚水。

    

  學長們停下揮舞的拳頭,似乎想玩起遊戲,而我就是人行標靶。他們用麻繩將我綁在兩棵樹的中間,讓我像耶穌一樣的那樣站著。其他人則不知道從哪裡拿出搜集來的棒球和手套,玩起你丟我接的遊戲。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當我明白那些球肯定會砸在我身上時,學長的口袋裡傳來了不知名的音樂聲,是顧向陽的手機響了。

  

  「吵死了!」學長看著手機,接著將它朝牆壁摔了過去,手機解體的瞬間鈴聲也跟著停了。

  

  默默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本來以為可以利用鈴聲的聲音引起停車場或是其他地方的人的注意,但沒想到為自己留的後路就這樣被狠狠的摔在地上,沒有發揮任何用處。
  

  接著七位學長每個人手中都拿著手套跟棒球做足準備,一個彎腰動作,將球狠狠地朝我丟了過來。但沒有打中,然後輪下一位繼續挑戰。

  

  「學長,你們要就直接打死我吧,不然太浪費時間了。」我試圖用話語引誘他們改變遊戲方式,這樣才能找到機會逃脫。

  

  「閉嘴!」接著一位學長朝我走過來,毫不留情的揮拳,讓我又吐了一灘血。

  

  他們繼續玩著投球的遊戲,隨著遊戲時間的拉長,學長們的命中率越來越高,先是打中範圍最廣的腹部跟胸口,然後是頭部。雖然有的能閃開來,但只要我一有動作,學長就會揮起拳頭。

  

  「咳……咳……」

 

  就在我已經快要失去意識時,遠方傳來哨聲,一個兩個……可能更多,但我已經分不清楚了,只知道有人逐漸朝這裡過來,而且越來越近,接著學長們紛紛丟下手中的物品,急著翻牆逃跑。

  

  而背對著出入口的我看不見是什麼人來,但那其中一定有顧向陽,因為我聽見他大聲的喊著我的名字,他應該是帶了教官來所以才會有哨聲。

  

  沒幾秒,我看見兩位高大的教官從我身旁經過跑到圍牆那查看那些逃走的學長,並且喊著他們的名字。

  

  「阿遠,你還好嗎?」顧向陽氣喘呼呼的跑到我面前,心急地將我的手從麻繩中解開,旁邊還跟了路以心還有簡若渝。

    

  「嘿——」故作幽默,我說:「你們……再慢一步……我真的會……」

  

  「啪」的一聲,路以心伸手狠狠地賞了我一巴掌,在場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感到莫名其妙,我撇過頭狠狠瞪著她說:「幹,很痛欸!路以心妳幹嘛!」

  

  「不是叫你不要多管閒事嗎?都警告過你了,被打活該……」她情緒激動地說,眼角甚至還泛著淚光,大概是因為太生氣了。
  

  「何遠你真的很白目,白目到了極點!」路以心大聲喊著。

 

  「好了好了!」簡若渝伸手拉開路以心,並用眼神示意顧向陽。

 

  原本也愣在原地的顧向陽接收到訊息後,將肩膀朝我靠近,示意我搭著他的肩走路,但剛才被學長打傷了腿,根本動也動不了。最後他只好蹲下身子,將我背了起來,疼痛感再次從身體的各處傳來,讓我又咳了好幾聲。

  

  一位教官先是跑過來查看我的傷勢,接著打電話叫救護車,然後扶著體力有限的顧向陽幫助他保持平衡,三個人就這樣走在狹窄的通道裡往校門口走去,而後頭則跟著路以心和簡若渝。

  

  往學校大門口走去的途中,醫護人員其實已經將擔架放在穿堂待命,看見我渾身是傷馬上跑過來接手,讓我躺在擔架上接著推上救護車。

 

  「教官可能要跟我們走一趟了!」醫護人員一邊查看我的傷勢,一邊對教官說。

 

  躺在擔架上盯著陌生的醫療器材感到恐慌,於是只好微微側著身子看著顧向陽他們,路以心依然用著我不解讀不出來的眼神看著我,但眼角泛著淚光。

 

  想起剛才那火熱的巴掌,心裡感到非常生氣。先不論我是不是多管閒事,看到我傷成這樣還賞我巴掌,這女生真的是莫名其妙到了極點,我可是替她挨揍耶!

 

  越想越生氣,看見顧向陽跟著醫護人員坐上救護車後,我說:「路以心真的是很難懂!」

 

  「因為你踩到她的底線了。」顧向陽拿起衛生紙替我擦去殘留在臉上的血水說:「不過剛才她得知你被學長找去時很慌張。」

 

  「慌張有屁用,最後還不是挨罵挨打。」語畢,我閉上眼忍住心中那股煩躁,沒有再與顧向陽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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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沒有人告訴我們青春期到底該做些什麼,但在台灣這樣的教育體制下,存在著太多的問題,以至於我們只能從瑣碎的時間裡找尋快樂。
  
  我們留戀於和異性相處,並與異性交往,甚至偷嘗禁果。這過程中所帶來的快樂,某一方面也是一種痛苦,因為我們還不夠成熟,不夠懂得如何表達自己。
  
  這一切都被歸類初戀,沒有任何結果。
   
                           
                            ──顧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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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傷勢雖然不嚴重,但一到醫院還是必須做很多檢查。輕微腦震盪、肋骨斷了兩根,多處瘀青及擦傷,至於對我來說最重要的腿跟手沒斷,但需要三到四個月的恢復期,這代表著我這個寒假甚至到一下開學,都只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或是拿著拐杖走路。

  

  那天下午,老媽接到通知急忙來到醫院,看見我躺在病床上大哭了起來,說自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以後要是沒辦法工作傳宗接代什麼的怎麼辦,讓我尷尬了一下。而跟在後頭的大猩猩並沒有責備我,而是在我受傷的腿上輕輕地拍了幾下,說:「希望還能看見你在球場上的英姿,孩子。」

  

  「謝謝老師。」躺在病床上,我說。

   

  對方的家長似乎已經習慣自己的孩子這樣,應該說他們也是有背景的人,或者說家裡有錢,來探病時也沒有慰問些什麼,只說醫藥費還有那支被摔壞的手機他們會全權負責,接著就離開。

  

  學校方面大概是擔心校譽被影響,所以低調處理,跟老媽溝通幾次之後,最後決定私下和解。

  

  但校規還是存在著的,有些責任還是免不了的得承擔。幾個學長被記了大過,帶頭的學長則是被三大過退學。至於陳怡靜則轉學離開。

 

  打架事件很快的在學校傳了開來,我、路以心、陳怡靜還有學長們成了學期末的熱門討論話題。

 

  至於路以心,因為那一巴掌打醒了我,關於她的事情我沒有多問,也不再去想她的事。顧向陽這傢伙也很清楚我對她很不滿,所以也減少了路以心或是簡若渝的話題。

  

  還在醫院休養的期間,每到下午五點顧向陽都會出現在我的病房,將簡若渝替我做的筆記交給我,當然中間也參雜了一些顧向陽的字跡,顯然他們倆感情已經比之前好,可能下課時間都會一起討論功課,以至於每次筆記都是不同人寫的。

 

  「進展如何?」看著正在整理書包準備回家的顧向陽,我問著。

  

  顧向陽先是愣了愣,接著聳肩說:「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所以我想我對簡若渝,應該只是朋友上的喜歡,感情這種事情,我發現相處過後好像不是那麼一回事。而她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嗯,所以我對路以心,也只是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拿起放在旁邊的蘋果,用雙手將他們撥開分成兩半,將其中一份遞給顧向陽,我說:「希望下學期分組還能同班,我的數學還要靠你了。」

  

  「王八蛋。」顧向陽笑了笑,接著彼此擊掌。

 

 

  回到學校上課已經是兩個星期後的事情,打架事件話題仍火熱,但是一看到我本人出現在教室大家都安靜了下來,沒有理會太多,只是讓顧向陽攙扶著走到自己的位子,接著坐下。

  

  幾個比較好的球友湊了過來,他們關心的不是我打輸,而是我的傷勢如何,這讓我感到輕鬆,畢竟打架這種事情,打輸了傳出去可是會非常的丟臉,雖然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但沒有人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欸,要多久才能打球?」其中一個同學問。

  

  「我也想趕快把這石膏給拆了,但怕有後遺症,再等等吧我的戰友們。」我大笑著,然後要他們安靜的等待我的強勢回歸。

  

  用搞笑來帶過這低氣壓,是最好的方法。至少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幾個人在我的玩笑話後,紛紛走向前詢問傷勢,其中有男有女,包括簡若渝。但一看到她心情就不是很好,因為那會讓我聯想到路以心。

  

  「如果妳是要幫路以心傳話就不必了。」從抽屜裡拿出課本,我說。

  

  簡若渝先是愣了愣,接著說:「她沒有話要對你說。」

  

  「那妳要幹麻?」轉過頭,我問:「看起來不是要問我傷的怎麼樣,畢竟妳也去醫院看過我了。問顧向陽的事,妳現在走出去到他們班找他比較快,消息也比較正確,所以請問簡若渝小姐,妳有何貴事?」

  

  「以心要你別多管閒事,但你做了,可是她沒有非常生氣,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去探病時,她其實都在病房外面等著。我知道你不想聽我說這些,可是我不想違背我的心。」簡若渝嘆了嘆氣:「以心不懂得表達,而那件事情過後,班上同學雖然從欺負她變成害怕她,但是改善很多。」

  

  「所以呢?」沒有仔細聽,我打開課本看看自己漏了多少進度。

  

  「謝謝你挺身而出,但我想你很清楚有些結還是沒有打開,加油。」語畢,簡若渝坐回自己的位子,然後開始背起英文單字。

  

  我想,是吧。那些曾經我很在乎的,關於自己傷害路以心的事情,本來以為會因為這次的事件讓她對我改觀,或許我可以相信簡若渝所說的,每次到醫院其實路以心都在門外,其實她還是關心我,但那都無所謂了不是嗎?在那一巴掌之後。

  

  不論現在路以心對我是敵是友,是好還是排斥都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須補回漏掉的課業,必須做好復健,才能重新走回球場做自己熱愛的運動。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在迎接最後一次段考的來臨後,寒假正式開始,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去選擇自己的人生道路,雖然大猩猩常說高中選組並非那麼重要,考大學看的是成績,當然他也希望如果自己是對理科有興趣的同學,歡迎填寫志願時勾選自然組,到一班跟物理老師學習。

  

  和家裡的人討論過後,我選擇了文組。一是我其實對未來還不是很確定,二是我對於理科的東西更沒有興趣,三則是大猩猩說的,大學志願好好填就可以了。而顧向陽那小子也和我一樣選擇了文組,這傢伙不論是文科還是理科都非常好,對於選組其實也無所謂,反正這間學校也沒有太大的特色。

  

  寒假期間學校依然安排了兩星期的輔導課,上的是下學期的內容。前面幾天因為課本還沒有送來,所以都是用投影片上課,所以其實上的非常的輕鬆,加上我的座位又很後面,在昏暗的燈光下偷懶,老師根本看不見。寒輔結束倒數第二天,原本的教室從最遠的至誠樓換到了導師室那邊的教學大樓。這意味著學校想提高升學率,所以將普通科的學生安排在教官最好管理的位置。

 

  將原本的教室打掃好後大猩猩帶著我們整隊下樓,來到了新的教室。教學大樓的課桌椅都是新的,非常舒適,空間也重新規劃整理過,比舊式的至誠樓要來得好太多了,但這裡有一股讓人快要窒息的感覺,不曉得是因為教官是就在樓下的原因,還是這裡的空間比較小。

 

  接著午休時間大猩猩要大家動起來一起去搬課本,很慶幸自己在這時候受傷了所以不用跟著過去,只要把搬回來的課本放到同學們的桌上就好。正當我開心的跟幾個女生在教室分工合作發課本時,大猩猩突然朝我走了過來。

 

  「便宜你了何遠。」他拍著我的肩膀,有些奸詐地笑著:「既然你只是不能搬重物,那能不能幫我到一樓的辦公室拿點資料上來?咖啡也順便一下。」

  

  「老師,你知道我現在走路還是會需要到拐杖啊。」愣了愣,我皺起眉哀求著:「你可以叫那邊的女生去啊,她們比我更閒。」

  

  「搬課本跟跑腿,選一個。」大猩猩說。

  

  「是,我知道了。」二話不說,我放下課本緩慢地走出教室,往一樓的導師辦公室走去。

  

