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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看著滿桌的山珍海味,不禁令我想起多年前在破廟遇上大哥的那一天。

那是個很糟很亂的年代,那年我十五,爹娘都在戰亂中喪命了。

從那之後起,我就一直流落街頭,盡做偷拐搶騙的事。

誰叫我肚子餓,為了填飽爺爺我的肚子,才懶得管你那麼多。

更何況做的又不只我一人,就覺得沒什麼罪惡感了。

不過那天就像倒八輩子楣似的,怎樣也弄不到吃的,還挨了好幾棍。

要不是我跑得快,可能就被人打死在街上了。

就這麼一路逃著,然後我躲進了一間破廟裡。

雖然是在逃命,不過肚子還是咕噥咕噥的響著。

過沒多久我聽到了好幾個腳步聲,大概兩、三人往廟裡來著。

我躲到柱子後面,用著幾張破桌椅試著把自己的身體擋住,不讓他們看見。

從縫隙中看過去,三男一女,其中一個男被綁著跪在地上。

我看著那個跪著的人不斷地在地上磕頭求饒,那三個人卻好像什麼都聽不見一樣。

我突然尿急抖了一下,撞到了自己堆起來的桌椅。

那個站在中間的女人朝我走了過來,揪著我的破衣服把我拉出來。

然後把我甩在跪著的那個男人旁邊,而不爭氣的肚子還在咕噥咕噥的作響。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對著我哈哈大笑,隨即把他腰間的大刀丟在地上。

他指著跪著的那人對我說,把他跺來吃了,敢嗎?

我二話不說,拿起了地上的刀,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就把他的頭給砍了。

頭顱在地上滾啊滾的,滾到了那男人的腳邊,那頭顱口中還說出兩個字「別殺」。

那個坐著的男人又開始大笑起來,他說他從沒看過人斷頭了卻還能說話的。

他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而旁邊那女人要脅我說,不加入就殺了你。

那時我心想,我一個人還容易被欺負,不如和他們一起還安全些。

於是就答應了那個坐著的男人,而那男人就是我現在的大哥,而另外兩個分別是二姐和三哥。

他們的規矩是按照加入的時間來論輩份,我就成了老四。

大哥問我名字,我說我叫「蕭青陽」。

大哥說這是個好名,可又說幹殺手的不需要這種名字,於是把我改了名,叫「大傻」。

從那天起一直到現在,我都叫大傻,雖然我一直覺得我不傻。

但我有個疑問,二姐也是幹殺手的,為什麼她卻可以叫「青妤」這等名字。

我打算去找大哥問個清楚,三哥看到我便叫住我,問我什麼事,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訴他。

三哥面色凝重的說,就這問題不要問,上次問這個問題的人,他頭上的草都不知道長多長了。

此後,我決定把這個問題一輩子放在心裡。

其實大哥和三哥人都很好,只是為什麼都當了殺手?

我也曾經問過三哥這個問題,三哥說這就樣為什麼我會在路邊騙吃騙喝是一樣的道理。

二姐人其實也不錯,不過這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事情了。

只因為上次名字那個問題,讓我對二姐產生了莫名的恐懼感。

二姐從我後腦杓拍了下去,她說:發什麼楞呢,還不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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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我以為幹殺手就得每天在刀口上舔血,直到當過了殺手才知道殺手的日子。

殺手也要吃喝拉撒,有人來花錢買命時,我們才去收那條命。沒事時,一樣過自己的日子。

我們住的這宅子特大,這大概是員外那種人才住的了的宅子。

我第一天進來的時候還迷了路,要不是三哥聽到我大聲呼救,大概沒人知道我在哪。

在這待了也好陣子,也比較熟悉宅裡的環境,至少不像剛來時會迷路了。

一起床就覺得肚子餓,出了房門往院子裡走去,就看到二姐提著一堆食物從外面回來。

二姐叫我過去幫她把東西拎進廚房,接著又叫我去後院砍柴。

砍柴同時我一邊在想,其實二姐長得也挺標緻的,為什麼會淪落到當殺手?

想著想著,後背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是大哥。

大哥說柴火已經夠用了,還來劈柴幹嗎?我就說是二姐讓我來做的。

大哥問完後轉身要離開,我一把拉住他,把我剛剛的疑惑告訴大哥。

大哥說,你二姐她天生就是個作殺手的料。說完後,大哥又哈哈大笑的離開了。

我只覺得奇怪,哪有人天生就是作殺手的料?所以我決定找三哥問個清楚。

從後面找到前院,連大哥和二姐的房間都找過了,也沒找著三哥的人影。

後來我找到了廚房外面,被二姐看見了,就把我叫了過去。

二姐問我找三哥什麼事,我說我有事要問他。

二姐說:三哥出去,夜裡才會回來,有什麼事問我也一樣,就叫我直說了。

可這問題又不能當面問二姐,於是就隨便把二姐呼弄過去我人就走了。

等到夜裡,終於盼到三哥回來了。

我還來不及開口,二姐的聲音就先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她叫三哥先去吃飯,然後讓我幫三哥把行李收拾回他的房間。

我把東西放好後,就坐在三哥房門口等他回來。

過了一會,三哥終於吃完飯回來了。

我趕緊拉著三哥到房裡,問了三哥關於早上的那個問題。

三哥聽了,先是探頭到門外左右看了一下,又急著把門給關了起來。

他說,老四,這件事你有問過大哥嗎?我說有啊,大哥說二姐是天生作殺手的料。

三哥一邊苦笑一邊搖頭,他示意叫我坐下,他說這是個很長的故事。

二姐以前家裡是開藥材鋪的,那時二姐和一個窮書生有婚約。

而那書生也挺上進的,在後來進京考試時還得了探花,現在就在隔壁縣當縣官。

二姐得知消息後,她獨自一人到隔壁縣去找那名書生。

誰知那名書生陳世美上身,不但做了皇親國戚的女婿,還把二姐趕了回去。

二姐傷心之餘,原本想從回程的路上跳河自殺,後來被路過的大哥看見了,救了二姐一命。

而二姐之後再也沒回去家中,就一直跟著大哥到現在。

聽完二姐的經歷,和我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大哥會決定收留二姐當個殺手,三哥說他也不明白。

我要是大哥,應該就娶了作老婆了,哪會讓她作個殺手,太浪費了。

外頭傳來了二姐的叫聲:老四,老四!早上叫你劈的柴呢!?

經二姐一喊,突然想起早上好像砍沒多少柴就溜了。

而三哥在我後邊冷不防的大喊一句:在我這!然後三哥就把我推出門外,又迅速把門關上。

於是我知道,我今晚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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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還記得第一次和大哥一起殺人的時候,那時我連刀都不太會拿,還會抖。

大哥笑我,他說他還是喜歡我第一次殺人時的俐落。

不過後來大哥也對我說,一回生二回熟,多殺幾個人手就不抖了。

那是一個下雨的夜晚,我們的目標是一戶有錢人家的老爺,至於背景我就不清楚了。

畢竟我還是第一次,難免笨手笨腳的,差點就回不來。

還好大哥厲害,能一邊擊退對方,還一邊拉著我跑。

不過也慶幸他們沒有再追過來,不然我可能就真得提早見閻王了。

大哥扶著我,一路跑回了宅子,最後我倆累癱在院子裡。

二姐一見我們回來,便衝回房裡拿了一瓶瓶的藥朝院子裡跑了過來。

大哥對二姐說,我沒什麼大礙,倒是老四受了不少傷,先幫他包紮再說。

二姐聽了便要扯開我衣服,幫我治療傷口。我趕緊拉住衣服,不讓二姐繼續動作。

二姐問我幹嗎拉著衣服不放,我說,男女授受不親,我還是自己來就好。

於是二姐又往我後腦杓拍了下去,她說:傻子,害羞也要看場合啊。

我就在這樣半強迫的狀況下讓二姐幫我上藥。

那晚,我們三人就這麼坐在院子裡,說錯了,是躺著。

大哥要我把雙手張開,我心想這是幹嗎了?不過我還是乖乖的張開雙臂。

然後大哥和二姐就一人躺在我一隻手臂上,把我手臂當枕頭躺了。

我說,那我枕什麼?於是大哥和二姐也學我張開手臂,我就這麼躺在兩人的手臂上。

大哥和二姐都不說話,我一個人也悶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突然,二姐開口問了一句,你們知道天上星星有多少嗎?

我心想,知道這天上有多少星星能幹嗎?不過既然二姐都問了,我只好一個個開始數。

可是數沒多久就數亂了,數了幾次就不數了,就向二姐胡謅個數。

二姐搖了搖頭,但卻沒說出答案。這時大哥說了,這天上的星星就和你頭上的毛一樣多。

二姐笑而不答,而我問了大哥為什麼,大哥也是這樣的反應。

所以我暗自決定,我一定要算出天上到底有幾顆星星。

隔天我起個大清早,拿了把剃刀,把頭上的毛全給刮了下來,然後就做在院子裡開始數。

當我正全神貫注的在數頭髮這件事的時候,又被大哥從背後拍了一下。

他說,你幹嗎呢?我很驕傲的告訴大哥我正在數頭髮有多少。大哥又問,那你數到哪了?

正當我要回答大哥時,我突然記不得我剛才數到多少了,於是我又得從頭開始數過。

突然又有陣風吹來,把地上的頭髮全吹散了,完全分不出哪些是我的,哪些又不是我的了。

站在一旁的大哥看到這樣的情況,對我搖了搖頭又逕自的走了。

到了晚上,我還是沒數完,因為每次數到後面不是有怪風,就是忘記數到哪。

二姐從廳堂朝院子對我大喊,大傻吃飯了,別再數頭髮啦。

只好放下那堆頭髮,乖乖走回廳堂吃飯去。這頓飯我也吃得魂不守舍,一直在想頭髮的事情。

大哥看我這樣就對我說了,好好吃完這餐,一會就告訴你答案。

我心想大哥早告訴我不就得了,還害我算的那麼辛苦。

於是我迅速的吃完後,就跑到亭子等大哥過來告訴我答案。

後來大哥沒來,來的人是二姐。我問,大哥呢?二姐說大哥鬧肚子,她來幫大哥告訴我答案。

二姐問我,你知道為什麼星星和頭髮一樣多嗎?我只是搖頭,沒有說話。

二姐說,這頭髮即使你剃了,它還會再長,你一輩子也數不完,我想想好像也是。

但是我又問二姐了,但星星又不會消失,也不會多長幾個,為什麼大哥說它跟頭髮有關係?