  雖然教室從原本的四樓換到了二樓,但教學大樓這邊超級容易積水,加上這幾天又是豪大雨,有幾個地方根本已經成了水攤,踩過去的話鞋子肯定濕掉。

  我一步一步謹慎的走著,深怕一個不小心會摔個狗吃屎,到時候就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變化的關係,腳踝跟膝蓋有點痛,但勉強還可以撐著。走到大猩猩的位子,那裡相當的凌亂,地上擺著上學期的課本跟教材,而桌上還有沒喝完的咖啡,反觀隔壁三班女老師的桌子,乾淨整潔又飄出花香,真希望分組的時候可以到他們班去,給美女老師教書心情肯定很好,我想我的學習動力肯定會瞬間暴增。

  

  翻找了好一陣子,最後在大猩猩凌亂的抽屜裡找到他說的資料夾後,我偷偷看了一下裡面的東西,是一些問卷調查還有第二學期晚自習的申請書。不過最讓我好奇的是放在下層的編班表。

  

  前幾天才問過顧向陽,他那個在學校當幹事的媽媽有沒有辦法在寒輔結束前知道分班結果,但沒想到這次媽媽派不上用場,因為科主任那邊還沒有分配好,因為太多人選擇要走理組,但學校卻只願意規劃一個理科班。

  

  當時聽完這些話後,覺得自己很有機會被分到三班甚至是四班,至於大猩猩會不會再是我的導師這就難說了,因為那傢伙是怪物,除了英文跟體育好,數學也不錯,當理組的導師也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不過現在看到這張編班表,壓的日期是昨天,不禁讓我好奇是不是真的已經拍板定案。偷偷從資料夾抽出來,第一章A4紙上頭寫著大大的一年三班四個字,然後是密密麻麻的學號、座號還有姓名。

   

  我偷偷坐在大猩猩的位子上趴低身子,仔細看著這張編班表。以座號方式排列,女生在前頭男生則是從二十二號開始。第一排看見的名字都是現在的同班同學,後頭參雜著一些一班的人。看樣子學校並沒有把全部的班級打亂編班,而是用最簡單的方式分組而已。

  

  我繼續往下看,先是看到了顧向陽,接著路以心以及……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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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和路以心被分到同一班了,這個分班結果讓人感到意外,按照學校考量,班級裡若有學生惹事,不是被輔導轉學就是在學期開始時被調班級,將當事人都拆散以避免再有任何事發生,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會和路以心被分在同一班,畢竟打架的事情鬧得這麼大,都讓學長退學了。

  

  將編班表放回抽屜後,我帶著複雜的情緒慢慢地走回班上,那步伐相當的沈重。如果是一個月前的我看到這張單子,大概會難過得要死,可是以現在這種情況來看,我只有滿滿的無奈。

  

  回到教室後,大猩猩正站在講台抄寫重要事項,大多數的同學都已經回到班上了,課本也發得差不多。我將大猩猩交代的東西放在桌上後便走回位子,托著腮看班上同學們嬉鬧。

  

  大猩猩將一些交代事項寫完後,轉過身清著痰說:「大家也知道要分班了吧?所以明天寒輔下課前,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的抽屜以及置物櫃,都是空的、乾淨的!」

  

  大猩猩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大家哀嚎,有的人抱怨不如開學再發課本,甚至有人說乾脆現在叫學校把名單公告出來好了,明天直接在新的班級上課。

  

  「安靜!」大猩猩喊著:「我也知道大家搬這些課本很辛苦,尤其在這樣溼冷的天氣,但大家都一樣,所以請務必將東西收拾好,我等一下會檢查!」

  

  「是——」大家異口同聲的說。

 

  放學時間我走到樓梯口等顧向陽過來,自從回到學校上課後,這傢伙幾乎每天陪我回家,偶爾在路上遇到幾個熟的球友都會嬉鬧,說我們在約會別打擾。不過從國中認識顧向陽到現在,還真的有不少人以為顧向陽是同性戀,畢竟他這個人長得白白淨淨,書生氣息非常的重,跟我搭在一起完全是不同的個性。

  

  只是這傢伙除了讀書,運動方面也是很擅長,雖然沒有辦法搶幾次籃板,但得分率也算是高的。每次體育課打球,旁邊也會聚集一群他的粉絲,替他加油打氣甚至遞水,尤其是在園遊會過後,人氣更加增不少,甚至要超越我了。

  

  顧向陽正和一位資處科的學姊站在走廊上談話,他接過了學姊手上的信,但沒有任何動作。只見學姊尷尬的笑了笑,默默的離開,看樣子應該是被拒絕了。

 

  「怎麼?又是情書嗎?」

  

  「嗯。」顧向陽點點頭一邊將信收進書包裡,一邊接過我的書包說:「為什麽你書包這麼重?」

  

  「大猩猩要我們把書帶回家。」我無奈的說著:「你呢?為什麽你的書包這麼空?你們今天沒有發書嗎?」

  

  顧向陽笑著說:「我先拿去放我媽車上了,當然你的也可以。」

  

  「我看你只是不想幫我背這堆書吧。」我橫了他一眼,說:「其實我可以背一半啦,現在身體算是滿強壯的。」

  

  「我從你背後踢一下,如果你沒有跌倒,答案就成立。」顧向陽故意走到我身後,然後伸出右腿作勢要往我這踢過來,兩個人就這樣在走廊上玩了起來。

 

  「欸,對了。」快走到校門口時我回頭問:「你知道分班結果了嗎?」

 

  顧向陽搖頭回應:「我媽說學校那班還在為理組競爭激烈這件事情煩惱,所以還沒拍版定案。」

  

  「我已經知道結果了。」我把今天在辦公室看到編班表的事情告訴了顧向陽,本來以為可以從這傢伙口中知道最新的情報,但看樣子我所看見的編班表應該就是正確的。

  

  「你看起來不是很想跟路以心同班。」顧向陽拍著我的肩說:「我回去再問我媽看看吧,有最新消息我在傳訊息給你,說不定之後還會再改。」

 

  「隨便啦!」我輕笑著:「如果真如我所看見的那樣,未來兩年半我的課業就要靠你啦!」

 

  「靠。」顧向陽用手肘撞了我一下,接著兩個人就這樣在校門外玩了起來,直到教官吹哨趕人我們才離開。

 

 

  寒輔結束過後,緊接著就是過年。這個年假難得天氣放晴,所以很多觀光勝地都擠滿了人潮,而我們家除了初二陪老媽回娘家外,其他的時間都是在家度過。當然大過年的不免會來點小賭博,老爸找來了附近鄰居一起打麻將,而老媽則跟其他家庭主婦一起在廚房裡切磋廚藝。

  

  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耍廢已經好幾天了,我看著掛在牆上的日曆發呆。再四天就開學了,而明天學校就會在網站上公告分班名單。沒有期待感,因為過年前和顧向陽約出來打球時,已經確定了我和他還有路以心被分到三班,而簡若渝順利進了理組。

  

  本來想在過年期間去顧向陽家串門子,因為那傢伙用零用錢買了新的電視遊戲機,還等著我們去破關,不過那傢伙年假期間跟家人一起出國了,所以我也找不到人消磨時間,最後在吃完老媽和朋友做的下午茶後,我決定到澤東老師的畫室跟他老人家拜個年。

  

  「把這些點心帶過去吧。」老媽將一些高點裝進保鮮盒裡交給我,說:「記得要有禮貌。」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白了她一眼後,我拎著袋子出發前往畫室。

  

 

  天氣很好,但就是冷了一些。經過商店街時大多數的店家都休假所以非常的冷清。過了幾條街後轉彎走進小巷子裡,老師的畫室不曉得什麼時候換了新的門牌,但看起來有朝氣多了,應該是女兒鄭芸芸的主意。

  

  按了門鈴之後我站在門口等著,隱約聽見有人喊著等一下,但聲音沒有非常的清楚。待了一會後門打開了,只見澤東老師杵著拐杖彎著腰,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沒有精神。

  

  「老師好。」我彎腰示意。

  

  「哎呀,是阿遠啊,真不好意思讓你在外頭等這麼久。」澤東老師有些抱歉地說著。

  

  「沒關係,小事。不過老師你還好嗎?怎麼杵著拐杖?」我挑起眉疑惑地說。

  

  「不知道是不是天冷的關係,最近老是這裡痛那裡痛的……哎,先別說了趕快進來,外頭冷啊!」澤東老師邊說著邊轉身,朝客廳的方向走去。

  

  我將鞋子給拖了下來,接著習慣性地將視線往旁邊的牆壁上看去,向日葵畫還在,但依舊是半成品。

 

  跟著老師走到客廳,他說要去泡熱茶但卻被我阻止,只要求了放在桌上的白開水,接著將老媽交給我的點心遞上去,要他老人家好好品嚐。

  

  「真是謝謝啊,天氣冷還讓你跑一趟。不過大過年的看到你,我老人家啊心情可好了。」老師邊喝著已經冷掉的茶,一邊品嚐著老媽的手藝。

  

  「本來應該早點來拜訪的,但因為我不方便出門所以才拖到現在。」

  

  「我聽說了,你還好嗎?現在都康復了嗎?」老師停下喝茶的動作,仔細的打量我:「手還能畫畫嗎?我可是很期待你能在動筆呢!」

  

  我皺起眉頭感到不解,開口問:「老師你聽說了什麼?」

  

  只見澤東老師笑了笑,緩慢地回答:「年少輕狂,打架打輸了沒什麼丟臉的,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

  

  「你聽誰說的?」帶著疑惑我問著。畢竟在這間畫室,除了澤東老師和他的女兒外,應該沒有其他人認識我才對,雖然知道打架事件鬧得沸沸揚揚,但應該不至於傳到這個寧靜的小地方。

  

  「還能有誰呢?當然是以心那孩子啊──」澤東老師露出了一種我不解的笑容說:「前陣子她來我這,拜託我把外頭的向日葵畫給拿下來,說著說著我問起了你,怎麼知道這孩子臉色一變,就低頭不語了!」

    

  「我說何遠啊,這孩子當時可是哭了呢,我問她怎麼了也不回我,就這樣坐在椅子上留著眼淚,我看她可傷心了。」澤東老師伸手拍著我的肩說:「所以你以後還是少惹點事吧!看看人家女孩子都為你擔心成這樣。」

 

  「呃……好。」我一邊尷尬的點頭一邊拿起桌上的水喝著,然後將話題轉到別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路以心哭的原因是什麼,而當時的那巴掌到現在仍讓我感到相當的生氣,只是從澤東老師這聽到她哭的傷心,心還是糾成了一塊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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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轟隆──」的一聲,外頭突然下起大雨,我睡眼惺忪的打著哈欠,將視線拉回教室。老師沒有發現我上課打瞌睡,而是專注地看著台上同學解題,並適時的用紅色粉筆圈出錯誤點。

  

  台上總共有三位同學,路以心站在靠近門邊的黑板那寫著一個又一個的數學公式,只有她的解題沒有被老師糾正,果然是資優生。

 

  「睡醒了啊。」坐在後頭的顧向陽用手戳著我的背說:「我看你這睡功,果然有練過,每隔一分鐘就轉動手中的筆,還能在課本上寫字,眼睛小應該也是優勢吧?」

 

  「去你的。」我笑著,然後看向窗外,大雨來的突然,原本在上體育課的同學紛紛從操場走回班上,看樣子下午的體育課我們又得在教室裡自習度過。

  

  開學已經一個多月,雖然才高一下學期,但明顯可以感受到學校對於課業這方面加重了不少,原本二年級才開辦的晚自習,從我們這一屆開始改制,雖然不是每天都要留下來,但多少都有被奪去自由的感覺。

   

  別班有幾個學生已經受不了學校的制度,開始叛逆起來,午休時間都會偷跑去跟考完學測的學長到校外面買飲料,由於我們普通科比較靠近圍牆這,所以大猩猩被下令午休時間除了盯好自己的班級外,也要幫忙注意這些違反校規的同學。

 

  身為班長的路以心還有副班長顧向陽,也被下了這道命令,午休時間都得輪流一起當糾察隊,維持校園秩序。原本上課不睡覺的顧向陽,只要每次輪到我們班巡邏,午休後的第一堂課精神都會不好,算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突然,大猩猩走進教室敲門,跟數學老師借了幾分鐘說話。

 

  「下禮拜公民訓練的家長同意書還沒交上來的,趕快交一交,放學前請班長放到我桌上。另外被發現帶有違禁品一律記過處分,聽到了沒有!」大猩猩嚴厲的說著。

 

  「是!」脫離了數學課的苦海,所有人放下手中的筆,開心地回應。

 