二姐笑著說,星星當然會消失啊,不然掃把星是什麼?那就是墜落的星星啊。

聽二姐這樣解釋,我突然明白大哥早上的意思了。

照這樣的說法,我也沒辦法知道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了,因為人有生有死,根本數不完。

想到這,我就不禁暗自竊喜,沒想到我也有聰明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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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這宅子裡,就屬三哥最少話。我很好奇三哥這樣不會悶出病嗎?

三哥算是宅子裡最好說話的人,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因此向來我一有問題,第一個問的就是三哥。除非連三哥也不知道,我才會問大哥或二姐。

所以我也問過三哥關於他話這麼少的原因,三哥只說是個性使然,就沒說下去了。

只是我很納悶,哪有人天性就不愛說話?

我覺得這其中一定有其他原因,所以我偷偷的跑去找大哥問個明白。

找到大哥時,大哥正在房間看書。我心想,大哥哪來這種閒情逸致看書啊?

不過這並沒有妨礙我瞭解真相的決心,於是我向大哥提出關於三哥話很少的疑問。

大哥把書從他的面前移開,看了看我的臉,又把書放回他的面前,只說,你真的想知道?

我用力的點了點頭,大哥又說,這故事很長啊,晚上再跟你講吧。

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故事很長,就要等到晚上才能講,所以我又跑去問二姐。

二姐說她只知道三哥在加入之前就已經是個殺手了,關於三哥更之前的事就不清楚了。

看來,我還是得乖乖的等到晚上讓大哥來告訴我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一吃完飯我就衝到大哥房裡等大哥回來。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大哥才回來,原來大哥又壞肚子了。

我發現大哥似乎有個特點,就是每次我要從他那得到答案時,大哥就會壞肚子,真是奇怪。

大哥叫我坐下,又幫我倒了杯茶。忽然大哥的房門被推開,是二姐。

二姐問我們在聊什麼,我就老實的跟二姐說了。

二姐說和三哥相處了這麼一段時間,也還是對三哥不瞭解,因此二姐也堅持要留下來聽。

於是大哥也幫二姐倒了杯茶,然後把自己那杯茶喝完就開始了。

大哥說他們從小就認識了,因為他們小時候是鄰居,家境也差不多,但父母個性卻大不相同。

三哥的父母對他要求相當嚴格,經常因為三哥犯了一點小錯而遭受責罵。

大哥說犯錯接受責罵還算應該,但大哥又說三哥的父母經常因為自己不開心而遷怒他。

所以三哥作什麼事都是戰戰兢兢,深怕一個不小心又會遭受責難。

不過大哥說三哥其實也明白,不論做事再如何小心,只要父母一不開心依舊會遷怒在他身上。

大哥說三哥在以前笑太大聲也被罵,哭太大聲也被罵,話太多也被罵。

也就造就現在的三哥一點表情也沒有,也不愛說話,他就是在這樣抑鬱的環境下成長。

我問大哥什麼叫抑鬱,大哥問我懂不懂得拉屎,我說懂。

大哥又說,當你想拉屎的時候又不准你拉,你是什麼感覺?我說,當然會非常痛苦啊。

大哥說,抑鬱就是這種感覺。頓時我突然明白三哥小時所受的苦難。

那我又問,為什麼三哥後來會作殺手,又是為什麼會加入我們?

大哥說他也不清楚三哥後來為什麼會成為殺手,因為在十七歲那年三哥就搬離家鄉了。

後來會加入的原因,是因為三哥的組織派三哥來殺大哥。

而大哥的實力又遠高於三哥,大哥念於舊情沒殺了三哥,還收留了三哥。

至於為什麼三哥的組織要殺大哥,大哥說他沒問過三哥,所以也不清楚。

聽完這麼一長串的故事,突然讓我覺得三哥的人生好可憐。

從小就在那種想拉屎卻又不准拉屎的環境下成長,就是大哥剛剛說的抑鬱的環境。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那種束縛了啊,為什麼三哥還是這樣子?

二姐摸了摸我的頭,她說,正因為小時候受到那種待遇,長大個性才會扭曲,沒法改變。

我還是不懂,改變不是很簡單嗎?為什麼在二姐眼中好像很困難似的?

我說,那三哥這樣會不會憋出病來啊?

二姐似笑非笑的看著門外的天空,然後對著我說:你三哥早就病了,而且藥石罔效啊。

我看三哥身體還挺健朗的,為什麼二姐會說三哥病了呢?我還真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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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直到當了殺手,我才明白原來當年對隔壁那個叫繁璃的姑娘所存有的感覺,叫喜歡。

那天下午,宅子就剩我跟三哥兩人。

大哥和二姐說是有事情要辦就出去,也沒說是做買賣還是做什麼去的。

我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也挺無趣的,於是就溜到三哥房間找他閒聊。

不過在到三哥的房門前,就看到三哥一個人站在院子裡,一個人仰著頭往天上看。

我走到三哥旁邊,問三哥在看什麼,三哥說他只是在發呆,沒在看什麼。

可我不相信,所以我站在三哥旁邊,用著跟三哥一樣的姿勢看天空。

可是看久了,看到脖子都酸了,我不時的轉頭過去看三哥的眼神,三哥的眼神始終看著天上。

看到後來我還是不知道三哥在看什麼,於是我直接拉著三哥到亭子裡坐了下來。

三哥問我要幹嗎呢,我說我在屋子裡悶,想找個人說說話。

三哥又問我想和他聊什麼,我想了一會,然後問三哥有沒有讓他印象深刻的人。

他別過頭又往天上看去,然後又轉回頭看著我說:有。

我又緊接著問三哥為什麼和那人分開了,三哥的嘴皺了起來,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說話。

三哥十五歲那年,喜歡過一個有錢人家的姑娘,叫如紫。至於什麼叫喜歡,我沒問三哥。

三哥說礙於身份和自卑的心,一直不敢向那姑娘表示心意,就只是在一旁靜靜的守護著她。

在一次的機緣下,那姑娘在街上受了幾個毛頭糾纏,還好三哥路過打退那些人救了她,

也就是那一次,三哥才真正的和那姑娘說過一次話,而他們也是因為這件事才開始認識彼此。

之後他們也越走越近,到了旁人一看就知道的關係。

那姑娘他爹也注意到了,覺得三哥配不起他女兒。

很快的找了個門當戶對的公子,把女兒給嫁了。

而在那姑娘出閣之前,他和三哥見了最後一次面,把自己給了三哥。

在那姑娘出閣當日,她拿著匕首坐在花轎內自殺死了,而三哥當年就是因為這事離開了家鄉。

三哥說以為離開了家鄉,就不再會去回想傷心的過往。結果發現閉上眼時,卻什麼都浮現了。

這宅子裡,就二姐和三哥讓我害怕,雖然他們都對我很好。但二姐和三哥的恐怖是完全不同。

二姐是那種你沒把她交待的事情處理好,她會罵你罵到臭頭的那種恐怖。

而三哥則是眼神讓我感到害怕,並不是三哥的眼神有殺氣。相反地,三哥眼神中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口看不見底的水井,深怕一個不小心跌了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而三哥現在,就是用這樣的眼神在述說當年的事。

我不懂三哥的感受,因為我不懂什麼叫喜歡。三哥看我一臉疑惑,就問我怎麼了。

我老實的跟三哥說我不懂什麼叫喜歡,三哥苦笑著。

三哥說,喜歡就是你會時時刻刻惦記著那個姑娘,為她睡不著、吃不下飯、整日魂不附體。

也會隨時都想和那姑娘在一起不想分開。我想了想,除第一和第五點外,其他好像我都沒有。

三哥說那只是症狀沒那麼嚴重,我聽了覺得很奇怪,我又沒生病,為什麼三哥用症狀來形容?

三哥又說,喜歡就會有思念,思念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但這裡會生病。

而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用左手在自己左胸口畫了個圓。

感覺三哥越說越艱深,已經不是我能聽懂得範圍了,於是我起身跟三哥打聲招呼就要回房去。

一轉過身,就有一對眼珠子和我四目相望,我嚇得大叫了出來,整個人就這麼跌坐在地上。

等我稍微從驚嚇中定神後,在抬頭一看,卻看到大哥和二姐笑得闔不隆嘴。

我完全沒注意到大哥和二姐站在我後面,也不知道他倆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哥也真過份,看到大哥和二姐站在我背後也不提點一下。

二姐問我想不想知道如何判別自己是不是喜歡一個人,我猛力的點頭。

二姐指著自己的左胸口說,這裡會痛、會糾在一起,那就是喜歡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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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記得那些被我殺死的人的眼神,除了恐懼、害怕,什麼都沒了。

我聽說,英雄死的時候是從容、無懼,眼神多帶威凜或是清澈。

所以我到底殺了一些什麼樣的人,老實說我也不清楚,畢竟我從來沒問過大哥。

每次大哥都是在大家面前念出委託,然後挑選和他搭檔的人選。

隨著委託的不同,大哥會依照能力來挑選合適的人。

像二姐擅長的就是下毒和暗器,而三哥就是用劍的刺客。

至於我和大哥一樣,都是拿刀的,通常都是和敵人正面衝突居多。

這天,大哥和三哥做買賣去了,就剩我和二姐兩個人顧家。

二姐說,就趁這個機會,好好把宅子清掃過一遍。

於是二姐就讓我去挑水擦拭宅子裡的器物,又命我把院子的落葉掃乾淨。

而二姐就在每間屋子裡打掃,像是廚房、廳堂還有所有人的房間。

當我掃到了後院時,發現有塊大石頭,我就想說反正石頭底下也沒人看,就乾脆不掃了。

可當我轉過身時,卻看到二姐站在我後面直直的看著我,我想我瞭解二姐的意思。

我使勁的試著把那石頭移開,可怎麼也推不動它。二姐只說,那是你不夠努力,再多用點力。

於是我更使勁的推,好不容易推動了,那石頭像變輕似的,害我不小心失去平衡跌個狗吃屎。

可當我爬起來再推時,它又變回原來那樣重,又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它推開。

那個下午光是搬這塊石頭就累的半死,還好那也是整間宅子最後打掃的地方。

掃完後,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到亭子,找個椅子坐下後,就把身子攤在桌子上。

二姐倒了杯茶給我,我沒拿,因為雙手已經無力舉杯,可是腦子還是想著剛剛搬石頭的事。

歇了一會,稍微恢復一些體力,我就又開口問二姐剛剛搬石頭那個奇怪的現象。

二姐說,一開始作任何事情都像搬那塊石頭一樣,這輩子都不知要努力多少才看的到成果。

但如果不這麼努力的話,就一定不會有成果。就像那石頭一樣,你不推,它就這麼不動如山。

當你努力到一定程度時,就可以看到一些成果。當然這個成果必須一直努力下去才會有。

萬一因為看到結果而就這麼放手了,要再重新看到結果就得再重新付出一堆曾經施與的努力。

聽完二姐說的,我還是不懂這跟我搬石頭什麼關係。二姐笑了笑,但沒說話。

其實二姐笑起來挺好看的,只是通常都只看見二姐對我發脾氣,不然就是一本正經的樣子。

我說,二姐妳應該常笑些,妳笑起來挺好看的啊。二姐說,這還要你說,這是當然。

我又問二姐為什麼不多笑些,原本在二姐的笑臉就收起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哀愁。

我猜大概又說錯什麼話,於是我急忙跟二姐道歉。

二姐只說沒關係,這不關我的事。然後二姐轉過頭望著天上,那眼神和三哥發呆時一樣。

我想二姐大概也想一個人發呆一下,所以我就拖著一身疲累回房休息了。

到了晚上,大哥和三哥都回來了,剛好趕上吃晚飯。

大哥從外面帶了不少東西加菜,有獅子頭、燒子鵝和蜜餞鴨梨,還有一些我沒聽過的東西。

二姐從廚房出來,看到大哥帶回來的菜色,便不停的稱讚大哥。

二姐一道道看了一遍,突然看到某道菜時臉色就變了,然後叫我們先吃,她自己就跑了出去。

三哥好像明白什麼似的,他看了一下大哥。

而大哥沒說話,也好像沒看到三哥的眼神,只是吃自己的飯。

可是我還是什麼都不明白,也不敢開口問,所以我就跑出去找二姐。

大概跑沒幾步,就見二姐一人坐在亭子裡,望著天上。我問二姐怎麼了,二姐沒說話。

我問二姐是不是不喜歡大哥帶回來的菜,二姐搖頭。

正當我要繼續問時,大哥的聲音從我後面傳來。

大哥只說,妳沒有努力,一輩子都無法克服。二姐對大哥這麼吼著:難道我沒有努力過嗎!

大哥說:還不夠,照妳這樣一輩子都別想丟掉過去。二姐哭出聲,沒有說話。

我只覺得大哥說的話跟二姐下午跟我說的好像,但二姐到底要努力什麼,我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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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遇見大哥他們之前,我以為那些我騙不到的那些人只是太聰明。現在才明白,原來是我太笨。

一早起來,就看到大哥坐在亭子裡撥弄的什麼東西,那東西發出的聲音挺美妙的。

我跟大哥打了聲招呼,坐在大哥旁邊繼續看他撥弄那一條一條的東西。

大哥說那叫箏,是一種樂器。可是我不懂什麼是樂器,就沒再多問了。

大哥停下手,他問我習慣了這段當殺手的日子了沒,我說差不多了。

大哥又問我會怕死嗎,我一時間答不上來,因為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於是我反問大哥這個問題,大哥沒有回答。而他又問,你知道人為什麼會害怕嗎?我搖頭。

大哥說人之所以會害怕,都是因為不知道結果。

所以他說這天下只有兩種人不用怕:一種是一定會殺你的人,一種是一定不會殺你的人。

那我又問大哥,哪天下還有什麼人還需要怕的?大哥說,就是那種不知道會不會殺你的人。

但這又有疑問,為什麼那些被我們殺的人,他們的眼神都充滿害怕,他們明知道自己會死啊。

大哥說,他們知道會死沒有錯,但是他們不知道死是什麼,死了又會怎樣,所以畏懼死亡。

所以我問大哥怕死嗎?他說不怕。那我問大哥到底怕什麼,大哥說他怕痛。

我覺得很奇怪,死都不怕,為什麼會怕痛。大哥說,雖然知道會痛,卻從來不知道會有多痛。

後來想想,好像真的是這樣。

忽然,三哥的聲音從我後面傳來,他問我和大哥在聊些什麼。

我如實的把剛剛和大哥的對話告訴三哥,也問了三哥害怕什麼。

三哥說他和大哥一樣不怕死,和大哥不同的是,他怕失去。

我問三哥為什麼他也不怕死,難不成三哥知道死亡是什麼,也知道死後會怎樣嗎?

三哥說不是這樣的,他說不怕死,是因為有著更害怕的東西,相對來說,死亡變得沒什麼。

我又問三哥,失去有比死亡更令人害怕嗎?三哥說對他而言沒有比失去更令他恐懼的事了。

三哥說死亡的過程,就只是皮肉上的痛,到流乾血而已。

但失去,卻是心痛。只要不死,就會不斷地在左胸口隱隱作痛。

聽到後來,大哥和三哥好像都怕痛,只是我不是很懂三哥的痛是什麼意思。

碰巧我遠遠地看到二姐,便把二姐喊了過來。二姐說難得一夥人都在一起,到底是怎回事。

我又把剛剛與大哥和三哥談論的東西告訴二姐,也問了二姐同樣的問題。

二姐說她怕回憶,但她沒說她不怕什麼。我低著頭想了想,回憶有什麼好怕的?

她沉默了好一會,然後說:回憶是殘酷的,是痛苦的,只要你不死,就會繼續折磨你的心靈。

我問二姐,那回憶會痛嗎?這次二姐沉默更久了,最後二姐只點了頭,沒有說話。

可這樣看起來,大哥、二姐和三哥都怕痛啊,為什麼二姐和三哥要拐那麼一大圈?

我問大哥為什麼回憶和失去會痛。

大哥說,痛以許多不同的形式存在,皮肉是一種,回憶是一種,失去也是一種。

而會痛,不外乎是心上的或是皮肉上的。大哥最後問我,所以老四你到底怕什麼?

大哥說因為未知所以害怕,雖然我不知道死是什麼,可是我並不怕死。

只是我到底怕什麼,我還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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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在這宅子裡,我就是沒看過大哥和三哥哭過。可是,人不就是開心就笑,傷心就哭嗎?

這天,二姐從市場帶回了幾顆瓜和梨,叫我們大家出來吃。

大哥、三哥和我都到亭子坐著,二姐也隨後拿了一顆瓜和四顆梨子。

二姐把瓜切成了四份,然後每個人一片瓜和一顆梨子。

大哥看著瓜,就這樣發呆了好一會。我問大哥怎麼了,大哥說等我吃完再跟我說。

當二姐、三哥和我都吃完時,大哥拿刀把他那片瓜又切成三份。分給二姐和三哥,就沒給我。

我問大哥為什麼沒我的份,大哥說,就是不給你。於是我就這樣跟大哥爭了好一會。

爭到後來累了,就放棄了,但是還是覺得很不甘心,為什麼大哥就是不多切一份給我?

大哥看我不爭了,就把他手上那片瓜給了我,然後咬了一口自己的梨。

我看到大哥把瓜給我,我還來不及笑,就先把瓜拿起來吃了。

大哥問我,你們知道什麼叫開心嗎?我心想大哥怎麼問這種蠢問題,笑不是開心嗎?

可是我看二姐和三哥一個低著頭,一個仰著頭,好像這問題很難似的。

大哥對我說,老四啊,剛剛爭瓜的時候你開心嗎?我說,當然不開心啊,就我一人沒份。

大哥又問,那後來不爭的時候你開心嗎?我說,怎麼會開心,爭不到只有不甘心啊。

大哥再問,最後我把瓜給你的時候,你開心嗎?我說,當然啊,我又多塊瓜吃,怎會不開心?

二姐和三哥突然都看著大哥,好像聽懂了什麼,可是我還是不懂大哥要講什麼。

大哥繼續啃他的梨,就沒繼續說話了。我問二姐剛剛大哥說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二姐這麼說:

你越是執著的追求某些東西,在這追逐的過程中,你不開心。

但當你追到累的時候、追到不想追的時候、放棄追的時候,你還是不開心,因為你沒有追到。

所以開心只有在你追到你想要的東西時才會出現。

大哥聽完二姐說的話,就又哈哈大笑的離去,就剩我們三人坐在亭子。

我問三哥,對他來說得到什麼才會開心?三哥說不要失去他就很開心了。

可是這跟二姐說的又不一樣,二姐明明說要得到才會開心,但三哥卻說不失去就是開心了。

當我想再向三哥問明白時,三哥已經起身要回房休息了,所以我只好轉向求助二姐。

二姐她沉默了好一晌,然後她看著我好一會,又低下頭去,只說她不知道。

那我又問二姐要得到什麼她才會開心,二姐說:幸福。

我問二姐幸福是什麼,二姐說每個人所想的幸福不同,所以沒有一定。

這樣我就更不懂了,像瓜就是圓圓的,切開來有紅色的汁,還很甜。

而天上的日也是圓圓,很亮的東西。為什麼幸福卻沒辦法像這樣形容呢?

二姐說我剛剛提的那些東西都是有形的,而幸福是無形的,看不到也摸不到。

我說,可是開心就是有形的啊,開心就會笑啊。

二姐說,也有人開心是不笑的,就像有人傷心是不哭是一樣的。

二姐說得我越來越糊塗了,我問,為什麼開心時不笑,傷心時又不哭呢?這樣不是很奇怪嗎?

二姐說,人像一匹白布,一生中會經歷許多染缸,在白布上染上了色,染色卻又非自己所願。

久了,就忘了當初是什麼顏色了。人也是這樣,誰還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麼樣的。

二姐看著我,她說,你還是一匹白布,雖然有點髒,但還看得出是一匹白布。

可是我明明是個人,而且我昨晚有把身子洗乾淨,哪裡髒了?二姐也真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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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做了個夢,夢見和心愛的姑娘在一起拿香祭祀,至於拜誰,我記不得了。

一早起來就一個人坐在亭子裡,右手撐著頭、張著嘴,想著昨晚做的夢。

還記得那她的面容,長頭髮、鵝蛋臉,還上了點妝。那夢裡我們沒有對話,就只是祭拜。

忽然背後被人推了一把,是二姐。二姐問我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失神,連嘴都合不攏。

我就把我昨晚的夢境一五一十的跟二姐說了。二姐聽完也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

我問二姐在笑什麼,二姐說,沒什麼,只是覺得有趣。

過了一會,二姐問我,假使真的有個我心愛的姑娘待在我身邊,我要怎麼辦?

我說,當然給她安穩的過日子啊。二姐又問,那什麼叫安穩的日子呢?