  聽認識的學長說,公民訓練雖然第一天都是在操體力,但晚上的營火晚會才是重頭戲,除了各班的表演外,還可以完全的解放自己,跟著領隊一起隨著音樂跳舞,算是一個消除壓力的機會,要好好地把握住,因為再來就只能等到高三的畢業旅行了。

  

  「你們這些有抽菸喝酒的,給我注意一點。」大猩猩瞇起眼睛盯著班上幾個比較調皮的男同學說。

 

   沒多久下課鐘聲響了,本來想找顧向陽去趟福利社買點零食吃,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說要去隔壁找簡若渝。

 

  「重色輕友的傢伙。」我白了他一眼:「以為牛郎跟織女啊?只有下課時間才能相見。」

 

  「沒辦法,她進理組壓力大,本來成績就是勉強才擠進去的,我得幫她。」顧向陽聳著肩回應。

 

  「所以到底在一起沒?」我用手托著下巴,笑得燦爛問:「做兄弟這麼多年,每次問都不給個答案,何時才能昭告天下?」

  

  顧向陽拿著手中的數學講義敲了我的頭說:「青春期的賀爾蒙作祟,還沒到那種程度,好朋友而已。」

 

  「是這樣嗎?我看人家簡若渝好像不是這樣想的,瞧她一副害羞地站在門口等你的樣子,真像穩定交往中。」我用眼神示意著。

  

  「路以心來找你了。」語畢,顧向陽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接著和簡若渝站在角落開始他們的兩人時光。

  

  我將身子轉過來,路以心手中拿著一疊卷子,不情願地看著我說:「你的作業還沒交。」

  

  「喔。」我一邊打著哈欠回應,一邊拿起掛在桌子旁的書包,翻找著今天要繳回去的考卷,然後用黑筆在家長同意書上簽名。

 

  接過我的考卷後,路以心嘆了口氣說:「何遠同學,你以後可以準時一點交嗎?不然每一次都要催你才能交給老師,你知道這樣會造成我多少困擾嗎?還有你這是偽造文書!」

  

  「路以心同學,妳也管太多了吧?反正我簽還是我爸媽簽不都一樣?」我不滿的回應。

  

  自從和路以心同班後,我和她的交集也開始變多,雖然對話大多是交作業或是回條,但全班三十幾個人也不是只有我會遲交作業,可每次跟我討作業,語氣跟態度總是很差,好像我欠她錢一樣。

  

  教室裡的氣氛讓人有點透不過氣,隨手從書包夾層抽出一百塊後走出教室往福利社走去。路上遇到幾位以前二班的同學,他們正在走廊上跳舞,應該是公民訓練那天要表演的,路過時他們一邊跳舞一邊跟我問候了幾句。

 

  「何遠,一個人去哪啊?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跳舞?」高翊峰停下跳舞的動作說,他現在到了四班依然是風紀股長,而且還成了人氣王。

 

  「謝啦,不過我腳傷還沒好,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我揮了揮手回應,接著彎過樓梯往樓下走去。

 

  寒假前受的傷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有時候膝蓋跟腳踝還是會隱隱作痛,後遺症還真的不少,一想到一切都是從路以心那無情的人開始,心情就更加煩躁。

 

  晃進福利社之後遇見了幾位班上的女同學,她們站在冰箱前面討論著要喝什麼,看見我時開心地揮手打招呼。

  

  「嗨,蘇怡安。」我走到這群女生面前說:「我要純喫茶的紅茶,幫我拿一罐。」

 

  「欸,何遠,這裡這麼多女生,你怎麼只跟小安打招呼?」其中一個女生跳出來說話,她是班上的保健股長叫李可婕,一個脾氣不是很好的人。

 

  「國中同學到現在嘛,情意比較深。」我聳肩,接著有些噁心的舉起手說:「李可婕,嗨——」

 

  李可婕翻了我一個大白眼,說:「好了好了,快拿走你的飲料!」

 

  「是,大姐。」我笑著,然後接過蘇怡安手中的飲料準備去結帳。

 

  那群女生不知道怎麼得突然間歡呼起來,引起福利社裡所有同學的目光,我回頭看過去,蘇怡安被包圍在那群女生之中,害羞地低下頭沒有說話,而李可婕則是不停的手指戳著她泛紅的臉頰。

 

  不是我愛往自己臉上貼金,經過剛才那一番對話還有蘇怡安的表現,不用想也知道這群女生一定是在說我們之間有什麼,畢竟在校園裡這是常有的事情,哪一班有班對,誰對誰有意思,消息總傳得特別快,就像顧向陽跟簡若渝一樣,只是他們怎麼樣都不對外公開。

  

  回教室的路上,我一邊喝著飲料一邊欣賞外頭的雨,天空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的暗,太陽還微微的露了出來,感覺下午應該就會放晴了。正當我享受著雨過天晴的感覺時,走廊上似乎發生什麼事,有不少人圍觀。

  

  「欸,高翊峰,發生什麼事?」我問著原本在跳舞,但現在卻站在樓梯間喝水的高翊峰。

 

  「你的路以心啊,把班上女生的考卷弄濕了,還不趕快去英雄救美。」高翊峰挑起眉有些曖昧的說著。

  

  「她不是我的。」我翻了個白眼,正想走過去發揮正義感時,顧向陽從走廊的另外一頭推開人群,替路以心說話。

  

  「那邊有監視器照著,要不要我去跟教官要檔案出來,看到底是誰對誰錯?」顧向陽一邊說一邊用雙手搭著路以心的肩膀安撫著。

 

  「顧向陽,這是我們女生之間的事情,你不要插手。」其中一個嗓門比較大的女生說。

   

  沒多久上課鐘聲響了,圍觀的同學們紛紛散開,但起頭的女生仍站在走廊上不願讓步,一直到教官吹哨才走回教室,離開時還刻意踩著考卷走,讓顧向陽的臉色更糟了。

  

  深深嘆口氣,我邁開步伐往他們走去,然後彎下腰撿起飛得比較遠的考卷,遞給蹲在地上的路以心。

  

  路以心抬起頭錯愕的看著我,快速的接過考卷說:「我不想看到你,走開。」

 

  「要不是顧向陽在這,我根本不想幫妳。」我不滿的說。

  

  「阿遠別說了。」顧向陽警告著我。

 

  「那還真是拜託你,以後有關我的事情,都不要插手,那會造成我的困擾。」路以心不屑的回應。

 

  「給我帶來麻煩的是妳的吧?媽的──」本想舉起拳頭朝路以心揮過去,但不打女生的原則讓我默默的將手收回並插進口袋裡,頭也不回的往教室走去。

  

  進教室時我將用力的將門甩上,回到座位上時所有同學紛紛回頭看我,包括剛才找麻煩的那群女生,她們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竊笑。

 

  本來想開口說點什麼,畢竟這群女生從開學以來,幾乎每兩三天就找路以心麻煩,好像把欺負她當成作業似的,但經過她剛才那番話,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關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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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從那天之後,我和顧向陽說話的次數變少了,原因是他對於我沒有伸出援手幫路以心這件事情感到生氣,他說雖然路以心這麼要求我,但實際上她是非常需要受到保護,聽到這裡時我也有些生氣,所以說了句「那你去保護她啊」後,我們很難得的陷入了冷戰。

  

  一邊坐在地上跟其他同學聊天等待集合,一邊往前方穿著迷彩服,難得綁起馬尾的路以心看去,她正忙著點名跟打電話。前一天大猩猩還在叮嚀所有人千萬不可遲到,但到了出發前十分鐘,還有三分之一的人沒到,所以一大早的大猩猩臉色就非常的難看,甚至在上車後要求不准唱KTV只能看電影。

  

  和顧向陽之間雖然還是有些疙瘩,但兩個人還是很有默契的選了一樣的位子,由於他容易暈車,我把靠窗的位子讓給他,這幾天天氣變化大,顧向陽有些感冒,所以戴起耳機微靠著窗睡著了,讓我開始感到有些無聊。

 

  「欸,何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玩牌,缺一。」原本坐在最後排的男同學突然走到我身旁,小聲地說。

 

  眼前這個人是以前一班的風雲人物,叫作吳律,成績排名都是年級的最前頭,雖說一臉書生樣,但在運動方面也是挺厲害的,只可惜這陣子也開始變得叛逆,上車前聽幾個男生說背包裡的水瓶裝的不是水而是啤酒,打算在今天營火晚會後,在房間裡大玩一場。

 

  「你問過大猩猩了嗎?他今天脾氣不好,我可不想被潑及。」雖然跟吳律比我也不算是個好學生,但平常就已經是大猩猩常點名的對象,就怕等一下玩得太開心被盯上,那我這兩天可就不好過了。

 

  「安啦,我們小聲一點就行了。」語畢,吳律拉著我的胳膊往後頭走去。

  

  「欸,就玩到車子進山區前喔,我可不想暈車。」我拿起剛才發好的牌,開始排順序。

 

  一開始有點擔心會被大猩猩發現,但後來他睡著了,一些同學也跟著我們拿起撲克牌玩,可吵鬧的聲音變多了,途中大猩猩有醒過來一次,他看了我們這些人一眼後,只說了句「注意安全」後就繼續找周公釣魚了。

 

  玩了幾場後有些口渴,我回到座位上從背包拿出水瓶,顧向陽還在睡,冷氣開得有點強,我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他身上,然後回到後頭繼續玩牌。

 

  「何遠,你跟路以心什麼關係?」洗牌洗到一半,吳律抬起頭看著我問。

  

  一聽到路以心的名字心情就變得不是很好,我先是愣了愣,接著翻了個白眼說:「還能有什麼關係。」

 

  「你上學期的事蹟到現在還是很多人在傳耶,英雄救美,還鬧到三年級那邊,不是男女朋友,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吳律伸手搭著我的肩膀說:「只是說也奇怪,這學期反而看她跟顧向陽走在一塊,到底你們誰才是她男朋友?顧向陽是不是劈腿?」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或顧向陽跟她像男女朋友了?還有,你覺得顧向陽這小子看起來像是會腳踏兩條船的人嗎?」我語氣有些不爽的說。

  

  「欸,吳律不是這意思,何遠你就不要生氣了,他只是想知道路以心的感情線,這樣才能放心去追她啊。」坐在吳律身旁的牌友說。 

 

  「這種事情還要先問我才能追啊?我又不是她保鑣。」我伸手搶過吳律手中的撲克牌,不耐煩的回應

 

  「確認一下而已嘛,我可不想挨你拳頭,畢竟我也是靠臉吃飯的。」吳律拍著我的肩膀回應:「不過為了感謝你的情報,給你看樣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我現在比較欠缺食物。」早上沒有吃早餐就出門了,現在感到有些餓,我一邊看著吳律在背包裡翻找東西,一邊說:「我看你們這邊零食挺多的,分我幾個吧。」

 

  其中一個比較聽話的牌友,馬上就從自己的包裡拿出洋芋片給我,還問我一包夠不夠。

 

  「謝啦!不過要打牌就快一點,再玩幾場我就要休息了。」我一邊發牌一邊看著吳律說。

 

  「急什麼。」沒一會兒吳律從背包裡拿出皮夾並攤開來,開心的指著上頭的說:「這是我前幾天拿到的,熱騰騰的……欸!你幹什麼!」

  

  吳律的話還沒說完,我便伸手搶過他的皮夾,瞪大眼睛盯著上頭的照片看。照片裡的女人是路以心,穿著雖然不算暴露,但很明顯的就是在酒店或汽車旅館這種有情調的地方拍的寫真照。

 

  「你也沒必要驚訝成這樣吧?看看你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吳律笑著。

 

  「照片哪來的。」我語氣凝重地問。

 

  「就班上那些女生啊,之前一班就有在用MSN跟即時通私下傳了,只是一學期也才傳過那麼一兩張,這次可是有一系列的照片啊!」吳律指著平常喜歡找路以心麻煩的那些女生說:「外拍這工作真的滿適合她的,不過你千萬不要去打小報告,這可是所有人之間的秘密,要是讓老師知道,大家都要挨罵的……」

  

  似乎是感覺到我的怒氣,吳律越說越小聲,最後還有點害怕的看著我。

 

  「何遠,你也沒必要這麼生氣吧?你應該不是第一次看到啊!」其中一個牌友說。

 