二姐這會問的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我沒想過什麼叫做安穩。只常聽女人家要的就是安穩而已。

於是我問二姐什麼叫安穩,因為二姐是女人,應該知道才是。

二姐說,你覺得我們這樣的日子怎樣?我說,一開始覺得會怕,可現在就習慣多了。

二姐又問,那你會想一直過這樣的生活嗎?我很肯定的搖了搖頭。

二姐問為什麼不想繼續過殺手的日子,我說,做這買賣的,總得提心吊膽的擔心仇家找上門。

二姐說,這就是原因,所以對我來說,所謂安穩就是安心。二姐說完摸了摸我的頭就走了。

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安心就是安穩呢?在我還沒想通時,看到大哥朝我走來。

大哥問我幹嗎一清早的一個人坐在亭子裡發愣?我說我在回想昨天晚上的夢。

我又從頭到尾的把夢講一遍,也把剛剛二姐問我的也告訴大哥了,也問大哥安穩就是安心嗎?

大哥聽完,往廚房走去,拿了兩個碗,各打了一瓢水往碗裡裝去。

大哥拿了一碗給我,叫我頂頭上。我說頂著它幹嗎呢?大哥說,叫你頂就頂,哪來那麼多話?

我接過大哥手上的碗,試著把碗頂在頭上。大哥說,別把水灑出來了。

那碗在頭上怎麼擺都不對,過沒一會就從頭上掉下來了,水也灑了滿地。

大哥沒說話,只把另一碗擺在石桌上。就這樣我們沉默了好一晌。

後來大哥開口說,你看看這石桌,它頂的好好的,水也沒灑出一滴。

我說,大哥這怎麼能比,我頭圓的,這桌子平的,怎麼看都是放桌子的穩啊。

大哥說,所以啊。我問大哥,所以什麼?

大哥嘆了口氣,所以安穩就是日子能過得長,而不會起起伏伏的,瞭解嗎?

我問大哥,那碗裡的水又代表什麼意思?

大哥說,那是別人對你的信任,也就是你心愛的姑娘對你的信任。

大哥說,當你每灑出碗裡的一滴水,就失去一點信任。

到碗裡沒水的那一天,也就失去所有信任,有沒有你這個碗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大哥說完,拍了拍我的肩,也這樣走了。

聽完大哥說的,我好像有些瞭解。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哥和二姐說的不太一樣。

當我正納悶的時候,二姐剛好從市集回來經過亭子,我拉住二姐,把疑惑告訴她。

二姐指著手上提的西瓜問我覺得那像什麼,我說像顆皮球。二姐說,我覺得像十五的月亮。

我說,可是它明明就像皮球啊。二姐說,難道它就不像十五的月亮嗎?

我點點頭。二姐說,這不就得了。

同一樣東西,你可以覺得像皮球,當然也有人可以認為它是十五的月亮。

霎時,我突然明白了大哥和二姐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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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跟了大哥後,懂得東西變多,卻更不會處理事情,這讓我覺得奇怪。

還記得以前做事情就是想做就做,也從來沒考慮過什麼。因此做錯的比對的還多。

可現在懂多了,做事前會想一下怎麼做,可怎樣也沒辦法把所有事做好。

就好比有兩件事要做,可這兩件事是有衝突的,我就這樣一直想,完全沒有動手。

要是以前,就是先做一件,再做另一件,管他對不對,先做再說。

所以我不知道,像大哥他們懂這麼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於是我又去找了二姐,走到一半看到二姐剛好在亭子裡吃果子,我就往二姐走了去。

二姐看我過去,就我問要不要吃點果子,我搖了搖頭,然後對二姐提出了我的疑惑。

我說,我覺得我明明懂了不少,卻為什麼反而越不會解決問題?

二姐笑了,她說我的確變聰明了,可是感覺不到,因為我變得什麼事情都不會做了。

二姐叫我別急,她提了個問題,叫我回答。

她說,如果你有個心愛的姑娘,但她爹是你的殺父仇人,以前的你會怎麼做?

我說,當然是先砍了她爹,再跟她成親啊。二姐聽完後,整個人笑到岔氣,還咳了好幾聲。

二姐又問,那如果是現在呢?我沒說話,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反倒是二姐說話了,她說,這就是你的成長,你知道殺了她爹後會有怎樣的後果,對吧?

我點點頭,我問二姐這要怎麼解決?二姐回答的很快:不會。

二姐說不會的時候,讓我傻楞了一會,在我印象中二姐從沒有回答不出的問題。

我問二姐為什麼不會,二姐又跟我說了個商人的故事。

她說有個商人在街上叫賣,商人左手舉著矛,像圍觀的人群說手上的矛是世上最利的矛。

世上沒有它所無法刺穿的盾,接著右手拿著盾,像圍觀人群喊著右手的盾世上最堅固的盾。

世上沒有它所無法檔下的矛,此時有一人向商人提問說,若用左手的矛刺右手的盾又當如何?

二姐說這是一個叫做「矛盾」的故事,跟她剛剛問我的問題是一樣的。

而我問二姐那故事後來怎麼了?二姐說故事就這樣而已,後面就沒有了。

我滿肚子疑惑,不過就是一把矛和一面盾,敲下去不就知道了,為什麼不做呢?

我把問題告訴二姐,二姐說把矛當作要殺心愛姑娘的父親,把盾當作你要和心愛的姑娘成親。

接著二姐問我要怎麼把矛和盾直接敲下去?我答不上來。

二姐接著說,矛和盾的敲擊的確只會有一種結果,但沒人知道是什麼。

而二姐又說剛才問我的問題也是一樣意思,只會有兩種結果,看自己怎麼選。

要嘛是放下仇恨,和心愛的姑娘成親,要嘛報仇,然後讓心愛的姑娘憎恨一輩子。

二姐問我要選哪一個,我還是答不出來,明明兩樣都該做,但現在卻得為一樣放棄另一樣。

二姐摸了摸我的頭,然後對我說,懂得越多,才會發現自己的不足。

我問二姐,懂得多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二姐說這要看情形。

二姐說,在沒有遇上矛盾的問題時,懂得多是件好事,反之就不是了。

但二姐又說,但懂得多未必比較開心,我說,可我看大哥懂得也很多,也是過得很開心啊。

二姐笑著說,你大哥那叫裝傻。我不明白二姐的意思,傻就傻,還能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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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手不傻《十一》

我做了個夢,夢見很多年前還沒發生戰亂的時候,也想起為什麼再也沒和繁璃說話的原因。

一早醒來,我一直很在意昨天晚上的那個夢,連早飯也沒吃就坐在亭子裡發愣。

我遠遠看見大哥朝我走了過來,大概是沒見我吃早飯來找我了吧。

大哥劈頭就問我在想什麼,我說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大哥又問那夢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這和開不開心無關。

大哥看我沒有回答就這麼說了:既不是開心,也不是不開心,那就是煩心啦。

我問大哥什麼叫煩心,大哥說無法決定又揮之不去,那就叫煩心。

我聽了大哥的解釋,覺得蠻有道理的,於是我想把那個夢告訴大哥。

正當我要開口時,大哥向我下了噤聲的手勢,正經的對我說:我不想聽。

然後大哥隨即大笑的往房裡走去,不過大哥也真厲害,我都還沒開口就知道我想做什麼。

大概是大哥的笑聲太大,把二姐給引了來。

二姐走過來便問我為什麼大哥這麼開心,我就把剛剛的事告訴二姐。

二姐說,大哥不聽,那我聽吧。於是我把當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二姐。

那年,我很喜歡一個隔壁鄰居的女孩,也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她叫做繁璃。

平常也沒什麼交集,就是偶爾在街上會遇到,會藉機看個兩眼,然後那天我就會過得很愉快。

每次經過她的身邊,總會聞到一股淡淡地幽香,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它。

有次機會可以說上話,我忘了說過什麼,只記得她最後瞪了我一眼,然後就走了。

直到現在,我還是記得當初的那個眼神,那是厭惡的眼神。

後來我就一直躲著她,一直到戰亂之後都再也沒見過她一面。

當我說完,我發現二姐一動也不動的看著石桌,我搖了一下二姐的肩膀,二姐突然驚醒。

我問二姐怎麼了,二姐只說沒什麼。二姐問,為什麼最後要躲著那個叫繁璃的姑娘?

我說,討厭一個人的時候,不就是不想見到那個人,連聲音都不想聽見嗎?二姐點點頭。

我又接著說,所以我才要躲著她啊,因為她一定不想見到我,更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吧。

二姐說,要也是她躲你,你為什麼要自己去躲她?我說,大概是喜歡她,所以才為她著想吧。

二姐對我說,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我問二姐為什麼,二姐只是笑著沒回答。

她又說,下次見面的時候,你一定要說清楚。我問二姐要說什麼。二姐說,說你喜歡她。

我說,我怕又說錯話又惹她不高興,還是一輩子都不要見面好了。

二姐沒回答,只是冷不防的抱著我,對我說: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老天爺真的虧待你了。

接著二姐放開了我,轉過身去用衣袖在臉上擦了擦拭就離開了。

突然我右肩被拍了一下,是三哥。三哥一開口就對我說:你把二姐弄哭了?

我搖搖頭,三哥又問,不然為什麼二姐哭了?我說我沒看到二姐哭啊。

後來三哥就問我和二姐談了些什麼,我就老實的告訴三哥。

三哥聽完後只問了我一個問題,你確定那個姑娘叫繁璃?我點點頭。

三哥說,那你二姐沒說錯,你們一定會在見面的。我問三哥為什麼他也這麼確定?

三哥也是笑著沒回答,只說時候到了就會見面的。

不知二姐和三哥為什麼都可以這麼確定我和繁璃會再見面?但他們知道卻又不說,真是怪了。

其實我還有個疑問,老天爺到底是誰?從小到大經常聽到大人們說起,但卻從來沒見過他。

算了,下次找個時間問問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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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看著床頭那把大哥送的虎頭刀,我想起了一些和它出生入死的日子。

打我十歲多起,我就有個心痛的老毛病,這些年來都沒停過。

每次痛的方式都不太一樣,有時像針刺,有時又像被手掌緊握不放,有時又像揪的。

只是好一陣子沒有發作了,突然發作起來還真有些不習慣。

就這樣一手扶著左邊胸膛走出了房門,沒步出幾步就被三哥看見。

三哥問我胸口怎麼了,我跟三哥說這是老毛病了,沒什麼大礙。

三哥低吟了好一會,又說,有病就要看大夫,別像那隔壁巷口賣蔥餅阿祿一樣。

我問三哥那阿祿怎樣了,三哥說:那阿祿也是不找大夫,就這麼一直拖下去,後來就…

三哥話說一半就沒接下去了,我等急了,就問三哥後來那阿祿怎樣了。

三哥說,阿祿一直痛到現在還沒好。三哥說話說一半,差點嚇死人,還以為阿祿死了。

三哥拍拍我的膀子,一臉正經的對著我說:有病就要找大夫,然後就這麼走了。

帶著一身被三哥嚇出的冷汗和胸口的痛,低著頭在院子裡走來走去,就是沒個法子。

當我一抬起頭來,遠遠地看到大哥和二姐似乎在說些甚麼,我就悄悄的往他們走去。

正當我覺得沒人發現我時,大哥卻往我的方向一喊:大傻出來吧,躲也沒用。

我走到大哥和二姐身旁,問大哥怎麼發現到我的。

大哥說我的腳步聲太大,就算沒看到人,聽聲音也知道有人來。

可是我又納悶,聽聲音也只知道有人來,又怎麼知道是我?

大哥又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獨特的腳步聲,不刻意去隱藏的話就很容易聽得出來。

我抓了抓頭,因為我沒想過連腳步聲也有這麼大的學問。

大哥拉我坐下,說他今天心情好,要教一點東西。

而二姐只是坐在一旁,像似想事情想了出神,一句話都沒說。

大哥叫我用一隻手指指著他,然後說他是個傻子。

我照著大哥說的去做,畢竟活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要求。

然後大哥叫我看著我指向他的那隻手的手掌,我就把手翻過來。

大哥說,看看你現在手指怎麼比的,當你用一只手指指向我,另外四只卻指向自己。

我不明白這什麼意思,又問大哥這話什麼意思。大哥說,就是罵人的同時也在罵自己。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問大哥難道沒有罵別人不罵自己的方法嗎?

大哥說,那簡單,就罵人不要指他就沒事了。聽到這裡,二姐突然噗哧的笑了一下。

我低頭想了一下,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比大哥講的更好的法子。

大哥叫我說來聽聽,我說,就罵人的時候五只手指全指向他就好了。

二姐這下整個笑開了,大哥也是,一邊笑還一邊對著我說:天才,真是天才啊!

大哥說他笑得肚子疼,就這樣一邊笑,一邊走回房,剩我和二姐兩人。

我問二姐這答案不對嗎,二姐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我又更納悶了,既然答案沒有不對,為什麼大哥和你都笑得這麼開心?

二姐說,其實大哥的答案並不是那句話真正的意思。可我看大哥很正經,不像開玩笑。

我問二姐那話是什麼意思,二姐說是要在指正別人之前,先看自己是否犯下同樣的錯。

可是我不懂,難道說一個比自己傻的人,難道自己會比他傻?還真沒聽過。

Edited by 給我一杯熱冰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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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大哥對我這麼說過:「決定別人的生死並沒什麼,能夠決定自己的生死才厲害。」

今天難得起個大清早,決定來繞個宅子跑它個幾圈。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跟大哥做買賣了,總覺得身子骨硬得很。

大概跑了兩圈就上氣不接下氣,於是就停下腳步,慢慢的走回亭子。

大哥說過,越是喘的時候,越是要大口吸氣,在緩緩吐出。

可是怎樣也做不到,喘的時候根本顧不了那麼多,只想儘快吸氣吐氣而已。

正當我在想喘氣的問題時,好像又聽到有人在叫我。

我繞了一圈,找不到聲音從哪來的,又繞過了西廂才看到二姐在亭子向我招手。

我遠遠就瞧見那石桌上有兩個瓜,二話不說就往二姐那跑去。

我眼巴巴的看著那兩個瓜,二姐卻一定也不動,完全沒有要切瓜的意思。

二姐說,上次大哥教你一點東西,今天我也教你一點,教完在切瓜給你吃。

我猛點頭,剛跑完宅子口正渴著,只要有瓜吃,什麼我都肯做。

二姐從身後拿了兩個桃子出來,一個爛了一半,一個則全壞了。

二姐叫我從這兩個桃子選一個吃,我說我不要,我要吃瓜。

二姐敲了我的頭,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一遍,然後多了一句:沒有其他選擇。

我看來看去,後來選了爛一半的那個,至少用刀子把爛掉那邊切掉還可以吃。

另一個全爛就沒辦法了,怎麼切都沒救。

我正要伸手去拿那個爛一半的桃子時,二姐把兩手的桃子都往院子的樹下扔了。

我問二姐這是幹嗎呢,二姐說那兩個一開始就都沒打算給我吃。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二姐今天怎麼這麼狠,要我吃爛掉的果子。

可是想想又不對,既然不要我吃,又幹嗎叫我選?於是我又轉頭向二姐問個明白。

二姐說這就是今天要教我的東西,可是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二姐教了什麼。

二姐一邊拿刀切著瓜一邊跟我說,剛剛是不是覺得沒有選擇?我點點頭。

二姐遞了一塊瓜給我,我低著頭就猛吃。二姐看我這樣,也沒繼續說下去。

吃完後,二姐又繼續說,剛剛若改成爛桃子和瓜你會怎麼選?我當然回答瓜。

二姐說,這就是可以選擇的幸福。我歪著頭,不懂二姐這話是甚麼意思。

二姐舉了個例子,她說我選擇喜歡瓜,而討厭爛掉的桃子,這是因為有好與壞可以選擇。

而當她拿了兩個都是爛掉的桃子時,我就變得沒法選擇,因為兩個都是壞的。

所以如果一定要選擇的話,我最多也只是選那個爛的沒那麼嚴重的。

聽完二姐講的,我好像有些明白,卻又不是那麼懂。

二姐看著疑惑的我,她說再舉個我一定能聽懂的簡單例子。

二姐問我,你是喜歡那個叫繁璃的姑娘,還是討厭她呢?我說,當然是喜歡。

二姐又問,那她是美如天仙呢,還是如花似玉?我答不上來,應該說我不知道怎麼答。

二姐把切好的瓜全推到我面前,可是我卻沒那個心情吃瓜了。

二姐說,當你有選擇的時候,你是幸福的,沒有選擇時,剛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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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二姐說我和大哥都是傻子,只是一個裝傻,一個真傻。

最近都沒什麼買賣,就這麼閒在宅子裡,閒的有些荒。

說實話,能過上這太平又舒適的日子,從我打娘胎來都沒想過。

不過宅子待久了也著實有些悶,於是我換了裝,出了房門準備上街去。

正走到大門口就聽到二姐叫我的聲音。

二姐往我這走了過來,問我要上哪去,我說宅子裡悶,想上街逛逛去。

二姐說正好要上街買些東西,就說要不一起逛去,我就答應二姐了。

到了市集,二姐就在菜攤子附近繞啊繞的,她和那些菜販一來一往的喊著價。

我在想,人家賣多少我就直接給多少了,不會像二姐這樣和人喊價。

一個沒留神,手上就提滿了一堆大包小包的布料和菜

二姐回過頭看到我這樣,連忙跟我道歉,都說忘了我是要出來逛逛的。

我說不打緊,反正我也沒事做,當個提菜的也沒什麼不好。

接著二姐跟我說她知道有個好吃的點心,問我想不想吃,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到了攤位,卻發現大哥已經坐在那大啖起了,而大哥也看到我和二姐,便向我們招手。

我們坐下後,大哥向賣點心的喊了再來兩份一樣的,就又繼續吃自己的。

等大哥吃完手上的東西,便問我和二姐出來街上做什麼。

二姐右手往大哥後腦杓上招呼過去,大哥一臉撞在桌上。

大哥還來不及哀號,二姐對大哥說,沒看到老四手上拿的是什麼啊?

大哥抬頭看了我,便又放聲大笑,也不顧周遭的人。

過沒多久老闆送上兩份點心到我和二姐面前,我想都沒想就抓起來吃。

二姐看了我一眼,搖搖頭的笑了,然後才拿起自己那份吃。

二姐吃到一半突然把東西放下,她說,真好呢,這樣平和的日子。

我沒理會二姐,繼續埋頭吃我的東西。

二姐接著說,真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下去,即便它很不真實。

大哥說,以後的日子都會這樣太平,不用擔心,然後大哥又繼續他的招牌大笑。

二姐向大哥說,你犯傻啊,怎麼可能。

我顧不得嘴裡有東西,也附和大哥說的話,二姐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大哥仰著頭這麼說著,與其擔心還有多久的和平日子,不如好好珍惜現在擁有的。

二姐沒說話,可我倒聽不懂了,什麼叫珍惜?我開口問了大哥。

大哥說,珍惜就是把針拿去洗一洗,就叫做珍惜。

然後大哥就大笑的離開了,留下二姐和搞不清楚狀況的我。

轉過頭打算問二姐,卻看二姐好像想事情想得出神了,後來就沒問了。

後來我和二姐回到宅子,二姐問我懂什麼叫珍惜嗎?我搖搖頭。

二姐說用心體會每一次的悲歡離合,便是珍惜。

可這樣我又有個疑問,怎樣才算是用心體會?二姐笑而不答,轉過身往膳房走去。

二姐說她和三哥都很癡,只是一個癡情,一個情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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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大哥說曾對我說:「你現在的樣子很好,要記著。」,我不懂,誰會忘記自個兒的樣?

一早起來,遠遠就看三哥坐在大門的屋簷上。

我想到的不是三哥在幹嗎,而是三哥怎麼爬上去的,因為旁邊連梯子都沒有。

我往後院找了把四尺的梯子架上,費了翻功夫才爬上屋簷向三哥打聲招呼。

三哥轉頭看我一下,又轉回去,我問三哥在看什麼,三哥用手指著對面沈大娘她家。

沈大娘抱著一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小伙子哭著,我問三哥那是怎麼一回事。

三哥說那個是沈大娘征戰後歸鄉的兒子,我說那沈大娘應該高興啊,怎倒哭了起來?

三哥說這叫喜極而泣,這回答倒讓我悶了,人高興不就該笑,傷心才哭?

三哥說一切事物都有極限,越過了極限,一切就會反過來,如同九九之數一般。

我搔了搔頭,三哥看我這樣,又在舉個例給我聽。

三哥問我,如果今天買了十個瓜,我能吃幾個?我說最多就四個吧。

三哥接著問,那如果我要繼續把剩下的六顆吃完呢?我說那我應該會吐出來吧。

三哥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我突然明白了物極必反的意思,可我又有另一個疑問。

正當我要開口時,聽到二姐叫我和三哥,三哥一躍而下,我卻跌個狗吃屎。

我和三哥往亭子走去,看見大哥和二姐正坐在那吃瓜。

二姐把瓜放下,問我和三哥剛剛在上面聊些什麼。

三哥還沒說話,我就搶著跟二姐說,三哥在教我什麼叫喜極而泣。

大哥喔了一聲,似乎很感興趣,便叫我說說看。

我驕傲的回答說,就是瓜吃太多會吐出來的意思。

語落,大哥和二姐都笑開了,而三哥除了左手搔了搔頭,還嘆了口氣。

後來三哥拍了我肩膀,然後搖搖頭的走回自己的房裡。

大哥問我怎麼學的,我就把三哥告訴我的那個例子講給大哥和二姐聽。

二姐說,例子只是講一種意象,並不是表面上的那種意思。我歪著頭,還是沒懂。

不過我突然想起剛剛來不及問三哥的問題,就問了大哥和二姐。

我問,有喜極而泣,那是不是也會有悲極而笑啊?