  雖然之前就有聽顧向陽說外拍的事情傳了開來,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路以心外拍的照片,第一時間確實被照片裡的她給深深吸引住,但現在腦子裡想的都是她對我警告。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最後我深吸了口氣,勉強露出笑容說:「照片不錯,下次記得分我一張,我拿去網路上賣應該可以賣的不錯!」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爽了。」吳律接過皮夾小聲地說:「你剛才的眼神很可怕,我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幹嘛生氣?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假裝打了個哈欠說:「欸,不玩了,有點累。」

  

  沒多久車子開進了休息區,讓同學可以下車走動走動順便解決生理需求,回座位時顧向陽醒了,正拿著手機在看簡訊。

 

  「各位同學,休息時間是十分鐘,上完廁所就給我馬上回來,不要到處亂跑聽到沒有?」大猩猩拿著麥克風說。

  

  「是!」大家慵懶地回應著。

 

  車子一停好,我便要求顧向陽跟著我下車,本來他以為是要去廁所,但當發現我們離停車場越來越遠時,他忍不住開口了。

  

  「阿遠,發生什麼事了?」

  

  「你知道路以心的外拍照被大家用MSN互傳嗎?」我生氣地看著顧向陽說。

  

  「我知道。」顧向陽點頭回應。

  

  「為什麼你這麼淡定?還有為什麼我沒收到過?明明我也有加那群女生啊!」我握緊拳頭說:「為什麼照片傳開來了你不阻止,還讓人有機會洗出來炫耀?」

  

  顧向陽皺起眉看著我回答:「那你知道了為什麼不幫她?你不是很喜歡她嗎?看到她這樣受人欺負,為什麼不救她?」

 

  「我……」頓時間語塞,我只能搔頭無奈地嘆氣默認。

  

  「你說要我保護她,可以,但我的保護有限,簡若渝那邊我也很難交代。」顧向陽拍著我的肩說:「喜歡她,就自己守護她,而不是透過我這兄弟好嗎?」

  

  「熱臉貼人冷屁股這種事我現在不想幹了,你沒看到路以心見到我都是那一號表情嗎?」我不爽的回應。

  

  顧向陽嘆口氣:「但她需要你,難道你沒發現自從你不理她之後,班上的女生越來越囂張了嗎?」

  

  「何遠!顧向陽!誰讓你們跑這麼遠了!趕快給我回來!」突然,大猩猩拿著準備好的大聲公喊著,我跟顧向陽兩個人愣了愣,接著快步跑回車上。

  

  上車時路以心正在點名,看見我時露出不悅的表情說:「何遠,你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們班永遠都是被罵的那一個?」

 

  本想乖乖聽顧向陽的話,對班上的秩序盡一份力,畢竟我確實有察覺到那些女生在開學時,因為有我在的關係所以都不敢對路以心亂來,但自從我漸漸的沒有開口阻止後,她們便繼續霸凌的行為。

  當我以為自己可以和以往一樣厚臉皮的為她挺身而出,但想起她每看到我一次就酸我一次,讓我只能將那份正義感給收起來,決定繼續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畢竟想保護她的人多的是,不缺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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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學長姐說的沒錯,公民訓練是地域也是天堂。大家下車放好行李沒多久,帶著墨鏡的男領隊就吹哨要大家馬上集合,並開始一天的訓練。

 

  平常就不愛運動的一些女生,才剛被要求完跑山莊外圍一圈當作暖身,就蹲在地上喘不過氣來,但領隊一點也不心疼,反而要她們立刻歸隊,喊著口號要大家練立正稍息,一個做不好馬上就被點名出去,面對著大家訓練。原本應該在屋子裡享受的大猩猩,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你們這些人平常就是欠缺訓練,現在就讓你們好好學習標準姿勢。」大猩猩喊著。

 

  站在我前面的顧向陽,從跑完山莊之後就變得有些不對勁,不僅站姿有點不穩,而且還不停喘氣,怕他病情加重,我趕緊舉手通報領隊。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將目光看向我們,顧向陽則是像鬆了口氣似的,回頭對我露出無力的微笑。

  

  「看樣子應該是發燒了。」領隊先是摸了摸顧向陽的額頭,接著尋求隊內的醫護人員幫忙。

 

  「兄弟,你還好吧?藥有帶在身上嗎?」我慌張地問著,雖然這小子平常就是一張稚嫩臉龐,但現在看起來氣色很明顯的非常不好。

  

  「好了,就交給醫護人員吧,你回到隊伍裡,這邊老師會處理。」大猩猩命令。

 

  帶著不安的心情,我一邊看著顧向陽被醫護人員帶走一邊繼續聽著領隊的口號做操。認識顧向陽這麼久,雖然不是沒有看過他生病,但這次他的臉白的跟鬼一樣,真的讓我嚇了一大跳,就連在不遠處的簡若渝撞見,也露出不安的神情。 

  

  「同學若有不舒服,一定要馬上通報聽到沒有!」領隊喊著。

 

  話才剛說完,幾個女生就捧著自己的下腹喊著生理痛要求休息,但不用說也知道是裝出來的,所以大猩猩也只讓她們在旁邊休息十分鐘,接著就要她們歸隊。

 

  訓練一陣子後,緊接著是吃飯時間,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沒想到領隊還是吹著哨子,要求我們用餐禮儀,沒有做好就不准吃飯,搞得大家心情越來越差,有些人吃了幾口後便找藉口說要上廁所,到外面透氣去了。

 

  趁著大猩猩不注意,我偷偷走到醫護人員的休息區這邊,詢問顧向陽的狀況,得知他人在不遠處的臨時醫護間休息,我一邊避開大家的視線一邊溜了過去。

 

  透過窗戶看進去並沒有其他的老師在,於是我小心翼翼的打開門進去,沒多久就找到躺在最後一張床上的顧向陽,而旁邊還坐著一個人,讓我愣了一下。

 

  「你有經過老師同意嗎?」路以心皺起眉頭看著我問。

  

  她那質疑的語氣聽著就讓人不舒服,於是我回應:「那妳又有經過老師同意嗎?」

 

  「我又不是你。」路以心一邊回答一邊將已經退冰的冰敷袋從顧向陽的額頭上拿下來,然後又換了一個新的上去。

  

  不是很想跟路以心搭話,但她應該待了一陣子了,比較了解顧向陽的狀況,於是我說:「這傢伙還好吧?」

  

  路以心先是沉默一會兒,接著說:「吃過藥了,但還是要觀察。」

  

  我拉了張椅子坐到路以心對面,並將顧向陽身上的棉被給拉好。他的情況看起來真的挺糟的,身體不停的在發抖,讓我有點不知所措,於是起身拿了別張床的棉被蓋到他身上,並問路以心醫護人員去哪了,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在這照顧病人,這不是應該有的醫療照護。

  

  「簡若渝跟護士一起去找老師了,應該是要聯絡他的家長。」路以心看著顧向陽的臉說:「你快點回去,不然我們班又要挨罵了。」

  

  「我擔心我兄弟不行嗎?」我看著她生氣的說。

  

  「他不會有事的,這是感冒必經的過程。」路以心堅定的說:「所以你快點回去吧。」

  

  本來想說點什麼時,顧向陽突然輕咳了幾聲,並睜開眼睛看著我們。

 

  「兄弟,你還好吧?」我拍著他的肩膀說。

 

  「還好……」顧向陽有些恍神的說:「應該……再睡一下就會好了……沒事。」

  

  路以心拿起放在旁邊的熱水壺說:「你還好嗎?要不要喝水?」

  

  顧向陽點頭回應,沒多久護士回來了,她走過來量了一下體溫,接著將原本放在額頭上的冰敷袋給拿了下來,說情況已經好轉,只要再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歸隊了。

 

  「你們兩個也快回去吧。」護士說。

 

  像是明白我的不安一樣,顧向陽伸出原本包裹在棉被裡的手要求跟我擊掌,然後回以一個微笑後便閉上眼睛繼續休息。

  

  離開醫護間後,我跟在路以心的後頭往集合點前進,一路上沒有任何的對話,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欣賞山裡的風景。原本悶熱的天氣突然變得有些微涼,路以心沒有穿外套,雙手環抱在胸前不停搓著手臂。

  

  「欸,我的……」正當我準備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她穿,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我不需要。」她冷淡的回應,接著小跑步的離開我的視線,迅速地回到隊伍裡。

  

  因為沒有經過大猩猩同意就擅自溜出來,所以回到隊伍時被領隊要求再跑山莊一圈,我尷尬地搔著頭走出隊伍,稍微暖身後便起跑。經過幾個班級時,認識的男同學紛紛歡呼了起來,搞得大家都知道我被罰跑步。

  

  本來想對這些人比中指,但礙於老師都在場,所以我只能瞇著眼,用燦爛的笑容回應他們,認識我的人都知道,當我露出這種表情時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他們在我跑完一圈山莊回到中心點時,都用眼神示意我原諒他們。

 

  接著又是一連串的姿勢訓練,好一會兒後,領隊帶著我們到山莊旁的休息區,那裡是今天晚上營火晚會的地點,若依照單子上的行程來看,接下來應該是要去外頭攀岩,但天氣狀況突然變得不好,烏雲密布的,看起來要下雨了,所以老師跟領隊正在旁邊開會,決定是否要改變行程。

 

  「天氣變冷了,大家先回房裡把外套帶出來,十分鐘後回到原點就定位。」科主任站在前頭喊著。

  

  原本就已經把外套穿在身上的同學都坐在原地休息聊天,吳律那些人也朝我走了過來,問我剛才去哪了。

  

  「我還能去哪?不就是找我家顧向陽嗎?」我用曖昧的語氣說。

  

  「不知情的人還真的以為你們之間有什麼。」吳律笑著。

  

  一群人就這樣在休息區打鬧著,直到領隊吹哨集合,我們才各自回到位子上排好隊。討論出來的結果是要我們下午都留在這裡準備晚會的東西,領隊開始要我們分組進行,女生負責製作彩球,而男生則跟著領隊到後頭的小屋子裡搬木頭。

  

  來回搬了幾趟後,領隊開始教我們怎麼疊這些木頭,只是在經過女生群時,路以心不在隊伍裡,反而站在小舞台旁看起來像是在罰站。我納悶的看著她,而在這時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轉過身察看,是簡若渝。

  

  「妳找我幹嘛?」我挑起眉問著。

  

  簡若渝臉色凝重地在我耳邊低語:「以心的外套不見了。」

  

  「所以?」

 

  「什麼所以,還不趕快把自己的脫下來外套拿去給她穿!」簡若渝伸手用力地朝我的背打了一下,說:「她最近身體狀況也不好,我很怕她感冒。」  

 

  「為什麼一定要我的?」

  

  「你覺得以心穿別的男生的外套,不會讓那些女生眼紅嗎?」簡若渝用眼神示意著我。

 

  「那也不關我的事,而且現在有別的英雄過去了,一次兩個。」我假裝不在意的回應。

  

  吳律和另外一個不認識的男同學,正拿著自己的外套朝路以心走過去,三個人站在那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大猩猩也跟了過去,表情像是在斥責,最後變成吳律在罰站,而路以心則是尷尬的一邊穿起外套,一邊回到女生的隊伍裡頭。

 

  「完了。」簡若渝擔心的說。

 

  話才剛說完,班上那群女生正用著羨慕又忌妒的眼神看著路以心,接著低頭竊竊私語。簡若渝說的對,這看似貼心的紳士舉動,其實會為路以心帶來麻煩,然而這個麻煩什麼時候會發生,又會以什麼形式發生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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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路以心的外套最後被我在山莊旁的子母車裡發現,上頭還沾滿著泥土和樹葉,感覺應該先是被人糟蹋過後才被丟掉的。本想撿起來拿去洗乾淨,但最後想想認為換一件新的比較好。

 

  丟完垃圾走回營區時,顧向陽已經歸隊,我走到他旁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說:「實在不懂這群女生為什麼這麼幼稚,但更讓我納悶的是為什麼簡若渝每次都只會躲在角落看路以心被欺負。」

 

  顧向陽停語氣有些無奈地回應:「她害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被欺負對象。」

   

  「有什麼好怕的?」我指著自己腿上的傷說:「女生的招數不就那些,又不像我們男生會打架,那才是真的可怕。」

 

  「體諒她吧,我相信有一天當她更勇敢時,會站出來的。」顧向陽拍著我的肩膀,要我給簡若渝一些時間。

 

  所有人都已經吃完晚餐就定位,正在等老師跟領隊上來,開始進行今晚的營火晚會。各班同學拿著準備好的道具,一邊彩排一邊梳妝打扮,簡若渝他們班出奇招,打出男扮女裝的牌,而且還有模有樣的,讓許多人捧腹大笑。

 