大哥對我的問題沒什麼反應,倒是二姐楞了一愣,過一會才回神。

大哥見二姐沒回話,就問我說,那你覺得有沒有?我說一定有的啊。

大哥說,那倒未必,你身子再好,總有天會老會死,可你聽過死久了會活過來嗎?

我想想好像也是,這時二姐開口問大哥,真的沒有嗎?

大哥笑了一下,他說,如果只是指悲極而笑的話,是有的。

二姐又問,那又為什麼從所未聞?大哥冷冷的說了一句,你確定嗎?

大哥接著說,之所以很容易看到喜極而泣,是因為喜樂的極限容易達到。

我問大哥,那悲傷的極限就不容易到達嗎?大哥說如果容易的話應該隨處可見。

我又問大哥有沒有個例子?大哥問我知不知道住在東門郊外的呂大嬸,我點點頭。

呂大嬸的兒子不像沈大娘她兒子一樣幸運,她兒子在戰場上死了。

大哥說,因為這事,呂大嬸悲傷過了頭,得了失心瘋,就這麼瘋瘋癲癲的過下半輩子。

二姐低著頭沒說話,嘴上倒唸唸有詞的,我問二姐怎了,二姐只說沒事,就自個回房了。

後來大哥也走了,就剩我一人坐在亭子裡,我想著大哥剛剛說的那些話。

想著想著,就這麼在石桌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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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我忘不了,那個佈滿狂妄的笑聲以及血花的夜。

我滿身是汗的從床舖上驚醒,我做了個惡夢。

突然覺得口渴,起身想到桌子倒杯水喝,卻看見二姐趴在那熟睡著。

我輕輕的搖了二姐,二姐迷濛的眼神看了我一下,然後整個人就突然醒神。

問了我好多了嗎,我納悶著,我又沒什麼事哪來什麼好或不好的。

我倒反問二姐有沒有事,二姐搖搖頭,我又問二姐為什麼趴在這睡著了。

不過二姐沒回答,只說我沒事就好。

突然想起我剛剛做的夢,我就趁二姐還在的時候告訴她。

我說我夢見三哥殺了好多人,然後踩在數十具屍體上狂妄的笑。

二姐聽了臉色似乎不是很好,只問了我一句話,你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事嗎?

我左搔搔,右搔搔,就是想不起昨晚幹了什麼事。

二姐拉著我坐下來,二姐說,那不是夢。

二姐說,昨晚我和大哥、三哥三個人去做買賣了,對象是個山寨賊寇。

二姐還說,昨個下午大哥有說,也該是讓你看看真正的三弟了。

到這我有些亂,真正的三哥是什麼意思?正想開口,卻被突來的腳步聲打斷,是大哥。

大哥跨步進門,拉了張椅子坐下,問我沒事吧,我搖搖頭。

二姐看著大哥,大哥看著我,沒人說話。

靜了好一陣子,大哥開口了,大哥問我聽過狂妄之花這個稱號嗎?我又搖了搖頭。

大哥說江湖道上的人是這麼叫三哥的,可三哥是個男人,怎會用花來形容我三哥?

大哥說,那晚我們去雁翎山上做買賣,我讓你三哥一個人進去,讓你在外面看。

聽大哥這樣說,我好像想起了一些那晚的事情。

那晚,大哥讓三哥一人進賊寨,然後大哥和我站在外頭看。

起初,就跟一般的殺人沒什麼兩樣,要嘛往心窩刺,要嘛劍往脖子上一抹。

時間一久,死的人越多,三哥身上的血也越多,但都是賊寇的血。

看到自己人死傷慘重,賊寇們也一口氣朝三哥湧上十多人。

三哥不閃不避,把握劍的手放開了,然後仰天大笑。

那種笑,跟大哥不一樣,我不會形容,只知道那笑聲讓我直打冷顫。

我看見三哥一邊笑,一邊衝向賊寇,雙手襲向賊寇中的兩人。

三哥的雙手就這樣穿過他們的身軀,三哥伸回手,只見那兩人身上有著拳頭大的窟窿。

賊寇們看傻了眼,沒一個有動作的,三哥卻沒停下。

哀號聲不絕於耳,卻沒一個蓋得掉三哥的笑聲。眨眼間湧上的十幾口人全死了。

湧上的賊寇沒一個全屍,在那血花四濺、身首離異的屍堆中只有一個活人,三哥。

那些站在後頭的賊寇,其中有一個顫抖著身軀,似乎要大喊著什麼。

我只聽他喊了一個「狂」字,然後他的頭就飛到我腳邊來了。

我被那顆飛來的頭顱嚇暈了,之後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大哥說我沒有必要因此懼怕三哥,因為三哥還是我認識的三哥,只是我不夠瞭解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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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三哥說,你有你的大義,我有我的。相同時,我們是盟友,衝突時,我們是敵人。這中間沒有對與錯,只有理念不同而已。

吃早飯時,三哥看起來和往常一樣,那晚的三哥,就像夢一樣。

三哥吃完早飯後,就先離開膳房了。我很快的把飯扒完,然後出膳房找三哥去。

不過找遍三哥的房間、亭子和院子,都沒看見人影。

就當想放棄時,從我頭上傳來三哥的聲音,我抬頭一看,三哥又坐在屋簷上了。

我跑到後院去搬梯子爬了上去,和三哥肩比著肩坐在一起。

三哥問我為什麼在宅子跑來跑去的,我說在找他。三哥又問,找我做什麼?

被三哥這樣問,我一時也答不上來,因為我還沒想到要跟三哥說什麼。

就這樣我們沉默了好一會,突然三哥問我,會怕嗎?我一時間不懂三哥在問什麼。

過了半晌我才知道三哥在問我那晚的事,我只點點頭,沒說話。

三哥說,會怕是正常的,畢竟你又不是身經百戰的將軍,豈能不怕?

我想了想,我又問三哥,為什麼大哥卻一點都害怕?三哥說,你忘了大哥只怕痛嗎。

這時,我和三哥不約而同的笑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三哥正常的笑。

我繼續問三哥,為什麼那晚後來要把劍丟掉,用空手應戰?

三哥說,用劍很麻煩的,一次只能殺一人,而且遇上質地堅硬的武器又易斷。

我說為什麼三哥不用其他武器,而要配劍?三哥說,因為我允諾一人,不再用原本的武器。

正當我想開口問是誰時,三哥搶我一步先說,至於是誰就別問,有時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所以這事我就沒繼續問下去。

三哥在屋簷上躺了下來,我也有樣學樣,跟三哥躺在屋簷上。

今天的太陽很刺眼,我用胳膊擋著眼,然後休息。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我問三哥,幹了這麼久的殺手,我們殺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三哥說,有縣官、員外、山賊,還有一些我記不得的。我說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三哥問我,那你想問什麼?我說,我想知道我們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三哥笑了一聲,接著說,你都當殺手的人了,還在乎自己殺了什麼人嗎?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也知道這樣問很奇怪,可我就想知道。

三哥問我,在決定是好人或壞人之前,你要怎麼分辨好壞?我說,看他做對還做錯啊。

三哥接著問,那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為我不懂。

三哥說,既然你沒辦法判斷對錯,你又怎麼能判斷你自己殺了什麼樣的人?

我說,但是你們懂啊,不管是大哥、二姐,還是三哥你,應該都知道的吧。

三哥說,在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你覺得你殺人是對的嗎?

我啞口無言,我明知道殺人是錯的,可是我還是在做。

三哥看我沒回答,只說,你也知道殺人是錯的吧,可是我覺得我們是對的。

我驚訝的看著三哥,我說,為什麼是對的,我們明明在殺人。

三哥說,還不明白嗎,每個人的判斷是不同的,即便我覺得是對的,你也會覺得是錯的。

如果當你覺得你殺人是錯的,那麼你殺的就是對的人,也就是你口中的好人,反之亦然。

我閉上眼,想著三哥剛剛說的那些話,我更不明白什麼是好人,什麼又是壞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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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上》

大哥、三哥和我,要做個不能讓二姐知道的買賣,至少大哥是這麼交待的。

一早,大哥吃飽後,向我和三哥使了眼色,讓我們準備一下。

大哥那晚交待,說是要去隔壁縣做買賣。

奇怪的是,平常大哥都會交待一下對象的背景,這次反倒什麼都沒說。

趁著二姐上市集時,大哥便叫上我和三哥準備出發,臨走前大哥在廳堂上放了封信。

可能大哥也覺得不告訴二姐有些愧疚,才留了封信給二姐吧。

大哥叫了三匹馬,我們乘著馬往隔壁縣去,到那已是申時。

三人一路奔馳,路上除喝水外就沒吃東西。大哥找了間客棧,讓我們好好果腹一番。

大哥向小二點了四樣菜,突然大哥這麼對小二說,你這有梔香鳳這道菜嗎?

小二說,客官你可真內行,那可是敝店的招牌,也是這的郡守大人最愛吃的菜呢。

大哥說,那道戌時前做好,要熱的,其他的菜現在上來,再給我三間上房,不要打擾。

大哥擺了錠元寶在桌上,小二看的直發愣,我推了他一下他才醒神。

小二拿了元寶就一直向大哥鞠躬道謝,過了好一會才轉身跑去準備大哥交待的事情。

一路上,大哥和三哥都沒開過口,我也不敢多說話。不過還是很好奇,我們殺的到底是誰。

終於大哥開口了。大哥說,一會吃過飯,回房歇會。老樣子,我們戌時動手。

見大哥開口,我也忍不住想開口提問,可大哥先我一步對我說,別問,時候到你就知道。

我從未看過大哥這麼認真的神情,這是我和大哥做買賣以來,第一次看見這種表情。

過沒多久,小二把所有菜都端上來。吃飽過後,小二帶著我們回房裡休息。

回到房裡,我躺到床上,想著剛剛大哥說的最後一道菜,總覺得那道菜很耳熟。

可總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聽過這到菜。可我也悶著,為什麼大哥要在戌時上那菜?

要我們吃飽再出發嗎?可從前沒這例啊。我就這麼懷著一堆疑問闔上眼皮子睡著了。

過沒多久,一直感覺我的臉被什麼打著,睜眼一看是大哥。

大哥說,醒了?我點點頭,聽著外面敲著一更天的鑼聲,才驚覺已經戌時了。

大哥叫我準備一下,到客棧門口會合。

到了門口,小二把大哥交待的那道菜端了出來,看到的當下我就想起了。

是那天晚上二姐看到就轉身跑出去的那道菜。大哥對小二說,包起來,要帶走的。

小二迅速走回廚房把東西打包好,跑回來把菜交到大哥面前,大哥示意讓我拿著。

大哥又從袖口拿出一錠元寶給小二,大哥向小二說,今晚的事,一個字也不准說漏嘴。

小二收下後,大哥二話不說便邁出大門,我和三哥緊跟在後。

三人在深夜中快步奔馳,我們沒有交談。最後,我們停在了當地郡守的府邸外頭。

外頭有幾個士兵輪夜看守著,正當我以為要正面衝進去時,大哥說,繞後頭,我們翻牆進去。

進府邸後,我們躡步走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外頭,從外頭看,似間書房。

大哥在外頭敲了兩聲,裡頭傳來一聲「進來」,三哥便破門而入,把劍架在房裡那人的頸上。

那人神情並沒有恐懼,只說,你不知道我是誰嗎?今日行徑,死罪難逃。

大哥要我把菜擺到桌上,並對那人說,給您送夜宵,一會,還得送您上路。

那人看見那菜,先是詫異,接著是我不曾看過的神情,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只覺一絲哀傷。

Edited by 給我一杯熱冰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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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中》

大哥曾說,每個人都有著讓自己千頭萬緒的東西,有的是人、是事,有的則是物。

那人只是一直盯著那道菜,沉默了好一會,開口只問一句:是六兒讓你來殺我的?

大哥說,她沒那個決心,所以我來幫她。那人仰著頭吸了口氣,然後淺淺的笑著。

那人說,那道菜又如何?大哥說,她說你最愛吃她做的梔香鳳,我給你帶來,做你最後一餐。

那人又問,她做的?大哥回答,不,路上買的,還熱著呢,趁熱吃,吃完還得上路。

聽著大哥和那人的口氣,不像是個殺手和將死之人的對話,反倒像是多年不見的朋友。

只是我不懂的是,既然是朋友,又為什麼要刀鋒相對?

突然聽見外面一陣騷動,一群士兵圍著門口。更令我訝異的是,二姐站在那群士兵的前頭。

正當我要叫二姐時,被三哥從後頭推了一下。轉頭一看,三哥用眼神示意我不要說話。

只見那人向門口的二姐喊了一聲「六兒」。我瞪大了眼,二姐竟是大哥和那人口中的六兒。

大哥對二姐說,來的是時候。大哥一彈指,三哥把架在那人頸上的劍放下。

二姐準備跨門而入時,大哥舉起手中的刀擋住了二姐。而那人拉張椅子,坐在那道菜前。

那人舉箸夾了菜往口裡去,又反覆夾了幾口,只說,香,但膩,還是六兒親手煮的好。

那人起身,轉向二姐。只見二姐鼻頭泛紅、淚眼蹣跚,一句話也不說和那人四目相對。

那人對二姐說,欠你的那些年華,就這麼還吧。他閉上眼,只說一句「動手吧」。

大哥一反手把刀往那人頸上揮去,刀未及頸,只見二姐跪在大哥面前。

大哥沒說話,但手上的刀握得更緊了。二姐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大哥突然開口,看來買賣今天是做不成了,只好麻煩您送我們出去了。

大哥把那人推到前頭,刀依舊沒離開那人頸子,而那些官兵退出了一條路。

我和三哥跟在大哥後頭,二姐也是。

到府邸門口,大哥在那人耳前說些話。然後喊了聲「走!」,我們三人便迅離開。

而那些官兵應該會跟著追上來,不過在跑的途中卻聽到那人喊著「不准追」。

我們三人就這麼一路跑,跑回馬廄。上了馬,我們連夜奔回。

騎沒多遠,大哥又像以前一樣放聲大笑。我不懂大哥在笑什麼,畢竟我們還在逃命。

說真的,一天折騰下來,我沒一件事是懂的。當回到宅院時,已經是卯時了。

下了馬,正納悶著為什麼二姐沒出來接我們,才突然想起我們把二姐留在隔壁縣了。

正當我準備再上馬回隔壁縣找二姐時,大哥把我叫住了。

大哥問我,你上馬要去哪?我說我要去把二姐接回來啊,不然在那多危險!

大哥說,再危險也不會比我們還危險,你忘了你是要殺郡守的人,去了還回得來嗎?

想想好像也是,可是總不能把二姐一個人扔那。

大哥說別擔心二姐,事情處理好,她自個會回來的。

事情?二姐有什麼事情要處理的?大哥越說我越不明白了。

我滿肚子疑惑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大哥看我這樣,便說,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大家都累了,睡一覺先。

大哥說得也是,折騰了一天,也著實累了。回房裡躺在床上沒多久就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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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下》

三哥說,同件事在不同時間做有不同意義,就像喜極而泣一樣。

一天過去了,二姐沒回來。三天過去了,二姐還是沒回來。十日過去了,二姐依舊沒回來。

每天我都問大哥「二姐會回來嗎」,大哥從「事情處理完就會回來」變成「應該會吧」。

二姐不在的日子,都是三個人到外面一起吃完再回來,可總覺得少了種我不會形容的東西。

那天休息過後,起來時肚子咕噥咕噥的叫著,而外頭又飄來一陣香味。

隨著香味走去,走到院裡的亭子,看到大哥和三哥已經坐在那,桌上擺上好幾道菜。

也沒等大哥向我招手,我便自己過去坐下,準備大啖一番。

可是我在桌上看到一道很眼熟的菜,是那道梔什麼來著的菜。

看到那道菜,頓時想起有許多問題想問,我轉過去看大哥時,大哥示意我先吃飽再說。

我便沒多說什麼,拿起桌上的筷子便吃起來。吃飽後,我便轉向大哥,等大哥開口。

大哥說,你想問什麼?我說,為什麼這次買賣不讓二姐知道?

大哥和三哥瞪大了眼,像聽到了什麼很驚人的消息似的。大哥問,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

我點點頭。三哥說,我知道你傻,可沒想到你這麼傻。

於是大哥告訴我,那晚我們要殺的,是當年棄了二姐的負心漢。

我又問,為什麼不告訴我?大哥說,以為到了府邸的時你就知道了,誰知道到現在你才明白。

我搔搔頭,又問大哥,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殺了那人,還讓他拖到二姐來?

見大哥沒開口,三哥說,好歹他也是你二姐舊人,吃飽上路不過份吧?

想想也是,不過提到二姐,我又想到那時為何二姐會帶著一群官兵圍上我們?

大哥說,還記得我留了封信嗎,我說記得。大哥說,信上寫著我要去殺那個負心漢。

可是我想不透,為什麼二姐看了那信,反而幫那負心漢,而不是幫我們?

正當我想提問時,大哥搖搖手,只說,算了,你也別問了,我直接說給你聽好了。

大哥說二姐一直都無法切斷對那人的思念,也就是一直愛戀著那人。

那也是為什麼當二姐看到信的時候,會那麼著急的帶著府邸的士兵圍著我們。

那晚三哥制住我叫二姐,也是為了讓人在表面上看不出我們和二姐有關,二姐才好脫身。

至於二姐為什麼會那麼剛好在我們要殺他前趕到,大哥說這是「老規矩」使然。

而最後為什麼我們沒有殺了那負心漢,不是為了二姐,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他。

我問大哥,那這買賣怎辦?大哥說,什麼買賣?從頭至尾都沒這買賣,是我計畫的。

我歪著頭,不能理解,大哥到底為了什麼要做這些事?這差點把所有人命都賠上了啊。

我又想開口時,大哥右手扶著肚子,左手對著我搖啊搖的。我懂,大哥肚子又疼了。

留下我和三哥,我把剛剛的疑惑告訴了三哥,三哥卻說,這答案,那晚大哥有說。

說完,三哥也離開了,就剩我一人坐在亭子裡,還有一桌未完的菜餚。

我舉箸夾了那道梔什麼來著,對了,是梔香鳳。

靠近嘴邊時,我問到一股淡淡地香氣,像是胭脂粉味,又像是花香。

吃進嘴裡時,有甜、辣、酸的味道混在一塊,又很滑溜。可是,和那人說得一樣,容易膩。

我在想,二姐做的梔香鳳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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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大哥曾說:別信什麼女人水做的,女人明明是蠟做的。只是大哥從沒給我解釋為什麼。

上頭傳來滴滴答答的聲響,外頭下起雨了。

我從床上起身,隨手拿了張凳子走出房門,就這樣坐在房門口看雨。

雨下的很大,風也是。倒不覺得冷,反倒覺得舒服。

就這樣不知道待了多久,只是傻傻的坐在那看著雨,什麼也沒想。

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拍我的右肩,是大哥。

大哥倚在門梁上,問我在看什麼,我說看雨。大哥又問我在想什麼,我搖搖頭。

後來大哥就沒說話了,只是和我一同看著雨,

但感覺不太相同,大哥像似看著雨的另一端,而我只是發愣似的看著雨而已。

過了一會,大哥冷不防的問了一句:你希望你二姐回來嗎?

我一時答不上來,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大哥看我沒有說話,便問我為什麼不說話。

我說我不知道該怎麼答,大哥說,心裡怎麼想就怎麼答。

於是我跟大哥說,其實我很希望二姐回來。大哥問,那為什麼剛剛不這樣說?

我說,可是跟我們在一起不對啊,我們是殺手,怎麼給二姐安穩的日子?

那隔壁縣的郡守好歹也是二姐舊人,給他安頓總比在咱們這好多了不是嗎?

可是,少了二姐,就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一樣那麼不踏實。

大哥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我問大哥是笑我傻嗎?大哥說,是笑你成長,不是笑你傻。

大哥問我,如果你二姐真的不回來呢?我低著頭想了許久,最後還是看著大哥搖了搖頭。

大哥說,別以為只有你為難。我歪著頭問大哥,難道大哥和三哥也會想念二姐嗎?

剛說完,後頭傳來一聲「噗哧」,我回頭一看,是三哥。

原來三哥早在我和大哥後頭偷聽許久了,只是大哥好像不意外的樣子。

三哥走向我們,對我說,大哥和我可不會為這種小事為難。

那我就更摸不著頭緒了,這就我們三人,除了我,還有誰會為難?

大哥說,你二姐也許會為此為難。

大哥這麼一說,讓我想起很久之前二姐拿了兩個爛掉的果子的事情。

二姐說有選擇的時候是很幸福的,沒有的時候恰好相反。

在安穩和不安穩的選擇中,傻子都知道要過安穩的日子,更何況是二姐?