  而我們班的女生也不是省油的燈,不畏懼天冷,穿著背心和牛仔褲就站在一旁熱身,資處科的男生都跑過來要即時通,看樣子在公民訓練之後又要多出不少情侶了。

  

  「這是路以心第一次跳舞吧?難得她會自願報名參加。」看著在人群中一樣穿著背心短褲的路以心,我說。

 

  「應該又是被拱上去的吧。」顧向陽猜測著。

 

  沒多久晚會就這麼開始了,領隊們紛紛卸下早上那嚴厲的表情,吹著口哨要求我們每個人盡力的嘶吼,替自己的班級還有科別加油。以前的我很喜歡這種大家聚在一起玩樂的氣氛,何況前面還有精彩的表演,但也許是因為顧向陽對這些都沒有興趣,加上大猩猩要他在後面休息,所以我也就跟著到後頭看大家在營火前又是舉手玩起波浪舞,又是跳起台客舞的,每個人都玩開了。

  

  由於音樂開得很大聲,所以即使想跟顧向陽聊天也得湊到耳邊說才能聽到,嫌麻煩,最後兩個人只能跑到遠一點的椅子上,拿起手機玩起貪吃蛇,比賽誰玩得最久。大猩猩現在正跟著領隊站在最前面帶動大家,自然也就不會管我們在幹嘛,沒一會兒簡若渝也跟著湊了過來,坐在顧向陽旁邊詢問身體狀況。

 

  「我看我還是不要當電燈泡好了。」我大聲的喊著。

  

  「何遠,你不要走啦,你一走,老師看到我跟顧向陽坐在一起,肯定會叫我歸隊,跟著他們拿著彩球在那邊帶動氣氛,我才不要。」簡若渝拉著我的外套說。

  

  「拿我當擋箭牌?好啊,妳拿什麼換?」

  

  簡若渝先是低頭思考了一下,接著帶著猶豫的表情說:「拿以心的事情跟你換。」

 

  我翻了個白眼回應:「又來,我想妳應該很清楚吧?她非常的討厭我,所以即使她有任何事情,都跟我沒關係,拿別的換吧。」

 

  「我覺得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簡若渝搖著頭說:「你還是很關心她,我很清楚。」

   

  沒有回應,我將視線移到旁邊的樹林裡假裝在發呆。簡若渝說的對,即使我到現在還是很在意路以心賞我巴掌的事,甚至對開學後她對我的態度感到不滿,但我確實在某方面還是很在意她,就像今天看到吳律收藏的照片那樣,要不是不想惹事,我早就當著他的面把照片撕了。

  

  「我在以心的數學課本上,看到她寫了你的名字。」簡若渝說:「雖然用立可白塗掉了,但從背面還是看得到,我很肯定她寫的是你的名字。」

  

  突然間不曉得為什麼,感覺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我看向顧向陽,他挑起眉笑著看我,似乎是在告訴我其實路以心並沒有那麼討厭我,一切都只是裝出來的而已。

  

  「我跟她在辦公室幫老師整理作業時,她只要一拿到你的本子,就會叫我幫你把空著沒寫的題目給補上。」顧向陽跟著說出這陣子從路以心身上發現的事:「還記得考卷被弄濕的那天吧?後來我陪路以心去保健室借吹風機把考卷吹乾,明明你的考卷就不是弄得最濕的那張,但她卻花了五分鐘把它吹乾,我都怕紙著火。還有……」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有必要這樣嗎?」我開口打岔:「我跟她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但還是老話一句,熱臉貼人冷屁股這種事,我可不想做太多次。」

  

  「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你能打開她的心房,那是連我這個好朋友都沒辦法做到的事。」簡若渝笑著對我說。

 

  我起身拍拍屁股說:「要我跟以前一樣保護她,可以,但條件是妳這個好朋友先做好第一道防線吧!害怕被人欺負又怎樣?難不成顧向陽這護花使者是拿來裝飾的嗎?」

  

  突然間顧向陽直盯著前方營區看,眼神透露著不安的感覺,我跟著看了過去,原本熱鬧的氣氛似乎有些小騷動,我趕緊起身跑回營區查看,顧向陽和簡若渝也快步跟了上來。

 

  大猩猩正站在準備區跟領隊說話,而班上同學圍著表演的女生們低語著。我穿越過人群走到最前頭,發現路以心跟蘇怡安兩個人坐在地上,表情都有些痛苦,而其中一個女領隊伸手把路以心的鞋子脫了下來,摸著腳踝處查看。

  

  「發生什麼事?」我問著站在旁邊的吳律。

  

  「好像是她們兩個練習轉圈時,不小心互相絆倒對方了。」吳律擔心的解釋剛才的狀況。

  

  大猩猩跟這次演出的負責人討論其他替代方案,而科主任跟領隊分別吹哨要大家歸隊,但發生這種意外,對象又是路以心,自然引起許多同學議論。

  

  「老師,我沒事,只是膝蓋擦傷,還可以跳。」蘇怡安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大猩猩說:「以心的腳好像扭傷了,應該趕快處理。」

 

  「就算只是破皮,我也不能讓妳帶傷上場。」大猩猩嚴肅的說著。

 

  「老師,讓我跳完舞可以嗎?拜託──跳完了我馬上就去擦藥。」蘇怡安起身一邊扭動身子一邊說:「老師你看,我好的很。」

 

  大猩猩皺著眉感到為難,最後在蘇怡安不停的拜託下才妥協答應,他轉過頭看向負責人,問:「這舞少一個人可以嗎?」

 

  負責人有些為難咬著下唇說:「是……可以,但後面有雙人舞的部分……」

  

  「換個人難道不行嗎?」顧向陽一邊想著辦法,一邊用眼神示意我。

  

  我輕咳了幾聲,湊到了女領隊旁邊問:「這是不是要去醫護間冰敷?」

  

  女領隊點頭回應:「嗯,要趕緊冰敷才行,你們班保健股長是誰?」

  

  「是我。」李可婕站在舞群中舉手說:「可是我……」

  

  「老師,我自己一個人可以!」路以心激動的說:「醫護間離這裡不遠,我一個人可以的。」

  

  「剛下過雨地板濕滑,妳這樣我不放心。」大猩猩搖頭。

 

  突然,顧向陽走向前說:「老師,不如讓何遠去吧?雖然不至於發生什麼意外,但由男同學負責,多份保證。」

  

  大猩猩皺起眉頭有些猶豫的看著我,畢竟在場的人都知道我和路以心曾經發生過一些事情,現在又要被湊在一塊,難免引人注意。

   

  「老師,我帶她去好了!」吳律舉起手,表達意願。

  

  「還是找女同學陪吧……」李可婕小聲地回應。

 

  路以心安靜地低下頭沒有說話,因為她很清楚不會有女生自願,可又不想將氣氛搞得尷尬,但在這兩個方案之間,最好的選擇就是我陪她去,一來不會丟臉,二來她只要跟我保持距離不說話就行了。

  

  僵持不下,最後我直接伸手對著她說:「走吧,路以心。」

 

Edited by 初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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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路以心自然不會給我難堪,所以只好尷尬的伸手給予回應。顧向陽和簡若渝站在一旁擔心的看著我們,要不是大猩猩要他們回去,我想會變成四人同行吧。

  雖然最後選擇讓我陪著去醫護間,但路以心一如往常的逞強著,一拐一拐地扶著欄杆走下坡,怎麼也不肯讓我攙扶。山區的天氣變化很大,尤其下過雨之後又更冷了,只穿著背心短褲的路以心不停發抖著,最後我脫下身上的外套,說:「穿上吧,下坡之後,我背妳。」

 

  她愣了愣,接著撇頭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嘆了口氣:「都這種時候了還要逞強。」

 

  「不過就是扭傷腳而已。」路以心淡淡地說著,並扶著欄杆加快步伐,只是走沒幾步就停了下來,不停地扭動自己的腳踝。

  

  無奈地走前面,半強迫的將外套綁在她的腰上,路以心不停地用手推開我,綁好的外套又被她給解開來,最後我只好語氣凝重地說:「若妳不想要我直接把妳抱起來,就乖乖聽我的。」

  

  似乎是明白我快要失去耐心,路以心有些害怕的咬著下唇,接著伸手將外套綁好。我轉過身背對著她,撇過頭用眼神示意。

  

  「我不需要你背我。」

  

  「我數到三,一、二──三。」我喊著,但直到最後她還是沒有將手搭到我肩上,依然固執的自己往醫護間走去。

  

  「就那麼一段路而已,忍耐一下不行嗎?」我問著。

  

  路以心沒有回話,只是繼續往前走。沒多久營區再度熱鬧起來,我一邊抬起頭看著天空一邊試著找話題。

  

  「有時候我真的不懂妳,就算討厭我好了,也沒有必要這麼刻意。」跟在她後頭,我無奈地說:「會痛就說,妳逞強也不會有人心疼妳,除了吳律那些人。」

  

  「那都跟你無關。」路以心冷淡的回應。

  

  「是啊,是跟我無關,但我就是看不慣班上同學互相欺負。」想想也沒必要拐彎末轉的,我直接切入正題說:「這是霸凌,難道妳上課時沒學到嗎?還是沒聽進去?」

 

  突然的路以心停下腳步,沉默一會兒後,轉過頭冷靜的回答:「我習慣了。」

  

  「習慣個屁。」我翻了個白眼:「妳以為我沒看到手上那些傷嗎?比我上次看到時多了很多。」

   

  「那不過是被貓抓傷而已。」路以心回應。

 

  「對我就不能說實話嗎?妳明知道謊言很容易被戳破。」我快步走到她面前說:「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傷害妳的事情,但我也道歉了。」

  

  「有些道歉不是你說我就得接受。」依舊是冷淡的語氣,路以心回應:「就像我曾說過的,那些傷口永遠都在。」

  

  「至少我希望在我們同班的這段時間,我能替妳做些什麼。」

  

  「你以為自己有多偉大?說彌補就能彌補嗎?」路以心不滿地說:「反正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語畢,我們互看對方好一陣子後,路以心像是忍不住疼痛似的,加快步伐逃離現場。沒多久我們來到了醫護間,護士沒有在裡頭,她探了探頭後,便自己從冰箱裡拿出冰敷袋,隨手抽了條毛巾包裹,然後找張床坐下來。

 

  「你可以回去了。」她冷漠地說。

  

  我搖頭回應:「妳覺得我一個人回去,大猩猩不會滿頭問號嗎?」

  

  路以心沉默,接著轉過身背對著我,開始進行冰敷的動作。

  

  我跟著坐到床上,想著今天顧向陽跟簡若渝說過的話,想著過去的事情,時間就這樣慢慢地流逝,直到護士回來才打斷沉默的氣氛。

  

  「再冰敷一陣子,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一點了。」護士一邊查看路以心的傷勢,一邊說:「同學,你是她男朋友吧?後面有製冰機,去那裝點冰塊過來。」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我和路以心異口同聲的說。

 

  護士尷尬的看了我們一眼後,接著又低下頭擺弄路以心的腳踝,開始做外傷處理。

 

  我尷尬地拿著塑膠袋走到後頭裝冰塊,透過鏡子的反射,我看見路以心的臉有些紅暈,要不是因為發出細小的聲音,我還真的以為她一點也不覺得痛。  

 

  「會痛要說,不然妳這樣忍著,護士也沒辦法完全的知道妳到底傷的有多重。」拿著冰塊走回床邊,我說:「輕微的扭傷,也會因為延誤治療而變成大病。」

 

  路以心沒有回話,只是接過新的冰塊繼續冰敷,而護士在確定完所有的傷口後,便拉上簾子要我們安靜休息。

 

  「你這樣,等等被蘇怡安還有其他人看見了,又會有滿天蜚語。」路以心咕噥著。

  

  「怎麼?妳怕啊?」我故意笑出聲。

  

  「我不喜歡跟你扯上關係。」  

 

  「妳跟我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未來還有兩年得習慣。」我拿起後方的枕頭,隨意地躺了下來。

  

   「你不要靠近我就不會有這些事了。」路以心不屑的說:「顧向陽就是被你影響了,成績才會掉下來。」

  

  聽到這樣的斥責,我不滿的回應:「他成績掉下來跟我有什麼關係?不對,應該說他成績掉下來關妳屁事?」

  

  「是不關我的事情,但你在班上帶頭作亂,已經嚴重影響到班上的風氣,要當壞學生,請自己去當,不要拖累別人。」路以心喊著。

 