所以大哥這樣說,我才更不明白二姐為什麼會為難。

大哥問了我一句,你是你二姐嗎?我說不是。大哥說,那不就得了。

我說,什麼得了?三哥說,大哥的意思是,你又不是二姐,怎麼知道你二姐是怎麼想的。

我又問,可以過安穩的日子,誰希望成天動刀動槍的?

大哥又問了我,那如果現在你是你二姐,你要怎麼選?我被大哥問的一時語塞。

在這裡的日子,除了買賣,我一直都過得很開心。

不管是大哥、二姐或是三哥對我都很好,有時我真覺得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

若真的要離開這裡,自己一個人去過安穩的日子,好像又有些寂寞,也放不下大家。

可是,二姐會和我一樣猶豫嗎?

大哥看我沒有回答,便說,不用急著回答我,為不為難,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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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還記得二姐說過:「別人認為對你最好的,未必是你想要的。」

半個月過去了,二姐依舊沒有消息。也許,二姐真的不會回來了。

對大哥和三哥來說,二姐在不在好像都沒什麼影響。

對我好像也沒差別,只是吃飯時,還是會很習慣的往膳房走去,而不是外頭。

一到午時,大哥便叫上我和三哥一同吃飯去。

吃飯時,我問大哥,二姐若真的不回來,三哥是不是會變二哥,我是不是升上去做老三啊?

三哥聽到這話,把嘴裡的東西噴的我滿臉,還咳了好幾聲,大哥則笑到用手扶著肚子。

過了好一會,大哥才說,好啊,如果你二姐真的沒回來的話。

我不懂大哥的意思,聽起來好像大哥認為二姐會回來的樣子。

我又問大哥,可是多久才算二姐不會回來?大哥說,就一個月為限。

突然大哥一個彈指,小二便靠了過來,大哥又吩咐了幾道菜讓小二送來。

這讓我想起,那晚大哥也是一彈指,三哥就把架在那人頸上的劍放下了。

我問大哥,那晚彈指是什麼意思?大哥說,讓三弟把劍放下。

我又問,可是剛剛三哥沒把劍架在任何人身上啊?而且為什麼倒來了個小二?

三哥說,並不是每個動作的背後都是同一種意義。我搔搔頭,不懂三哥的意思。

三哥問我,假如你今天跪在另一個人面前,你認為是為什麼?我說,做錯事吧。

三哥說,你有求於人的時,難道不會嗎?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三哥又說,再舉個例,哭一定是傷心嗎?不一定吧,喜極而泣就是個反例。

在我想三哥的例子時,小二已經來回了好多次,把大哥點的菜都上完了。

大哥說,吃飯別想事,有什麼事等吃飽了再說。

在回去的路上,我回想著三哥跟我說的那些例子,只是我有一個地方還是不懂。

就是我怎麼知道哪些動作在哪個時侯表示什麼意思?

於是我把這個問題告訴了大哥,大哥只說了四個字:「心領神會」。

我轉過頭問三哥那是什麼意思,三哥說,就是心領神會的意思。

嗯,我突然開始懷念有二姐的日子了。

到了門口,發現門是開著的,我轉頭問大哥,我們是不是遭賊闖空門啊?

大哥說,有那麼笨的賊會開著門讓人知道他在偷東西嗎?我想了想好像也是。

推開門走進院子裡,飄來一股香氣,是從膳房傳來了。

走進膳房一看,有個人正在炒菜,是二姐。

二姐一看到我們,便說,你們去哪了,快可以吃飯了,還不準備準備。

我摸著發脹的肚子跟二姐說,可是我們剛吃飽回來。

二姐說,是嗎,那還真可惜了這牛辣子,看來只能自己吃了。

大哥輕咳兩聲說,那個,我還沒吃。二姐問,可大傻剛剛可是說你們都吃飽了。

三哥說,正確的說,是大哥和我看四弟吃飯,我倆可都還空著肚子呢。大哥附和似的點點頭。

二姐說,是嗎?那你倆還不快準備吃飯了。

看著大哥和三哥坐上座位吃著二姐炒的牛辣子,光聞我口水就流出大半了。

二姐看著發愣的我說,還不坐下,我可沒說吃飽了不能再吃吧?

聽到二姐這樣說,我趕緊坐下,拿起筷子便夾起菜往嘴裡塞去。

二姐回來了,感覺一切都像平常那樣。

二姐還是二姐,三哥還是三哥,我還是我。至於大哥,依舊是我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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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二姐說過:「沈默不能掩飾什麼,尤其是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

二姐回來十餘日了,一切都像二姐離開之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二姐明明離開過,大家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難不成就我一個人滿是疑問想問二姐嗎?

我就這麼抱著一堆問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一點也靜不下來。

突然一個聲音把我叫著了,是二姐。

二姐問我怎麼一人在院子裡踱步,我就如實地跟二姐說了。

二姐拉著我到亭子下坐著,她看著那石桌好一會,才又抬頭看著我。

二姐說,你想問什麼?我張大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明明有很多不懂的事,卻說不上來,也不知該從哪說起。

二姐說,很多事,你不去提它,不代表它不存在。

有些事讓人難過,有些則讓人愉悅,有些則讓人無措、驚慌,甚至恐懼。

提及那些讓人想來痛苦的事,豈不像傷口灑鹽般?

沈默有時並不表示想掩飾什麼,只是單純想讓傷口沒那麼痛而已。

我說,那我是不是問了二姐不想回答的問題?二姐只是低著頭,沒有回答。

「留不住的,何不送他一程。」聲音從後來傳來,是大哥和三哥。

大哥說,聽過一種說法嗎?現在淚流多了,以後就不會流了。

我問大哥這什麼意思,大哥說,就是先把未來的該受的苦難全數接下,之後再無苦痛。

二姐沒說話,只是咬著下唇,把頭擺得更低。大哥對著二姐說,送他一程吧。

之後,二姐放聲大哭,就只是一直哭,眼淚就這麼流啊流的。

二姐的淚沾濕了衣襟,那是熱的。

在二姐哭的這期間,什麼也沒想,就只是發著呆看二姐哭。

大哥和三哥也只是站在一旁看著二姐,什麼也沒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二姐哭聲越來越小,後來就這麼停了。

靜了一會,二姐說,我剛才是不是很難看?三哥說,西施會因哭花了而變東施嗎?

二姐聽完便笑了,笑得和以前不太一樣,可是卻又說不上來。

大哥說,哭也哭了,笑也笑了。大哥指著肚子又說,這該填的,好像還沒填。

二姐沒好氣的說,就只想吃,今兒個不做菜,一起去外頭吃吧。

三哥說,那就去肆龍樓吧,那的烤鴨還不錯。三哥說完,便和大哥往大門去。

二姐也跟著大哥他們的腳步過去,一回頭發現我沒跟上,又跑回來。

二姐問我怎了,我搖搖頭,只說沒事,起身與二姐一同跟上大哥他們。

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那時大哥說的「送他一程」,到底是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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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常聽人說哭是懦弱的表現。後來三哥告訴我:哭是正視自己的弱點,進而堅強。

好一陣子沒做買賣了,只覺身手有些鈍了,於是走到院子裡拉拉筋骨。

一邊動著身子,一邊想著那天二姐哭的唏哩花啦的事情。從沒看二姐像那天那麼哭著。

就偶爾那麼一兩次看她一個人紅著眼眶,聲音不大,就只是鼻頭泛紅。

二姐是因為難過才哭嗎?又或是三哥教我的喜極而泣呢?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我以為學多了會靈光些,可不懂的事卻越來越多。

越想越煩悶,把梯子搭到簷上,想學三哥躺在那清靜清靜。

一上去就看到三哥人已經躺在那了,閉著眼動也不動的,像是睡著了。

找了個位置躺下,卻聽到三哥對我說,怎了,今天也學我上這休息了?

我問三哥不是睡著了嗎。三哥說,有人說閉眼身不動就是睡著了嗎?我想想好像也是。

三哥說,是不是又有疑惑,我點點頭,但卻沒向三哥說出來。

三哥問我為什麼不把問題說出來,我默了一會向三哥說,懂得多是好事嗎?

三哥說,回答這個問題前,先讓我問個問題,你懂捨得嗎?我搖搖頭。

三哥說,捨得捨得,有捨有得,有得有捨。

懂得多,表示你得到很多知識。既然你有得,自然也得捨去某些東西做為代價。

至於代價是什麼,得看你得到什麼,然後失去對等的東西。

失去的東西未必看得到、摸得到。正因如此,你才以為你沒失去任何東西。

我問三哥我失去了什麼,三哥說我失去的是純真。三哥問我懂純真嗎,我又搖搖頭。

三哥說,很多東西在我們了解它之前,就已經失去它了,你不是第一人,也非最後一人。

失去它是一個過程,重要的是,你在失去之後了解它了嗎。

三哥一連說了好長一段話,起初還能聽懂他說什麼,到後來卻越漸模糊。

我坐起身,低著頭,發著愣,什麼話也沒說。三哥見我這樣,也沒說話,只是閉眼。

我想著三哥的話,為什麼有得就得有捨?我向躺在一旁的三哥這麼問著。

三哥問我肚子餓又沒人煮怎麼辦,我說上街買東西填肚子啊。

三哥說,買東西不就是失個幾文錢換吃的東西嗎。三哥的回答讓我啞口無言。

見我沒說話,三哥又說,沒人能只得不捨,必然是有捨才有得,捨與得一體兩面。

三哥站起來身,一躍而下,剩我一人在簷上發愣。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聽見二姐叫我的聲音。一看,二姐在梯子上探頭找我來了。

二姐問我坐這幹嗎呢,我照實把剛剛問三哥的那些事告訴了二姐。

二姐聽完沒說話,我向二姐這麼問,三哥說我失去了純真,那到底是什麼?

二姐先笑了笑,然後便正著臉跟我說,純真是人打從娘胎出來就有的東西。

就像當你見人哭,你便覺得他傷心。當你見人笑,你便覺得他高興。這就是純真的表現。

二姐直直的看著我的眼睛問我,現在的你還會覺得哭就是傷心,笑就是高興嗎?

我搖搖頭,就像這些時日三哥教我的,可能是喜極而泣,也可能是裝出來的。

二姐說,老四,你真的聰明多了。我反問二姐,那為什麼我反而覺得不懂更多事情了?

二姐說,本來就是懂得越多,才會發現自己原來懂得不多。

我不懂二姐這句話的意思,這像是二姐之前跟我提過的矛盾。

可我沒再多問,因為我怕問了,只會得到更多不懂的回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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