  越聽越覺得生氣,原來和班上同學打鬧在一塊就算是帶壞風氣,甚至連顧向陽的成績變差也能扯到我這來,更讓人無言的是這樣就被貼上壞學生的標籤,忍不住這口氣,於是我不滿的回應:「既然我這樣是壞學生,那妳去接外拍工作,拍那些傷風敗俗的照片,是不是也是壞學生?路以心同學?」

 

  語畢,她瞪大眼睛驚恐的看著我,而簾子外有些騷動,那一瞬間我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就算只是一般的鬥嘴好了,但我們這四個人之間最敏感的話題,就屬路以心個人隱私這一塊,誰踩到地雷註定完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吳律他們那些人就……」我趕緊開口滅火。

  

  路以心閉上眼眉頭緊皺,呼吸的頻率很不正常,於是我趕緊走到過去拍她的肩,試圖平復她的情緒,只是手才剛搭上去便被甩開,然後她抬起頭眼神兇狠地對著我說:「走開,不要讓我看到你。」

  

  那個當下,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像上次那樣狠狠的賞我一巴掌,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出來,至少那樣能讓她好些,但這次我不但戳中了她的傷口,還拿來開玩笑,這傷怎麼補也補不完,畢竟說出口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怎麼樣也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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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等待冰敷的過程,我試圖跟路以心道歉,但她的眼神已經從受傷變成憎恨,我只好安靜地坐下來,等待時機。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護士走過來關切才好一些,剛才的對話我想護士應該聽得非常清楚,她只是一臉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並叮嚀著後續傷口照護,接著便讓我們離開醫護間

 

  才剛推開門準備離開,蘇怡安和李可婕正從不遠處走過來,看樣子表演已經結束了,只是受傷的蘇怡安不僅滿頭大汗,臉色也顯得蒼白讓人有些擔心。

 

  「妳還好嗎?」路以心走向前詢問。

  

  「還好……」蘇怡安小心翼翼地回答,而站在一旁的李可婕則瞇著眼,表情生氣地看著路以心,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用想也知道要不是因為我在場,她一定會跟路以心吵起來,把這場意外全怪在她身上。

  

  「要等妳們嗎?一起回去比較安全。」礙於時間已經很晚,現場又只有我一個男生在,在大猩猩的班規裡,我有義務保護她們的安危。

  

  蘇怡安搖頭說:「沒事,有可婕陪我,這裡也有護士在……我想以心應該累了,趕快讓她回去休息吧!」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先送路以心回去了。」我聳肩,畢竟讓我跟路以心有獨處的時間,才能好好的解釋並且道歉。

  

  路以心站在我身旁,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似乎暗示我應該要留在這裡才對,因為李可婕那不友善的眼神裡藏著許多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跟這場意外有關,但畢竟現在重要的是要把路以心送回房間,於是沒有理會李可婕,我說:「那你們自己小心點,走了。」

 

  四個人就這樣互看了對方一眼後,便朝各自要走的方向去。

  

  回去的路上,路以心仍然自顧自地走著,雖然很清楚知道她完全不想跟我說話,但畢竟闖了禍就得收拾,於是我快步的走到她面前,說:「路以心,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路以心沒有回話,反而越過我繼續往小木屋走去。

  

  「我錯了,對不起。」我大喊,然後她轉身看向我。

  

  「憑什麼你道歉我就要原諒你?真的很不要臉。」路以心生氣的說。

 

  我邁開步伐走過去,發現她身體不停的顫抖著,本來以為是因為天氣冷的關係,沒想到走到她面前,才發現路以心眼角泛著淚光。

 

  「路以心?」我錯愕的看著她:「妳還好嗎?」

  

  她撇頭避開我的視線。

 

  「路以心……」伸手撫著她的臉龐,我語帶抱歉的說:「妳……別哭啊……」

  

  「走開!」路以心狠狠地推開我,但因為重心不穩差點要跌倒,我趕緊伸手拉住她。

  

  「妳沒事吧?」我慌張地問著,就怕扭傷的地方情況變得更嚴重。

  

  「你真的……很白目,白目到了極點,甚至害慘我了。」路以心皺著眉罵著:「為什麼你總要做出那些,會讓人誤會的事?為什麼每次你都要插手管我的事情?你知不知道你這些行為都會害了我?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只是想保護妳。」我彎下身子看著她,並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你的很多行為都不是在保護我。」她拉下我的手,深吸好幾口氣,試著讓情緒恢復,然後說:「你說我去外拍傷風敗俗,這些我都覺得還好,至少是兩個的溝通跟認知有問題,但你剛剛對蘇怡安所講的話,很糟,糟透了。」

  

  我愣了愣,疑惑的問:「哪裡糟了?我只是順著她的話回應而已啊。」

  

  「你剛才應該待在那裡陪她,然後讓李可婕跟我回去,這麼做才是對的!」她喊著。

 

  「她都說讓我跟妳回去了,不是嗎?」我不解地繼續問。

  

  「你難道不知道蘇怡安喜歡你嗎?她剛才只是在客套。」路以心露出相當無奈的表情:「你應該很清楚女生喜歡講反話。

  

  「所以,妳很多時候,也是違背自己的心,對我說難聽的話嗎?」雖然我知道這種時候不該開玩笑,但她的話不自覺的讓我這麼想。

 

  路以心咬著下唇沒有回話,似乎在默認。

  

  「路以心,妳知道蘇怡安的心情,那應該也很清楚我的心意,而且身邊有簡若渝這樣的朋友在,妳更該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許多行為,都會從她那傳到我這。」語畢,我將身子往她靠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她抱進懷裡。

  

  「我不管妳是不是真的討厭我,但我這個人聽到什麼,就相信什麼,當然包括妳剛才在我面前輕易地哭了,我也會自己解讀成是妳對我卸下心房。」我伸手摸著她的頭說:「如果很多時候妳都是在說反話,那就表示妳只是找不到一個讓自己有台階下的機會。」

  

  「你想太多了。」她不安分地想逃脫我的擁抱。

  

  「在今天的事情發生前,我本來以為再過一段時間妳就會原諒我了,關於過去的種種,但剛才那真的只是意外……妳也知道我這個人講話就是不經大腦……」

 

  「少自以為是了,我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路以心堅定的說。

  

  「隨便,反正我就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天底下沒有人不知道。」我鬆開手,說:「總之,妳今天就乖乖地聽我的話吧,我才懶得去管蘇那些女生怎麼想,妳只要記得兩件事情就對了。」

 

  路以心抬起頭看著我,表情透露出些許好奇。

 

  「女生喜歡講反話,來偽裝自己真實的情感,那我們男生當然也會有,就像是捉弄喜歡的人一樣,雖然我沒有捉弄過妳,每一次跟妳講話或事所做的事情都會讓妳皺眉,甚至還會破口大罵,但在這麼多流言蜚語中,喜歡妳這件事情是真的,不用懷疑。」

 

  路以心愣愣地看著我沒有說話,好一會後才回過神來,尷尬的清清嗓子,說:「但我不喜歡你,我也不要你喜歡我。」

 

  「隨便妳吧,反正人生就是這樣,一種奇怪的……定律吧?」我聳肩,然後將外套披到她身上說:「把外套穿上吧,天冷。比起穿我的外套,吳律的更容易讓妳陷入危機,這不用我說妳應該知道。總之,我會想辦法彌補起來的,不論是過去的、現在的,關於那些因為我的幼稚行為,而對妳造成傷害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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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尷尬的氣氛持續擴散著,一直到隔天早上集合時仍沒有散去。昨晚回到小木屋後,路以心沒有再說些什麼,只是將外套交還給我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過於安靜的態度讓人有些不安,但內心多少期盼,她是因為接受了我所說的那些話,所以才用沉默回應我。

 

  跟大猩猩報告完後,我在樓梯間遇到顧向陽,他一臉著急地從樓上跑下來,欲言又止的看著我,而我用眼神示意著,兩個人就這樣從小木屋離開,到醫護間去接蘇怡安跟李可婕回來。顧向陽說這很不像我的風格,問我為什麼這麼做,而我毫不猶豫的回答:「因為路以心。」

 

  兩天一夜的公民訓練很快地即將接近尾聲,按照學長說的,接下來的活動通常是一場很放鬆的同樂會,在集合場整隊之後,領隊帶著我們到旁邊的烤肉區,開始最後一天的活動。

 

  「各自湊成一桌,然後派兩個人到右前方拿食材,在領隊過去幫你們生火前,不要亂動打火機或其他器具,聽到沒有?」科主任拿著大聲公在最前面喊著,接著大家開始尋找各自的組員並入座。

 

  往往像這種分組活動,在班上我和顧向陽還有路以心三個人自然會組成一隊,而在隔壁班的簡若渝,總是會偷偷摸摸地跑過來和我們一起,當然她也不是唯一一個這麼做的人,所以在這樣歡樂的氣分中,老師自然也不會管太多。

 

  「我們……去領食材。」簡若渝拉著顧向陽示意:「你們……先準備準備吧。」

  

  路以心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後,便到其他組巡邏,開始她身為班長的工作,這期間有不少男生向前搭話,似乎是在詢問她要不要一組,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她用著同樣的方式婉拒邀請,接著又順著階梯走下去,消失在人群中。

   

  沒多久簡若渝跟顧向陽回來了,而領隊也幫我們生好火,一場烤肉大會就這樣展開。我起身主動拿起一樣樣食材放到烤網上,顧向陽則身兼副廚,把食材分類處理,並遞過來給我,兩人在爐子前面展現多年來的默契,美味的食物一盤接著一盤的擺滿整個桌子,連坐在隔壁桌的同學都湊過來查看。

  

  「欸,何遠,看你動作這麼俐落,平常一定有做菜的習慣吼?」吳律伸手搭著我的肩膀說:「幫我弄個肉排吐司吃看看,能加點新鮮的生菜當然是最好!」

  

  「吃屎比較快。」沒興致跟他鬧,我專心的看著烤網上的食物回應。

 

  「吃飯時間講這什麼話,真讓人倒胃。」似乎是沒有意識到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吳律繼續鬧著:「不然……簡若渝,妳弄一個給我吃嘛……還是路以心?對對對,路以心?人呢?我想吃她做的。」

  

  不用想也知道,周圍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來找路以心,並非真的來看我展現廚藝,而今天脾氣不太好的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繼續翻動著烤網上的食物,顧向陽很快地就發現我開始變得不耐煩,所以隨手包了個三明治打發吳律。

 

  沒多久路以心回來了,手中還多了把小刀。她走到簡若渝旁邊,伸手拿起吐司開始切邊,並將烤好的食物一一包進裡頭,然後用盤子裝好。

 

  「以心,妳去哪了?」簡若渝問著。

  

  「跟老師借刀子。」路以心身手俐落地將吐司去邊,並回應:「有人只吃切邊吐司。」

  

  停下翻烤的動作,我抬起頭看了路以心一眼。我雖然是個自戀的人沒有錯,但若沒記錯,再加上簡若渝跟顧向陽那詫異的眼光,我想這一桌除了顧向陽這多年好友之外,沒有人知道我只吃去邊吐司。

   

  尷尬地低下頭繼續烤著剩下的食物,一時間突然不曉得該給出什麼樣的回應才對,明明昨晚到剛才都還是冷漠的態度,但卻為了我,特地跑去跟老師借刀子,心情變得有些五味雜陳。

 

  「別一次烤太多,會浪費食物。」路以心將一個去邊的夾肉吐司遞給我,說:「你們兩個休息一下吧,喝點汽水什麼的也好。」

   

  我看了她一眼並伸手接過,然後咬了一口。

 

  「妳們也趕快吃吧。」顧向陽回應著,然後拿起另外一個夾子跟我一起進行收尾動作。

  

  過一會兒後,幾個領隊走上舞台拿起麥克風,拋開昨天冷面的樣子,開始主持餘興節目,幾個班導師也被叫上台開始表演才藝,當然這場烤肉大會最重要的主角依然是我們這些學生,所以沒多久一些學生也跟著跑上舞台湊熱鬧。

  

  只是我們這一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不是很熱衷於這樣的即興表演,就這樣安靜地享用這些食物,看台上的人表演。原本看起來氣色不太好的路以心,也漸漸拾起笑容跟著音樂打拍子。

  

  顧向陽用手肘撞了我一下,低語著:「你不覺得路以心今天有點奇怪嗎?」

  

  我聳肩:「誰知道……說變就變,我也搞不懂。」

   

  「你只吃去邊吐司,我以為整個班級只有我知道而已。」顧向陽輕笑著:「這是好徵兆,你們應該不會再吵架了。」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跟她吵架好嗎?只是每次事情總會往不好的地方發展。」將剩下的食物吃完後,我起身開始收拾桌面。

  

  在收拾的過程中,路以心突然被資處科的男生搭話,她先是看了我一眼後,便跟在那男孩後面往空地走去,好奇心旺盛的簡若渝本想跟過去,卻被顧向陽阻止。

 

  「她有時候也想要保有自己的空間,反正一定是被告白,妳就別跟了

。」顧向陽說著:「只是路以心今天怎麼了?突然對阿遠這麼……」

  

  「我也不知道,昨天回來之後就變得怪怪的……半夜我起來喝水,發現她坐在椅子上發呆,過去跟她搭話也是點點頭而已。」簡若渝皺起眉說:「她今天真的很反常,竟然還跑去借刀子……她明明很怕刀的啊。」

  

  聽到關鍵詞我愣了愣,接著將視線從空地那拉了回來,疑惑的問:「什麼意思?怕刀?」

    

  簡若渝看了看四周,接著身體向前傾,小聲的說:「以心她啊,每次看到刀子都會有點緊張,以前家政課一組時,她總是把需要動刀的工作交給其他人,自己去做別的事情。」

  

  聽到這裡,我跟顧向陽互看了對方一眼,看樣子簡若渝真的天真到不曉得路以心有自殘的行為,只是一個會拿起美工刀或是銳利東西傷害自己的人,竟然會害怕拿刀,這確實有些矛盾。

 

  「她有說為什麼怕刀嗎?」顧向陽繼續追問。

  

  「我也不知道,她沒有說得很清楚,因為偶爾她還是會切菜什麼的,所以我想可能是怕切到自己的手吧?畢竟不常下廚的人都會這樣。」簡若渝看了我一眼,說:「何遠,我覺得以心是在釋出善意,你最好把握住,不要再跟她吵架了。」

 

  「我從沒想過要跟她吵架。」我回應,然後起身拿起剛才打包好的垃圾,往後面的子母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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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公民訓練結束後,緊接而來的是期中考,大家都進入備戰的狀態。連平常看書總是三分鐘熱度的我,也跟著拿起課本認真背每一個重點。下午的自習課教室一片吵鬧,因為老師們全都到會議室開會,雖然約每半個小時會有教官來巡堂,但有人站在門口通風報信,所以大部分的人自然玩得很放心。想讀書的人會自己主動到講台前的座位,組成團體討論,相反的,那些不想讀書的人就會到後頭,自己找樂子玩。

 

  看完一輪國文註釋後頭有些痛,轉過身看向顧向陽,他正在教幾個女孩子數學,我順手拿起兩個人的水瓶,便往門外走去。

  

  季節雖然已經來到了春天,但這陣子因為鋒面報到的關係,都是濕冷的天氣,繞過那些因為早上的傾盆大雨而積成的水灘,我靠著走廊最內側小心翼翼地往飲水機的方向走去,途中經過簡若渝他們班,坐在窗邊的她一看到我便打開窗戶打招呼。

  

  「翹課啊?」簡若渝小聲的說。

  

  我翻了個白眼回應:「難道我給你的印象,就只是個愛翹課的人嗎?乖乖讀妳的物理化學吧,懶得理妳,我要去裝水了,再見。」

  

  「裝水?以心剛剛也去裝水了耶,還沒有回來的樣子。」簡若渝瞇起眼露出曖昧的表情。

 

  「喔。」我聳肩:「喝水很正常啊,哪像妳都喝飲料,臉才會圓成這樣,搞不好哪天善良的顧向陽也會開始嫌棄妳。」

  

  「臭何遠!」簡若渝身起手作勢要打我,但好險我躲得快,因為有些女生打起人來還是滿痛的。

  

  結束打鬧之後,我繼續順著走廊來到轉角,果然看到站在不遠處,正拿著水瓶望向天空發呆的路以心,就連我走到身邊都沒有察覺,直到我喊了她的名字才有回應。

  

  「呃……嗨。」路以心尷尬地低下頭。

  

  「裝完水了怎麼不回教室?」我一邊說著一邊將水壺的蓋子打開:「天空有什麼好看的嗎?」

  

  路以心搖頭說:「沒什麼。」

  

  接著兩個人陷入一陣沉默,路以心站在一旁等我將水瓶裝滿,甚至幫忙打開第二個水瓶的蓋子,讓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自從公民訓練回來之後,我和路以心之間確實產生了些變化,不再像以前一樣看到對方就擺臭臉,又或者是語氣上不友善,雖然不太常聊天,但至少做到了不吵架這一點。

  

  從讀同一所高中開始,我就一直不停的在她的面前展現自己,高一到現在也不過半年多的時間,我們吵過幾次架,不滿對方很多地方,但或許是那天晚上我所的話,確實讓她聽了進去,雖然還是沒能解開她真正討厭我的原因,也不知道小時候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可以記恨這麼久,但就像顧向陽說的,不交惡就是好的開始。

 

  抬起頭看著那一片片烏雲飄過來,最近的天氣總會讓我想起抱著路以心的畫面,當時空氣中也是充滿著雨水的味道,還夾雜著一些她身上那淡淡的花香味。

  

  我們彼此閉口不提當時的事情,就連顧向陽還有簡若渝問起,也都是簡單帶過,好像這是屬於彼此的祕密似的,不願和別人分享。 

 

  「快下雨了。」

  

  「嗯。」

 

  「妳喜歡下雨天嗎?」我問著。

 

  「嗯,算是……滿喜歡的。」路以心點頭,然後也跟著我一起看著那灰色的天空。

 

  「下雨天很麻煩,鞋子跟衣服都會淋濕,為什麼喜歡?」我小心翼翼地說著,試著讓話題延伸下去。

 

  路以心抿著嘴思考了一下,接著說:「可能因為下過雨後,會有一種世界變得很清澈的感覺吧?」

 

  聽到她這番話,我忍不住笑出聲,說:「妳以為在上國文課喔?」

 

  「我是認真的。」路以心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大概永遠都不會懂吧。」

 

  我搔搔頭回應:「妳確實有很多讓人不懂的地方,但或許耐心點解釋,我就會懂。」

 

  「改天吧,開始起風了,我先回去了。」路以心聳肩,接著轉身往教室走去。

 

  「欸,等等。」我將水瓶的蓋子轉好後,邁開步伐跟上她說:「為什麼不買新的外套?妳明明知道這陣子天氣不好,梅雨季也快來了。」

 

  路以心愣了愣,用餘光看了我一眼後又繼續往前走,沒有答話。

 

  「外套也沒有說很貴啊,妳這樣每次開朝會都得站在前面罰站,身為班長,妳這樣怎麼做大家的榜樣?」我伸手拉住她說:「我不是要罵妳,而是替妳想。班上那些女生只要找到機會就會閒言閒語,我想不用我說妳自己也知道。」

  

  「反正很快就換季了,有沒有外套都沒有關係。」路以心回應:「沒有做好榜樣是我的不對,我也跟老師道歉過了。」

  

  「不是說這樣不好啦……我的意思是……呃……我不想妳每天獨自承受那些。」我解釋著。

 

  路以心轉身看向我,露出淺淺的笑容回應:「反正我習慣了,等一下回教室的時候,我先進去吧?兩個人一起進去不太好。」

 

  「這不是習不習慣的問題,我跟妳說過了這是霸凌,雖然我們都很清楚告訴老師絕對沒好結果,那些主任、教官也根本沒辦法完全解決這些問題,但我真的看不慣大家這樣。」我有些氣憤的說,因為學校每天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學生卻沒有一個適當且可以解決問題的正確管道,我們也只能提起勇氣,挺身而出。

 

  只是在班上我若出面,絕對只會造成更多的困擾,所以都只能透過顧向陽這個副班長幫忙,久而久之,這傢伙也成了那些女生閒言閒語對象,一想到這裡,我的怒氣又變得更多了。

 

  「何遠。」路以心輕聲地喊了我的名字,說:「這就是現在的教育環境,我相信總有一天,當我不回應,她們一定會玩膩,就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好,那妳有沒有想過,事情若是不在這時候阻止,妳認為不會有下一個受凌者嗎?霸凌是不分對象的,就像……平常那些在天台抽煙的學長,他們的班級就是這樣,這個玩膩了換下一個。」我舉出一個活生生的例子給路以心聽,為的就是讓她知道今天不論是誰,這個小小的校園裡,每天都會有不同的人受到欺負,而霸凌者的背後,有的不是有靠山,就是不怕死。

 

  路以心無奈地嘆氣:「我知道,但我不會讓其他同學受到任何一點傷害,所以只能配合著演戲,維持表面的和平。」

 

  「妳這方法根本不可能!」我吼著。

 

  「何遠,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想維持現狀。」語畢,路以心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維持現狀?是指一個人承受著這一切嗎?然後再傷害自己?妳沒有想過妳還有顧向陽跟簡若渝,妳甚至還有……」正當我想繼續說下去時,顧向陽突然從遠處快步過來,表情相當的慌張。

 

  「你沒事跑那麼快幹嘛?地板很滑欸!」我疑惑的看著他。

 

  「出……出事了!」顧向陽一邊喘氣一邊喊著:「路以心的照片……在無名小站傳開來了,現在大家都在看……」

 

  「什麼照片?」路以心說。

 

  「妳之前外拍的照片……剛才阿遠出來沒多久後,班上亂成一團,都在討論妳外拍的事情,然後教官來過了……」顧向陽慌張地說著事情的經過。

 

  我不禁打了個冷顫,低頭望向路以心,雖然她的表情非常鎮定,但我知道她其實很害怕,因為這是一間校風保守的學校,校方一定會對路以心做出懲處,是輕是重沒有人知道,此時我們能做的就是保持鎮定,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轟隆──」

 

  天空突然打起雷來,然後下起大雨,鐘聲也在此刻響起,沒多久廣播傳來教官的聲音。

 

  「教官室廣播,教官室廣播,普通科一年三班,路以心同學,請到教官室報到。再重複一次,教官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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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路以心跟著大猩猩走進教官室後,我和顧向陽蹲在窗戶底下一邊偷聽一邊拿起手機上網查看。那個匿名的論壇,以「校園美女」為標題,不到一天就吸引超過一百個留言,而無名小站這邊,則是班級間互相轉貼發文,根本查不出源頭是誰。

 

  我想起當時前往山莊的路途,吳律說過這些照片其實早就已經傳開來,只是沒有人敢說,就怕會惹上麻煩,但這次大膽的在論壇以及無名瘋狂轉貼,十之八九絕對是計畫好的,目的是讓這件事情受到老師們的關注,進而被懲罰。

 

  「現在還是考試期間,教官也不想多說妳什麼,平常成績……」教官無奈地說著,過程中大猩猩也出面幫路以心說話,雖然他可能還搞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以他當老師這麼多年的經驗,絕對有辦法可以先把事情暫時壓下來。

 

  沒多久上課鐘聲響了,其他教官開始吹哨趕人,期中考仍在進行中,但那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主任等級的人開始出現,接著他們轉移到隔壁的會議室。

  

  「阿遠,我看我們先回去好了,在這邊等也不是辦法。」顧向陽小聲的說:「現在能做的,就是回班上整理秩序,讓大家不要太過專心於討論照片的事情。」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在顧向陽半推半拉的狀況下回到教室。再撐過一堂課就是放學時間了,雖然現在的我充滿著怒氣,但為了路以心好,我只能安靜地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讓顧向陽跟風紀股長上台管理秩序。

 

  「看看這照片多噁心……」一群女生仍低頭竊竊私語,手中還拿著照片討論著。

 

  「不騷怎麼勾引男生?平常乖學生的樣子都是裝的啦……班上那些男生都被迷惑了……」一位女同學繼續說著。

 

  知道我已經快要火山爆發,坐在後頭的顧向陽伸手壓著我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著,要我別衝動,於是我只能繼續用手撐著頭想著該用什麼方法去解決,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沒多久路以心跟著大猩猩一起回到班上,原本像是菜市場般的教室瞬間變得安靜,每個人的目光都看向路以心,她一臉淡定地拿著大家的作業本,並放到講桌上,接著走回自己的位子,從抽屜拿出課本繼續讀書,過於冷靜的態度彷彿剛才只是被老師找去拿作業一樣。

 

  大猩猩拿著作業本,先是清清痰,接著說:「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就有話直說了。今天班上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遺憾,當老師這麼多年,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不論拍攝者跟被拍攝者是什麼心態,散播照片並惡意留言的人,我希望不是班上同學做的。」

 

  語畢,大家互看彼此一眼後,坐挺身子繼續聽,因為這是大猩猩第一次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這時候只要輕舉妄動,絕對會引起真正的火山爆發。

 

  「今天放學之後,我不會管你們要在外面談論什麼,但請你們記得一句話。」大猩猩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班上一圈之後說:「今天你身為學校的學生,你的所有言行舉止,都代表著這間學校的風氣。」

 

  「或許有些人打工的方式錯了,拍下這樣的照片,確實會給校方帶來傷害,但若事情持續擴大,對大家都不會有好處,我敢大膽肯定,你們接下來的高中生活,絕對不會好過到哪裡去。身為你們的導師,我能做的就是告訴你們,不要傷害自己的同學,聽到沒有?」

 

  「是……」大家小聲地回應。

 

  「考試還剩下一天,請各位務必準備好,我的話就說到這裡。」語畢,大猩猩開始發改好的作業本,接著回到導師座位盯著大家。

 

  明明上課時間是五十分鐘,我卻覺得過了好久好久,甚至懷疑鐘聲壞了。在大猩猩的叮嚀下,所有人都繃緊神經,當然也有心不在焉的人,但因為剛才已經烙下狠話,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擔心地望向路以心,她依舊低著頭看著課本,但不用想也知道,她其實也沒有心思讀書,只是看著同一頁發呆著。那一刻,我感到很懊惱,覺得自己非常的沒用,在最緊要的關頭竟然沒有辦法幫上她,明明以前那麼多的風風雨雨,我都能替她擋下,但這次呢?攸關到學校甚至可能牽扯到校長那邊,我一個小小的學生能做什麼?

 

  想著想著,終於等到了下課鐘聲,我拿著早已收好的書包往路以心的位子走去,只是誰也沒想到她動作比我還快,還沒開口叫她就已經離開座位往門外跑,我趕緊追了上去,卻沒有看到人。

 

  「媽的。」我生氣的說。

 

  「讓她靜一靜吧,會沒事的。」顧向陽從身後拍著我的肩膀說:「她現在一定不希望受打擾,而且我相信老師會有辦法的。」

 

  我看著顧向陽,搖頭說:「我真的很沒用,除了打架鬥嘴,其他的我根本幫不上忙。」

 

  顧向陽也跟著苦笑,說:「這不能怪你,阿遠。」

  

  這時簡若渝也湊了過來,她一臉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和顧向陽,三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彼此,然後看著大猩猩露出失望的表情從教室走出來,消失在樓梯間。

 

  路以心跑走了,而明天還要考試,我們就這樣以緩慢的步伐往校門口走去,一路上聽到許多人聚在一起討論外拍的事情,但現在的我連走過去阻止的時間都想省下來,只想專心地想著到底該怎麼幫她。

 

  和顧向陽還有簡若渝分開後,我沒有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慢慢地晃到附近的超商,隨手買了瓶飲料後就到附近的公園發呆。平常這時間公園裡應該充滿了小孩的嬉笑聲,但因為是下雨天,連隻小貓小狗都沒有。

 

  走到涼亭這邊我隨便找了張石椅坐下來,繼續思考著剛才的問題。在校門口分開時,顧向陽說如果想幫路以心,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外拍這件事情合理化,這樣子學校那邊應該比較能夠接受。

 

  只是要怎麼合理化,我還真的想不到,雖然在大人的世界裡,拍雜誌封面或是擔任形象模特兒,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在高中,卻是一個不正常的打工管道。我拿出手機繼續看著那個匿名的論壇,留言持續增加中。

  

  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路以心的外拍照片,原本清新的容貌在經過化妝的加持,變得有些艷麗,雖然衣服不算裸露,但大多都是穿著短裙或熱褲的照片。簡若渝曾經說過,這些照片的用途都只是攝影師的作品集,沒有任何的營利用途,至於為什麼會傳出去,沒有人知道,而我唯一清楚的是:路以心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中,而我一定得幫她擋下這次的風雨。

Edited by 初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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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何遠嗎?」正當我看著照片發呆時,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抬起頭察看,是路以心,她正從公園另一個入口處朝我走過來。

 

  「妳……」我起身驚訝地看著她。

 

  「碰到你……真巧,我以為這時間會沒有人。」路以心看著我,有些勉強地笑著說:「怎麼不回家?天快黑了。」

 

  看著她收起雨傘,找了個比較乾淨的位子坐下來後,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面前,並蹲下身子看著她。

 

  「你……靠我這麼近做什麼?」路以心皺起眉說。

 

  我伸手摸著她的頭說:「妳……沒事吧?」

  

  路以心瞪大眼睛盯著我,接著又是露出那勉強的笑容,回應:「還好啊,還能怎麼樣?」

 

  「我擔心妳。」

 

  「很多人都擔心我,老師、若渝還有顧向陽。」路以心一邊說著一邊將我的手拉下。

 

  「在我面前,妳可以不用逞強。」我苦笑:「或許我不了解妳,也或許我太了解妳,這樣子的笑容不是發自內心的,我知道妳可能現在還是很混亂,但既然妳在這碰到了我,就可以放心的把內心的話說出來。」

 

  「我沒有勉強,這件事情早在我的預料之中,從點頭答應拍照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路以心搖頭:「我不希望你們之中有人受到牽連,所以暫時離我遠一點,好嗎?」

 

  我氣憤地站起身子說:「我們是朋友,有難的時候本來就該互相幫忙,現在除了我和大猩猩,沒人幫得上忙。」

 

  路以心用著黯淡的神情看了我一眼。 

 

  「難道我們不是朋友嗎?」我提問。

 

  路以心先是愣著,接著半猶豫的點頭。

 

  「是朋友就該互相幫忙,妳一個人沒辦法擋住這麼多風雨。」我肯定的說著。

  

  「但這些事情我希望能自己面對。何遠,我不希望你又再一次被捲進這樣的事情裡,真的夠了。」路以心露出懇求的表情,抬起頭看向我回應:「我會有辦法的。」

  

  「怎麼做?妳想怎麼做?」我挑起眉質疑著,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能想出什麼好方法?要不就是順著老師們的意思接受處罰,最糟的狀況就是輔導轉學。

 

  路以心拍了拍旁邊的座位,示意我坐下,接著說:「這個攝影師,我跟若渝都很熟,我想請他幫忙,假裝是我的遠房親戚,會願意拍照,是因為想要幫忙他成立個人工作室,而接案必須要有作品集,我只是其中之一。」

  

  我思考著路以心的話,想想這好像也是一個方法,但似乎有點沒說服力,於是我說:「但是學校那邊妳應該很清楚,他們認為這嚴重影響校譽。」

  

  路以心點頭回應:「這我當然知道,所以我會告訴他們,現在很多學校其實校風都非常開放,就連電視節目都會到校園裡尋找人氣王上節目,只要談吐合宜,就是在為學校加分。」

 

  「我真的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內,妳已經想好方案了。」我驚訝的說:「妳的方法跟顧向陽建議的一樣,把外拍這個工作合理化。」

  

  「校規裡面也沒有條文規定學生不可以打工。」路以心聳肩:「不過網路上那些惡意留言,我就阻止不了的。」

 

  「這世界太大了……何況又是網路,真的很棘手。」我無奈地嘆氣:「不過大猩猩已經出面了,我想應該不至於傳的太誇張。」

 

  「過幾天學校就會召開會議,到時候就會決定如何懲處……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們不要替我出面,老師也說了,他會盡量幫我。」

 

  「好吧。」我點頭說:「但我也希望妳能答應我一件事。」

 

  「嗯?」

 

  「我知道這件事情對妳來說打擊很大,或許什麼忙也幫不上,但請妳回家之後,一直到事件平息……甚至是更久遠的以後,都不要傷害自己好嗎?」我看著她認真的說著,而路以心沒有回話,只是抬起頭看著外面。

 

  「我聽說妳怕刀子,但妳卻為了我,努力去克服,老實說還真的有點不好意思。」我搔搔頭說:「雖然我不知道妳的傷口還有沒有繼續增加,但是不要傷害自己好嗎?那不是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

 

  「嗯。」路以心雖然點頭,但我知道她並不願正面回應我的問題。

 

  「妳想發洩,可以找我。我,何遠,永遠都會在妳身邊,我說過會彌補那些曾經帶給妳的傷害。」

 

  路以心轉過頭看向我,然後用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神情說:「何遠,你今天不是問我喜不喜歡下雨天?」

 

  「幹嘛突然扯什麼下雨天?」我疑惑地問。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天,外頭也下著雨。」路以心嘴角輕微的上揚:「就在澤東老師的畫室。」

 

  突然間,我有點驚訝路以心主動提起以前的事情,因為一直以來對於我以前所做的事,不僅一點印象也沒有,就連路以心這個當事人也不願意開口。

 

  「你第一次上課的時候,根本沒有在聽澤東老師講解,而是自顧自的就畫了起來,還很不錯……那時候真的讓我很驚訝,明明和我同年紀,卻非常有繪畫天分。」路以心一邊說著一邊笑了。

 

  「我真的不記得有這段。」我懊惱的回應著:「我以為第一次見面是在國中的頒獎典禮上,直到澤東老師告訴我小時候弄壞妳的畫作,時間點才變了。」

 

  路以心依舊笑著說:「很多人都不太會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我這個人很怪,再瑣碎的事情都會記得。那時候你弄壞我的畫,我真的很難過,當時覺得你太高傲了,所以很討厭你。」

 

  「我很抱歉。」我低語。

 

  「我說過我不會原諒你。」路以心挑起眉說:「要發自內心原諒一個人,需要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我知道,我願意等。」我回應。

 

  「不過我的心,確實小小的動搖了……從你被學長打成重傷……公民訓練時說的話……還有為了我,特地再回醫護間接蘇怡安跟李可婕,這些事情明明都讓我很困擾,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了。」語畢,路以心伸手撥了撥頭髮,臉頰上微微的泛紅著,似乎是在害羞著,而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只是跟著她一起看地板,看旁邊有人路過,看外頭的雨停了……然後再次對上眼。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老實說……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

 

  「什麼東西?」

 

  「我的外套。」路以心看著我說:「顧向陽告訴我了,你把我的外套找回來了。」

 

  我尷尬的看著她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那天烤肉大會時,我拎著垃圾到子母車那裡,看著路以心的外套還在,雖然覺得有點髒,但最後還是到旁邊的廁所偷拿了塑膠袋,將外套簡單清洗後裝進去,就這樣帶了回來,這件事情是顧向陽發現我的行李變多時才曝光。

 

  「那件外套……對我來說很重要。」路以心有些難過的說:「學號跟姓名,都是我媽媽親手繡上去的,所以我一直……很珍惜,那天晚上我試著出去找過,但被領隊帶了回來,那時我就一直記著,直到顧向陽告訴我,才鬆了口氣。」

 

  「原來妳早就知道了……」我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有些驕傲的說:「那不就還好我把它帶回來了,不然它就得孤單的被丟在山莊裡,直到垃圾車把它帶走。」

 

  「真的謝謝,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把外套還給我。」路以心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它有點髒……」我解釋。

 

  「沒關係。」路以心搖頭:「我大概已經猜到它變成什麼模樣了,但還是希望你能還給我。」

 

  雖然有些不願意,畢竟那件外套我洗了好多次都還是沒辦法恢復原樣,但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最後我只好點頭答應:「好。」

 

  「謝謝。」路以心笑著,接著準備起身離開。

   

  「等一下。」我伸手拉住她,說:「我說過,我會保護妳,雖然很多人因為我的保護,而對妳不好,但只要我何遠在的一天,就不會讓妳陷入危機,這次也是。」

 

  「你的出現總是會讓我陷入困難,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路以心故意挖苦我。

  

  「也不是每次都發生不好的事好嗎?」我翻了個白眼,接著伸手從書包裡拿出東西遞給她。

 

  路以心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外套,不停地翻面查看,然後說:「這是……上面有我的學號……」

 

  我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回應:「呃……這是我高一時買錯大小的外套,我想說……就給妳穿吧!有了這件外套,妳以後就不用站在前面罰站了。」

 

  「你其實可以不用這樣。」路以心有些抗拒的說。

 

  我搖頭,然後把今天下午未說完的話給說完。

 

  「妳的身邊有中看不中用的簡若渝,也有頭腦好的顧向陽,但別忘了還有一個……非常不要臉,但絕對比任何人更有用的何遠可以依靠。」我挑起眉得意的說,接著她低下頭輕聲地笑了。

  

  「會雨過天晴的。」我說。

 

  她點頭:「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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